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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紀

晉紀二十八

第 28 篇

資治通鑑 第106卷

卷第一百六 【晉紀二十八】 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

春,正月,秦王堅朝饗群臣,時長安饑,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 慕容沖即皇帝位於阿房,改元更始。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長,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逮人,功未有成,而驕汰已甚,殆難濟乎!」 後秦王萇留諸將攻新平,自引兵擊安定,擒秦安西將軍勃海公珍,嶺北諸城悉降之。 甲寅,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戰於雀桑,又破之。甲子,戰於白渠,秦兵大敗。西燕兵圍秦王堅,殿中將軍鄧邁等力戰卻之,堅乃得免。壬申,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擊破之,斬首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乙亥,高蓋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於成貳壁,大破之,斬首三萬。燕帶方王佐與寧朔將軍平規共攻薊,王永兵屢敗。二月,永使宋敞燒和龍及薊城宮室,帥眾三萬奔壺關;佐等入薊。 慕容農引兵會慕容麟於中山,與共攻翟真。麟、農先帥數千騎至承營,觀察形勢。翟真望見,陳兵而出。諸將欲退,農曰:「丁零非不勁勇,而翟真懦弱,今簡精銳,望真所在而沖之,真走,眾必散矣,乃邀門而蹙之,可盡殺也。」使驍騎將軍慕容國帥百餘騎沖之,真走,其眾爭門,自相蹈藉,死者太半;遂拔承營外郭。 癸未,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城西,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恐為沖所掩,引兵還。 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廣以蜀人江陽太守李丕為益州刺史,守成都。己丑,廣帥所部奔還隴西,依其兄秦州刺史統,蜀人隨之者三萬餘人。 劉牢之至枋頭。楊膺、姜讓謀洩,長樂公丕收殺之。牢之聞之,盤桓不進。 秦平原悼公暉數為西燕主沖所敗,秦王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大眾與白虜小兒戰,而屢敗,何用生為!」三月,暉憤恚自殺。前禁將軍李辯、都水使者隴西彭和正恐長安不守,召集西州人屯於韭園;堅召之,不至。 西燕主沖攻秦高陽愍公方於驪山,殺之,執秦尚書韋鐘,以其子謙為馮翊太守,使招集三輔之民。馮詡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望族,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謙以告鐘,鐘自殺,謙來奔。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沖戰於驪山,兵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斬苟池,俱石子奔鄴。永,廆弟運之孫;石子,難之弟也。秦王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虜鮮卑萬餘人而還,悉坑之。定,佛奴之孫,堅之婿也。 滎陽人鄭燮以郡來降。 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撫軍大將軍麟屯信都,樂浪王溫屯中山,召驃騎大將軍農還鄴;於是遠近聞之,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 農至高邑,遣從事中郎眭邃近出,違期不還。長史張攀言於農曰:「邃目下參佐,敢欺罔不還,請回軍計之。」農不應,敕備假版,以邃為高陽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凡舉補太守三人,長史二十餘人,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自當迎於道左,君但觀之。」 樂浪王溫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據諸城。溫謂諸將曰:「以吾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驃騎、撫軍,首尾連兵,會須滅賊,但應聚糧厲兵以俟時耳。」於是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郡縣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溫擊破之,自是不敢復至。溫乃遣兵一萬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 劉牢之攻燕黎陽太守劉撫於孫就柵,燕王垂留慕容農守鄴圍,自引兵救之。秦長樂公丕聞之,出兵乘虛夜襲燕營,農擊敗之。劉牢之與垂戰,不勝,退屯黎陽。垂復還鄴。 呂光以龜茲饒樂,欲留居之。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將軍但東歸,中道自有福地可居。」光乃大饗將士,議進止,眾皆欲還。乃以駝二萬餘頭載外國珍寶奇玩,驅駿馬萬餘匹而還。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長樂公丕,即引兵追之。丕聞之,發兵繼進。庚申,牢之追及垂於董唐淵。垂曰:「秦、晉瓦合,相待為強。一勝則俱豪,一失則俱潰,非同心也。今兩軍相繼,勢既未合,宜急擊之。」牢之軍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爭燕輜重;垂邀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 燕冠軍將軍宜都王鳳每戰,奮不顧身。前後大小二百五十七戰,未嘗無功。垂戒之曰:「今大業甫濟,汝當先自愛!」使為車騎將軍德之副,以抑其銳。 鄴中饑甚,秦長樂公丕帥眾就晉谷於枋頭。劉牢之入屯鄴城,收集亡散,兵復少振;坐軍敗,征還。 燕、秦相持經年,幽、冀大饑,人相食,邑落蕭條。燕之軍士多餓死,燕王垂禁民養蠶,以桑椹為軍糧。 垂將北趣中山,以驃騎大將軍農為前驅,前所假授吏眭邃等皆來迎候,上下如初,李乃服農之智略。 會稽王道子好專權,復為奸諂者所構扇,與太保安有隙。安欲避之,會秦王堅來求救,安乃請自將救之。壬戌,出鎮廣陵之步丘,築壘曰新城而居之。 蜀郡太守任權攻拔成都,斬秦益州刺史李丕,復取益州。 新平糧竭矢盡,外救不至。後秦王萇使人謂苟輔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仇忠臣邪!卿但帥城中之人還長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輔以為然,帥民五千口出城。萇圍而坑之,男女無遺,獨馮傑子終得脫,奔長安。秦王堅追贈輔等官爵,皆謚曰節愍侯;以終為新平太守。 翟真自承營徙屯行唐,真司馬鮮于乞殺真及諸翟,自立為趙王。營人共殺乞,立真從弟成為主;其眾多降於燕。 五月,西燕主沖攻長安,秦王堅身自督戰,飛矢滿體,流血淋漓。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有堡壁三十餘,推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相與結盟,冒難遣兵糧助堅,多為西燕兵所殺。堅謂之曰:「聞來者率不善達,此誠忠臣之義。然今寇難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徒相隨入虎口,何益?汝曹宜為國自愛,畜糧厲兵,以俟天時,庶幾善不終否,有時而泰也!」 三輔之民為沖所略者,遣人密告堅,請遣兵攻沖,欲縱火為內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於烏合之虜,豈非天乎?恐徒使諸卿坐自夷滅,吾不忍也!」其人固請不已,乃遣七百騎赴之。沖營縱火者,反為風火所燒,其得免者什一二;堅祭而哭之。 衛將軍楊定與沖戰於城西,為沖所擒。定,秦之驍將也。堅大懼,以讖書云「帝出五將久長得」,乃留太子宏守長安,謂之曰:「天其或者欲導予出外。汝善守城,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遂帥騎數百與張夫人及中山公詵、二女寶、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堅過襲韭園,李辯奔燕,彭和正慚,自殺。 閏月,以廣州刺史羅友為益州刺史,鎮成都。 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圍翟成於行唐。命帶方王佐鎮龍城。六月,高句麗寇遼東,佐遣司馬郝景將兵救之,為高句麗所敗,高句麗遂陷遼東、玄菟。 秦太子宏不能守長安,將數千騎與母、妻、宗室西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數百人奔後秦。西燕主衝入據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 秋,七月,旱,饑,井皆竭。 後秦王萇自故縣如新平。 秦王堅至五將山,後秦王萇遣驍騎將軍吳忠帥騎圍之。秦兵皆散走,獨侍御十數人在側,堅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之,送詣新平,幽於別室。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拒之。璧妻,堅之女順陽公主也,棄其夫從宏。宏奔武都,投氐豪強熙,假道來奔,詔處之江州。 長樂公丕帥眾三萬自枋頭將歸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擊之,戰於谷口,玄兵敗,丕復入鄴城。 燕建節將軍餘巖叛,自武邑北趣幽州。燕王垂馳使敕幽州將平規曰:「固守勿戰,俟吾破丁零自討之。」規出戰,為巖所敗。巖入薊,掠千餘戶而去,遂據令支。癸酉,翟成長史鮮于得斬成出降;垂屠行唐,盡坑成眾。 太保安有疾,求還,詔許之;八月;安至建康。 甲午,大赦。丁酉,建昌文靖公謝安薨。詔加殊禮,如大司馬溫故事。庚子,以司徒琅邪王道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以尚書令謝石為衛將軍。 後秦王萇使求傳國璽於秦王堅曰:「萇次應歷數,可以為惠。」堅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無汝羌名。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說堅,求為禪代;堅曰:「禪代,聖賢之事。姚萇叛賊,何得為之!」堅與緯語,問緯:「在朕朝何官?」緯曰:「尚書令史」。堅歎曰:「卿,王景略為儔,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謂張夫人曰:「豈可令羌奴辱吾兒。」乃先殺寶、錦。辛丑,萇遣人縊堅於新平佛寺,張夫人、中山公詵皆自殺,後秦將士皆為之哀慟。萇欲隱其名,謚堅曰壯烈天王。 臣光曰: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長樂公丕在鄴,將西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遣使招丕,丕乃帥鄴中男女六萬餘口西如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晉陽。王永留平州刺史苻沖守壺關,自帥騎一萬會丕於晉陽。丕始知長安不守,堅已死,乃發喪,即皇帝位。追謚堅曰宣昭皇帝,廟號世祖,大赦,改元大安。 燕主垂以魯王和為南中郎將,鎮鄴。遣慕容農出蠮螉塞,歷凡城,趣龍城,會兵討餘巖,慕容麟、慕容隆自信都徇勃海、清河。麟擊勃海太守封懿,執之,因屯歷口。懿,放之子也。 鮮卑劉頭眷擊破賀蘭部於善無,又破柔然於意親山。頭眷子羅辰言於頭眷曰:「比來行兵,所向無敵。然心腹之疾,願早圖之!」頭眷曰:「誰也?」羅辰曰:「從兄顯,忍人也,必將為亂。」頭眷不聽。顯,庫仁之子也。頃之,顯果殺頭眷自立。又將殺拓跋珪,顯弟亢泥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賀氏。顯謀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部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愛妻、駿馬付崇曰:「事洩,當以此自明。」賀氏夜飲顯酒,令醉,使珪陰與舊臣長孫犍、元他、羅結輕騎亡去。向晨,賀氏故驚廄中群馬,使顯起視之。賀氏哭曰:「吾子適在此,今皆不見,汝等誰殺之邪?」顯以故不急追。珪遂奔賀蘭部,依其舅賀訥,訥驚喜曰:「復國之後,當念老臣!」珪笑曰:「誠如舅言,不敢忘也。」顯疑梁六眷洩其謀,將囚之。穆崇宣言曰:「六眷不顧恩義,助顯為逆,我掠得其妻馬,足以解忿。」顯乃捨之。 賀氏從弟外朝大人賀悅舉所部以奉珪。顯怒,將殺賀氏,賀氏奔亢泥家,匿神車中三日,亢泥舉家為之請,乃得免。 故南部大人長孫嵩帥所部七百餘家叛顯,將奔五原。時拓跋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嵩欲歸之;烏渥謂嵩曰:「逆父之子,不足從也。不如歸珪。」嵩從之。久之,劉顯所部有亂,故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賀氏奔珪。 賀訥弟染干以珪得眾心,忌之,使其黨侯引七突殺珪;代人尉古真知之,以告珪,侯引七突不敢發。染干疑古真洩其謀,執而訊之,以兩車軸夾其頭,傷一目,不伏,乃免之。染干遂舉兵圍珪;賀氏出謂染干曰:「汝等欲於何置我,而殺吾子乎!」染干慚而去。 九月,秦主丕以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西平王;又以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立妃楊氏為皇后,子寧為皇太子,壽為長樂王,鏘為平原王,懿為勃海王,昶為濟北王。 呂光自龜茲還至宜禾,秦涼州刺史梁熙謀閉境拒之。高昌太守楊翰言於熙曰:「呂光新破西域,兵強氣銳,聞中原喪亂,必有異圖。河西地方萬里,帶甲十萬,足以自保。若光出流沙,其勢難敵。高梧谷口險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波既窮渴,可以坐制。如以為遠,伊吾關亦可拒也。度此二□厄,雖有子房之策,無所施矣!」熙弗聽。美水令犍為張統謂熙曰:「今關中大亂,京師存亡不可知。呂光之來,其志難測,將軍何以拒之?」熙曰:「憂之,未知所出。」統曰:「光智略過人,今擁思歸之士,乘戰勝之氣,其鋒未易當也。將軍世受大恩,忠誠夙著;立勳王室,宜在今日!行唐公洛,上之從弟,勇冠一時,為將軍計,莫若奉為盟主以收眾望,推忠義以帥群豪,則光雖至,不敢有異心也。資其精銳,東兼毛興,連王統、楊璧,合四州之眾,掃凶逆,寧王室,此桓、文之舉也。」熙又弗聽,殺洛於西海。 光聞楊翰之謀,懼,不敢進。杜進曰:「梁熙文雅有餘,機鑒不足,終不能用翰之謀,不足憂也。宜及其上下離心,速進以取之。」光從之。進至高昌,楊翰以郡迎降。至玉門,熙移檄責光擅命還師,以子胤為鷹揚將軍,與振威將軍南安姚皓、別駕衛翰帥眾五萬拒光於酒泉。敦煌太守姚靜、晉昌太守李純以郡降光。光報檄涼州,責熙無赴難之志,五遏歸國之眾;遣彭晁、杜進、姜飛為前鋒,與胤戰於安彌,大破擒之。於是四山胡、夷皆附於光。武威太守彭濟執熙以降,光殺之。光入姑臧,自領涼州刺史,表杜進為武威太守,自餘將佐,各受職位。涼州郡縣皆降於光,獨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城守不下。光攻而執之,讓泮曰:「吾受詔平西域,而梁熙絕我歸路,此朝廷之罪人,卿何為附之?」泮曰:「將軍受詔平西域,不受詔亂涼州,梁公何罪而將軍殺之?泮但苦力不足,不能報君父之仇耳,豈肯如逆氐彭濟之所為乎!主滅臣死,固其常也。」光殺泮及皓。 主簿尉祐,奸佞傾險,與彭濟同執熙,光寵信之。祐譖殺名士姚皓等十餘人,涼州人由是不悅。光以祐為金城太守,祐至允吾,襲據其城以叛;姜飛擊破之,祐奔據興城。 乞伏國仁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單于,領秦、河二州牧,改元建義,以乙旃童泥為左相,屋引出支為右相,獨孤匹蹄為左輔,武群勇士為右輔,弟乾歸為上將軍,分其地置武城等十二郡,築勇士城而都之。 秦尚書令魏昌公纂自關中奔晉陽;秦主丕拜纂太尉,封東海王。 冬,十月,西燕主沖遣尚書令高蓋帥眾五萬伐後秦,戰於新平南,蓋大敗,降於後秦。初,蓋以楊定為子,及蓋敗,定亡奔隴右,復收集其舊眾。 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聞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謝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為秦拒燕。十一月,丕以兗為平州刺史,定為冀州牧,紹為冀州都督,謨為幽州牧,亮為幽、平二州都督,並進郡公。左將軍竇沖據茲川,有眾數萬,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皆自隴右遣使邀丕,共擊後秦。丕以定為雍州牧,沖為梁州牧,加統鎮西大將軍,興車騎大將軍。璧征南大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加廣安西將軍,皆進位州牧。 楊定尋徙治歷城,置儲蓄於百頃,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遣使來稱籓;詔因其所號假之。其後又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秦州刺史、隴西王。 繹幕人蔡匡據城以叛燕,燕慕容麟、慕容隆共攻之。泰山太守任泰潛師救匡,至匡壘南八里,燕人乃覺之。諸將以匡未下而外敵奄至,甚患之。隆曰:「匡恃外救,故不時下。今計泰之兵不過數千人,及其未合,擊之,泰敗,匡自降矣。」乃釋匡擊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匡遂降,燕王垂殺之,且屠其壘。 慕容農至龍城,休士馬十餘日。諸將皆曰:「殿下之來,取道甚速,今至此。久留不進,何也?」農曰:「吾來速者,恐餘巖過山鈔盜,侵擾良民耳。巖才不逾人,誑誘饑兒,烏集為群,非有綱紀。吾已扼其喉,久將離散,無能為也。今此田善熟,未收而行,徒自耗損;當俟收畢,往則梟之,亦不出旬日耳。」頃之,農將步騎三萬至令支,巖眾震駭,稍稍逾城歸農。巖計窮出降,農斬之。進擊高句麗,復遼東、玄菟二郡。還至龍城上,上疏請繕修陵廟。燕王垂以農為使持節、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諸軍事、幽州牧,鎮龍城。徙平州刺史帶方王佐鎮平郭。農於是創立法制,事從寬簡,清刑獄,省賦役,勸課農桑,居民富贍,四方流民前後至者數萬口。先是幽、冀流民多入高句麗,農以驃騎司馬范陽龐淵為遼東太守,招撫之。 慕容麟攻王兗於博陵,城中糧竭矢盡,功曹張猗逾城出,聚眾以應麟。兗臨城數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應賊,自號『義兵』,何名實之相違也?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卿母在城,棄而不顧,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則可矣,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禮義之邦,乃有如卿者也!」十二月,麟拔博陵,執兗及苻鑒,殺之。昌黎太守宋敞帥烏桓、索頭之眾救兗,不及而還。秦主丕以敞為平州刺史。 燕王垂北如中山,謂諸將曰:「樂浪王招流散,實倉廩,外給軍糧,內營宮室,雖蕭何何以加之!」丙申,垂始定都中山。 秦苻定據信都以拒燕,燕王垂以從弟北地王精為冀州刺史,將兵攻之。 拓跋珪從曾祖紇羅與其弟建及諸部大人,共請賀訥推珪為主。

春,正月,戊申,拓跋珪大會於牛川,即代王位,改元登國。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治其眾。以上谷張兗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廣寧王建、代人和跋、叔孫建、庾岳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皆掌宿衛及參軍國謀議。長孫道生、賀毘等侍從左右,出納教命。王建娶代王什翼犍之女;岳,和辰之弟;道生,嵩之從子也。 燕王垂即皇帝位。 後秦王萇如安定。 南安秘宜帥羌、胡五萬餘人攻乞伏國仁,國仁將兵五千逆擊,大破之。宜奔還南安。 鮮于乞之殺翟真也,翟遼奔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甚愛信之。恬之喜畋獵,不愛士卒,遼潛施奸惠以收從心。恬之南攻鹿鳴城,遼於後閉門拒之;恬之東奔鄄城,遼追執之,遂據黎陽。豫州刺史朱序遣將軍秦膺、童斌與淮、泗諸郡共討之。 秦益州牧王廣自隴右引兵攻河州牧毛興於枹罕,興遣建節將軍衛平帥其宗人一千七百夜襲廣,大破之。二月,秦州牧王統遣兵助廣攻興,興嬰城自守。燕大赦,改元建興,置公卿尚書百官,繕宗廟、社稷。 西燕主沖樂在長安,且畏燕主垂強,不敢東歸,課農築室,為久安之計,鮮卑鹹怨之。左將軍韓延因眾心不悅,攻沖,殺之,立衝將段隨為燕王,改元昌平。 初,張天錫之南奔也,秦長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與俱奔河西,依禿髮思復鞬,思復鞬送於魏安。魏安人焦松、齊肅、張濟等聚兵數千人迎大豫為主,攻呂光昌松郡,拔之,執太守王世強。光使輔國將軍杜進擊之,進兵敗,大進豫逼姑臧。王穆諫曰:「光糧豐城固,甲兵精銳,逼之非利;不如席捲嶺西,礪兵積粟,然後東向與之爭,不及期年,光可取也。」大豫不從,自號撫軍將軍、涼州牧,改元鳳凰,以王穆為長史,傳檄郡縣,傳穆說諭嶺西諸郡,建康太守李隰、祁連都尉嚴純皆起兵應之,有眾三萬,保據楊塢。 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樂,務農息民,國人悅之。 三月,大赦。 泰山太守張願以郡叛,降翟遼。初,謝玄欲使朱序屯梁國,玄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陽。朝議以征役既久,欲令玄置戍而還。會翟遼、張願繼叛,北方騷動,玄謝罪,乞解職,詔慰諭,令還淮陰。 燕主垂追尊母蘭氏為文昭皇后,欲遷文明段后,以蘭后配享太祖,詔百官議之,皆以為當然。博士劉詳、董謐以為:「堯母為帝嚳妃,位第三,不以貴陵姜原。明聖之道,以至公為先;文昭後宜立別廟。」垂怒,逼之,詳、謐曰:「上所欲為,無問於臣。臣案經奉禮,不敢有貳。」垂乃不復問諸儒,卒遷段后,以蘭后代之。又以景昭可足渾后傾覆社稷,追廢之;尊烈祖昭儀段氏為景德皇后,配享列祖。 崔鴻曰:「齊桓公命諸侯無發妾為妻。夫之於妻,猶不可以妾代之,況子而易其母乎?《春秋》所稱母以子貴者,君母既沒,得以妾母為小君也;至於享祀宗廟,則成風終不得配莊公也。君父之所為,臣子必習而效之,猶形聲之於影響也。寶之逼殺其母,由垂為之漸也。堯、舜之讓,猶為之、噲之禍,況違禮而縱私者乎?昔文姜得罪於桓公,《春秋》不之廢。可足渾氏雖有罪於前朝,然小君之禮成矣;垂以私憾廢之,又立兄妾之無子者,皆非禮也。 劉顯自善無南走馬邑,其族人奴真帥所部降於代。奴真有兄犍,先居賀蘭部,奴真言於代王珪,請召犍而以所部讓之;珪許之。犍既領部,遣弟去斤遺賀訥金馬。賀染干謂去斤曰:「待汝兄弟厚,汝今領部,宜來從我。」去斤許之。奴真怒曰:「我祖父以來,世為代忠臣,故我以部讓汝等,欲為義也。今汝等無狀,乃謀叛國,義於何在!」遂殺犍及去斤。染干聞之,引兵攻奴真,奴真奔代。珪遣使責染干,染干乃止。 西燕左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襲段隨,殺之;立宜都王子顗為燕王,改元建明,帥鮮卑男女四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恆弟護軍將軍韜,誘顗於臨晉,恆怒,捨韜去詠與武衛將軍刁雲帥眾攻韜。韜敗,奔恆營。恆立西燕主沖之子瑤為帝,改元建平,謚沖曰威皇帝。眾皆去瑤奔永,永執瑤,殺之,立慕容泓子忠為帝,改元建武。忠以永為太尉,守尚書令,封河東公。永持法寬平,鮮卑安之。至聞喜,聞燕主垂已稱尊號,不敢進,築燕熙城而居之。 鮮卑既東,長安空虛。前滎陽太守高陵趙穀等招杏城盧水胡郝奴,帥戶四千入於長安,溫北皆應之,以穀為丞相。扶風王穀有眾數千,保據馬嵬,奴遣弟多攻之。夏,四月,後秦王萇自安定伐之,渭奔漢中。萇執多而進,奴懼,請降,拜鎮北將軍、六谷大都督。 癸巳,以尚書僕射陸納為左僕射,譙王恬為右僕射。納,玩之子也。 毛興襲擊王廣,敗之,廣奔秦州;隴西鮮卑匹蘭執廣送後秦。興復欲攻王統於上邽,枹罕諸氐皆厭苦兵事,乃共殺興,推衛平為河州刺史,遣使請命於秦。 燕主垂封其子農為遼西王,麟為趙王,隆為高陽王。 代王珪改稱魏王。 張大豫自楊塢進屯姑臧城西,王穆及禿髮思復鞬子奚於帥眾三萬屯於城南;呂光出擊,大破之,斬奚於等二萬餘級。 秦大赦,以衛平為撫軍將軍、河州刺史,呂光為車騎大將軍、涼州牧。使者皆沒於後秦,不能達。 燕主垂以范陽王德為尚書令,太原王楷為左僕射,樂浪王溫為司隸校尉。 後秦王萇即皇帝位於長安,大赦,改元建初,國號大秦。追尊其父弋仲為景元皇帝,立妻蛇氏為皇后,子興為皇太子。置百官。萇與群臣宴,酒酣,言曰:「諸卿皆與朕北面秦朝,今忽為君臣,得無恥乎!」趙遷曰:「天不恥以陛下為子,臣等何恥為臣!」萇大笑。 魏王珪東如陵石,護佛侯部帥侯辰、乙佛部帥代題皆叛走。諸將請追之,珪曰:「侯辰等累世服役,有罪且當忍之。方今國家草創,人情未壹,愚者固宜前卻,不足追也!」 六月,庚寅,以前輔國將軍楊亮為雍州刺史,鎮衛山陵。荊州刺史桓石民遣將軍晏謙擊弘農,下之。初置湖、陝二戍。西燕刁雲等殺西燕主忠,推慕容永為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稱籓於燕。 燕主垂遣太原王楷、趙王麟、陳留王紹、章武王宙攻秦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等;楷先以書與之,為陳禍福,定等皆降。垂封定等為侯,曰:「以酬秦主之德。」 秦主丕以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王永為左丞相,太尉、東海王纂為大司馬,司空張蚝為太尉,尚書令咸陽徐義為司空,司隸校尉王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永傳檄四方公侯、牧守、壘主、民豪,共討姚萇、慕容垂,令各帥所統,以孟冬上旬會大駕於臨晉。於是天水姜延、馮翊寇明、河東王昭、新平張晏、京兆杜敏、扶風馬朗、建忠將軍、高平牧官都尉扶風王敏等鹹承檄起兵,各有眾數萬,遣使詣秦,丕皆就拜將軍、郡守,封列侯。冠軍將軍鄧景擁眾五千據彭池,與竇沖為首尾,以擊後秦。丕以景為京兆尹。景,羌之子也。 後秦主萇徙安定五千餘戶於長安。 秋,七月,秦平涼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沒弈干與後秦左將軍姚方成戰於孫丘谷,方成兵敗。後秦主萇以其弟征虜將軍緒為司隸校尉,鎮長安;自將至安定擊熙等,大破之。金熙本東胡之種;沒弈干,鮮卑多蘭部帥也。 枹罕諸氐以衛平衰老,難為成功,議廢之,而憚其宗強,累日不決。氐啖青謂諸將曰:「大事宜時定,不然,變生。諸君但請衛公為會,觀我所為。」會七夕大宴,青抽劍而前曰:「今天下大亂,吾曹休戚同之,非賢主不可以濟大事。衛公老,宜返初服以避賢路。狄道長苻登,雖王室疏屬,志略雄明,請共立之,以赴大駕。諸君有不同者,即下異議!」乃奮劍攘袂,將斬異己者。眾皆從之,莫敢仰視。於是推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撫軍大將軍、雍、河二州牧、略陽公,帥眾五萬,東下隴,攻南安,拔之,馳使請命於秦。登,秦主丕族子也。 祕宜與莫侯悌眷帥其眾三萬餘戶降於乞伏國仁,國仁拜宜東秦州刺史,悌眷梁州刺史。 已酉,魏王珪還盛樂,代題復以部落來降,十餘日,又奔劉顯;珪使其孫倍斥代領其眾。劉顯弟肺泥帥眾降魏。 八月,燕主垂留太子寶守中山,以趙王麟為尚書右僕射,錄留台。庚午,自帥范陽王德等南略地,使高陽王隆東徇平原。丁零鮮于乞保曲陽西山,聞垂南伐,出營望都,剽掠居民。趙王麟自出討之,諸將皆曰:「殿下虛鎮遠征,萬一無功而返,虧損威重,不如遣諸將討之。」麟曰:「乞聞大駕在外,無所畏忌,必不設備,一舉可取,不足憂也。」乃聲言至魯口,夜,回趣乞,比明,至其營;掩擊,擒之。翟遼寇譙,朱序擊走之。 秦主丕以苻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州牧、都督,皆因其所稱而授之。又以徐義為右丞相。留王騰守晉陽,右僕射楊輔戍壺關,帥眾四萬,進屯平陽。 初,後秦主萇之弟碩德統所部羌居隴上,聞萇起兵,自稱征西將軍,聚眾於冀城以應之;以兄孫詳為安遠將軍,據隴城,從孫訓為安西將軍,據南安之赤亭,與秦秦州刺史王統相持。萇自安定引兵會碩德攻統,天水屠各、略陽羌胡應之者一萬餘戶,秦略陽太守王皮降之。 初,秦滅代,遷代王什翼犍少子窟咄於長安,從慕容永東徙,永以窟咄為新興太守。劉顯遣其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隨之,逼魏南境,諸部騷動。魏王珪左右於桓等與部人謀執珪以應窟咄,幢將代人莫題等亦潛與窟咄交通。桓舅穆崇告之,珪誅桓等五人,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珪懼內難,北逾阻山,復依賀蘭部,遣外朝大人遼東安同求救於燕,燕主垂遣趙王麟救之。 九月,王統以秦州降於後秦。後秦主萇以姚碩德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秦州刺史,鎮上邽。 呂光得秦王堅凶問,舉軍縞素,謚曰文昭皇帝。冬,十月,大赦,改元大安。 西燕慕容永遣使詣秦主丕,求假道東歸。丕弗許,與永戰於襄陵,秦兵大敗,左丞相王永、衛大將軍俱石子皆死。初,東海王纂自長安來,麾下壯士三千餘人,丕忌之,既敗,懼為纂所殺,帥騎數千南奔東垣,謀襲洛陽。揚威將軍馮該自陝邀擊之,殺丕,執其太子寧、長樂王壽送建康;詔赦不誅,以付苻宏。纂與其弟尚書永平侯師奴帥秦眾數萬走據杏城,其餘王公百官皆沒於永。永遂進據長子,即皇帝位,改元中興。將以秦後楊氏為上夫人,楊氏引劍刺永,為永所殺。 甲申,海西公弈薨於吳。 燕寺人吳深據清河反,燕主垂攻之,不克。 後秦主萇還安定。 秦南安王登既克南安,夷、夏歸之者三萬餘戶,遂進攻姚碩德於秦州,後秦主萇自往救之。登與萇戰於胡奴阜,大破之,斬首二萬餘級,將軍啖青射萇,中之。萇創重,走保上邽,姚碩德代之統眾。 燕趙王麟軍未至魏,拓跋窟咄稍前逼魏王珪,賀染干侵魏北部以應之。魏眾驚擾,北部大人叔孫普洛亡奔劉衛辰。麟聞之,遽遣安同等歸。魏人知燕軍在近,眾心少安。窟咄進屯高柳,珪引兵與麟會擊之,窟咄大敗,奔劉衛辰,衛辰殺之。珪悉收其眾,以代人庫狄干為北部大人。麟引兵還中山。 劉衛辰居朔方,士馬甚盛。後秦主萇以衛辰為大將軍、大單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永以衛辰為大將軍、朔州牧。 十一月,秦尚書寇遺奉勃海王懿、濟北王昶自杏城奔南安,南安王登發喪行服,謚秦主丕曰哀平皇帝。登議立懿為主,眾曰:「勃海王雖先帝之子,然年在幼沖,未堪多難。今三虜窺覦,宜立長君,非大王不可。」登乃為壇於隴東,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初,大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及盛弟會皆在長子,盛謂柔、會曰:「主上已中興幽、冀,東西未壹,吾屬居嫌疑之地,為智為愚,皆將不免。不若以時東歸,無為坐待魚肉也。」遂相與亡歸燕。後歲餘,西燕主永悉誅燕主俊及燕主垂之子孫,男女無遺。 張大豫自西郡入臨洮,掠民五千餘戶,保據俱城。 十二月,呂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涼州牧、酒泉公。 秦主登立世祖神主於軍中,載以輜軿,建黃旗青蓋,以虎賁三百人衛之,凡所欲為,必啟主而後行。引兵五萬,東擊後秦,將士皆刻鉾、鎧為「死」「休」字;每戰以劍槊為方圓大陣,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為戰,所向無前。 初,長安之將敗也,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聚眾五千,結壘自固;既而受後秦官爵。後秦主萇以王禮葬秦主堅於二壘之間。及登至,嵩、空以眾降之。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葬堅以天子之禮。 乙酉,燕主垂攻吳深壘,拔之,深單馬走。垂進屯聊城之逢關陂。初,燕太子洗馬溫詳來奔,以為濟北太守,屯東阿。燕主垂遣范陽王德、高陽王隆攻之,詳遣從弟攀守河南岸,子楷守碻磝以拒之。 燕主垂以魏王珪為西單于,封上谷王,珪不受。

《资治通鉴》第106卷

卷第一百六 【晋纪二十八】 从乙酉年(旃蒙作噩)开始,到丙戌年(柔兆阉茂)结束,一共两年。

春季,正月,前秦宣昭帝苻坚在朝堂上宴请群臣。当时长安发生饥荒,人吃人,将领们回家后,把嘴里省下的肉吐出来给妻子儿女吃。慕容冲在阿房城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有自我满足的志向,赏罚随心所欲。慕容盛当时十三岁,对慕容柔说:“就算是十个人的头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他九人,然后才能安稳。如今中山王(慕容冲)才能只是与常人相当,功业尚未成功,却已经骄纵奢侈到了极点,恐怕很难成事啊!”

后秦武昭帝姚苌留下众将攻打新平,自己率兵攻打安定,擒获了前秦安西将军勃海公苻珍。岭北各城都向他投降。

甲寅日,前秦宣昭帝苻坚与西燕皇帝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日,又在雀桑交战,再次打败慕容冲。甲子日,在白渠交战,前秦军队大败。西燕军队包围了前秦宣昭帝苻坚,殿中将军邓迈等人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苻坚才得以脱险。壬申日,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趁夜袭击长安,攻入了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人击败了他们,斩首八百级,并分食了他们的尸体。乙亥日,高盖率兵攻打渭北的各处营垒。太子苻宏与他在成贰壁交战,大败高盖,斩首三万。

燕国带方王慕容佐与宁朔将军平规一起攻打蓟城,王永的军队屡次战败。二月,王永派宋敞烧毁了和龙以及蓟城的宫殿房屋,率领三万人马逃奔壶关。慕容佐等人进入蓟城。

慕容农率兵到中山与慕容麟会合,一起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几千骑兵到达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他们,便列阵出兵。众将想要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并非不强劲勇猛,但翟真懦弱。现在挑选精锐部队,瞄准翟真所在的位置冲击他,翟真一逃,部众必定溃散,然后我们在城门口拦截逼迫他们,就能全部消灭他们。”于是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骑兵冲击翟真,翟真逃走,他的部众争着挤向城门,自相践踏,死了一大半。于是攻下了承营的外城。

癸未日,前秦宣昭帝苻坚与西燕皇帝慕容冲在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追击到阿城。众将请求乘胜进入阿城,苻坚担心被慕容冲伏击,便率兵返回。

乙酉日,前秦益州刺史王广任命蜀人江阳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驻守成都。己丑日,王广率领部众逃回陇西,投靠他的哥哥秦州刺史王统。跟随他的蜀人有三万多。

刘牢之到达枋头。杨膺、姜让的计谋泄露,长乐公苻丕将他们逮捕杀害。刘牢之听说后,徘徊不前。

前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皇帝慕容冲打败。前秦宣昭帝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有才干的儿子,率领大军与白虏小子作战,却屡次战败,活着有什么用!”三月,苻晖愤恨自杀。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人彭和正担心长安守不住,召集西州人驻扎在韭园。苻坚征召他们,他们不来。

西燕皇帝慕容冲在骊山攻打前秦高阳愍公苻方,杀了他,擒获了前秦尚书韦钟,任命韦钟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的百姓。冯诩的营垒主将邵安民等人责备韦谦说:“你是雍州的望族,如今却追随贼寇,做不忠不义的事,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韦谦把这些话告诉了韦钟,韦钟自杀,韦谦前来投奔。

前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在骊山与西燕皇帝慕容冲交战,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杀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邺城。慕容永是慕容皝的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前秦宣昭帝苻坚派领军将军杨定攻打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虏了一万多鲜卑人返回,将他们全部活埋。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苻坚的女婿。

荥阳人郑燮带着荥阳郡前来投降。

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很久没有攻下,准备北上前往冀州,于是命令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守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守中山,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返回邺城。于是远近的人听说了,认为燕国势力不振,很多人怀有去留之心。

慕容农到达高邑,派从事中郎眭邃外出办事,眭邃过了期限没有返回。长史张攀对慕容农说:“眭邃是您身边的佐吏,竟敢欺瞒不归,请允许我回军去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下令准备空白委任状,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凡是家在北赵的参佐,都临时委任官职后打发他们回去。总共举荐补任了三个太守、二十多个长史。回来后慕容农对张攀说:“你的看法非常错误。当今之时,怎么能自相残杀!等我北上返回,眭邃等人自然会在大道边迎接,你只管看着好了。”

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非常薄弱,丁零人四处分布,分别占据各城。慕容温对众将说:“凭我们的兵力,进攻不足,防守有余。骠骑将军、抚军将军,首尾相连,必定会消灭贼寇,我们只需积聚粮草、磨砺兵器,等待时机罢了。”于是安抚旧部,招纳新兵,鼓励农耕蚕桑,百姓归附的接连不断,郡县壁垒争相送来军粮,仓库都装满了。翟真趁夜袭击中山,慕容温击败了他,从此翟真不敢再来。慕容温于是派出一万士兵运送粮食接济慕容垂,并且营建中山的宫殿房屋。

刘牢之在孙就栅攻打燕国黎阳太守刘抚。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围困邺城,自己率兵去救刘抚。前秦长乐公苻丕听说后,出兵趁虚夜袭燕国营寨,慕容农击败了他。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没能取胜,退兵驻扎黎阳。慕容垂又返回邺城。

吕光因为龟兹富足安乐,想要留下来定居。天竺僧人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是凶险灭亡之地,不值得停留。将军只管东归,中途自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大宴将士,商议去留,众人都想回去。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一万多匹骏马返回。

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除包围,退兵驻扎新城。乙卯日,从新城向北逃遁。刘牢之没有告知前秦长乐公苻丕,就率兵追击。苻丕听说后,发兵随后跟进。庚申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了慕容垂。慕容垂说:“秦、晋是临时联合,互相依靠才显得强大。一方取胜则双方都豪壮,一方失利则双方都溃败,并非同心同德。如今两军相继赶来,形势尚未合拢,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刘牢之的军队急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抢夺燕军的辎重。慕容垂拦腰截击,大败刘牢之,斩首几千人。刘牢之单人独马逃走,正好秦军救援赶到,得以脱险。

燕国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次作战,都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次战斗,从未无功。慕容垂告诫他说:“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你应该先爱惜自己!”让他担任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将,以此来抑制他的锐气。

邺城中非常饥荒,前秦长乐公苻丕率领部众到枋头去就食晋人的谷物。刘牢之进入邺城驻扎,收集逃散士兵,兵力又稍有振作。但因为军队战败,被征召返回。

燕、秦两军相持了一年多,幽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邑村落一片萧条。燕军的士兵有很多饿死了。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养蚕,用桑葚作为军粮。

慕容垂准备北上前往中山,以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为前锋。先前临时任命的官吏眭邃等人都来迎接拜见,上下关系如同当初一样。李乃这才佩服慕容农的智谋韬略。

会稽王司马道子喜欢专权,又被奸邪谄媚之人挑拨煽动,与太保谢安有了嫌隙。谢安想要避开他,正好前秦宣昭帝苻坚前来求救,谢安于是请求亲自率兵去救援。壬戌日,出镇广陵的步丘,修筑营垒叫做新城,居住在那里。

蜀郡太守任权攻占了成都,斩杀了前秦益州刺史李丕,又夺取了益州。

新平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外面的援军不到。后秦武昭帝姚苌派人对苟辅说:“我正在用道义夺取天下,怎么会仇视忠臣呢!你只管率领城中的百姓返回长安,我正是想要得到这座城而已。”苟辅认为他说得对,率领五千民众出城。姚苌包围了他们并将他们全部活埋,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只有冯杰的儿子冯终得以逃脱,逃奔长安。前秦宣昭帝苻坚追赠苟辅等人官爵,都谥号为节愍侯。任命冯终为新平太守。

翟真从承营移师驻扎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了翟真以及各位翟姓首领,自立为赵王。营中人共同杀死了鲜于乞,拥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主。他的部众大多投降了燕国。

五月,西燕皇帝慕容冲攻打长安,前秦宣昭帝苻坚亲自督战,身上中满了流箭,鲜血淋漓。慕容冲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关中的士人百姓流离失散,道路断绝,千里之内不见炊烟。有三十多个堡垒营寨,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首领,互相结盟,冒死派兵运粮帮助苻坚,但大多被西燕士兵杀死。苻坚对他们说:“听说来的人大多不能安全到达,这确实是忠臣的义举。然而如今贼寇祸患太过严重,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挽救的。白白地跟着跳入虎口,有什么益处?你们应当为国家爱惜自己,积蓄粮食,磨砺兵器,等待时运,或许善事不会终究困顿,总有顺遂的时候啊!”

三辅的百姓被慕容冲掳掠的,派人秘密报告苻坚,请求派兵攻打慕容冲,他们想放火做内应。苻坚说:“我非常哀怜你们的忠诚!然而我的猛士如同虎豹,精兵如同霜雪,却被乌合之众所困,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白白让你们自己遭受灭顶之灾,我不忍心啊!”那些人坚持请求不已,苻坚于是派了七百骑兵赶去。在慕容冲营中放火的人,反而被风火烧死,得以幸免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祭奠他们并为他们哭泣。

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被慕容冲擒获。杨定是前秦的猛将。苻坚非常害怕,因为谶书上说“帝王从五将山出去会长久”,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是要引导我出外。你好好守城,不要与贼寇争利。我应当出陇西收集兵力,运送粮草来供给给你。”于是率领几百骑兵,与张夫人以及中山公苻诜、两个女儿苻宝、苻锦出逃到五将山,向各州郡宣告,约定在初冬时节救援长安。苻坚路过时袭击了韭园,李辩逃奔燕国,彭和正惭愧自杀。

闰月,任命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包围了翟成。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

六月,高句丽进犯辽东。慕容佐派司马郝景率兵救援,被高句丽打败。高句丽于是攻占了辽东、玄菟。

前秦太子苻宏守不住长安,率领几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几百人逃奔后秦。西燕皇帝慕容冲进入并占据了长安,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死的人不可胜数。

秋季,七月,发生旱灾、饥荒,水井都干涸了。

后秦武昭帝姚苌从故县前往新平。

前秦宣昭帝苻坚到达五将山。后秦武昭帝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了他。前秦士兵都四散逃走,只有十几个侍从在身边。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他们,召来厨师进餐。不久吴忠到达,抓住了他,押送到新平,囚禁在别的房间里。

太子苻宏到达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接纳他。杨璧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她抛弃了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豪强强熙,借道前来投奔东晋。东晋朝廷下诏将他安置在江州。

长乐公苻丕率领三万人马从枋头准备返回邺城。龙骧将军檀玄攻击他,在谷口交战,檀玄兵败,苻丕又进入邺城。

燕国建节将军余岩反叛,从武邑向北直奔幽州。燕王慕容垂派快马传令给幽州守将平规说:“坚守不出战,等我攻破丁零后亲自来讨伐他。”平规出城迎战,被余岩打败。余岩进入蓟城,掳掠了一千多户人家后离开,于是占据令支。

癸酉日,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斩杀了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在行唐进行屠杀,将翟成的部众全部活埋。

太保谢安生病,请求返回京城。朝廷下诏同意。八月,谢安到达建康。

甲午日,大赦天下。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谢安去世。朝廷下诏给予特殊礼遇,依照大司马桓温的先例。庚子日,任命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兼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后秦武昭帝姚苌派人向前秦宣昭帝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姚苌的次序顺应天命,可以把玉玺给我。”苻坚瞪大眼睛斥责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们羌人的名字。玉玺已经送给了晋朝,不可能得到了!”姚苌又派右司马尹纬去劝说苻坚,请求他禅让帝位。苻坚说:“禅让帝位,是圣贤的事。姚苌是叛贼,怎么能做这种事!”苻坚与尹纬交谈,问尹纬:“你在我的朝廷里担任什么官职?”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道:“你与王猛是同类人,是宰相之才,而我却不了解你,难怪我要灭亡了!”

苻坚自认为平生待姚苌有恩,尤其愤恨他,多次痛骂姚苌以求速死,对张夫人说:“怎么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子!”于是先杀死了苻宝、苻锦。辛丑日,姚苌派人将苻坚缢死在新平的佛寺中。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都自杀。后秦的将士都为他们哀痛。姚苌想要掩盖自己的恶名,给苻坚的谥号为壮烈天王。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都认为前秦宣昭帝苻坚的灭亡,是因为没有杀掉慕容垂、姚苌的缘故,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许劭说魏武帝曹操是治世中的能臣,乱世中的奸雄。假使苻坚治国不失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前秦的能臣,怎么能作乱呢!苻坚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屡次获胜而骄傲的缘故。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李克回答说:“屡战屡胜。”魏文侯说:“屡战屡胜,是国家的福气,为什么会灭亡?”李克回答说:“屡次作战则百姓疲惫,屡次获胜则君主骄傲。以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前秦宣昭帝苻坚与此类似了。

长乐公苻丕在邺城,准备西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派人招纳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多人向西前往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王永留下平州刺史苻冲守卫壶关,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到晋阳与苻丕会合。苻丕这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已死,于是为苻坚发丧,登基称帝。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

燕王慕容垂任命鲁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派慕容农出蠮螉塞,经过凡城,直奔龙城,会合兵力讨伐余岩。慕容麟、慕容隆从信都出发,巡行勃海、清河。慕容麟攻打勃海太守封懿,抓住了他,于是驻军历口。封懿是封放的儿子。

鲜卑人刘头眷在善无击败了贺兰部,又在意亲山击败了柔然。刘头眷的儿子刘罗辰对刘头眷说:“近来用兵,所向无敌。然而心腹之患,希望您早作打算!”刘头眷说:“是谁?”刘罗辰说:“堂兄刘显,是个残忍的人,必定会作乱。”刘头眷不听。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不久,刘显果然杀了刘头眷自立。他又要杀拓跋珪。刘显的弟弟刘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把消息告诉了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刘显的谋主梁六眷,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也派他的部属穆崇、奚牧秘密报告拓跋珪,并且把他心爱的妻子、骏马交给穆崇说:“如果事情泄露,就用这个来证明自己。”贺氏趁夜请刘显喝酒,把他灌醉,让拓跋珪暗中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轻骑逃走。清晨时分,贺氏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让刘显起来察看。贺氏哭着说:“我的儿子刚才还在这里,现在都不见了,你们谁杀了他?”刘显因此没有急着追赶。拓跋珪于是逃奔贺兰部,投靠他的舅舅贺讷。贺讷惊喜地说:“复国之后,应当记着我这老臣!”拓跋珪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不敢忘记。”

刘显怀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计谋,要囚禁他。穆崇扬言说:“梁六眷不顾恩义,帮助刘显作逆,我抢来了他的妻子、马匹,足以解恨。”刘显于是放过了梁六眷。

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率领自己的部众拥戴拓跋珪。刘显发怒,要杀贺氏。贺氏逃到刘亢泥家,在神车中躲藏了三天。刘亢泥全家为她求情,才得以免死。

原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部众七百多家背叛刘显,准备逃奔五原。当时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也聚集部众自立,长孙嵩想要投靠他。拓跋渥对长孙嵩说:“叛逆父亲之子,不值得跟随。不如归附拓跋珪。”长孙嵩听从了他。过了很久,刘显的部众发生变乱,原中部大人庾和辰侍奉贺氏投奔拓跋珪。

贺讷的弟弟贺染干因为拓跋珪得人心,忌惮他,派他的党羽侯引七突去刺杀拓跋珪。代国人尉古真知道了这件事,报告了拓跋珪。侯引七突不敢动手。贺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他的计谋,抓住他审讯,用两根车轴夹住他的头,伤了一只眼睛,尉古真不承认,于是被释放。贺染干于是起兵包围了拓跋珪。贺氏出来对贺染干说:“你们想要把我置于何地,而要杀我的儿子!”贺染干惭愧地离开了。

九月,前秦皇帝苻丕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立妃子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苻寿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勃海王,苻昶为济北王。

吕光从龟兹返回,到达宜禾。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拒绝他。高昌太守杨翰对梁熙说:“吕光刚攻破西域,兵强气锐。听说中原丧乱,必定有异图。河西地方万里,披甲将士十万,足以自保。如果吕光出了流沙,他的势力难以抵挡。高梧谷口是险要的关隘,应该先守住那里并夺取水源。他们既已穷困干渴,就可以坐而制胜。如果认为那里太远,伊吾关也可以拒守。度过这两个险要之处,即使有张良的计策,也无处施展了!”梁熙不听。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对梁熙说:“如今关中大乱,京师的存亡不可预知。吕光前来,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将军打算如何抵御他?”梁熙说:“我很担忧,却不知该怎么办。”张统说:“吕光智谋过人,如今率领着思归的士兵,乘着战胜的锐气,他的锋芒不易抵挡。将军世代承受大恩,忠诚素来显著。为王室建立功勋,正在今日!行唐公苻洛,是皇上的堂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考虑,不如尊奉他为盟主以收拢众望,推举忠义之人来率领群豪,那么吕光即使来了,也不敢有异心。凭借他的精锐部队,向东兼并毛兴,联合王统、杨璧,会合四州的部众,扫除凶逆,安定王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啊。”梁熙又不听,在西海杀掉了苻洛。

吕光听说杨翰的计谋,害怕了,不敢前进。杜进说:“梁熙文雅有余,机鉴不足,终究不会采用杨翰的计谋,不值得忧虑。应该趁他上下离心,迅速进军攻取他。”吕光听从了他。进军到达高昌,杨翰带着郡城迎降。到达玉门,梁熙发布檄文指责吕光擅自命令回师,任命儿子梁胤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南安人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人在酒泉抵御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带着郡城投降吕光。吕光向凉州发布檄文答复,指责梁熙没有奔赴国难的志向,反而阻遏回归的部众。派彭晁、杜进、姜飞为前锋,与梁胤在安弥交战,大败并擒获了他。于是四山的胡人、夷人都归附了吕光。武威太守彭济抓住梁熙投降,吕光杀了他。吕光进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上表奏请任命杜进为武威太守,其余将佐各自接受官职。凉州的郡县都投降了吕光,只有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据城不降。吕光攻打并抓住了他们,责备索泮说:“我接受诏命平定西域,而梁熙断绝我的归路,这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要依附他?”索泮说:“将军接受诏命平定西域,并没有接受诏命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过,而将军杀了他?索泮只是苦于力量不足,不能为君父报仇罢了,怎么会像逆氐彭济那样做呢!主上灭亡,臣子殉死,本是常理。”吕光杀了索泮和宋皓。

主簿尉祐,奸佞阴险,与彭济一起抓住了梁熙,吕光宠信他。尉祐进谗言杀害了名士姚皓等十多人,凉州人因此不高兴。吕光任命尉祐为金城太守。尉祐到达允吾,袭击占据了该城反叛。姜飞击败了他,尉祐逃奔占据兴城。

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兼领秦、河二州牧,改年号为建义。任命乙旃童泥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乞伏干归为上将军。划分他的属地设置武城等十二郡,修筑勇士城并建都于此。

前秦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奔晋阳。前秦皇帝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封东海王。

冬季,十月,西燕皇帝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率领五万人马讨伐后秦,在新平以南交战。高盖大败,投降了后秦。当初,高盖把杨定当作儿子。等到高盖战败,杨定逃亡到陇右,又收集他的旧部。

苻定、苻绍、苻谟、苻亮听说前秦皇帝苻丕即位,都从河北派使者前来谢罪。中山太守王兖,本是新平的氐人,固守博陵,为前秦抵御燕国。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兖为平州刺史,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都进爵为郡公。左将军窦冲占据兹川,拥有部众数万,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都从陇右派使者邀请苻丕,一起攻打后秦。苻丕任命杨定为雍州牧,窦冲为梁州牧,加授王统为镇西大将军,毛兴为车骑大将军,杨璧为征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加授王广为安西将军,都进位为州牧。

杨定不久迁治所到历城,在百顷积蓄储备,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派使者前来东晋称藩。东晋朝廷下诏依照他所称的官号予以任命。后来他又攻取了天水、略阳之地,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

绎幕人蔡匡占据城池反叛燕国。燕国慕容麟、慕容隆一起攻打他。泰山太守任泰暗中出兵救援蔡匡,到达蔡匡营垒以南八里时,燕国人才发觉。众将因为蔡匡尚未攻下而外敌突然到来,非常忧虑。慕容隆说:“蔡匡仗着外援,所以不肯及时投降。如今估计任泰的兵力不过几千人,趁他们尚未会合,攻击他们。任泰一败,蔡匡自然就投降了。”于是放开蔡匡,攻击任泰,大败任泰,斩首一千多级。蔡匡于是投降。燕王慕容垂杀了他,并且屠戮了他的营垒。

慕容农到达龙城,休整兵马十多天。众将都说:“殿下前来,取道非常迅速,如今到了这里,却久留不前进,为什么?”慕容农说:“我来得快,是担心余岩翻山越岭抄掠,侵扰良民罢了。余岩的才能不超过常人,欺骗引诱饥饿的流民,乌合之众,没有纲纪。我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时间一久他们就会离散,无能为力了。如今这里的田里庄稼正好成熟,还没有收割就出发,白白造成损耗。应当等收割完毕,再去就能斩下他的首级,也不过十天之内罢了。”不久,慕容农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到达令支,余岩的部众震惊恐惧,渐渐有人翻越城墙归附慕容农。余岩计穷,出城投降,慕容农杀了他。随即进攻高句丽,收复了辽东、玄菟二郡。返回龙城后,上疏请求修缮陵庙。燕王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守龙城。调任平州刺史带方王慕容佐镇守平郭。慕容农于是创立法制,政事从宽从简,清理刑狱,减轻赋役,鼓励农耕蚕桑,百姓富足,四方流民前后到达的有几万人。此前幽州、冀州的流民大多进入高句丽,慕容农任命骠骑司马范阳人庞渊为辽东太守,招抚他们。

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兖。城中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功曹张猗翻越城墙出城,聚集部众响应慕容麟。王兖登上城墙数落他说:“你是秦国的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贼寇,自称‘义兵’,为什么名实如此相违?古人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你的母亲在城中,你弃而不顾,我还有什么可说!如今人们可以获取你的一时之功,难道能忘记你不忠不孝之事吗!想不到中州礼义之邦,竟然有你这样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下博陵,抓获了王兖和苻鉴,杀了他们。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部众救援王兖,来不及而返回。前秦皇帝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

燕王慕容垂北上前往中山,对众将说:“乐浪王招纳流散,充实仓库,对外供给军粮,对内营建宫室,即使是萧何又怎么能超过他!”丙申日,慕容垂开始定都中山。

前秦苻定占据信都以抵御燕国。燕王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为冀州刺史,率兵攻打他。

拓跋珪的从曾祖拓跋纥罗与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一起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主。

春季,正月,戊申日,拓跋珪在牛川召开大会,登上代王之位,改年号为登国。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分别治理部众。任命上谷人张兖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广宁人王建、代郡人和跋、叔孙建、庾岳等人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都掌管宫廷宿卫并参与军国大事的谋议。长孙道生、贺毗等人在左右侍从,负责传达和发布教令。王建娶了代王什翼犍的女儿;庾岳是和辰的弟弟;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

燕王慕容垂即皇帝位。

后秦王姚苌前往安定。

南安人秘宜率领羌人、胡人五万多人攻打乞伏国仁,乞伏国仁带领五千士兵迎击,大败秘宜。秘宜逃回南安。

鲜于乞杀死翟真时,翟辽逃奔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喜爱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爱护士卒,翟辽暗中施行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鸣城,翟辽在后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滕恬之向东逃奔鄄城,翟辽追击并抓住了他,于是占据了黎阳。豫州刺史朱序派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水、泗水各郡共同讨伐他。

前秦益州牧王广从陇右带兵到枹罕攻打河州牧毛兴,毛兴派遣建节将军卫平率领他的宗族一千七百人在夜间袭击王广,大败王广。二月,前秦州牧王统派兵帮助王广攻打毛兴,毛兴环城自守。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百官,修缮宗庙、社稷。

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长安享乐,又畏惧燕国主慕容垂强大,不敢东归,便督促农耕,修建宫室,做长久安居的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左将军韩延趁着众人心中不满,攻打慕容冲,杀了他,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

当初,张天锡向南逃奔时,前秦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了他的世子张大豫,一起逃往河西,依附于秃发思复鞬,秃发思复鞬把他们送到魏安。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人聚集士兵数千人迎接张大豫为主,攻打吕光的昌松郡,攻占了它,抓住了太守王世强。吕光派辅国将军杜进攻打他们,杜进兵败,张大豫进逼姑臧。王穆劝谏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武器装备精锐,进逼他对我方不利;不如席卷岭西,操练士兵,积蓄粮食,然后再向东与他争锋,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攻取吕光。”张大豫不听从,自称为抚军将军、凉州牧,改年号为凤凰,任命王穆为长史,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派王穆去游说岭西各郡,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都起兵响应他,拥有部众三万人,据守杨坞。

代王拓跋珪迁居到定襄的盛乐,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国人都很高兴。

三月,大赦天下。

泰山太守张愿献出郡城反叛,投降了翟辽。当初,谢玄想让朱序驻扎在梁国,谢玄自己驻扎在彭城,以便在北面巩固黄河防线,在西面援助洛阳。朝廷商议认为征战已经很久,想让谢玄设置戍守后就返回。恰逢翟辽、张愿相继反叛,北方局势动荡,谢玄上表请罪,请求解除职务,诏书安慰晓谕,让他返回淮阴。

燕国主慕容垂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想要迁走文明段后的牌位,让兰后配享太祖,诏令百官商议,都认为应当如此。博士刘详、董谧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位次第三,不因地位高贵而欺凌姜原。圣明之道,以最公正为先;文昭皇后应另立别庙。”慕容垂发怒,逼迫他们,刘详、董谧说:“主上想怎么做,不必问臣子。臣依据经典,奉行礼法,不敢有二心。”慕容垂于是不再询问儒生们,最终迁走了段后,以兰后代替她。又因为景昭可足浑皇后倾覆国家,追废了她;尊奉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享列祖。

崔鸿说:“齐桓公命令诸侯不要以妾为妻。丈夫对于妻子,尚且不能用妾来代替,何况儿子改变自己的母亲呢?《春秋》所说的母以子贵,是指国君的母亲已经去世,可以让妾母成为小君;至于在宗庙中享祭,那么成风最终不能配享庄公。君主父亲所做的事,臣下儿子一定会学习效仿,就像形体和声音、影子与回声的关系一样。慕容宝逼迫杀死自己的母亲,是由慕容垂开始的。尧、舜的禅让,尚且导致了子之、燕王哙的祸乱,何况违背礼法而放纵私欲的人呢?从前文姜得罪了桓公,《春秋》并不废弃她。可足浑氏虽然在前朝有罪,但作为小君的礼仪已经完成了;慕容垂因为私怨废黜她,又立了没有儿子的兄长的妾,都不合礼法。”

刘显从善无向南逃往马邑,他的同族人奴真率领部众投降了代国。奴真有个哥哥叫犍,先前居住在贺兰部,奴真对代王拓跋珪说,请求召回犍并把部众让给他;拓跋珪同意了。犍统领部众后,派弟弟去斤赠送给贺讷金子和马匹。贺染干对去斤说:“我待你们兄弟很优厚,你现在统领部众,应该来归附我。”去斤答应了。奴真发怒说:“我祖父以来,世代是代国的忠臣,所以我把部众让给你们,是想做合乎道义的事。现在你们行为不端,竟然图谋背叛国家,道义在哪里!”于是杀了犍和去斤。贺染干听说后,带兵攻打奴真,奴真逃奔代国。拓跋珪派使者责备贺染干,贺染干才停止。

西燕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击段随,杀了他;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𫖮为燕王,改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四十多万人离开长安向东进发。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在临晋引诱慕容𫖮,慕容恒发怒,丢下慕容韬离开,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战败,逃奔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立西燕国主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为帝,改年号为建平,追谥慕容冲为威皇帝。部众都离开慕容瑶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瑶,杀了他,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暂任尚书令,封为河东公。慕容永执法宽厚公平,鲜卑人安定了下来。到了闻喜,听说燕国主慕容垂已经称帝,不敢前进,修筑燕熙城居住下来。

鲜卑人东去之后,长安空虚。前荥阳太守高陵人赵谷等人招集杏城的卢水胡人郝奴,率领四千户进入长安,渭水以北的人都响应他,赵谷被任命为丞相。扶风人王谷有部众数千人,据守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季,四月,后秦王姚苌从安定前来讨伐,王谷逃奔汉中。姚苌抓住了郝多,继续进军,郝奴恐惧,请求投降,被授予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

癸巳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纳为左仆射,谯王司马恬为右仆射。陆纳是陆玩的儿子。

毛兴袭击王广,打败了他,王广逃奔秦州;陇西鲜卑人匹兰抓住王广送到后秦。毛兴又想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各部氐人都对兵事感到厌烦痛苦,于是共同杀了毛兴,推举卫平为河州刺史,派使者到前秦请求任命。

燕国主慕容垂封他的儿子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

代王拓跋珪改称为魏王。

张大豫从杨坞进军驻扎在姑臧城西,王穆和秃发思复鞬的儿子秃发奚于率领部众三万人驻扎在城南;吕光出兵攻击,大败他们,斩杀了秃发奚于等两万多人。

前秦大赦天下,任命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使者都被后秦扣留,不能到达。

燕国主慕容垂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

后秦王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初,国号为大秦。追尊他的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蛇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与群臣宴会,酒喝得酣畅时,说道:“各位爱卿都曾与朕面北称臣于秦朝,如今忽然成为君臣,难道不觉得羞耻吗!”赵迁说:“上天不以陛下为子而感到羞耻,臣等又为何以做臣子为羞耻!”姚苌大笑。

魏王拓跋珪向东前往陵石,护佛侯部的首领侯辰、乙佛部的首领代题都反叛逃走。诸将请求追击他们,拓跋珪说:“侯辰等人世代服役,有罪也应当暂且容忍。如今国家刚刚创立,人心尚未统一,愚昧之人本来就会有进退反复,不值得追击!”

六月,庚寅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护卫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派遣将军晏谦攻打弘农,攻下了它。开始设置湖、陕两处戍守。

西燕人刁云等人杀了西燕国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向后燕称藩。

燕国主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攻打前秦的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人;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陈述祸福,苻定等人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人为侯,说:“以此报答秦主的恩德。”

前秦国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苻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蚝为太尉,尚书令咸阳人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王永向四方的公侯、州牧郡守、营垒主将、民间豪杰传布檄文,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命令他们各自率领所统辖的部队,在孟冬上旬到临晋会合大驾。于是天水人姜延、冯翊人寇明、河东人王昭、新平人张晏、京兆人杜敏、扶风人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官都尉扶风人王敏等都接受檄文起兵,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派使者到前秦,苻丕都就地授予他们将军、郡守的官职,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有部众五千人据守彭池,与窦冲形成首尾呼应之势,来攻击后秦。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邓景是邓羌的儿子。

后秦国主姚苌迁徙安定五千多户到长安。

秋季,七月,前秦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弈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成在孙丘谷交战,姚方成兵败。后秦国主姚苌任命他的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亲自率领军队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大败他们。金熙本来是东胡的种族;没弈干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

枹罕的各部氐人认为卫平衰老,难以成事,商议废黜他,但又畏惧他的宗族强大,多日不能决定。氐人啖青对诸将说:“大事应当及时决定,不然,就会发生变故。诸君只需请卫公来开会,看我的行动。”恰逢七夕大宴,啖青拔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这些人休戚与共,不是贤明的君主不能成就大事。卫公年老,应当退位让贤。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远支,但志向谋略雄大英明,请求共同立他,以奔赴大驾。诸位有不同意的,就请发表异议!”于是挥剑捋袖,将要斩杀有异议的人。众人都听从了他,没有人敢抬头看。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部众五万人,向东攻下陇山,攻打南安,攻占了它,派使者飞驰到前秦请求任命。苻登是前秦国主苻丕的同族子弟。

秘宜与莫侯悌眷率领他们的部众三万多户投降了乞伏国仁,乞伏国仁任命秘宜为东秦州刺史,莫侯悌眷为梁州刺史。

己酉日,魏王拓跋珪返回盛乐,代题又率领部落前来投降,十多天后,又逃奔刘显;拓跋珪让他的孙子倍斥代管他的部众。刘显的弟弟刘肺泥率领部众投降了魏国。

八月,燕国主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总领留台事务。庚午日,亲自率领范阳王慕容德等人向南攻取土地,派高阳王慕容隆向东攻掠平原。丁零人鲜于乞据守曲阳西山,听说慕容垂南征,出兵扎营于望都,抢掠居民。赵王慕容麟亲自出兵讨伐他,诸将都说:“殿下虚镇远出,万一无功而返,有损威望,不如派诸将讨伐他。”慕容麟说:“鲜于乞听说大驾在外,无所畏惧,一定不会设防,一举可以擒获,不值得担忧。”于是声称前往鲁口,夜里,回军直奔鲜于乞,等到天明,到达他的营地;发动突袭,擒获了他。翟辽进犯谯郡,朱序击退了他。

前秦国主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都按照他自己所称的官职授予他。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镇守晋阳,右仆射杨辅戍守壶关,率领部众四万人,进军驻扎在平阳。

当初,后秦国主姚苌的弟弟姚硕德统领他所部的羌人居住在陇上,听说姚苌起兵,自称征西将军,在冀城聚集部众来响应他;任命兄长的孙子姚详为安远将军,据守陇城,堂孙姚训为安西将军,据守南安的赤亭,与前秦的秦州刺史王统相对峙。姚苌从安定带兵与姚硕德会合攻打王统,天水屠各、略阳羌胡响应他们的有一万多户,前秦略阳太守王皮投降了他们。

当初,前秦灭亡代国时,将代王什翼犍的小儿子拓跋窟咄迁到长安,他跟随慕容永东迁,慕容永任命拓跋窟咄为新兴太守。刘显派他的弟弟刘亢泥迎接拓跋窟咄,并派兵跟随他,进逼魏国南部边境,各部族骚动不安。魏王拓跋珪身边的于桓等人与部人图谋抓住拓跋珪来响应拓跋窟咄,幢将代郡人莫题等人也暗中与拓跋窟咄勾结。于桓的舅舅穆崇告发了他们,拓跋珪诛杀了于桓等五人,莫题等七姓全部赦免不问罪。拓跋珪畏惧内部变乱,向北翻越阻山,再次依附贺兰部,派外朝大人辽东人安同到后燕求救,后燕国主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救援他。

九月,王统献出秦州投降后秦。后秦国主姚苌任命姚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吕光得到前秦国主苻坚去世的噩耗,全军披麻戴孝,追谥他为文昭皇帝。冬季,十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

西燕的慕容永派使者到前秦国主苻丕那里,请求借道东归。苻丕不答应,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前秦军队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都战死。当初,东海王苻纂从长安前来,部下有壮士三千多人,苻丕忌惮他,战败后,害怕被苻纂杀害,率领骑兵数千人向南逃奔东垣,图谋袭击洛阳。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截击他,杀了苻丕,抓住了他的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送到建康;诏令赦免不杀,交给苻宏。苻纂与他的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领前秦部众数万人逃走占据杏城,其余的王公百官都落入了慕容永手中。慕容永于是进军占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他将要以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向慕容永,被慕容永杀死。

甲申日,海西公司马奕在吴郡去世。

后燕的宦官吴深占据清河反叛,后燕国主慕容垂攻打他,未能攻克。

后秦国主姚苌返回安定。

前秦南安王苻登攻占南安后,夷族、汉族归附他的有三万多户,于是进军到秦州攻打姚硕德,后秦国主姚苌亲自前往救援他。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斩首两万多级,将军啖青射中了姚苌。姚苌伤势严重,逃回据守上邽,姚硕德代替他统领部众。

后燕赵王慕容麟的军队尚未到达魏国,拓跋窟咄逐渐向前进逼魏王拓跋珪,贺染干入侵魏国北部来响应他。魏国部众惊慌骚动,北部大人叔孙普洛逃奔刘卫辰。慕容麟听说后,急忙派安同等人返回。魏国人知道燕军就在附近,人心稍微安定。拓跋窟咄进军驻扎在高柳,拓跋珪带兵与慕容麟会合攻击他,拓跋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了他。拓跋珪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任命代郡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带兵返回中山。

刘卫辰居住在朔方,兵马非常强盛。后秦国主姚苌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国主慕容永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

十一月,前秦尚书寇遗侍奉勃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奔南安,南安王苻登为苻丕发丧行服,追谥前秦国主苻丕为哀平皇帝。苻登提议立苻懿为主,众人说:“勃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年纪幼小,不能担当大难。如今三个敌人窥伺觊觎,应当立年长之君,非大王不可。”苻登于是在陇东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大量设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会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会说:“主上已经在幽州、冀州中兴,但东西尚未统一,我们处在嫌疑之地,无论表现得聪明还是愚笨,都将难免祸患。不如及时东归,不要坐等被人宰割。”于是一起逃归后燕。过了一年多,西燕国主慕容永将前燕国主慕容俊及后燕国主慕容垂的子孙全部诛杀,男女不留。

张大豫从西郡进入临洮,抢掠百姓五千多户,据守俱城。

十二月,吕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

前秦国主苻登在军中设立世祖神主,用辎重车装载,树立黄旗青盖,由三百名虎贲卫士护卫,凡是想要做的事情,必定先启禀神主然后施行。带领五万士兵,向东攻击后秦,将士都在矛、铠甲上刻上“死”、“休”字样;每次作战用剑槊排列成方圆大阵,知道兵力有厚薄之分,便从中调配,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

当初,长安将要陷落时,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部众五千人,修筑营垒固守;不久接受了后秦的官爵。后秦国主姚苌用王礼将前秦国主苻坚安葬在二垒之间。等到苻登到来,徐嵩、胡空率领部众投降了他。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用天子之礼改葬苻坚。

乙酉日,后燕国主慕容垂攻打吴深的营垒,攻占了它,吴深单人匹马逃走。慕容垂进军驻扎在聊城的逢关陂。当初,后燕太子洗马温详前来投奔,被任命为济北太守,驻扎在东阿。后燕国主慕容垂派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攻打他,温详派堂弟温攀据守黄河南岸,儿子温楷据守碻磝来抵御。

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拓跋珪为西单于,封为上谷王,拓跋珪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