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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紀

晉紀三十五

第 35 篇

資治通鑑 第113卷 卷第一百一十三 【晉紀三十五】 起昭陽單閼,盡閼逢執徐,凡二年。

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寇東陽;二月,辛丑,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乙卯,以太尉玄為大將軍。 丁巳,玄殺冀州刺史孫無終。 玄上表請帥諸軍掃平關、洛,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乃云:「奉詔故止。」玄初欲飭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或問其故,玄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南燕主備德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得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帥眾攻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孫進扶備德逾城匿於進捨。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備德入宮,誅赤眉等。達出奔魏。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廕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言卓請加隱核,備德從之,使言卓巡行郡縣,得廕戶五萬八千。 泰山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桂林王鎮討禽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始曰:「太上皇蒙塵於外,征東、征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奈何尚爾!」始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 五月,燕王熙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魏主珪北巡,作離宮於豺山。 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珪惡而殺之,使其弟毘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主計。」且使之背己,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毘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秦。珪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暉與跋善,或譖諸珪曰:「毘之出亡,暉實送之。」珪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南涼王辱檀及沮渠蒙遜互出兵攻呂隆,隆患之。秦之謀臣言於秦王興曰:「隆藉先世之資,專制河外,今雖饑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遣使征呂超入侍。隆念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超請迎於秦。興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帥步騎四萬迎隆於河西,南涼王辱檀攝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八月,齊難等至姑臧,隆素車白馬迎於道旁。隆勸難擊沮渠蒙遜,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難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挐入貢於秦。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郭將為番禾太守,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屬及民萬戶於長安,興以隆為散騎常侍,超為安定太守,自餘文武隨才擢敘。 初,郭黁常言「代呂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及隆東遷,王尚卒代之。黁從乞伏乾歸降秦,以為滅秦者晉也,遂來奔,秦人追得,殺之。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秦遣使者梁構至張掖,蒙遜問曰:「禿髮辱檀為公而身為侯,何也?」構曰:「辱檀凶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將軍何以先之乎!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玄以桓修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說玄曰:「謙、修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玄乃以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 劉裕破盧循於永嘉,追至晉安,屢破之,循浮海南走。 何無忌潛詣裕,勸裕於山陰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圖之。」裕從之,靖,愉之孫也。 九月,魏主珪如南平城,規度灅南,將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范之勸大將軍玄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修撫軍大將軍。胤,沖之孫也。丙子,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桓謙私問彭城內史劉裕曰:「楚王勳德隆重,朝廷之情,鹹謂宜有揖讓,卿以為何如?」裕曰:「楚王,宣武之子,勳德蓋世。晉室微弱,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謙喜曰:「卿謂之可即可耳。」 新野人庾仄,殷仲堪之黨也,聞桓偉死,石康未至,乃起兵襲雍州刺史馮該於襄陽,走之。仄有眾七千,設壇,祭七廟,雲欲討桓玄,江陵震動。石康至州,發兵攻襄陽,仄敗,奔秦。 高雅之表南燕主備德請伐桓玄曰:「縱未能廓清吳、會,亦可收江北之地。」中書侍郎韓范亦上疏曰:「今晉室衰亂,江、淮南北,戶口無幾,戎馬單弱。重以桓玄悖逆,上下離心;以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臨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敵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玄,更修德政,豈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無望矣。」備德曰:「朕以舊邦覆沒,欲先定中原,乃平蕩荊、揚,故未南征耳。其駐公卿議之。」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為玄新得志,未可圖,乃止。 冬,十月,楚王玄上表請歸籓,使帝作手詔固留之。又詐言錢塘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賀,用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隱士,恥於己時獨無,求得西朝隱士安定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給其資用,使隱居山林;征為著作郎,使希之固辭不就,然後下詔旌禮,號曰高士。時人謂之「充隱。」又欲廢錢用谷、帛及復肉刑,製作紛紜,志無一定,變更回復,卒無所施行。性復貪鄙,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愛珠玉,未嘗離手。 乙卯,魏主珪立其子嗣為齊王,加位相國;紹為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曜為河南王。 丁巳,魏將軍伊謂帥騎二萬襲高車餘種袁紇、烏頻;十一月,庚午,大破之。 詔楚王玄行天子禮樂,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丁丑,卞范之為禪詔,使臨川王寶逼帝書之。寶,晞之曾孫也。庚辰,帝臨軒,遣兼太保、領司徒王謐奉璽綬,禪位於楚。壬午,帝出居永安宮。癸未,遷太慶神主於琅邪國,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德文皆徙居司徒府。百官詣姑孰勸進。十二月,庚寅朔,玄築壇於九井山北,壬辰,即皇帝位。冊文多非溥晉室,或諫之,玄曰:「揖讓之文,正可陳之於下民耳,豈可欺上帝乎!」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之平固縣封帝為平固王,降何後為零陵縣君,琅邪王德文為石陽縣公,武陵王遵為彭澤縣候。追尊文溫為宣武皇帝,廟號太祖,南康公主為宣皇后,封子昇為豫章王。以會稽內史王愉為尚書僕射,愉子相國左長史綏為中書令。綏,桓氏之甥也。戊戌,玄入建康宮,登御坐,而床忽陷,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玄大悅。梁王珍之男臣孔樸奉珍之奔壽陽。珍之,晞之曾孫也。 戊申,燕王熙尊燕主垂之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熙之慈母也。己酉,立苻貴嬪為皇后,大赦。 辛亥,桓玄遷帝於尋陽。 燕以衛尉悅真為青州刺史,鎮新城;光大夫衛駒為并州刺史,鎮凡城。 癸丑,納桓溫神主於太廟。桓玄臨聽訟觀閱囚徒,罪無輕重,多得原放;有干輿乞者,時或恤之。其好行小惠如此。 是歲,魏主珪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為差。然法度草創,多不稽古。

春,正月,桓玄立其妻劉氏為皇后。劉氏,喬之曾孫也。玄以其祖彝以上名位不顯,不復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曰:「敬其父則子悅,請依故事立七廟。」玄曰:「禮,太祖東向,左昭右穆。晉立七廟,宣帝不得正東向之位,何足法也!」秘書監卞承之謂廣曰:「若宗廟之祭果不及祖,有以知楚德之不長矣。」廣,邈之弟也。 玄自即位,心常不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濤水入石頭,流殺人甚多,歡嘩震天。玄聞之,懼,曰:「奴輩作矣!」 玄性苛細,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不體,或片辭之謬,必加糾擿,以示聰明。尚書答詔誤書「春蒐為「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凡所關署,皆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紜,有司奉答不暇,而紀綱不治,奏案停積,不能知也。又性好游畋,或一日數出。遷居東宮,更繕宮室,土木並興,督迫嚴促,朝野騷然,思亂者眾。 玄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騎常侍、左將軍。璩執留玄使,不受其命。璩,寶之孫也。玄以桓希為梁州刺史,分命諸將戍三巴以備之。璩傳檄遠近,列玄罪狀,遣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征虜司馬甄季之擊破希等,仍帥眾進屯白帝。 劉裕從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玄謂王謐曰:「裕風骨不常,蓋人傑也。」每游集,必引接殷勤,贈賜甚厚。玄後劉氏,有智鑒,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然後別議之耳。」 玄以桓弘為青州刺史,鎮廣陵;刁逵為豫州刺史,鎮歷陽。弘,修之弟;逵,彝之子也。 劉裕與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邁弟毅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討玄。無忌曰:「桓氏強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為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毅曰:「所見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遂與毅定謀。 初,太原王元德及弟仲德為苻氏起兵攻燕主垂,不克,來奔,朝廷以元德為弘農太守。仲德見桓玄稱帝,謂人曰:「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 平昌孟昶為青州主簿,桓弘使昶至建康,玄見而悅之,謂劉邁曰:「素士中得一尚書郎,卿與其州裡,寧相識否?」邁素與昶不善,對曰:「臣在京口,不聞昶有異能,唯聞父子紛紛更相贈詩耳。」玄笑而止,。昶聞而恨之,既還京口,裕謂昶曰:「草間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誰,正當是卿耳!」 於是裕、毅、無忌、元德、仲德、昶及裕弟道規、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隨西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童厚之,相與合謀起兵。道規為桓弘中兵參軍,裕使毅就道規及昶於江北,共殺弘,據廣陵;長民為刁逵參軍,使長民殺逵,據歷陽;元德、扈興、厚之在建康,使之聚眾攻玄為內應;刻期齊發。 孟昶妻周氏富於財,昶謂之曰:「劉邁毀我於桓公,使我一生滄陷,我決當作賊。卿幸早離絕,脫得富貴,相迎不晚也。」周我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謀,豈婦人所能諫!事之不成,當於奚官中奉養大家,義無歸志也。」昶悵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曰:「觀君舉措,非謀及婦人者,不過欲得財物耳。」因指懷中兒示之曰:「此兒可賣,亦當不惜。」遂傾貲以給之。昶弟顗妻,周氏之從妹也,周氏紿之曰:「昨夜夢殊不祥,門內絳色物宜悉取以為厭勝。」妹信而與之,遂盡縫以為軍士袍。 何無忌夜於屏風裡草檄文,其母,劉牢之姊也,登榆密窺之,泣曰:「吾不及東海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復何恨!」問所與同謀者,曰:「劉裕。」母尤喜,因為言玄必敗,舉事必成之理以勸之。 乙卯,裕托以遊獵,與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丙辰,詰旦,京口城開,無忌著傳詔服,稱敕使,居前,徒眾隨之齊入,即斬桓修以徇。修司馬刁弘帥文武佐吏來赴,裕登城謂之曰:「郭江州已奉乘輿返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除逆黨,今日賊玄之首已當梟梟於大航矣。諸君非大晉之臣乎?今來欲何為?」弘等信之,收眾而退。 裕問無忌曰:「今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過劉道民。」道民者,東莞劉穆之也。裕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聞京口歡噪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穆之直視不言者久之,既而返室,壞布裳為褲,往見裕。裕曰:「始舉大義,方造艱難,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須其才,倉猝之際,略當無見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署主簿。 孟昶勸桓弘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出獵人;昶與劉毅、劉道規帥壯士數十人直入,弘方啖粥,即斬之。因收眾濟江。裕使毅誅刁弘。 先是,裕遣同謀周安穆入建康報劉邁,邁雖酬許,意甚惶懼。安穆慮事洩,乃馳歸。玄以為邁為竟陵太守,邁欲亟之郡。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雲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大驚,封邁為重安侯。既而嫌邁不執安穆,使得逃去,乃殺之,悉誅元德、扈興、厚之等。 眾推劉裕為盟,總督徐州事,以孟昶為長史,守京口,檀憑之為司馬。彭城人應募者,裕悉使郡主簿劉鐘統之。丁巳,裕帥二州之眾千七百人,軍於竹裡,移檄遠近,聲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返正於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帥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尼已據歷陽。 玄移還上宮,召侍官皆入止省中;加揚州刺史新安王桓謙征討都督,以殷仲文代桓修為徐、兗二州刺史。謙等請亟遣兵擊裕,玄曰:「彼兵銳甚,計出萬死,若有蹉跌,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謙等固請擊之,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北上。玄憂懼特甚。或曰:「裕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陛下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南涼王辱檀畏秦之強,乃去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使於秦。秦王興曰:「車騎獻款稱籓,而擅興兵造大城,豈為臣之道乎?」尚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先王之制也。車騎僻在遐籓,密邇勍寇,蓋為國家重門之防,不圖陛下忽以為嫌。」興善之。辱檀求領涼州,興不許。 初,袁真殺朱憲,憲弟綽逃奔桓溫。溫克壽陽,綽輒發真棺,戮其屍。溫怒,將殺之,桓沖請而免之。綽事沖如父,沖薨,綽嘔血而卒。劉裕克京口,以綽子齡石為建武參軍。三月,戊午朔,裕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將戰,齡石言於裕曰:「齡石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裕義而許之。甫之,玄驍將也,其兵甚銳。裕手執長刀,大呼以沖之,眾皆披靡,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皇甫敷帥數千人逆戰,寧遠將軍檀賃之敗死。裕進戰彌厲,敷圍之數重,裕倚大樹挺戰。敷曰:「汝欲作何死!」拔戟將刺之,裕瞋目叱之,敷辟易。裕黨俄至,射敷中額而踣,裕援刀直進。敷曰:「君有天命,以子孫為托。」裕斬之,厚撫其孤。裕以檀憑之所領兵配參軍檀祗。祗,憑之之從子也。 玄聞二將死,大懼,召諸道術人推算及為厭勝。問群臣曰:「朕其敗乎?」吏部郎曹靖之對曰:「民怨神怒,臣實懼焉。」玄曰:「民或可怨,神何為怒?」對曰:「晉氏宗廟,飄泊江濱,大楚之祭,上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諫?」對曰:「輦上君子皆以為堯、舜之世,臣何敢言!」玄默然。使桓謙及游擊將軍何澹之屯東陵,侍中、後將軍卞范之屯覆舟山西,眾合二萬。 己未,裕軍食畢,悉棄其餘糧,進至覆舟山東,使羸弱登山,張旗幟為疑兵,數道並前,佈滿山谷。玄偵候者還,云「裕軍四塞,不知多少。」玄益憂恐,遣武衛將軍庾賾之帥精卒副援諸軍。謙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伏裕,莫有鬥志。裕與劉毅等分為數隊,進突謙陳;裕以身先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時東北風急,因縱火焚之,煙炎慓天,鼓噪之音震動京邑,謙等諸軍大潰。 玄時雖遣軍拒裕,而走意已決,潛使領軍將軍殷仲文具舟於石頭;聞謙等敗,帥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將其子昇,兄子浚出南掖門。遇前相國參軍胡籓,執馬鞚諫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戰,西人受累世之恩,不驅令一戰,一旦捨此,欲安之乎!」玄不對,但舉策指天,因鞭馬而走,西趨石頭,與仲文等浮江南走。經日不食,左右進粗飯,玄咽不能下,昇抱其胸而撫之,玄悲不自勝。 裕入建康,王仲德抱元德子方回出候裕,裕於馬上抱方回與仲德對哭。追贈元德給事中,以仲德為中軍參軍。裕止桓謙故營,遣劉鐘據東府。庚申,裕屯石頭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納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尚書王嘏帥百官奉迎乘輿,誅玄宗族在建康者。裕使臧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閉府庫;有金飾樂器,裕問熹:「卿得無慾此乎?」熹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家,雖復不肖,實無情於樂。」裕笑曰:「聊以戲卿耳。」熹,燾之弟也。 壬戌,玄司徒王謐與眾議推裕領揚州,裕固辭,乃以謐為侍中、領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謐推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裕始至建康,諸大處分皆委於劉穆之,倉猝立定,無不允愜。裕遂托以腹心,動止咨焉;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遣隱。時晉政寬馳,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蹙,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玄雖欲厘整,而科條繁密,眾莫之從。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內外百官皆肅然奉職,不盈旬日,風俗頓改。 初,諸葛長民至豫州,失期,不得發。刁逵執長民,檻車送桓玄。至當利而玄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趣歷陽。逵棄城走,為其下所執,斬於石頭,子侄無少長皆死,唯赦其季弟給事中騁。逵故吏匿其弟子雍送洛陽,秦王興以為太子中庶子。裕以魏詠之為豫州刺史,鎮歷陽,諸葛長民為宣城內史。 初,裕名微位薄,輕狡無行,盛流皆不與相知,惟王謐獨奇貴之,謂裕曰:「卿當為一代英雄。」裕嘗與刁逵樗蒲,不時輸直,逵縛之馬柳。謐見之,責逵而釋之,代之還直。由是裕深憾逵而德謐。 蕭方等曰:夫蛟龍潛伏,魚蝦褻之。是以漢高赦雍齒,魏武免梁鵠,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萬乘之隙也!今王謐為公,刁逵亡族,酬恩報怨,何其狹哉! 尚書左僕射王愉及子荊州刺史綏謀襲裕,事洩,族誅,綏弟子慧龍為僧彬所匿,得免。 魏以中土蕭條,詔縣戶不滿百者罷之。 丁卯,劉裕遷鎮東府。 桓玄至尋陽,郭昶之給其器用、兵力。辛未,玄逼帝西上,劉毅帥何無忌、劉道規等諸軍追之。玄留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與郭昶之守湓口。玄於道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事,自謂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覃思著述,不暇與群下議時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遠近。 丙戌,劉裕稱受帝密詔,以武陵王遵承製總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將軍,因大赦,惟桓玄一族不宥。 劉敬宣、高雅之結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主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備德以劉軌為司空,甚寵信之。雅之欲邀軌同謀,敬宣曰:「劉公衰老,有安齊之志,不可告也。」雅之卒告之,軌不從。謀頗洩,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軌,殺之,追及雅之,又殺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間,聞桓玄敗,遂來歸,劉裕以敬宣為晉陵太守。 南燕主備德聞桓玄敗,命北地王鐘等將兵欲取江南,會備德有疾而止。 夏,四月,己丑,武陵王遵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百官稱制書,教稱令書。以司馬休之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 庚寅,桓玄挾帝至江陵,桓石康納之。玄更署置百官,以卞范之為尚書僕射。自以奔敗之後,恐威令不行,乃更增峻刑罰,眾益離怨。殷仲文諫,玄怒曰:「今以諸將失律,天文不利,故還都舊楚;而群小紛紛,妄興異議!方當糾之以猛,未可施之以寬也。」荊、江諸郡聞玄播越,有上表奔問起居者,玄皆不受,更令所在賀遷新都。 初,王謐為玄佐命元臣,玄之受禪,謐手解帝璽綬;乃玄敗,眾謂謐宜誅,劉裕特保全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綬所在。謐內不自安,逃奔曲阿。裕箋白武陵王,迎還復位。 桓玄兄子歆引氐帥楊秋寇歷陽,魏詠之帥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鐘共擊破之,斬楊秋於練固。 玄使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帥數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至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師逆戰。澹之常所乘舫羽儀旗幟甚盛,無忌曰:「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宜亟攻之。」眾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無益。」無忌曰:「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既不居此舫,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薄之,破賊必矣。」道規曰:「善!」遂往攻而得之,因傳呼曰:「已得何澹之矣」。澹之軍中驚擾。無忌之眾亦以為然,乘勝進攻澹之等,大破之。無忌等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加劉裕都督江州諸軍事。 桑落之戰,胡籓所乘艦為官軍所燒,籓全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乃得登岸。時江陵路已絕,乃還豫章。劉裕素聞籓為人忠直,引參領軍軍事。 桓玄收集荊州兵,曾未三旬,有眾二萬,樓船、器械甚盛。甲寅,玄復帥諸軍挾帝東下,以苻宏領梁州刺史,為前鋒;又使散騎常侍徐放先行,說劉裕等曰:「若能旋軍散甲,當與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劉裕以諸葛長民都督淮北諸軍事,鎮山陽;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社侖從弟悅代大那謀殺社侖,不克,奔魏。 燕王熙於友騰苑起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曷死者大半。 西涼世子譚卒。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孟懷玉帥眾自尋陽西上,五月,癸酉,與桓玄遇於崢嶸洲。毅等兵不滿萬人,而玄戰士數萬,眾憚之,欲退還尋陽。道規曰:「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畏懦不進,必為所乘,雖至尋陽,豈能自固!玄雖竊名雄豪,內實恇怯;加之已經奔敗,眾無固心。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麾眾先進。毅等從之。玄常漾舸於舫側以備敗走,由是眾莫有鬥心。毅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玄眾大潰,燒輜重夜遁。郭銓詣毅降。玄故將劉統、馮稚等聚黨四百人襲破尋陽城。毅遣建威將軍劉懷隸討平之。懷肅,懷敬之弟也。 玄挾帝單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於巴陵。殷仲文時在玄艦,求出別船收集散卒,因叛玄,奉二後奔夏口,遂還建康。 己卯,玄與帝入江陵。馮該勸使更下戰,玄不從,欲奔漢中就桓希,而人情乖沮,號令不行。庚辰,夜中,處分欲發,城內已亂,乃與親近腹心百餘人乘馬出城西走。至城門,左右於暗中斫玄,不中,其徒更相殺害,前後交橫。玄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范之在側。 辛巳,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帝入南郡府捨,太守王騰之帥文武為侍衛。 玄將之漢中,屯騎校尉毛修之,璩之弟子也,誘玄入蜀,玄從之。寧州刺史毛璠,璩之弟也,卒於官。璩使其兄孫祐之及參軍費恬帥數百人,送璠喪歸江陵,壬午,遇玄於枚回洲。祐之、恬迎擊玄,矢下如雨,玄嬖人丁仙期、萬蓋等以身蔽玄,皆死。益州督護漢嘉馮遷抽刀,前欲擊玄,玄拔頭上玉導與之,曰:「汝何人,敢殺天子!」遷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又斬桓石康、桓浚、庾□責之,執桓昇送江陵,斬於市。乘輿返正於江陵,以毛修之為驍騎將軍。甲申,大赦,諸以畏逼從逆者一無所問。戊寅,奉神主於太廟。劉毅等傳送玄首,梟於大桁。 毅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又遇風,船未能進,玄死幾一旬,諸軍猶未至。時桓謙匿於沮中,揚武將軍醒振匿於華容浦,玄故將王稚徽戍巴陵,遣人報振云「桓歆已克京邑,馮稚復克尋陽,劉毅諸軍並中路敗退。」振大喜,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桓謙亦聚眾應之。閏月,己丑,復陷江陵,殺王康產、王騰之。振見帝於行宮,躍馬奮戈,直至階下,問桓昇所在。聞其已死,瞋目謂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若是!」」琅邪王德文下床謂曰:「此豈我兄弟意邪!」振欲殺帝,謙苦禁之,乃下馬,斂容致拜而出。壬辰,振為玄舉哀,立喪庭,謚曰武悼皇帝。 癸巳,謙等帥群臣奉璽綬於帝曰:「主上法堯禪舜,今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矣。」以琅邪王德文領徐州刺史,振為都督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謙復為侍中、衛將軍,加江、豫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心腹也。 振少薄行,玄不以子姪齒之。至是,歎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也。今獨作此,安歸乎?」遂縱意酒色,肆行誅殺。謙勸振引兵下戰,己守江陵,振素輕謙,不從其言。 劉毅至巴陵,誅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攻桓謙於馬頭,桓蔚於龍泉,皆破之。蔚,秘之子也。 無忌欲乘勝直趣江陵,道規曰:「兵法屈申有時,不可苟進。諸桓世居西楚,群下皆為竭力;振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策縻之,不憂不克。」無忌不從。振逆戰於靈溪,馮該以兵會之,無忌等大敗,死者千餘人。退還尋陽,與劉毅等上箋請罪。劉容以毅節度諸軍,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為雍州刺史,鎮襄陽。 柳約之、羅述、甄季之聞桓玄死,自白帝進軍,至枝江,聞何無忌等敗於靈溪,亦引兵退,俄而述、季之皆病,約之詣桓振偽降,欲謀襲振,事洩,振殺之。約之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其餘眾,保涪陵。 六月,毛璩遣將攻漢中,斬桓希,璩自領梁州。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 燕苻昭儀有疾,龍城人王榮自言能療之。昭儀卒,燕王熙立榮於公車門,支解而焚之。 八月,癸酉,葬穆章皇后於永平陵。 魏置六謁官,准古六卿。 九月,刁騁謀反,伏誅,刁氏遂亡。刁氏素富,奴客縱橫,專固山澤,為京口之患。劉裕散其資蓄,令民稱力而取之,彌日不盡。時州郡饑弊,民賴之以濟。 乞伏乾歸及楊盛戰於竹嶺,為盛所敗。 西涼公暠立子歆為世子。 魏主珪臨昭陽殿改補百官,引朝臣文武,親加銓擇,隨才授任。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造士才能秀異、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闕,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不用漢、魏之舊,仿上古龍官、鳥官,謂諸曹之使為鳧鴨,取其飛之迅疾也;謂候官伺察者為白鷺,取其延頸遠望也;餘皆類此。 盧循寇南海,攻番禺。廣州刺史濮陽吳隱之拒守百餘日。冬,十月,壬戌,循夜襲城而陷之,燒府捨、民室俱盡,執吳隱之。循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事。聚燒骨為共塚,葬於洲上,得髑髏三萬餘枚。又使徐道覆攻始興,執始興相阮腆之。 劉容領青州刺史。劉敬宣在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故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桓玄兄子亮自稱江州刺史,寇豫章,敬宣擊破之。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復自尋陽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鎮東將軍馮該守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據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守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毅攻魯山城,道規攻偃月壘,無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潰,生禽山圖、仙客,該走石城。 辛巳,魏大赦,改元天賜。築西宮。十一月,魏主珪如西宮,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魏、晉中正之職。 燕王熙與苻後游畋,北登白鹿山,東逾青嶺,南臨滄海而還,士卒為虎狼所殺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毅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劉裕復以毅為兗州刺史。桓振以桓放之為益州刺史,屯西陵;文處茂擊破之,放之走還江陵。 高句麗侵燕。 戊辰,魏主珪如豺山宮。 是歲,晉民避亂,襁負之淮北者道路相屬。

资治通鉴 第113卷 卷第一百一十三 【晋纪三十五】 起昭阳单阏,尽阏逢执徐,共二年。

春季,正月,卢循派司马徐道覆进犯东阳;二月辛丑(初一),建武将军刘裕击败了他们。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

乙卯(十五日),任命太尉桓玄为大将军。

丁巳(十七日),桓玄杀死冀州刺史孙无终。

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扫平关中、洛阳,随后又暗示朝廷下诏不准许,于是说:“奉诏所以停止。”桓玄起初想整装,先命人制作轻便小船,装载服饰、玩物、书画。有人问原因,桓玄说:“兵事凶险,战事危险,倘若有意外,应当让轻便之物易于运输。”众人都嘲笑他。

夏季,四月,癸巳朔(初一),发生日食。

南燕主慕容备德的旧吏赵融从长安来,才得到母亲、兄长去世的消息,慕容备德号哭吐血,因而卧病。

司隶校尉慕容达谋反,派牙门皇璆率众攻打端门,殿中帅侯赤眉开门接应;中黄门孙进扶着慕容备德翻墙逃入孙进家。段宏等人听说宫中有变,率兵屯守四门。慕容备德入宫,诛杀侯赤眉等人。慕容达出逃投奔北魏。

慕容备德优待迁徙来的百姓,让他们长期免除劳役;百姓因此互相荫庇冒名,有的百户合为一户,有的千丁共用一个户籍,以逃避赋税劳役。尚书韩卓请求加以核查隐瞒,慕容备德听从,派韩卓巡视郡县,查出荫庇户五万八千。

泰山贼人王始聚众数万,自称太平皇帝,设置公卿;南燕桂林王慕容镇征讨擒获他。临刑时,有人问他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在外蒙难,征东、征西被乱兵杀害。”他的妻子怒斥他说:“你正是因这张嘴惹祸,怎么还这样!”王始说:“皇后不知道,自古以来哪有不灭亡的国家!朕是死了,但终究不改年号!”

五月,燕王慕容熙修建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徒众二万人。在苑内筑景云山,地基宽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秋季,七月,戊子(二十七日),魏主拓跋珪北巡,在豺山建离宫。

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爽、喜好名声,拓跋珪厌恶他而杀之,让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去与他诀别。和跋说:“灅北土地贫瘠,可以迁到水南,勉力为家主事。”并让他们背对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和毗等人明白他的意思,假称是使者,逃入后秦。拓跋珪发怒,灭了他的家族。中垒将军邓渊的堂弟尚书邓晖与和跋交好,有人向拓跋珪进谗言说:“和毗出逃,邓晖实际上送了他。”拓跋珪怀疑邓渊知道这个计谋,赐邓渊死。

南凉王秃发傉檀和沮渠蒙逊互相出兵攻打吕隆,吕隆很忧虑。后秦的谋臣对秦王姚兴说:“吕隆凭借先世的资本,专权于河外,如今虽饥荒窘迫,还能自保,如果将来丰足,终究不会为我们所有。凉州险要隔绝,土地肥沃,不如趁他危难时攻取。”姚兴于是派使者征召吕超入朝侍奉。吕隆考虑姑臧终究无法自存,于是通过吕超请求迎降于后秦。姚兴派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王乞伏干归、镇远将军赵曜率步骑兵四万到河西迎接吕隆,南凉王秃发傉檀收缩昌松、魏安两处戍守以避让。八月,齐难等人到达姑臧,吕隆乘素车白马在道旁迎接。吕隆劝齐难攻打沮渠蒙逊,蒙逊派臧莫孩抵挡,击败齐难的前军。齐难于是与蒙逊结盟,蒙逊派弟弟沮渠挐入贡于后秦。齐难命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兵三千镇守姑臧,命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兵戍守两城,将吕隆的宗族、僚属及百姓一万户迁到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吕超为安定太守,其余文武官员根据才能擢升任用。

当初,郭黁常说“取代吕氏的是王”,所以他起兵时,先推举王详,后推举王乞基;等到吕隆东迁,王尚最终取代了他。郭黁跟随乞伏干归投降后秦,认为灭掉后秦的是晋朝,于是前来投奔,后秦人追上抓住他,杀了他。

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护军沮渠亲信、临松太守沮渠孔笃,都骄纵恣肆成为百姓祸患,蒙逊说:“扰乱我法令的,是两位伯父。”都逼迫他们自杀。

后秦派使者梁构到张掖,蒙逊问:“秃发傉檀被封为公而我是侯,为什么?”梁构说:“秃发傉檀凶恶狡诈,诚意未显,所以朝廷用高爵虚名笼络他。将军忠诚可昭白日,应当入朝辅佐帝室,怎么能用不信任来对待呢!圣朝封爵必按功劳,如尹纬、姚晃,是辅佐开国的大臣,齐难、徐洛,是一时的猛将,爵位都不超过侯伯,将军凭什么比他们高呢!从前窦融殷勤坚决推让,不愿居于旧臣之上,想不到将军忽然有此问!”蒙逊说:“朝廷为什么不立刻封张掖而远封西海呢?”梁构说:“张掖,将军已经自己拥有了,所以远授西海,是想扩大将军的封国罢了。”蒙逊高兴,于是接受任命。

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任命桓修接替。从事中郎曹靖之劝桓玄说:“桓谦、桓修兄弟专据内外,权势太重。”桓玄于是任命南郡相桓石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

刘裕在永嘉击败卢循,追到晋安,屡次击败他,卢循乘船从海上南逃。

何无忌秘密拜见刘裕,劝刘裕在山阴起兵讨伐桓玄。刘裕与当地豪强孔靖商议,孔靖说:“山阴离都城路途遥远,起事难以成功;况且桓玄还未篡位,不如等他篡位后,在京口图谋他。”刘裕听从,孔靖是孔愉的孙子。

九月,魏主拓跋珪到南平城,规划测量灅南,准备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桓玄早日受禅,暗中撰写九锡文和册命。任命桓谦为侍中、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领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桓修抚军大将军。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十六日),册命桓玄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员。

桓谦私下问彭城内史刘裕说:“楚王功勋德望隆重,朝廷的意见,都认为应当行禅让,你认为怎么样?”刘裕说:“楚王是宣武公的儿子,功勋德望盖世。晋室衰弱,民心早已转移,乘运禅代,有什么不可?”桓谦高兴地说:“你说可以就可以吧。”

新野人庾仄,是殷仲堪的党羽,听说桓伟死,桓石康未到,于是起兵在襄阳袭击雍州刺史冯该,赶走了他。庾仄有部众七千人,设坛,祭祀七庙,说要讨伐桓玄,江陵震动。桓石康到州,发兵攻打襄阳,庾仄战败,逃奔后秦。

高雅之上表南燕主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说:“纵然不能肃清吴、会,也可以收取江北之地。”中书侍郎韩范也上疏说:“如今晋室衰乱,江、淮南北,户口不多,戎马单薄虚弱。加上桓玄悖逆,上下离心;以陛下的神武,发步骑兵一万临敌,他们必定土崩瓦解,兵不血刃了。得到并占有这些地方,秦、魏也不足为敌。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正在今日。失去时机不取,那里的豪杰诛灭桓玄,再修德政,岂止建康不可得,江北也无望了。”慕容备德说:“朕因旧邦覆没,想先平定中原,再扫荡荆、扬,所以未南征。暂且让公卿商议。”于是在城西讲武,步兵三十七万人,骑兵五万三千匹,战车一万七千乘。公卿都认为桓玄新近得志,不可图谋,于是停止。

冬季,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请求归藩,让晋安帝亲写手诏坚决挽留他。又诈称钱塘临平湖开通,江州降甘露,让百官集会庆贺,作为自己受命的符瑞。又因前代都有隐士,耻于自己时代独无,找到西朝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供给他资用,让他隐居山林;征召他为著作郎,让希之坚决推辞不就,然后下诏表彰礼遇,号称高士。当时人称之为“充隐”。又想废除钱币改用谷、帛以及恢复肉刑,制作纷乱,主意没有一定,变化反复,最终没有施行。性情又贪婪鄙陋,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一定借赌博而夺取;尤其喜爱珠玉,从不离手。

乙卯(二十六日),魏主拓跋珪立他的儿子拓跋嗣为齐王,加位相国;拓跋绍为清河王,加征南大将军;拓跋熙为阳平王;拓跋曜为河南王。

丁巳(二十八日),魏将军伊谓率骑兵二万袭击高车余部袁纥、乌频;十一月,庚午(十一日),大败他们。

下诏楚王桓玄行天子礼乐,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丁丑(十八日),卞范之撰写禅让诏书,让临川王司马宝逼迫皇帝书写。司马宝是司马晞的曾孙。庚辰(二十一日),皇帝临轩,派兼太保、领司徒王谧奉献玺绶,禅位于楚。壬午(二十三日),皇帝出居永安宫。癸未(二十四日),将太庙神主迁到琅邪国,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司马德文都迁居司徒府。百官到姑孰劝进。十二月,庚寅朔(初一),桓玄在九井山北筑坛,壬辰(初三),即皇帝位。册文多非议贬低晋室,有人劝谏,桓玄说:“禅让的文辞,正可对下民陈述罢了,岂能欺骗上帝呢!”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的平固县封皇帝为平固王,降何后为零陵县君,琅邪王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升为豫章王。任命会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王愉的儿子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王绥是桓氏的外甥。戊戌(初九),桓玄入建康宫,登上御座,而床突然陷下,群臣失色。殷仲文说:“大概因圣德深厚,大地不能承载。”桓玄非常高兴。梁王司马珍之的男臣孔朴侍奉司马珍之逃奔寿阳。司马珍之是司马晞的曾孙。

戊申(十九日),燕王慕容熙尊奉燕主慕容垂的贵嫔段氏为皇太后。段氏是慕容熙的养母。己酉(二十日),立苻贵嫔为皇后,大赦。

辛亥(二十二日),桓玄将皇帝迁到寻阳。

燕任命卫尉悦真为青州刺史,镇守新城;光禄大夫卫驹为并州刺史,镇守凡城。

癸丑(二十四日),迎桓温神主入太庙。桓玄到听讼观审阅囚徒,罪无论轻重,多被释放;有拦路乞讨的人,有时也加以救济。他喜好施行小恩小惠如此。

这一年,魏主拓跋珪开始命有关部门制定冠服,按品级为等差。然而法度草创,多不稽考古制。

春季,正月,桓玄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刘氏是刘乔的曾孙女。桓玄认为他的祖父桓彝以上的祖先名位不显赫,便不再追尊他们、设立庙宇。散骑常侍徐广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请依照旧例设立七庙。」桓玄说:「按照礼制,太祖面向东方,左边是昭,右边是穆。晋朝设立七庙,宣帝司马懿都不能得到面向东方的正位,哪里值得效法!」秘书监卞承之对徐广说:「如果宗庙的祭祀最终不涉及祖先,这就可以知道楚国的国运不会长久了。」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桓玄自从即位以来,心中常常不安。二月,己丑朔日(初一),夜里,江涛涌入石头城,淹死冲走很多人,喧哗声震天。桓玄听说了,非常恐惧,说:「那些奴仆们造反了!」

桓玄性情苛刻琐细,喜欢自我夸耀。主管官员奏报事情,如果有一个字不工整,或一句话有错误,他必定要加以指摘,以显示自己的聪明。尚书回答诏书时误将「春搜」写成「春菟」,从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是经手签署的官员,都被降职或罢免。有时他亲手指定值班的官员,有时亲自任用令史,诏令纷乱杂沓,有关部门忙于应付都来不及,而朝廷的法纪却无人治理,奏章案卷堆积停滞,他却不知道。他又喜好游玩打猎,有时一天出去好几次。他迁居到东宫居住,重新修缮宫殿,大兴土木,督促逼迫得很严厉,朝廷和民间都骚动不安,想要作乱的人很多。

桓玄派遣使者加封益州刺史毛璩为散骑常侍、左将军。毛璩扣留了桓玄的使者,不接受他的任命。毛璩是毛宝的孙子。桓玄任命桓希为梁州刺史,分别命令诸将驻守三巴来防备毛璩。毛璩向远近传布檄文,列举桓玄的罪状,派遣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败了桓希等人,然后率领军队进驻白帝城。

刘裕跟随徐、兖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的风骨不同寻常,大概是个人中豪杰。」每次游玩聚会,必定热情地接待他,馈赠赏赐非常丰厚。桓玄的皇后刘氏有智慧见识,对桓玄说:「刘裕行走如龙虎,眼神不凡,恐怕最终不会甘居人下,不如早点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荡涤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关中、黄河地区平定以后,再另外商议这事吧。」

桓玄任命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儿子。

刘裕与何无忌同乘一条船返回京口,秘密谋划复兴晋朝皇室。刘迈的弟弟刘毅家住在京口,也与何无忌谋划讨伐桓玄。何无忌说:「桓氏势力强盛,可以图谋吗?」刘毅说:「天下本来就有强弱之分,如果违背道义,虽然强大也会变得弱小,只是担心难以找到真正的主事之人罢了。」何无忌说:「天下草野之中并非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看到的,只有刘下邳(刘裕)而已。」何无忌笑著没有回答,回去后告诉了刘裕,于是便与刘毅共同定下了计谋。

起初,太原人王元德和他的弟弟王仲德为苻氏起兵攻打后燕国主慕容垂,没有取胜,前来投奔,朝廷任命王元德为弘农太守。王仲德看到桓玄称帝,对人说:「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确实不止一家,但现在起事的人恐怕难以成就大事。」

平昌人孟昶担任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见到他后很喜欢,对刘迈说:「在平民士人中我得到一个尚书郎,你和他同乡,可以认识吗?」刘迈平日与孟昶关系不好,回答说:「我在京口,没听说孟昶有什么特殊才能,只听说他们父子之间互相写诗赠答而已。」桓玄笑著作罢了。孟昶听说后心里怨恨他。回到京口后,刘裕对孟昶说:「草野之间应当会有英雄兴起,你听说过吗?」孟昶说:「当今的英雄能是谁,正应当是你啊!」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随西人辛扈兴、振威将军东莞人童厚之,共同合谋起兵。刘道规担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刘裕派刘毅到江北去找刘道规和孟昶,共同杀掉桓弘,占据广陵;诸葛长民是刁逵的参军,派诸葛长民杀掉刁逵,占据历阳;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在建康,让他们聚集部众攻打桓玄作为内应;约定日期同时发动。

孟昶的妻子周氏很富有,孟昶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诋毁我,使我一生沦落埋没,我决心要去做贼了。你最好早点离开我断绝关系,如果侥幸得到富贵,再来迎接你也不晚。」周氏说:「你的父母还健在,你想建立非凡的谋划,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所能劝阻的!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应当在官府监狱中奉养公婆,从道义上说没有归去的意思。」孟昶怅然若失,坐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上去拉孟昶坐下,说:「看你的举动,并不是要与妇人商量,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于是指著怀中的婴儿给他看,说:「这个孩子如果可以卖掉,我也决不吝惜。」于是拿出所有家财来供给他。孟昶的弟弟孟𫖮的妻子,是周氏的堂妹,周氏骗她说:「昨晚做梦很不吉利,家里的红色衣物应该全部拿来用作镇压邪祟。」堂妹相信了她,便给了她,周氏于是全部缝制成军士的战袍。

何无忌夜里在屏风后面起草讨伐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踩著梯子偷偷看到了,流泪说:「我比不上东海吕母(指其起义复仇)很明白了。你能够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问他和谁一起谋划,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于是对他讲桓玄必定失败、起事必定成功的道理来勉励他。

乙卯日(二十七日),刘裕假托出去打猎,与何无忌集合部众,得到一百多人。丙辰日(二十八日),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穿著传达诏书的服装,自称是朝廷使者,走在前面,部众跟随他一起冲入城内,当即斩杀桓修示众。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官员赶来,刘裕登上城墙对他们说:「郭江州(郭昶之)已经在寻阳拥护天子恢复了帝位,我们都接到了秘密诏书,要诛除逆党,现在贼人桓玄的首级已经应当悬挂在大航(朱雀航)示众了。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现在来这里想做什么?」刁弘等人相信了他的话,收拢部众退走了。

刘裕问何无忌说:「现在急需一位府主簿,从哪里可以得到?」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了。」刘道民,就是东莞人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识他。」立刻派人骑马前去召他。当时刘穆之听到了京口方向传来的喧哗鼓噪声,早晨起来,走到田间小路上,正好与送信的人相遇。刘穆之直视著送信人,长时间不说话,然后回到屋里,扯破布裳改制成裤子,去见刘裕。刘裕说:「刚刚开始兴起大义,正处于艰难创业之时,急需一位军吏,你认为谁能担当此任?」刘穆之说:「您的军府刚刚建立,军吏确实需要人才,在这种仓促紧迫的情况下,大概没有能超过我的人了。」刘裕笑著说:「你愿意屈就,我的大事就成功了。」当即就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主簿。

孟昶劝说桓弘在这一天出去打猎,天还没亮,就打开城门放出猎人;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数十名壮士径直冲入府内,桓弘正在喝粥,当即被杀死。于是收拢部众渡过长江。刘裕派刘毅去诛杀刁弘。

在此之前,刘裕派同谋者周安穆进入建康通报刘迈,刘迈虽然答应了,但心里非常惶恐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于是骑马赶回。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想赶快到郡上任。当晚,桓玄写信给刘迈说:「北府那边的人心怎么样?你近来见到刘裕,他说了些什么?」刘迈认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早晨起来,就把事情报告了。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不久又嫌弃刘迈没有抓住周安穆,让他得以逃脱,于是杀掉了刘迈,并将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全部诛杀。

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檀凭之为司马。彭城前来应募的人,刘裕全部让郡主簿刘钟统领他们。丁巳日(二十九日),刘裕率领徐、兖二州的部众一千七百人,驻扎在竹里,向远近传布檄文,声称益州刺史毛璩已经平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在寻阳迎接拥护主上恢复帝位,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一起率领部曲占据并保卫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民已经占据历阳。

桓玄迁回上宫,召集侍从官员都进入宫中值宿;加封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为征讨都督,任命殷仲文代替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桓谦等人请求立刻派兵攻打刘裕,桓玄说:「他们的军队非常锋锐,是出于万死一生的计谋,如果出现差错,那么他们的气势就成了,而我的大事就完了;不如在覆舟山屯驻大军来等待他们。他们白白行军二百里,什么也得不到,锐气已经受挫,忽然看到大军,必定惊慌失措;我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与他们交锋,他们求战不得,自然会散走,这是上策。」桓谦等人坚持请求出击,于是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相继北上。桓玄非常忧虑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是乌合之众,力量微弱,势必不会成功,陛下为什么担忧得这么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刘毅家里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赌博时却能一掷百万,何无忌非常像他的舅舅(刘牢之);他们共同举起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

南凉王秃发傉檀畏惧后秦的强大,于是废弃年号,撤销尚书丞郎等官职,派遣参军关尚出使后秦。后秦王姚兴说:「车骑将军(秃发傉檀)表示诚心归顺自称藩属,却擅自兴兵建造大城,这难道是做臣子的道理吗?」关尚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这是先王的制度。车骑将军处在偏远的藩地,紧挨著强大的敌寇,大概是为了给国家设置重门屏障的防御,没想到陛下忽然因此产生疑心。」姚兴认为他说得好。秃发傉檀请求兼管凉州,姚兴不答应。

起初,袁真杀了朱宪,朱宪的弟弟朱绰逃奔桓温。桓温攻克寿阳,朱绰就挖开袁真的棺材,戮辱他的尸体。桓温发怒,要杀朱绰,桓冲请求赦免了他。朱绰侍奉桓冲如同父亲,桓冲去世,朱绰吐血而死。刘裕攻克京口,任命朱绰的儿子朱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戊午朔日(初一),刘裕的军队与吴甫之在江乘相遇。将要交战时,朱龄石对刘裕说:「我世代承受桓氏厚恩,不想用兵器刀刃与他们相对,请求待在军阵后面。」刘裕认为他有义气而答应了他。吴甫之是桓玄的猛将,他的军队非常精锐。刘裕手拿长刀,大声呼喊著冲向敌阵,敌军都溃散,当即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皇甫敷率领数千人迎战,宁远将军檀凭之战败而死。刘裕进攻更加猛烈,皇甫敷将他包围了好几层,刘裕背靠大树奋力作战。皇甫敷说:「你想怎么个死法!」拔出戟将要刺他,刘裕瞪大眼睛大声斥责他,皇甫敷后退躲避。刘裕的同伴不久赶到,一箭射中皇甫敷的额头,他倒地,刘裕提刀直冲上前。皇甫敷说:「您有天命,请将子孙托付给您。」刘裕杀了他,并优厚地抚恤他的遗孤。刘裕将檀凭之所统领的军队拨给参军檀祗指挥。檀祗是檀凭之的侄子。

桓玄听到两员大将战死的消息,非常恐惧,召集各种方术之士进行推算以及施行镇压邪祟的巫术。他问群臣说:「朕要败了吗?」吏部郎曹靖之回答说:「百姓怨恨,神灵愤怒,臣实在感到恐惧。」桓玄说:「百姓或许可以怨恨,神灵为什么愤怒?」回答说:「晋朝的宗庙,漂泊在江边,大楚的祭祀,往上不涉及祖先,这就是神灵愤怒的原因。」桓玄说:「你为什么不劝谏?」回答说:「车上的君子们(指皇帝身边的人)都认为现在是尧舜时代,臣怎么敢说话!」桓玄沉默不语。他派桓谦和游击将军何澹之驻扎在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驻扎在覆舟山西面,总共两万人。

己未日(初二),刘裕的军队吃过饭后,全部丢弃剩下的粮食,进军到覆舟山东面,派体弱的士兵登山,张开旗帜作为疑兵,多路并进,布满了山谷。桓玄派去侦察的人回来,说:「刘裕的军队四面合围,不知道有多少人。」桓玄更加忧虑恐惧,派武卫将军庾赜之率领精锐士卒增援各军。桓谦等人的士兵大多是北府人,平素敬畏服从刘裕,没有斗志。刘裕与刘毅等人分为几队,冲击桓谦的军阵;刘裕身先士卒,将士们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呼喊声震天动地。当时东北风很急,于是放火焚烧,烟炎冲天,战鼓声和呐喊声震动京城,桓谦等各路军队大败溃散。

桓玄当时虽然派军抵抗刘裕,但逃跑的决心已经定了,暗中派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好船只;听到桓谦等人战败的消息,率领亲信数千人,声称要去作战,于是带著他的儿子桓升、哥哥的儿子桓浚从南掖门出城。遇到前相国参军胡籓,胡籓拉住马缰绳劝谏说:「现在羽林军的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信义之士,西边的人(荆楚之人)累世受恩,不驱使他们打一仗,一旦舍弃他们,想到哪里去呢!」桓玄不回答,只是举起马鞭指著天,然后鞭打马匹逃走,向西赶往石头城,与殷仲文等人沿长江南逃。过了一天没有吃饭,左右侍从进上粗劣的饭食,桓玄咽不下去,桓升抱著他的胸口抚慰他,桓玄悲伤得不能控制自己。

刘裕进入建康,王仲德抱著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迎接刘裕,刘裕在马上抱著王方回与王仲德相对哭泣。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任命王仲德为中军参军。刘裕住在桓谦原来的军营,派刘钟占据东府。庚申日(初三),刘裕屯驻石头城,设立留守朝廷的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主牌位,制作晋朝新的神主,送入太庙。派诸将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领百官迎接皇帝御驾,诛杀桓玄留在建康的宗族。刘裕派臧熹进入皇宫,收集图书、器物,封闭府库;其中有金饰的乐器,刘裕问臧熹:「你难道不想得到这个吗?」臧熹严肃地说:「皇上被幽禁逼迫,流亡在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将军首先倡导大义,为王室辛勤劳苦,我虽然没有才能,实在没有心思去欣赏音乐。」刘裕笑著说:「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臧熹是臧焘的弟弟。

壬戌日(初五),桓玄的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任扬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领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

刘裕初到建康,各项重大事务的处理都委托给刘穆之,在仓促之间迅速决定,没有不妥当的。刘裕于是把他当作心腹,一举一动都咨询他;刘穆之也竭尽忠诚,没有隐瞒保留。当时晋朝政令宽松废弛,法纪不立,豪强大族放纵,普通百姓穷困,再加上司马元显政令错乱。桓玄虽然想要整顿,但科条繁琐细密,众人没有听从的。刘穆之斟酌当时的实际情况,随时加以矫正;刘裕以身作则,首先用威严和禁令来约束;内外百官都恭敬地奉行职守,不满十天,风气顿时改变。

起初,诸葛长民到达豫州,耽误了约定日期,没能发动。刁逵抓住了诸葛长民,用囚车押送给桓玄。走到当利的时候桓玄失败了,押送的人一起打破囚车放出诸葛长民,返回历阳。刁逵弃城逃跑,被他的部下抓住,在石头城处斩,他的子侄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只赦免了他的小弟弟给事中刁骋。刁逵的旧部属藏匿了他弟弟的儿子刁雍送到洛阳,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刘裕任命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起初,刘裕名声微小,地位低微,轻浮狡诈,没有德行,名流都不与他结交,只有王谧一个人认为他奇特不凡,对刘裕说:「你当会成为一代英雄。」刘裕曾经与刁逵赌博,没有按时支付赌债,刁逵把他绑在马桩上。王谧看到了,责备刁逵并释放了刘裕,代他偿还了赌债。因此刘裕深深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谧。

萧方等说:当蛟龙潜伏的时候,鱼虾会轻慢它。所以汉高祖赦免雍齿,魏武帝宽免梁鹄,怎么能因为平民时的嫌隙而造成帝王之间的仇恨呢!现在王谧位居三公,刁逵却被灭族,报恩报怨,是多么狭隘啊!

尚书左仆射王愉和他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谋划袭击刘裕,事情泄露,被灭族,王绥的弟弟的儿子王慧龙被僧彬藏匿,得以免死。

北魏因为中原地方萧条,下诏凡是户数不满一百的县撤销。

丁卯日(初十),刘裕迁到东府镇守。

桓玄到达寻阳,郭昶之供给他器物、兵力。辛未日(十四日),桓玄逼迫晋安帝向西进发,刘毅率领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队追击他们。桓玄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与郭昶之守卫湓口。桓玄在路上亲自撰写《起居注》,叙述讨伐刘裕的事情,自认为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只是各路军队违反调度,才导致奔逃失败。他专心致志于思考著述,没有时间与部下商议时事。《起居注》写成后,向远近宣示。

丙戌日(二十九日),刘裕声称接到晋安帝的秘密诏书,让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旨意总管百官事务,加授侍中、大将军,于是大赦天下,只有桓玄一族不予赦免。

刘敬宣、高雅之结交青州的大姓以及鲜卑的豪帅,谋划杀死南燕国主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非常宠信他。高雅之想要邀约刘轨一同谋划,刘敬宣说:「刘公年迈,只求安守齐地,不可以告诉他。」高雅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刘轨不听从。谋划颇有泄露,刘敬宣等人向南逃跑,南燕人逮捕了刘轨,杀了他,又追上高雅之,也杀了他。刘敬宣、司马休之逃到淮水、泗水之间,听说桓玄失败,于是前来归附,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

南燕国主慕容备德听说桓玄失败,命令北地王慕容钟等人率领军队想要攻取江南,恰逢慕容备德生病而停止。

夏季,四月,己丑日(初三),武陵王司马遵进入东宫居住,朝廷内外无不尊敬;他迁除百官时用「制书」,发布教令时用「令书」。任命司马休之为监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

庚寅日(初四),桓玄挟持晋安帝到达江陵,桓石康接纳了他们。桓玄重新设置百官,任命卞范之为尚书仆射。他自认为在奔逃失败之后,恐怕威严命令不能施行,于是更加严厉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殷仲文劝谏,桓玄发怒说:「现在因为诸将违反军令,天文不利,所以回到旧都楚地;而这些小人纷纷扰扰,胡乱发表异议!正应当用严厉来整顿,不能够用宽松。」荆州、江州各郡听说桓玄流亡,有人上表来问候起居的,桓玄都不接受,反而命令当地祝贺迁到新都。

起初,王谧是桓玄的佐命元臣,桓玄接受禅让时,王谧亲手解下晋安帝的玉玺和绶带;等到桓玄失败,众人认为王谧应当被诛杀,刘裕特意保全了他。刘毅曾经在朝会时,问王谧玉玺和绶带在哪里。王谧内心不安,逃奔到曲阿。刘裕写信禀告武陵王司马遵,将他迎回恢复官位。

桓玄哥哥的儿子桓歆引导氐族首领杨秋进犯历阳,魏咏之率领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钟共同出击打败了他们,在练固斩杀了杨秋。

桓玄派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领数千人与何澹之等人共同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到达桑落洲,庚戌日(二十四日),何澹之等人率领水军迎战。何澹之平常乘坐的船只仪仗旗帜非常盛大,何无忌说:「贼军主帅一定不在这条船上,是想欺骗我们,应该赶快攻击它。」众人说:「何澹之不在里面,得到了也没用。」何无忌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取胜,何澹之既然不在这条船上,船上的战士一定弱小,我用精锐部队攻击它,一定能夺取;夺取了它,那么他们的气势受挫而我们的士气倍增,趁机逼近攻击,打败贼军是必然的。」刘道规说:「好!」于是前往攻击并夺取了那条船,趁机传呼说:「已经抓到何澹之了!」何澹之的军队惊慌骚动。何无忌的部众也以为是真的,乘胜进攻何澹之等人,大败他们。何无忌等人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派遣使者护送晋朝宗庙的牌位回到京师。加授刘裕都督江州诸军事。

在桑落之战中,胡籓所乘坐的战舰被官军烧毁,胡籓穿著铠甲潜入水中,潜行了三十多步,才得以登岸。当时通往江陵的道路已经断绝,于是返回豫章。刘裕一向听说胡籓为人忠诚正直,引荐他参领军军事。

桓玄收集荆州的军队,不到三十天,就有了两万人,楼船、器械非常齐备。甲寅日(二十八日),桓玄再次率领各路军队挟持晋安帝向东进发,任命苻宏兼领梁州刺史,作为前锋;又派散骑常侍徐放先行,劝说刘裕等人说:「如果你们能撤回军队,放下武器,我当与你们重新开始,分别授予官职,让你们不失分内所得。」

刘裕任命诸葛长民为都督淮北诸军事,镇守山阳;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郁久闾社崘的堂弟郁久闾悦代、郁久闾大那谋划刺杀社崘,没有成功,逃奔到北魏。

后燕王慕容熙在他的龙腾苑中修建逍遥宫,连绵数百间房屋,开凿曲光海,正值盛夏,士兵们得不到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过一半。

西凉的世子李谭去世。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太守平昌人孟怀玉率领部众从寻阳向西进发,五月,癸酉日(十七日),与桓玄在峥嵘洲相遇。刘毅等人的军队不满一万人,而桓玄的战士有数万人,众人畏惧他,想要退回寻阳。刘道规说:「不行!敌众我寡,强弱形势不同,现在如果畏惧退缩不前,一定会被他们趁机攻击,即使退到寻阳,难道就能自保吗!桓玄虽然窃取了英雄豪杰的名号,内心实际上胆怯;加上已经经历过奔逃失败,部众没有坚定的决心。在两军阵前决战,将领英勇的就能取胜,不在于人数多少。」于是挥军率先前进。刘毅等人听从了他。桓玄经常在战船旁系著小船以备败逃,因此部众都没有斗志。刘毅等人乘风放火,用尽精锐争先恐后,桓玄的部众大败,烧掉辎重连夜逃跑。郭铨到刘毅那里投降。桓玄的旧将刘统、冯稚等人聚集党羽四百人偷袭攻破寻阳城。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平定了他们。刘怀肃是刘怀敬的弟弟。

桓玄挟持晋安帝乘一艘船向西逃跑,将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当时在桓玄的船上,请求乘坐别的船去收集散兵,于是背叛桓玄,护送两位皇后逃往夏口,然后回到建康。

己卯日(二十三日),桓玄与晋安帝进入江陵。冯该劝他再向下游出战,桓玄不听从,想要逃往汉中去投奔桓希,然而人心离散沮丧,号令不行。庚辰日(二十四日),夜里,安排想要出发,城内已经大乱,于是与亲近的心腹一百多人骑马出城向西逃跑。到了城门口,左右侍从在黑暗中砍杀桓玄,没有砍中,他的部众互相残杀,前后交错。桓玄仅仅得以到达船上,左右侍从已经四散,只有卞范之在身边。

辛巳日(二十五日),荆州别驾王康产护送晋安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领文武官员担任侍卫。

桓玄将要去汉中,屯骑校尉毛修之,是毛璩弟弟的儿子,引诱桓玄去蜀地,桓玄听从了他。宁州刺史毛璠,是毛璩的弟弟,在任上去世。毛璩派他哥哥的孙子毛祐之以及参军费恬率领数百人,护送毛璠的灵柩回江陵,壬午日(二十六日),在枚回洲遇到了桓玄。毛祐之、费恬迎击桓玄,箭如雨下,桓玄的宠臣丁仙期、万盖等人用身体遮蔽桓玄,都被射死。益州督护汉嘉人冯迁拔出刀,上前想要攻击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玉导递给他,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是杀天子的贼人!」于是砍杀了他,又杀了桓石康、桓浚、庾□责之,抓住了桓升送到江陵,在街市上斩首。晋安帝的乘舆在江陵恢复帝位,任命毛修之为骁骑将军。甲申日(二十八日),大赦天下,凡是因畏惧逼迫而跟从叛逆的人一概不予追究。戊寅日(二十二日),将神主牌位供奉于太庙。刘毅等人将桓玄的首级传送京师,悬挂在大桁(朱雀航)示众。

刘毅等人战胜之后,认为大事已经平定,没有抓紧追击,又遇上大风,船只不能前进,桓玄死后将近十天,各路军队还没有到达。当时桓谦藏匿在沮中,扬武将军桓振藏匿在华容浦,桓玄的旧将王稚徽戍守巴陵,派人报告桓振说:「桓歆已经攻克京城,冯稚又攻克了寻阳,刘毅等各路军队都在半路败退。」桓振大喜,聚集党羽得到二百人,袭击江陵,桓谦也聚集部众响应他。闰五月,己丑日(初三),再次攻陷江陵,杀死王康产、王腾之。桓振在行宫见到晋安帝,跃马挥戈,一直冲到台阶下,问桓升在哪里。听说他已经死了,瞪著眼睛对晋安帝说:「我们家门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竟被屠戮到这个地步!」琅邪王司马德文下床对他说:「这哪里是我们兄弟的意思!」桓振想要杀晋安帝,桓谦苦苦制止,于是下马,收敛怒容行礼后退出。壬辰日(初六),桓振为桓玄发丧,设立灵堂,定谥号为武悼皇帝。

癸巳日(初七),桓谦等人率领群臣将玉玺绶带呈献给晋安帝说:「主上效法尧禅让给舜,现在楚国的国运不能长久,百姓的心再次归向晋朝了。」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兼领徐州刺史,桓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谦再次担任侍中、卫将军,加授江、豫二州刺史,晋安帝身边的侍从侍卫,都是桓振的心腹。

桓振年轻时行为轻薄,桓玄不把他当作子姪辈看待。到这时,他感叹说:「您从前不早点重用我,才导致了这次失败。如果您还在,我作前锋,平定天下都不在话下。现在我独自做这些,归宿在哪里呢?」于是放纵于酒色,肆意诛杀。桓谦劝桓振率兵向下游出战,自己守卫江陵,桓振一向轻视桓谦,不听从他的话。

刘毅到达巴陵,诛杀了王稚徽。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进攻桓谦,在龙泉进攻桓蔚,都打败了他们。桓蔚是桓秘的儿子。

何无忌想要乘胜直接赶往江陵,刘道规说:「兵法说有时要屈有时要伸,不可贸然前进。桓氏世代居住在西楚,部下都为他们尽力;桓振勇冠三军,难以与他争锋。暂且可以休兵养锐,慢慢用计策牵制他们,不担心不能攻克。」何无忌不听从。桓振在灵溪迎战,冯该率兵与他会合,何无忌等人惨败,死者一千多人。他们退回寻阳,与刘毅等人上书请求处分。刘裕因为刘毅节制调度各路军队,免去了他的青州刺史职务。桓振任命桓蔚为雍州刺史,镇守襄阳。

柳约之、罗述、甄季之听闻桓玄已死,从白帝进军,到达枝江时,听说何无忌等人在灵溪战败,也领兵撤退。不久罗述、甄季之都生病了,柳约之前往桓振处假装投降,想伺机袭击桓振,事情败露,被桓振所杀。柳约之的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收集其残部,据守涪陵。

六月,毛璩派遣将领攻打汉中,斩杀桓希,毛璩自己兼任梁州刺史。

秋季,七月,戊申日(二十三日),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后燕的苻昭仪有病,龙城人王荣自称能治愈她。苻昭仪去世后,后燕王慕容熙将王荣绑在公车门,肢解后焚烧。

八月,癸酉日(十八日),将穆章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