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三十六
資治通鑑 第114卷 卷第一百一十四 【晉紀三十六】 起旃蒙大荒落,盡著雍涒灘,凡四年。
春,正月,南陽太守扶風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桓蔚走江陵。己丑,劉毅等諸軍至馬頭。桓振挾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辛卯,宗之擊破振將溫楷於柞溪,進屯紀南。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桓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范之等,斬之。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眾皆潰,振逃於溳川。 乙未,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 戊戌,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以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都督益、梁、秦、涼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瑗為寧州刺史。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怡,弘之弟也。 燕王熙伐高句麗。戊申,攻遼東。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剷平其城,朕與皇后乘輦而入。」,由是城中得嚴備,卒不克而還。 秦王興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乞伏乾歸擊吐谷渾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眾數千家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樹洛干輕徭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沙、漒諸戎皆附之。 西涼公暠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涼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 二月,丁巳,留台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何無忌奉帝東還。 初,毛璩聞桓振陷江陵,帥眾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參軍巴西譙縱、侯暉出涪水。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與巴西陽昧謀作亂。縱為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昧共逼縱為主,縱不可,走投於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還,襲毛瑾於涪城,殺之,推縱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為縱弟明子所敗,死者什八九。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殺璩及弟瑗,滅其家。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為益州刺史,以明子為巴州刺史屯白帝。於是蜀大亂,漢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癸亥,魏主珪還自豺山,罷尚書三十六曹。 三月,桓振自鄖城襲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自雲杜引兵馳赴,與振戰於沙橋;劉毅遣廣武將軍唐興助之,臨隈斬振,復取江陵。 甲午,帝至建康。乙未,百官詣闕請罪,詔令復職。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 庚子,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督豫州、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裕固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不受,屢請歸籓;詔百官敦勸,帝親幸其第。裕惶懼,復詣闕陳請,乃聽歸籓。以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司馬休之。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寧朔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調度,豈得便謂引君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辭以無功,不宜援任先於毅等,裕不許。毅使人言於裕曰:「劉敬宣不豫建議。猛將勞臣,方須敘報;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後。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為員外常侍耳。聞已授郡,實為過優;尋復為江州,尢為駭惋。」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內史。 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盧循遣使貢獻。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壬申,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循遺劉裕智粽,裕報以續命湯。循以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誕說循曰:「誕本非戎旅,在此無用;素為劉鎮軍所厚,若得北歸,必蒙寄任,公私際會,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劉裕與循書,令遣吳隱之還,循不從。誕復說循曰:「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循遣隱之與誕俱還。 初,南燕主備德仕秦為張掖太守,其兄納與母公孫氏居於張掖,備德之從秦王堅寇淮南也,留金刀與其母別。備德與燕王垂舉兵於山東,張掖太守苻昌收納及備德諸子,皆誅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竊以公孫氏及段氏逃於羌中。段氏生子超,十歲而孫氏病,臨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東歸,當經此刀還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超隨涼州民徙長安。平卒,段氏為超娶女為婦。 超恐為秦人所錄,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東平公紹見而異之,言於秦王興曰:「慕容超姿干瑰偉,殆非真狂,願微加官爵以縻之。」興召見,與語,超故為謬對,或問而不答。興謂紹曰:「諺云『妍皮不裹癡骨,』徒妄語耳。」乃罷遣之。 備德聞納有遣腹子在秦,遣濟陰人吳辯往視之,辯因鄉人宗正謙賣卜在長安,以告超。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與謙變換姓名逃歸南燕。行至梁父,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衛太子,今安知非此類也!」不禮之。超由是與法有隙。 備德聞超至,大喜,遣騎三百迎之。超至廣固,以金刀獻於備德。備德慟哭,悲不自勝。封超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妙選時賢,為之僚佐。備德無子,欲以超為嗣。超入則侍奉盡歡,出則傾身下士,由是內外譽望翕然歸之。 五月,桂陽太守章武王秀及益州刺史司馬軌之謀反,伏誅。秀妻,桓振之妹也,故自疑而反。桓玄餘黨桓亮、苻宏等擁眾寇亂郡縣者以十數,劉毅、劉道規、檀祗等分兵討滅之,荊、汀、江、豫皆平。詔以毅為都督淮南等五郡軍事、豫州刺史,何無忌為都督江東五郡軍事、會稽內史。 北青州刺史劉該反,引魏為援,清河、陽平二郡太守孫全聚眾應之。六月,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將斛斯蘭寇徐州,圍彭城。劉裕遣其弟南彭城內史道憐、東海太守孟龍符將兵救之,斬該及全,魏兵敗走。龍符,懷玉之弟也。 秦隴西公碩德伐仇池,屢破楊盛兵;將軍斂俱攻漢中,拔成固,徙流民三千餘家於關中。秋,七月,楊盛請降於秦。秦以盛為都督益、寧二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益州牧。 劉裕遣使求和於泰,且求南鄉等諸郡,秦王興許之。群臣鹹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起細微,能討誅桓玄,興復晉室,內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舞陰等十二郡歸於晉。 八月,燕遼西太守邵顏有罪,亡命為盜;九月,中常侍郭仲討斬之。 汝水竭,南燕主備德惡之,俄而寢疾。北海王超請禱之,備德曰:「人主之命,短長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請,不許。 戊午,備德引見群臣於東陽殿,議立超為太子。俄而地震,百僚驚恐,備德亦不自安,還宮。是夜,疾篤,瞑不能言。段後大呼:「今召中書作詔立超,可乎?」備德開目頷之。乃立超為皇太子,大赦,備德尋卒。為十餘棺,夜,分出四門,潛瘞山谷。 己未,超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上。尊段後為皇太后。以北地王鐘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慕容法為征南大將軍、都督徐、兗、揚、南兗四州諸軍事,加慕容鎮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令封孚為太尉,麴仲為司空,封嵩為尚書左僕射。癸亥。虛葬備德於東陽陵,謚曰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超引所親公孫五樓為腹心。備德故大臣北地王鐘、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被外職。超以鐘為青州牧,宏為徐州刺史。公孫五樓為武衛將軍,領屯騎校尉,內參政事。封孚諫曰:「臣聞親不處外,羈不處內。鐘,國之宗臣,社稷所賴;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應參翼百揆,不宜遠鎮外方。今鐘等出籓,五樓內輔,臣竊未安。」超不從。鐘、宏心皆不平,相謂曰:「黃犬之皮,恐終補狐裘也。」五樓聞而恨之。 魏詠之卒,江陵令羅修謀舉兵襲江陵,奉王慧龍為主。劉裕以并州刺史劉道規為都督荊、寧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修不果發,奉慧龍奔秦。 乞伏乾歸伐仇池,為楊盛所敗。西涼公暠與長史張邈謀徙都酒泉,以逼沮渠蒙遜;以張體頂為建康太守,鎮樂涫,以宋繇為敦煌護軍,與其子敦煌太守讓鎮敦煌,遂遷於酒泉。 辱手令戒諸子,以為:「從政者當審慎賞罰,勿任愛憎,近忠正,遠佞諛,勿使左右竊弄威福。毀譽之不,當研核真偽;聽訟折獄,必和顏任理,謹勿逆詐億必,輕加聲色。務廣咨詢,勿自專用。吾蒞事五年,雖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為寇仇,夕委心膂,粗無負於新舊,事任公平,坦然無類,初不容懷,有所損益。計近則如不足,經遠乃為有餘,庶亦無愧前人也。」 十二月,燕王熙襲契丹。
春,正月,甲申,魏主辱如豺山宮。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縣置三令長;刺史、令長各之州縣,太守雖置而未臨民,功臣為州者皆征還京師,以爵歸第。 益州刺史司馬榮期擊譙明子於白帝,破之。 燕王熙至陘北,畏契丹之眾,欲還,苻後不聽,戊申,遂棄輜重,輕兵襲高句麗。 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權幸,盤於游畋,封畋、韓言卓屢諫不聽。超嘗臨軒問孚曰:「朕可方前世何主?」對曰:「桀、紂。」超慚怒,孚徐步而出,不為改容。鞠仲謂孚曰:「與天子言,何得如是!宜還謝。」孚曰:「行年七十,惟求死所耳!」竟不謝。超以其時望,優容之。 桓玄之亂,河間王曇之子國璠、叔璠奔南燕。二月,甲戌,國璠等攻隱弋陽。 燕軍行三千餘里,士馬疲凍,死者屬路,攻高句麗木底城,不克而還。夕陽公雲傷於矢,且畏燕王熙之虐,遂以疾去官。 三月,庚子,魏主辱還平城。夏,四月,庚申,復如豺山宮。甲午,還平城。 柔然社侖侵魏邊。 五月,燕主寶之子博陵公虔、上黨公昭,皆以嫌疑賜死。 六月,秦隴西公碩德自上邽入朝,秦王興為之大赦;及歸,送之至雍乃還。興事晉公緒及碩德皆如家人禮,車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國家大政,皆咨而後行。 禿髮辱檀伐沮渠蒙遜,蒙遜嬰城固守。辱檀至赤泉而還,獻馬三千匹、羊三萬口於秦。秦王興以為忠,以辱檀為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涼州刺史,鎮姑臧,征王尚還長安。涼州人申屠英等遣王簿胡威詣長安請留尚,興弗許。威見興,流涕言曰:「臣州奉戴王化,於茲五年,王宇僻遠,威靈不接,士民嘗膽抆血,共守孤城;仰恃陛下聖德,俯杖良牧仁政,克自保全,以至今日。陛下奈何乃以臣等貿馬三千匹、羊三萬口;賤人貴畜,無乃不可!若軍國須馬,直煩尚書一符,臣州三千餘戶,各輸一馬,朝下夕辦,何難之有!昔漢武傾天下之資力,開拓河西,以斷匈奴右臂。今陛下無故棄五郡之地忠良華族,以資暴虜,豈惟臣州士民墜於塗炭,恐方為聖朝旰食之憂。」興悔之,使西平人車普馳止王尚,又遣使諭辱檀。會辱檀已帥步騎三萬軍於五澗,普先以狀告之,辱檀遽逼遣王尚;尚出自清陽門,辱檀入自涼風門。 別賀宗敞送尚還長安,辱檀謂敞曰:「吾得涼州三千餘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奈何捨我去乎!」敞曰:「今送舊君,所以忠於殿下也。」辱檀曰:「吾新牧貴州,懷遠安邇之略如何?」敞曰:「涼土雖弊,形勝之地。殿下惠撫其民,收其賢俊以建功名,其何求不獲!」因薦本州文武名士十餘人,辱檀嘉納之。王尚至長安,興以為尚書。 辱檀燕群僚於宣德堂,仰視歎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武威孟禕曰:「昔張文王始為此堂,於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順者可以久處。」辱檀善之。 魏主珪規度平城,欲擬鄴、洛、長安,修廣宮室。以濟陽太守莫題有巧思,召見,與之商功。題久侍稍怠,珪怒,賜死。題,含之孫也。於是發八部五百里內男丁築A212南宮,闕門高十餘丈,穿溝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裡,三十日罷。 秋,七月,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薨。 八月,禿髮辱檀以興城侯文支鎮姑臧,自還樂都;雖受秦爵命,然其車服禮儀,皆如王者。 甲辰,魏主辱如豺山宮,遂之石漠。九月,度漠北;癸巳,南還長川。 劉裕聞譙縱反,遣龍驤將軍毛修之將兵與司馬榮期、文處茂、時延祖共討之。修之至宕渠,榮期為其參軍楊承祖所殺。承祖自稱巴州刺史,修之退還白帝。 禿髮辱檀求好於西涼,西涼公暠許之。沮渠蒙遜襲酒泉,至安珍。暠戰敗,城守,蒙遜引還。 南燕公孫五樓欲擅朝權,譖北地王鐘於南燕主超,請誅之。南燕主備德之卒也,慕容法不奔喪,超遣使讓之;法懼,遂與鐘及段宏謀反。超聞之,征鐘,鐘稱疾不至。超收其黨侍中慕容統等,殺之。征南司馬卜珍告左僕射封嵩數與法往來,疑有奸,超收嵩下廷尉。太后懼,泣告超曰:「嵩數遣黃門令牟常說吾云:「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我婦人識淺,恐帝見殺,即以語法。法為謀見誤,知復何言。」超乃車裂嵩。西中郎將封融奔魏。 超遣慕容鎮攻青州,慕容昱攻徐州,右僕射濟陽五及韓范攻兗州。昱拔莒城,段宏奔魏。封融與群盜襲石塞城,殺鎮西大將軍餘郁,國中振恐。濟陽王凝謀殺韓范,襲廣固,范知之,勒兵攻凝,凝奔梁父;范並將其眾,攻梁父,克之。法出奔魏,凝出奔秦。慕容鎮克青州,鐘殺其妻子。地道以出,與高都公始皆奔秦。秦以鐘為始平太守,凝為侍中。 南燕主超好變更舊制,朝野多不悅;又欲復肉刑,增置烹轘之法,眾議不合而止。 冬,十月,封孚卒。 尚書論建義功,奏封劉裕豫章郡公,劉毅南平郡公,何無忌安城郡公,自餘封賞有差。 梁州刺史劉稚反,劉毅遣將討禽之。 庚申,魏主珪還平城。 乙亥,以左將軍孔安國為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禿髮辱檀遷於姑臧。 乞伏乾歸入朝於秦。 十二月,以何無忌為都督荊、江、豫三州八郡軍事、江州刺史。 是歲,桓石綏與司馬國璠、陳襲聚眾胡桃山為寇,劉毅遣司馬劉懷肅討破之。石綏,石生之弟也。
春,正月,辛丑朔,燕大赦,改元建始。 秦王興以乞伏乾歸浸強難制,留為主客尚書,以其世子熾磐行西夷校尉,監其部眾。 二月,己酉,劉裕詣建康,固辭新所除官,欲詣廷尉;詔從其所守,裕乃還丹徒。 魏主辱立其子修為河間王,處文為長樂王,連為廣平王,黎為京兆王。 殷仲文素有才望,自謂宜當朝政,悒悒不得志;出為東陽太守,尤不樂。何無忌素慕其名,東陽,無忌所統,仲文許便道修謁,無忌喜,欽遲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過府;無忌以為薄己,大怒。會南燕入寇,無忌言於劉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虜不足憂也。」閏月,劉裕府將駱冰謀作亂,事覺,裕斬之。因言冰與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劉延祖潛相連結,謀立桓胤為主,皆族誅之。 燕王熙為其後苻氏起承華殿,負土於北門,土與谷同價。宿軍典軍杜靜載棺詣闕極諫,熙斬之。 苻氏嘗季夏思凍魚,仲冬須生地黃,熙下有司切責不得而斬之。 夏,四月,癸丑,苻氏卒,熙哭之懣絕,久而復甦;喪之如父母,服斬衰,食粥,命百官於宮內設位而哭,使人按檢哭者,無淚則罪之,群臣皆含辛以為淚。高陽王妃張氏,熙之嫂也,美而有巧思,熙欲以為殉,乃毀其禭靴中得弊氈,遂賜死。右僕射韋璆等皆恐為殉,沐浴俟命。公卿以下至兵民,戶率營陵,費殫府藏。陵周圍數里,熙謂監作者曰:「善為之,朕將繼往。」 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號,同居外宮。 氐王楊盛以平北將軍苻宣為梁州督護,將兵入漢中,秦梁州別駕呂瑩等起兵應之。刺史王敏攻之,瑩等求援於盛,盛遣軍臨濜口,敏退屯武興。盛復通於晉,晉以盛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盛因以宣行梁州刺史。 五月,壬戌,燕尚書郎苻進謀反,誅。進,定之子也。 魏主珪北巡,至濡源。 魏常山王遵以罪賜死。 初,魏主珪滅劉衛辰,其子勃勃奔秦,秦高平公沒弈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風儀,性辯慧,秦王興見而奇之,與論軍國大事,寵遇逾於勳舊。興弟邕諫曰:「勃勃不可近也。」興曰:「勃勃有濟世之才,吾方與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為安遠將軍、使助沒弈干鎮遍平,以三城、朔方雜夷及衛辰部眾三萬配之,使伺魏間隙。邕固爭以為不可,興曰:「卿何以知其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眾殘,貪猾不仁,輕為去就。寵之逾分,恐終為邊患。」興乃止。久之,竟以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 魏主珪歸所虜秦將唐小方於秦。秦王興請歸賀狄干,仍送良馬千匹以贖狄伯支;珪許之。 勃勃聞秦復與魏通而怒,乃謀叛秦。柔然可汗社侖獻馬八千匹於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眾三萬餘人,偽畋於高平川,因襲殺沒弈干而並其眾。 勃勃自謂夏後氏之苗裔,六月,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元龍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為大將軍、封魏公;叱干阿利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羅引為司隸校尉,若門為尚書令,叱以鞬為左僕謝,乙斗為右僕射。 賀狄干久在長安,常幽閉,因習讀經史,舉止如儒者。及還,魏主珪見其言語衣服皆類秦人,以為慕而效之,怒,並其弟歸殺之。秦王興以太子泓錄尚書事。 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汝南王遵守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孫也。 癸亥,燕王熙葬其後苻氏於徽平陵,喪車高大,毀北門而出,熙被發徒跣,步從二十餘里。甲子,大赦。 初,中衛將軍馮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殺之,跋兄弟亡命山澤。熙賦役繁數,民不堪命;跋、素弗與其從弟萬泥謀曰:「吾輩還首無路,不若因民之怨,共舉大事,可以建公侯之業。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與乘車,使婦人御,潛入龍城,匿於北部司馬孫護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與左衛將軍張興及苻進餘黨作亂。跋素與慕容雲善,乃推雲為主。雲以疾辭,跋曰:「河間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時也。公,高氏名家,何能為人養子,而棄難得之運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陳等帥眾攻弘光門,鼓噪而進,禁衛皆散走;遂入宮授甲,閉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走告於熙,熙曰:「鼠盜何能為!朕當還誅之。」乃置後樞於南苑,收發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宿於門外。乙丑,雲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熙退入龍騰苑,尚方兵褚頭逾城從熙,稱營兵同心效順,唯俟軍至。熙聞之,驚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從溝下潛遁,良久,左右怪其不還,相與尋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適。中領軍慕容拔謂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無故自驚,深可怪也。然城內企遲,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當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來;若帝未還,吾得如意安撫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將壯士二千餘人登北城。將士謂熙至,皆投仗請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無後繼,眾心疑懼,復下城赴苑,遂皆潰去。拔為城中人所殺。丙寅,熙微服匿於林中,為人所執,送於雲,雲數而殺之,並其諸子。雲複姓高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支降魏,魏以懿為平州牧、昌黎王。懿,評之孫也。 魏主珪自濡源西如參合陂,乃還平城。 禿髮珪檀復貳於秦,遣使邀乞伏熾磐,熾磐斬其使,送長安。 南燕王超母妻猶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愷使於秦以請之。秦王興曰:「昔苻氏之敗,太樂諸伎悉入於燕。燕今稱籓,送伎或送吳口千人,所請乃可得也。」超與群臣議之,左僕射段暉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遂降尊號;且太樂先代遺音,不可與也,不如掠吳口與之。」尚書張華曰:「侵掠鄰國,兵連禍結,引既能往,彼亦能來,非國家之福也。陛下慈親在人掌握,豈可靳惜虛名,不為之降屈乎!中書令韓范嘗與秦王俱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得如志。」超從之,乃使韓范聘於秦,稱籓奉表。 慕容凝言於興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復可臣,宜先使送伎。」興乃謂范曰:「朕歸燕王家屬必矣,然今天時尚熱,當俟秋涼。」八月,秦使員外散騎常侍韋宗聘於燕。超與群臣議見宗之禮,張華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面受詔。」封逞曰:「大燕七聖重光,奈何一旦為豎子屈節!」超曰::「吾為太后屈,願諸君勿復言!」遂北面受詔。 毛修之與漢嘉太守馮遷合兵擊楊承祖,斬之。修之欲進討譙縱,益州刺史鮑陋不可。修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實有生理可保。臣之情也,生塗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憑天威誅夷仇逆。今屢有可乘之機,而陋每違期不赴,臣雖效死寇庭,而救援理絕,將何以濟!」劉裕乃表襄城太守劉敬宣帥眾五千伐蜀,以劉道規為征蜀都督。 魏主珪如豺山宮。候官告:「司空庾岳服飾鮮麗,行止風采,擬則人君。」珪收岳,殺之。 北燕王雲以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馮萬泥為尚書令,馮素弗為昌黎尹,馮弘為征東大將軍,孫護為尚書左僕射,張興為輔國大將軍。弘,跋之弟也。 九月,譙縱稱籓於秦。 禿髮檀將五萬餘人伐沮渠蒙遜,蒙遜與戰於均石,大破之。 蒙遜進攻西郡太守楊統於日勒,降之。 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於禿髮辱檀,秦以乞伏熾磐行河州刺史。 南燕主超使左僕射張華、給事中守正元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乃還超母妻,厚其資禮而遣之,超親帥六宮迎於馬耳關。 夏王勃勃破鮮卑薛千等三部,降其眾以萬數,進攻秦三城已北諸戍,斬秦將楊丕、姚石生等。諸將皆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憑系。高平山川險固,土田肥沃,可以定都。」勃勃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因根本,使人心有所憑系。高平山川險固,土田饒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業草創,士眾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諸將用命,關中未可圖也。我今專固一城彼必並力於我,眾非其敵,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長安,在吾計中矣。」於是侵掠嶺北,嶺北諸城門不晝啟。興乃歎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勃勃求婚於禿髮辱檀,辱檀不許。十一月,勃勃帥騎二萬擊辱檀,至於支陽,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餘口、牛羊數十萬而還。辱檀帥眾追之,焦朗曰:「勃勃天資雄健,御軍嚴整,未可輕也。不如從溫圍北渡,趣萬斛堆,阻水結營,扼其咽喉,百戰百勝之術也。」辱檀將賀連怒曰:「勃勃敗亡之餘,烏合之眾,奈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辱檀從之。勃勃於陽武下峽鑿凌埋車以塞路,勒兵逆擊辱檀,大破之,追奔八十餘里,殺傷萬計,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辱檀與數騎奔南山,幾為追騎所得。勃勃積屍而封之,號曰髑髏台。勃勃又敗秦將張佛生於青石原,俘斬五千餘人。 辱檀懼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內民皆入姑臧;國人駭怨,屠各成七兒因之作亂,一夕聚眾至數千人。殿中都尉張猛大言於眾曰:「主上陽武之敗,蓋恃眾故也。責躬悔過,何損於明,而諸君遽從此小人為不義之事!殿中兵今至,禍在目前矣!」眾聞之,皆散;七兒奔晏然,追斬之。軍咨祭酒染裒、輔國司馬邊憲等謀反,辱檀皆殺之。 魏主珪還平城。 十二月,戊子,武岡文恭侯王謐薨。 是歲,西涼公暠以前表未報,復遣沙門法泉間行奉表詣建康。
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領司徒。 劉毅等不欲劉裕入輔政,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於丹徒領揚州,以內事付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咨裕,沈先見裕記室錄事參軍劉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偽起如廁,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從。」裕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之。穆之曰:「晉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勳高位重,今日形勢,豈得居謙,遂為守籓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有前後,故一時相推,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勢均力敵,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繫,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佗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將來之危,難可熟念。今朝議如此,宜相酬答,必雲在我,措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宰輔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暫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裕從之。朝廷乃征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兗州,以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丹徒,劉道憐為并州刺史,戍石頭。 庚申,武陵忠敬王遵薨。 魏主珪如豺山宮,遂至寧川。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為皇太后,妻呼延氏為皇后。超祀南郊,有獸如鼠而赤,大如馬,來至壇側。須臾,大風,晝晦,羽儀帷幄皆毀裂。超懼,以問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奸佞、誅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孫五樓等。俄而復用之。 北燕王雲立妻李氏為皇后,子彭城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熙及苻後於徽平陵,謚熙曰昭文皇帝。 高句麗遣使聘北燕,且敘宗族,北燕王雲遣侍御史李拔報之。 夏,四月,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卒;甲午,以吏部尚書孟昶代之。 北燕大赦。 五月,北燕以尚書令馮萬泥為幽、冀二州牧,鎮肥如;中軍將軍馮乳陳為并州牧,鎮白狼;撫軍大將軍馮素弗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務銀提為尚書令。 譙縱遣使稱籓於秦,又與盧循潛通。縱上表請桓謙於秦,欲與之共擊劉裕。秦王興以問謙,謙曰:「臣之累世,著恩荊、楚,若得因巴、蜀之資,順流東下,士民必翕然響應。」興曰:「小水不容巨魚,若縱之才力自足辦事,亦不假君以為鱗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謙至成都,虛懷引士;縱疑之,置於龍格,使人守之。謙泣謂諸弟曰:「姚主之言神矣!」 秦王興以禿髮辱檀外內多難,欲因而取之,使尚書郎韋宗往覘之。辱檀與宗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宗退,歎曰:「奇才英器,不必華夏,明智敏識,不必讀書,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復自有人也。」歸,言於興曰:「涼州雖弊,辱檀權譎過人,未可圖也。」興曰:「劉勃勃以烏合之眾猶能破之,況我舉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勢變,返覆萬端,陵人者易敗,戒懼者難攻。辱檀之所以敗於勃勃者,輕之也。今我以大軍臨之,彼必懼而求全。臣竊觀群臣才略,無辱檀之比者,雖以天威臨之,亦未敢保其必勝也。」興不聽,使其子中軍將軍廣平公弼、後軍將軍斂成、鎮遠將軍乞伏乾歸帥步騎三萬襲辱檀,左僕射齊難帥騎二萬討勃勃。吏部尚書尹昭諫曰:「辱檀恃其險遠,故敢違慢;不若詔沮渠蒙遜及李暠討之,使自相困斃,不必煩中國之兵也。」亦不聽。 興遺辱檀書曰:「今遣齊難討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於河西邀之。」辱檀以為然,遂不設備。弼濟自金城,姜紀言於弼曰:「今王師聲言討勃勃,辱檀猶豫,守備未嚴,願給輕騎五千,掩其城門,則山澤之民皆為吾有,孤城無援,可坐克也。」弼不從。進至漠口,昌松太守蘇霸閉城拒之,弼遣人諭之使降,霸曰:「汝棄信誓而代與國,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進攻,斬之,長驅至姑臧。辱檀嬰城固守,出奇兵擊弼,破之,弼退據西苑。城中人王鐘等謀為內應,事洩,辱檀欲誅首謀者而赦其餘,前軍將軍伊力延侯曰:「今強寇在外,而奸人竊發於內,危孰甚焉!不悉坑之,何以懲後!」辱檀從之,殺五千餘人。命郡縣悉散牛羊於野,斂成縱兵鈔掠;辱檀遣鎮北大將軍俱延、鎮軍將軍敬歸等擊之,秦兵大敗,斬首七千餘級。姚弼固壘不出,辱檀攻之,未克。 秋,七月,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帥騎二萬,為諸軍後繼,至高平,聞弼敗,倍道赴之。顯遣善射者孟欽等五人挑戰於涼風門,弦未及發,辱檀材官將軍宋益等迎擊,斬之。顯乃委罪斂成,遣使謝辱檀,慰撫河外,引兵還。辱檀遣使者徐宿詣秦謝罪。 夏王勃勃聞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齊難以勃勃既遠,縱兵野掠。勃勃潛師襲之,俘斬七千餘人。難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虜其將士萬三千人。於是嶺北夷、夏附於勃勃者以萬數,勃勃皆置守宰以撫之。 司馬叔璠自蕃城寇鄒山,魯郡太守徐邵棄城走,車騎長史劉鐘擊卻之。 北燕王雲封慕容歸為遼東公,使主燕祀。 劉敬宣既入峽,遣巴東太守溫祚以二千人出外水,自帥益州刺史鮑陋、輔國將軍文處茂、龍驤將軍時延祖由墊江轉戰而前。譙縱求救於秦,秦王興遣平西將軍姚賞、南梁州刺史王敏將兵二萬赴之。敬宣軍至黃虎,去成都五百里。縱輔國將軍譙道福悉眾拒嶮,相持六十餘日,敬宣不得進;食盡,軍中疾疫,死者太半,乃引軍還,敬宣坐免官,削封三分之一,荊州刺史劉道規以督統降號建威將軍。九月,劉裕以敬宣失利,請遜位,詔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劉毅欲以重法繩宣,裕保護之,何無忌謂毅曰:「奈何以私憾傷至公!」毅乃止。 乞伏熾磐以秦政浸衰,且畏秦之攻襲,冬,十月,招結諸部二萬餘人築城於□□良山而據之。 十一月,禿髮辱檀復稱涼王,大赦,改元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為王后,世子武台為太子,錄尚書事。左長史趙晁、右長史郭幸為尚書左、右僕射,昌松侯俱延為太尉。 南燕汝水竭。河凍皆合,而澠水不冰。南燕王超惡之,問於李宣,對曰:「澠水無冰,良由逼帶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悅,賜朝服一具。 十二月,乞伏熾磐攻彭奚念於枹罕,為奚念所敗而還。 是歲,魏主珪殺高邑公莫題。初,拓跋窟咄之伐珪也,題以珪年少,潛以箭遺窟咄曰:「三歲犢豈能勝重載邪!」珪心銜之。至是,或告題居處倨傲、擬則人主者,珪使人以箭示題而謂之曰:「三歲犢果何如?」題父子對泣。詰朝,收斬之。
《资治通鉴》第114卷 卷第一百一十四 【晋纪三十六】 从乙巳年(公元405年)开始,到戊申年(公元408年)结束,一共四年。
春季,正月,南阳太守扶风人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蔚逃往江陵。己丑日,刘毅等各路军队到达马头。桓振挟持皇帝出城驻扎在江津,派使者请求割让江、荆二州,并奉送天子;刘毅等人不答应。辛卯日,鲁宗之在柞溪击败桓振的部将温楷,进军驻扎在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守卫江陵,自己率兵与鲁宗之作战,大败鲁宗之。刘毅等人在豫章口击败冯该,桓谦弃城逃跑。刘毅等人进入江陵,抓获卞范之等人,将他们斩首。桓振返回,望见城中起火,知道城池已经陷落,他的部众全部溃散,桓振逃往涢川。乙未日,皇帝下诏,所有重大事务都委托冠军将军刘毅处理。戊戌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只有桓氏家族不予赦免;因为桓冲忠于王室,特别赦免了他的孙子桓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都督益、梁、秦、凉五州诸军事,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瑗为宁州刺史。刘怀肃追击冯该,在石城将其斩杀。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都逃奔后秦。桓怡是桓弘的弟弟。燕王慕容熙征讨高句丽。戊申日,进攻辽东。城池即将陷落时,慕容熙命令将士:“不准先行登城,等铲平城墙后,朕与皇后乘辇车入城。”因此城中得以严密防备,最终未能攻克而返回。后秦王姚兴尊奉鸠摩罗什为国师,像敬神一样侍奉他,亲自率领群臣及僧众听罗什讲解佛经,又命令罗什翻译西域的《经》、《论》三百多卷,大肆修建佛塔寺庙,坐禅的僧众常常数以千计。公卿以下都信奉佛教,因此州郡受其影响,信佛的人十家中有九家。乞伏干归攻击吐谷浑的大孩,大败吐谷浑军队,俘虏一万多人返回,大孩逃到胡园而死。视罴的太子树洛干率领其余部众几千家逃往莫何川,自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树洛干减轻徭役赋税,赏罚分明,吐谷浑得以复兴,沙、漒等地的各部族都归附于他。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兼任秦、凉二州牧,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从小路前往建康呈送奏表。二月,丁巳日,留台备好皇帝的车驾仪仗到江陵迎接皇帝,刘毅、刘道规留驻夏口,何无忌侍奉皇帝向东返回。起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江陵,率领部众三万人顺流东下,准备讨伐他,派他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从外水出发,参军巴西人谯纵、侯晖从涪水出发。蜀地人不愿远征,侯晖到达五城水口,与巴西人阳昧谋划作乱。谯纵为人温和谨慎,蜀地人喜爱他,侯晖、阳昧一起逼迫谯纵为首领,谯纵不答应,投水自杀;被救出后,用兵刃逼迫谯纵登上车轿,谯纵又扑倒在地,叩头坚决推辞,侯晖把谯纵绑在车轿上。返回后,在涪城袭击毛瑾,杀死他,推举谯纵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到达略城,听说发生变故,逃回成都,派参军王琼率兵讨伐他们,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击败,死伤十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迎接谯纵的军队,杀死毛璩及其弟弟毛瑗,灭了他的全家。谯纵自称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守白帝。从此蜀地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派他哥哥的儿子平南将军杨抚占据汉中。癸亥日,北魏主拓跋珪从豺山返回,撤销尚书三十六曹。三月,桓振从郧城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战败,逃奔襄阳,桓振自称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从云杜率兵急速赶赴,与桓振在沙桥交战;刘毅派广武将军唐兴协助他,在临隈斩杀桓振,重新夺取江陵。甲午日,皇帝到达建康。乙未日,百官到宫门前请罪,皇帝下诏命令他们恢复原职。尚书殷仲文认为朝廷音乐不完备,向刘裕进言,请求加以整治。刘裕说:“如今事务繁忙,没有空闲顾及,而且我生性对此不理解。”殷仲文说:“喜好它自然就会理解。”刘裕说:“正因为理解了就会喜好它,所以我才不去学习。”庚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原任的徐、青二州刺史职务不变,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刘裕坚决推辞不接受,加授录尚书事,又不接受,多次请求返回藩镇;皇帝下诏让百官敦促劝勉,并亲自驾临刘裕的府第。刘裕惶恐畏惧,又到宫门陈述请求,于是才允许他返回藩镇。任命魏咏之为荆州刺史,接替司马休之。起初,刘毅曾经担任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的人认为他是英雄豪杰。刘敬宣说:“非常之才自有其气度,怎么能就说他是人中豪杰呢!此人的性情,外表宽厚而内心忌刻,喜好自我夸耀而崇尚凌驾他人之上,如果一旦遇到机会,也将会因冒犯上司而招致祸患。”刘毅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刘敬宣担任江州刺史,他以自己没有功劳为由推辞,认为不应在刘毅等人之前被提拔任用,刘裕不答应。刘毅派人向刘裕进言说:“刘敬宣并未参与最初的谋划。猛将和功臣,正应当依次叙功封赏;像刘敬宣这样的人,应该放在后面。如果使君不忘旧情,只可让他担任员外常侍罢了。听说已经授予他郡守之职,实在过于优厚;不久又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尤其令人惊骇惋叹。”刘敬宣更加心中不安,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被召回京城担任宣城内史。夏季,四月,刘裕返回京口镇守,改授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加领兖州刺史。卢循派遣使者进贡。当时朝廷刚刚安定,没有闲暇征讨;壬申日,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赠送刘裕“智粽”,刘裕回赠他“续命汤”。卢循任命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王诞劝卢循说:“我本来不是军旅出身,留在这里没有用处;一向被刘镇军厚待,如果能够回到北方,必定会受到重用,公私机会相遇,可以报答您的厚恩。”卢循认为很对。刘裕写信给卢循,命令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卢循不听从。王诞又劝卢循说:“将军如今留下吴公,从公私两方面考虑都不是好办法。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因为一个地方容不下两个君主罢了。”于是卢循遣送吴隐之与王诞一起返回。起初,南燕主慕容备德在后秦任职时担任张掖太守,他的哥哥慕容纳和母亲公孙氏住在张掖,慕容备德随从秦王苻坚进犯淮南时,留下一把金刀与母亲告别。慕容备德与燕王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苻昌逮捕了慕容纳以及慕容备德的几个儿子,全部诛杀,公孙氏因年老得以免死,慕容纳的妻子段氏正怀着孕,尚未处决。狱掾呼延平是慕容备德的老部下,偷偷带着公孙氏和段氏逃到羌人地区。段氏生下儿子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患病,临死前,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你将来若能东归,应当把这把刀交还给你叔叔。”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逃奔后凉。等到吕隆投降后秦,慕容超随同凉州百姓迁徙到长安。呼延平去世后,段氏为慕容超娶了妻子。慕容超担心被后秦人拘捕,于是假装疯癫乞讨;后秦人轻视他,只有东平公姚绍见到后认为他不同寻常,对后秦王姚兴说:“慕容超身材魁梧,恐怕不是真疯,希望稍微授予他官爵来笼络他。”姚兴召见慕容超,与他交谈,慕容超故意做出错乱的回答,有时问话也不回答。姚兴对姚绍说:“谚语说‘漂亮的外表不会包裹愚笨的骨头’,这只是胡说罢了。”于是打发他离开了。慕容备德听说慕容纳有个遗腹子在秦地,派济阴人吴辩前去探视,吴辩通过同乡宗正谦在长安卖卦的机会,把情况告诉了慕容超。慕容超不敢告诉母亲和妻子,私下与宗正谦改名换姓逃回南燕。走到梁父,镇南长史悦寿把情况报告给兖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说:“从前汉朝有个占卜的人假称是卫太子,现在怎么知道不是此类人呢!”不以礼相待。慕容超因此与慕容法产生嫌隙。慕容备德听说慕容超到来,非常高兴,派三百骑兵迎接他。慕容超到达广固,把金刀献给慕容备德。慕容备德痛哭流涕,悲痛不能自已。封慕容超为北海王,任命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精心挑选当时的贤才,作为他的僚属辅佐。慕容备德没有儿子,想以慕容超为继承人。慕容超入宫则侍奉尽欢,出外则礼贤下士,因此朝廷内外赞誉和声望都一致归向他。五月,桂阳太守章武王司马秀和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被处死。司马秀的妻子是桓振的妹妹,因此心怀猜疑而造反。桓玄的余党桓亮、苻宏等人聚集部众侵扰郡县的多达十几股,刘毅、刘道规、檀祗等人分兵讨伐消灭了他们,荆、汀、江、豫各州都得以平定。皇帝下诏任命刘毅为都督淮南等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军事、会稽内史。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叛,引来北魏作为后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集部众响应他。六月,北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斛斯兰进犯徐州,围攻彭城。刘裕派他的弟弟南彭城内史刘道怜、东海太守孟龙符率兵救援,斩杀刘该和孙全,北魏军队败逃。孟龙符是孟怀玉的弟弟。后秦陇西公姚硕德讨伐仇池,屡次击败杨盛的军队;将军敛俱进攻汉中,攻克成固,把三千多家流民迁到关中。秋季,七月,杨盛向后秦请求投降。后秦任命杨盛为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刘裕派使者向后秦请求和解,并且要求归还南乡等郡,后秦王姚兴答应了。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姚兴说:“天下的善行是相同的。刘裕从微贱中崛起,能够讨伐诛杀桓玄,复兴晋室,对内治理各项政务,对外整顿疆域,我何必吝惜几个郡,不以此来成全他的美事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郡归还给晋朝。八月,燕国辽西太守邵颜有罪,逃亡为盗;九月,中常侍郭仲讨伐并斩杀了他。汝水干涸,南燕主慕容备德对此感到厌恶,不久卧病。北海王慕容超请求祈祷,慕容备德说:“君主的寿命,长短由天决定,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慕容超坚持请求,慕容备德不答应。戊午日,慕容备德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发生地震,百官惊恐,慕容备德也心中不安,返回宫中。当夜,病情加重,闭目不能说话。段后大声呼喊:“现在召中书省起草诏书立慕容超为太子,可以吗?”慕容备德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于是立慕容超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慕容备德不久去世。制作了十几口棺材,夜间,分别从四个城门抬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己未日,慕容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上。尊奉段后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加授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令封孚为太尉,曲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将慕容备德虚葬在东阳陵,谥号为献武皇帝,庙号世宗。慕容超引荐亲信公孙五楼作为心腹。慕容备德的旧臣北地王慕容钟、段宏等人都心中不安,请求担任外职。慕容超任命慕容钟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参与内廷政事。封孚劝谏说:“我听说亲近之人不应安置在外,寄居之人不应安置在内。慕容钟是国家的宗室重臣,社稷所依赖;段宏是外戚中德高望重之人,百姓共同仰望;正应当辅佐朝政,不宜远镇外地。如今慕容钟等人出任藩镇,公孙五楼在内辅政,我私下认为不妥。”慕容超不听从。慕容钟、段宏心中都不平,相互说:“黄犬之皮,恐怕终究要用来补狐裘了。”公孙五楼听说后怀恨在心。魏咏之去世,江陵令罗修谋划起兵袭击江陵,奉王慧龙为主。刘裕任命并州刺史刘道规为都督荆、宁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罗修未能发动,侍奉王慧龙逃奔后秦。乞伏干归讨伐仇池,被杨盛击败。西凉公李暠与长史张邈谋划迁都酒泉,以逼近沮渠蒙逊;任命张体顶为建康太守,镇守乐涫,任命宋繇为敦煌护军,与他的儿子敦煌太守李让共同镇守敦煌,于是迁都到酒泉。李暠亲笔写下命令告诫几个儿子,认为:“治理政事的人应当审慎地施行赏罚,不要凭个人爱憎行事,亲近忠诚正直之人,远离奸佞谄媚之人,不要让身边的人窃取威福。对于毁誉,应当仔细核查真伪;审理诉讼判决案件,一定要和颜悦色依据道理,谨慎不要预先猜疑欺诈、主观臆断,轻易地显露声色。务必广泛咨询,不要独断专行。我治理政事五年,虽然未能使百姓休养生息,但能容忍缺点过失,早晨还是仇敌,晚上就能托付重任,大体上没有辜负新旧之人,处理事务秉持公平,坦荡无私,最初并不心怀成见,有所偏袒。从近处考虑似乎不足,从长远考虑则有余,或许也无愧于前人了。”十二月,燕王慕容熙袭击契丹。
春季,正月,甲申日,北魏国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宫。各州设置三位刺史,各郡设置三位太守,各县设置三位县令长;刺史、县令长各自前往所属的州县赴任,太守虽然设置但并不直接治理百姓,担任州官的功臣都被征召回京城,保留爵位返回家中。
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攻打谯明子,击败了他。
后燕王慕容熙到达陉北,畏惧契丹部众人多,想要返回,苻后不听从。戊申日,于是抛弃辎重,率领轻装部队袭击高句丽。
南燕主慕容超猜忌暴虐日益严重,政令出自宠臣,沉溺于游猎,封畋、韩卓屡次劝谏都不听从。慕容超曾经在殿前问封孚说:“朕可以和前代哪位君主相比?”封孚回答说:“夏桀、商纣。”慕容超羞愧恼怒,封孚从容缓步走出,神色不变。鞠仲对封孚说:“和天子说话,怎么能这样!应该回去道歉。”封孚说:“我年纪七十,只求死得其所罢了!”最终没有道歉。慕容超因为他在当时有声望,就宽容了他。
桓玄作乱时,河间王司马昙的儿子司马国璠、司马叔璠逃奔南燕。二月,甲戌日,司马国璠等人攻打弋阳。
后燕军队行军三千多里,士兵战马疲惫冻饿,死的人接连不断,攻打高句丽的木底城,未能攻克而返回。夕阳公慕容云被箭射伤,又畏惧后燕王慕容熙的暴虐,于是因病辞去官职。
三月,庚子日,北魏国主拓跋珪返回平城。夏季,四月,庚申日,又前往豺山宫。甲午日,返回平城。
柔然部落的社仑侵犯北魏边境。
五月,后燕主慕容宝的儿子博陵公慕容虔、上党公慕容昭,都因被猜疑而被赐死。
六月,后秦陇西公姚硕德从上邽入朝,后秦王姚兴为此大赦天下;姚硕德返回时,姚兴送他到雍城才回。姚兴事奉晋公姚绪和姚硕德都如同家人礼节,车马、服饰、玩物,都先送给两位叔父,自己服用次一等的,国家重大政事,都先咨询他们然后才施行。
秃发傉檀讨伐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环城固守。秃发傉檀到达赤泉后返回,向后秦进献三千匹马、三万只羊。后秦王姚兴认为他忠诚,任命秃发傉檀为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征召王尚返回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人派遣主簿胡威前往长安请求留下王尚,姚兴不答应。胡威见到姚兴,流着泪说:“臣的州郡奉戴朝廷教化,至今五年,王都地处偏远,威德不能到达,士民卧薪尝胆,擦拭鲜血,共同坚守孤城;上仰仗陛下圣明恩德,下依靠良善长官的仁政,才能自我保全,直到今天。陛下为何竟然用臣等换取三千匹马、三万只羊;轻视人命重视牲畜,恐怕不行吧!如果军队国家需要马匹,只需尚书下一道符节,臣的州郡三千多户,每户交纳一匹马,早晨下令晚上就能办到,有什么困难呢!从前汉武帝倾尽天下的财力,开拓河西,来切断匈奴的右臂。如今陛下无故抛弃五郡的土地和忠良的汉族士族,来资助残暴的胡虏,岂止是臣的州郡士民陷入涂炭,恐怕将来会成为圣朝宵衣旰食的忧患。”姚兴后悔了,派西平人车普飞马前去阻止王尚,又派使者告知秃发傉檀。恰逢秃发傉檀已经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在五涧扎营,车普先把情况告知了他,秃发傉檀立即逼迫王尚离开;王尚从清阳门出城,秃发傉檀从凉风门入城。
另外,宗敞送王尚返回长安,秃发傉檀对宗敞说:“我得到凉州三千多户人家,情感所寄托的,只有你一人,为何要离我而去呢!”宗敞说:“如今送别旧主,正是为了忠于殿下。”秃发傉檀说:“我新任贵州的州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的策略如何?”宗敞说:“凉州土地虽然凋敝,却是地势险要之处。殿下施恩安抚当地百姓,收揽贤才俊杰来建功立业,还有什么追求不能实现呢!”于是推荐了本州的文武名士十多人,秃发傉檀赞许并采纳了。王尚到达长安,姚兴任命他为尚书。
秃发傉檀在宣德堂宴请群僚,抬头仰望感叹说:“古人有句话说:‘建造的人不居住,居住的人不建造。’确实如此。”武威人孟祎说:“从前张文王开始建造这座殿堂,至今已有百年,经历了十二位主人,只有履行信义、思慕顺服的人才能长久居处。”秃发傉檀认为他说得好。
北魏主拓跋珪规划测量平城,想要模仿邺城、洛阳、长安,修建扩建宫殿。因为济阳太守莫题有巧思,召见他,和他商议工程。莫题侍奉时间长了渐渐懈怠,拓跋珪发怒,赐他自杀。莫题,是莫含的孙子。于是征发八部五百里以内的成年男子修筑南宫,宫阙大门高十多丈,开挖沟渠水池,扩大园林苑囿,规划建立外城,方圆二十里,分别设置市场里巷,三十天后停工。
秋季,七月,北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去世。
八月,秃发傉檀派兴城侯文支镇守姑臧,自己返回乐都;虽然接受后秦的爵位任命,但他的车马服饰礼仪,都如同君王。
甲辰日,北魏国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宫,于是到达石漠。九月,渡过漠北;癸巳日,向南返回长川。
刘裕听说谯纵反叛,派龙骧将军毛修之率领军队与司马荣期、文处茂、时延祖一同讨伐他。毛修之到达宕渠,司马荣期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害。杨承祖自称巴州刺史,毛修之退回白帝。
秃发傉檀向西凉请求和好,西凉公李暠答应了。沮渠蒙逊袭击酒泉,到达安珍。李暠战败,据城防守,沮渠蒙逊带兵返回。
南燕公孙五楼想要独揽朝政,向南燕主慕容超进谗言陷害北地王慕容钟,请求诛杀他。南燕主慕容备德去世时,慕容法没有前去奔丧,慕容超派使者责备他;慕容法恐惧,于是与慕容钟和段宏图谋反叛。慕容超听说后,征召慕容钟,慕容钟声称有病不来。慕容超逮捕他的党羽侍中慕容统等人,杀死他们。征南司马卜珍告发左仆射封嵩多次与慕容法往来,怀疑有奸谋,慕容超逮捕封嵩交给廷尉。太后恐惧,哭着告诉慕容超说:“封嵩多次派黄门令牟常对我说:‘皇帝不是太后所生,恐怕会依照永康年间的旧事。’我妇人见识浅薄,害怕皇帝被害,就把这话告诉了慕容法。慕容法为此谋划,我被误导,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慕容超于是车裂了封嵩。西中郎将封融逃奔北魏。
慕容超派慕容镇攻打青州,慕容昱攻打徐州,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凝和韩范攻打兖州。慕容昱攻下莒城,段宏逃奔北魏。封融与群盗袭击石塞城,杀死镇西大将军余郁,国内震动恐惧。济阳王慕容凝图谋杀死韩范,袭击广固,韩范得知后,率兵攻打慕容凝,慕容凝逃奔梁父;韩范合并他的部众,攻打梁父,攻克了。慕容法出逃投奔北魏,慕容凝出逃投奔后秦。慕容镇攻克青州,慕容钟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从地道逃出,与高都公慕容始都逃奔后秦。后秦任命慕容钟为始平太守,慕容凝为侍中。
南燕主慕容超喜欢变更旧有制度,朝廷内外很多人不高兴;又想要恢复肉刑,增设烹杀、车裂的刑法,众人议论不赞同而停止。
冬季,十月,封孚去世。
尚书评议建立义军的功劳,上奏封刘裕为豫章郡公,刘毅为南平郡公,何无忌为安城郡公,其余的人封赏各有等差。
梁州刺史刘稚反叛,刘毅派将领讨伐并擒获了他。
庚申日,北魏国主拓跋珪返回平城。
乙亥日,任命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秃发傉檀迁居姑臧。
乞伏干归到后秦朝见。
十二月,任命何无忌为都督荆、江、豫三州八郡军事、江州刺史。
这一年,桓石绥与司马国璠、陈袭在胡桃山聚集部众为寇,刘毅派司马刘怀肃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桓石绥,是桓石生的弟弟。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初一),南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
后秦王姚兴认为乞伏干归逐渐强大难以控制,将他留在都城担任主客尚书,派他的世子乞伏炽磐代理西夷校尉,监管他的部众。
二月,己酉日,刘裕前往建康,坚决推辞新授予的官职,想要去廷尉那里接受处罚;朝廷下诏同意他坚持的请求,刘裕于是返回丹徒。
北魏主拓跋珪立他的儿子拓跋修为河间王,拓跋处文为长乐王,拓跋连为广平王,拓跋黎为京兆王。
殷仲文向来有才能和声望,自以为应当执掌朝政,却抑郁不得志;被外放为东阳太守,尤其不乐意。何无忌一向仰慕他的名声,东阳属于何无忌的管辖范围,殷仲文答应顺路去拜访,何无忌很高兴,殷切期待。然而殷仲文失意恍惚,最终没有到何无忌的官署;何无忌认为他轻视自己,非常愤怒。恰逢南燕入侵,何无忌对刘裕说:“桓胤、殷仲文是心腹之患,北方的敌人不值得忧虑。”闰二月,刘裕的府将骆冰阴谋作乱,事情败露,刘裕杀了他。于是说骆冰与殷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刘延祖暗中勾结,图谋拥立桓胤为主,将他们全部灭族。
后燕王慕容熙为他的皇后苻氏建造承华殿,从北门运土,土的价格与谷价相同。宿军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极力劝谏,慕容熙杀了他。
苻氏曾在夏季想要吃冻鱼,冬季需要生地黄,慕容熙责令有关部门严厉追查,未能找到便杀了他们。
夏季,四月,癸丑日,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昏厥过去,很久才苏醒;像死了父母一样服丧,穿斩衰丧服,喝粥,命令百官在宫内设置灵位哭泣,派人检查哭泣的人,没有眼泪就治罪,群臣都含着辛辣的东西来催泪。高阳王妃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容貌美丽且有巧思,慕容熙想让她殉葬,于是拆开她送来的丧靴,发现里面是破毡,便赐她死。右仆射韦璆等人都害怕被殉葬,沐浴更衣等待命令。公卿以下到士兵百姓,每户都征发去营建陵墓,耗尽了府库的财物。陵墓周围数里,慕容熙对监工的人说:“好好建造,朕随后就去。”
丁酉日,后燕太后段氏除去尊号,迁居到外宫。
氐王杨盛任命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率兵进入汉中,后秦梁州别驾吕莹等人起兵响应他。后秦刺史王敏攻打他们,吕莹等人向杨盛求援,杨盛派兵进军到浕口,王敏退兵驻守武兴。杨盛又与东晋恢复联系,东晋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于是让苻宣代理梁州刺史。
五月,壬戌日,后燕尚书郎苻进谋反,被处死。苻进是苻定的儿子。
北魏主拓跋珪巡视北方,到达濡源。
北魏常山王拓跋遵因罪被赐死。
当初,北魏主拓跋珪消灭刘卫辰,他的儿子赫连勃勃逃奔后秦,后秦高平公没弈干把女儿嫁给他。赫连勃勃身材魁梧,仪表堂堂,性格机敏善辩,后秦王姚兴见到他感到惊奇,与他讨论军国大事,恩宠待遇超过有功的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劝谏说:“赫连勃勃不可亲近。”姚兴说:“赫连勃勃有济世之才,我正要与他平定天下,为何要猜忌他!”于是任命他为安远将军,让他协助没弈干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杂胡以及刘卫辰的部众三万人交给他,让他伺机进攻北魏。姚邕坚持争辩认为不可,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为人?”姚邕说:“赫连勃勃对上级傲慢,对部下残忍,贪婪狡猾不仁,轻易决定去留。过分宠信他,恐怕最终会成为边境的祸患。”姚兴这才作罢。过了很久,最终还是任命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他三交五部鲜卑以及杂胡二万余落,镇守朔方。
北魏主拓跋珪将俘虏的后秦将领唐小方归还后秦。后秦王姚兴请求归还贺狄干,同时送良马一千匹来赎回狄伯支;拓跋珪答应了。
赫连勃勃听说后秦又与北魏交好而愤怒,于是图谋背叛后秦。柔然可汗社仑向后秦进献马八千匹,到达大城,赫连勃勃抢掠了这些马匹,召集他的部众三万余人,假装在高平川打猎,趁机袭击杀死没弈干,吞并了他的部众。
赫连勃勃自称是夏后氏的后裔,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任命他的哥哥右地代为丞相,封为代公;力俟提为大将军,封为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封为梁公;弟弟阿利罗引为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鞬为左仆射,乙斗为右仆射。
贺狄干长期在长安,常常被关押,因此学习经史,举止如同儒生。等到返回,北魏主拓跋珪见他的言语衣服都像后秦人,认为他仰慕效仿后秦,大怒,连同他的弟弟贺狄归一起杀了。后秦王姚兴让太子姚泓录尚书事。
秋季,七月,戊戌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汝南王拓跋遵之因事获罪而死。拓跋遵之是拓跋亮的五世孙。
癸亥日,后燕王慕容熙安葬他的皇后苻氏于徽平陵,丧车高大,拆毁北门才出去,慕容熙披头散发赤脚步行二十多里。甲子日,大赦天下。
当初,中卫将军冯跋及其弟侍御郎冯素弗都得罪了慕容熙,慕容熙想杀他们,冯跋兄弟逃往山林湖泽。慕容熙赋税徭役繁多沉重,百姓不堪忍受;冯跋、冯素弗与他们的堂弟冯万泥谋划说:“我们回头无路,不如趁百姓怨恨,共同举事,可以建立公侯的功业。事情若不成,再死也不晚。”于是一起乘车,让妇人驾车,秘密潜入龙城,藏匿在北部司马孙护的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冯跋等人与左卫将军张兴以及苻进的余党作乱。冯跋一向与慕容云交好,于是推举慕容云为主。慕容云以生病推辞,冯跋说:“河间王慕容熙荒淫暴虐,人神共愤,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您是高氏名门之后,怎能甘心为人养子,而放弃难得的机遇呢?”扶着他出来。冯跋的弟弟冯乳陈等人率众攻打弘光门,击鼓呐喊前进,禁卫军都四散逃走;于是进入宫中分发铠甲,关闭城门据守。中黄门赵洛生跑去报告慕容熙,慕容熙说:“鼠辈盗贼能做什么!朕应当回去杀了他们。”于是把皇后的灵柩放在南苑,收拢头发穿上铠甲。飞驰返回平乱。夜里,到达龙城,攻打北门,未能攻克,露宿在城门外。乙丑日,慕容云即天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始。
慕容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翻越城墙跟随慕容熙,声称军营士兵同心效顺,只等大军到来。慕容熙听后,惊慌逃走,左右的人不敢追赶。慕容熙从沟渠中偷偷逃跑,过了很久,左右的人奇怪他不回来,一起寻找他,只找到他的衣冠,不知去了哪里。中领军慕容拔对中常侍郭仲说:“大事即将成功,而陛下无故自惊,实在奇怪。但城内百姓盼望,我们到了必定成功,不可停留。我应当先前往城中,你留下等待陛下,找到陛下后,速来;如果陛下未回,我得手后安抚城中,再慢慢迎接也不晚。”于是分派壮士二千余人登上北城。将士们以为是慕容熙到了,都放下武器请求投降。不久慕容熙久久不来,慕容拔的军队没有后援,众人心中疑惧,又下城回到龙腾苑,于是都溃散逃走。慕容拔被城中人杀死。丙寅日,慕容熙穿着平民衣服藏在树林中,被人抓住,送到慕容云那里,慕容云列数他的罪状后杀了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慕容云恢复姓高。
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率部投降北魏,北魏任命慕容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慕容懿是慕容评的孙子。
北魏主拓跋珪从濡源向西前往参合陂,然后返回平城。
秃发傉檀再次背叛后秦,派使者邀请乞伏炽磐,乞伏炽磐杀了他的使者,将首级送到长安。
南燕王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在后秦,慕容超派御史中丞封恺出使后秦请求放回她们。后秦王姚兴说:“过去苻氏失败时,太乐中的各种乐伎都进入了南燕。南燕如今称藩,如果送来乐伎或者送吴地人口一千人,你们的请求才能实现。”慕容超与群臣商议,左仆射段晖说:“陛下继承守护社稷,不应因私亲的缘故就降低尊号;况且太乐是先代传下的音乐,不可送人,不如劫掠吴地人口送给他们。”尚书张华说:“侵犯掠夺邻国,兵连祸结,既然我们能去,他们也能来,这不是国家的福气。陛下慈亲在别人掌握之中,怎能吝惜虚名,不为他们屈尊呢!中书令韩范曾与秦王一起做过苻氏的太子舍人,如果派他去,必定能达成愿望。”慕容超听从了,于是派韩范出使后秦,称藩奉表。
慕容凝对姚兴说:“燕王一旦得到母亲和妻子,就不会再臣服了,应该先让他送来乐伎。”姚兴于是对韩范说:“朕归还燕王的家属是必然的,但如今天气还热,应当等到秋凉。”八月,后秦派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出使南燕。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接见韦宗的礼仪,张华说:“陛下先前已奉表称藩,如今应当面北接受诏书。”封逞说:“大燕七圣光辉相承,怎能一旦向小子屈节!”慕容超说:“我为太后而屈,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于是面北接受诏书。
毛修之与汉嘉太守冯迁合兵攻打杨承祖,杀了他。毛修之想进军讨伐谯纵,益州刺史鲍陋不同意。毛修之上表说:“人之所以看重生命,实在是有生存的道理可以保全。就我的情况而言,生存之路已经断绝,之所以还像朝露一样苟且偷生,是希望凭借天威诛灭仇敌叛逆。如今屡次有可乘之机,而鲍陋每每违背期限不赴,我虽想效死敌庭,但救援断绝,将如何成功!”刘裕于是上表请求任命襄城太守刘敬宣率众五千伐蜀,任命刘道规为征蜀都督。
北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宫。候官报告:“司空庾岳服饰鲜艳华丽,举止风采,模仿君主。”拓跋珪逮捕庾岳,杀了他。
北燕王慕容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冯弘是冯跋的弟弟。
九月,谯纵向后秦称藩。
秃发傉檀率五万余人讨伐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与他在均石交战,大败秃发傉檀。
沮渠蒙逊进军到日勒攻打西郡太守杨统,杨统投降。
冬季,十月,后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反叛,投降秃发傉檀,后秦任命乞伏炽磐代理河州刺史。
南燕主慕容超派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守正元向后秦进献太乐乐伎一百二十人,后秦王姚兴于是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给予丰厚的财物礼遇并送她们走,慕容超亲自率领六宫到马耳关迎接。
夏王赫连勃勃攻破鲜卑薛千等三部,收降他们的部众数以万计,进攻后秦三城以北的各处戍守,斩杀后秦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人。众将都说:“陛下想要经营关中,应先巩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托。高平山川险固,土地肥沃,可以定都。”赫连勃勃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大业刚刚草创,士众不多。姚兴也是一时之雄,众将听命,关中不可图谋。我现在如果专心固守一城,他必定会合力攻打我,我众寡不敌,灭亡立等可待。不如以骁骑风驰电掣,出其不意,他救前面我就打后面,救后面我就打前面。使他疲于奔命,我则游走掠食自如。不到十年,岭北、河东将全部归我所有。等姚兴死后,继位的儿子昏庸懦弱,慢慢攻取长安,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于是侵掠岭北,岭北各城门白天都不敢打开。姚兴于是叹息说:“我不用黄儿姚邕的话,才到了这一步!”
赫连勃勃向秃发傉檀求婚,秃发傉檀不答应。十一月,赫连勃勃率骑兵二万攻打秃发傉檀,到达支阳,杀伤一万余人,驱掠二万七千余人、牛羊数十万而回。秃发傉檀率众追击,焦朗说:“赫连勃勃天资雄健,治军严整,不可轻视。不如从温围北渡,前往万斛堆,依水结营,扼住他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计策。”秃发傉檀的部将贺连怒道:“赫连勃勃是败亡之余,乌合之众,为何要躲避他,示弱于人!应当赶紧追击!”秃发傉檀听从了。赫连勃勃在阳武下峡凿开冰面埋下车辆堵塞道路,率兵迎击秃发傉檀,大败他,追击八十余里,杀伤数以万计,名臣勇将死亡十之六七。秃发傉檀与数名骑兵逃奔南山,几乎被追兵抓获。赫连勃勃堆积尸体封土,号称髑髅台。赫连勃勃又在青石原击败后秦将领张佛生,俘虏斩杀五千余人。
秃发傉檀害怕外敌进逼,将三百里内的百姓全部迁入姑臧;国中之人惊骇怨恨,屠各成七儿趁机作乱,一夜之间聚集数千人。殿中都尉张猛大声对众人说:“主上在阳武的失败,是因为依仗人多。他责备自己悔过,对圣明有何损害,而诸位竟要跟着这小人做不义之事!殿中兵马上就到,祸患就在眼前了!”众人听后,都散去了;成七儿逃往晏然,被追上斩杀。军咨祭酒染裒、辅国司马边宪等人谋反,秃发傉檀将他们全部杀死。
北魏主拓跋珪返回平城。
十二月,戊子日,武冈文恭侯王谧去世。
这一年,西凉公李暠因先前上表未获回复,又派僧人法泉从小路奉表前往建康。
春,正月,甲辰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兼任司徒。刘毅等人不想让刘裕入朝辅政,商议让中领军谢混担任扬州刺史,也有人想让刘裕在丹徒兼任扬州刺史,把朝廷内部事务交给孟昶处理。朝廷派尚书右丞皮沈带着这两种方案去咨询刘裕。皮沈先去拜见刘裕的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详细说明了朝廷的商议内容。刘穆之假装起身去上厕所,秘密写了一张纸条告诉刘裕:“皮沈的话不能听从。”刘裕见到皮沈后,先让他出去,然后叫来刘穆之询问情况。刘穆之说:“晋朝朝政败坏已经很久了,天命已经转移。您复兴了皇室,功勋卓著地位崇高,如今的形势下,怎么能保持谦让,就这样做一个镇守藩镇的将领呢!刘毅、孟昶等人,和您一样都是从平民起家,共同树立大义来获取富贵,只是事情有先后顺序,所以一时互相推举,并不是真心服从,早就定下了君臣的名分。现在你们势均力敌,最终会互相吞并。扬州是根本所在,不能交给别人。以前把它交给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现在如果又交给别人,就应当受制于人了。一旦失去权柄,就再也无法得到,将来的危险,难以细想。现在朝廷的议论这样,您应该有所回应,但如果说必须由我来担任,措辞又很难,只能说:‘国家治理的根本在于宰辅重臣,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凭空议论,我暂且入朝,一起讨论异同。’您到了京城,他们肯定不敢越过您把职位交给别人,这是很明显的。”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的职务不变。刘裕上表请求解除兖州刺史职务,任命诸葛长民为青州刺史,镇守丹徒;刘道怜为并州刺史,驻守石头城。
庚申日,武陵忠敬王司马遵去世。
魏国君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宫,随后到达宁川。
南燕君主慕容超尊奉他的母亲段氏为皇太后,妻子呼延氏为皇后。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有一只像老鼠但毛色赤红、像马一样大的野兽来到祭坛旁边。不久,刮起大风,白天变得昏暗,仪仗和帷幔都被毁坏撕裂。慕容超很害怕,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回答说:“这是因为陛下信任奸佞小人、诛杀贤良之士、赋税征收繁多、劳役负担过重所导致的。”慕容超于是大赦天下,罢免了公孙五楼等人的官职。但不久又重新任用他们。
北燕君主高云立妻子李氏为皇后,儿子高彭城为太子。
三月,庚申日,在北燕的徽平陵安葬了后燕君主慕容熙和苻皇后,给慕容熙上谥号为昭文皇帝。
高句丽派使者到北燕访问,并且叙谈宗族关系,北燕君主高云派侍御史李拔回访。
夏,四月,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去世;甲午日,任命吏部尚书孟昶接替他的职位。
北燕大赦天下。
五月,北燕任命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守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守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
谯纵派使者向后秦称臣,又和卢循暗中勾结。谯纵上表向后秦请求让桓谦回来,想和他一起攻打刘裕。后秦王姚兴拿这件事问桓谦,桓谦说:“臣家几代人都对荆、楚一带有恩德,如果能凭借巴、蜀的资财,顺流东下,当地的士人百姓一定会一致响应。”姚兴说:“小水沟容不下大鱼,如果谯纵的才能足够办成事,也不用借助你来作为羽翼了。你应当自己去求取更多的福分吧。”于是送走了他。桓谦到了成都,虚心招揽人才;谯纵对他起了疑心,把他安置在龙格,派人看守。桓谦流着泪对几个弟弟说:“姚主的话真是神机妙算啊!”
后秦王姚兴认为秃发辱檀内外都有很多祸难,想趁机攻取他,派尚书郎韦宗前去观察情况。秃发辱檀和韦宗谈论当世的大战略,纵横捭阖,滔滔不绝。韦宗退下后,感叹说:“奇才英杰,不一定非要出自华夏;明智聪敏,不一定非要读书。我今天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也还有人才啊。”回去后,对姚兴说:“凉州虽然衰败,但秃发辱檀的权谋诡计超过常人,不可图谋。”姚兴说:“刘勃勃凭着乌合之众还能打败他,何况我调动全天下的兵力去攻打他呢!”韦宗说:“不是这样。形势会变化,反复无常,欺凌别人的人容易失败,心存戒惧的人难以攻打。秃发辱檀之所以败给刘勃勃,是因为轻视他。现在我们用大军压境,他一定会恐惧而力求保全。臣私下观察群臣的才能谋略,没有人能比得上秃发辱檀,即使凭借天子的威严去攻打,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胜利。”姚兴不听,派他的儿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干归率领步骑兵三万人袭击秃发辱檀,左仆射齐难率领骑兵二万人讨伐刘勃勃。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秃发辱檀依仗他的地势险要偏远,所以敢违抗傲慢;不如下诏让沮渠蒙逊和李暠去讨伐他,使他们自相残杀困顿败亡,不必烦劳我们中原的军队。”姚兴也不听。
姚兴送给秃发辱檀一封信说:“现在派齐难讨伐刘勃勃,恐怕他向西逃窜,所以命令姚弼等人在河西拦截他。”秃发辱檀信以为真,于是不再设防。姚弼从金城渡过黄河,姜纪对姚弼说:“现在王师声称讨伐刘勃勃,秃发辱檀犹豫不决,守备还不严密,希望给我轻装骑兵五千人,突袭他的城门,那么山野的百姓都会归我们所有,孤城没有援军,可以轻易攻克。”姚弼不听从。进军到漠口,昌松太守苏霸关闭城门抵抗,姚弼派人劝他投降,苏霸说:“你们背弃信誓,攻打盟国,我只有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投降的!”姚弼进攻,斩杀了苏霸,长驱直入到达姑臧。秃发辱檀环城固守,派出奇兵攻击姚弼,打败了他,姚弼退守西苑。城中人王钟等人图谋做内应,事情泄露,秃发辱檀想只杀掉主谋而赦免其余的人,前军将军伊力延侯说:“现在强敌在外,而奸人在内部暗中发动,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吗!不把他们全部活埋,用什么来警戒后人!”秃发辱檀听从了,杀掉了五千多人。他命令郡县把牛羊全部放到野外,敛成放纵士兵抢掠;秃发辱檀派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人攻击,后秦军队大败,被斩首七千多人。姚弼坚守营垒不出战,秃发辱檀攻打他,没有攻克。
秋,七月,姚兴派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领骑兵二万人,作为各路军队的后继,到达高平,听说姚弼战败,日夜兼程赶赴前线。姚显派善于射箭的孟钦等五人在凉风门挑战,弓弦还没来得及拉开,秃发辱檀的材官将军宋益等人迎击,斩杀了他们。姚显于是把罪责推给敛成,派使者向秃发辱檀道歉,安抚黄河以外的地区,然后率军返回。秃发辱檀派使者徐宿到后秦去请罪。
夏王刘勃勃听说后秦军队将要到来,退守河曲。齐难认为刘勃勃已经远去,就放纵士兵在野外抢掠。刘勃勃秘密出兵袭击,俘获斩首七千多人。齐难率军撤退逃跑,刘勃勃追击到木城,擒获了齐难,俘虏了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于是岭北的夷人、汉人归附刘勃勃的数以万计,刘勃勃都设置了地方长官来安抚他们。
司马叔璠从蕃城进犯邹山,鲁郡太守徐邵弃城逃跑,车骑长史刘钟出击打退了他。
北燕君主高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让他主持后燕的祭祀。
刘敬宣进入三峡后,派巴东太守温祚率两千人从外水进军,自己率领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龙骧将军时延祖从垫江转战前进。谯纵向后秦求救,后秦王姚兴派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兵二万人赶去救援。刘敬宣的军队到达黄虎,距离成都五百里。谯纵的辅国将军谯道福率领全部兵力据守险要,双方相持了六十多天,刘敬宣无法前进;粮食吃完了,军中发生瘟疫,死亡的人超过一半,于是率军撤回。刘敬宣因此被免去官职,削去三分之一的封地,荆州刺史刘道规因为督统关系被降号为建威将军。九月,刘裕因为刘敬宣作战失利,请求降职,朝廷下诏将他降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不变。刘毅想用严厉的刑罚惩处刘敬宣,刘裕保护了他,何无忌对刘毅说:“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而伤害公道呢!”刘毅这才作罢。
乞伏炽磐因为后秦的朝政日益衰败,又害怕被后秦进攻袭击,冬,十月,招集各部两万多人,在□□良山修筑城池,据守在那里。
十一月,秃发辱檀再次自称凉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设置文武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秃发武台为太子,录尚书事。任命左长史赵晁、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昌松侯俱延为太尉。
南燕的汝水干涸了。黄河都结冰封冻了,但渑水却没有结冰。南燕君主慕容超对此感到厌恶,问李宣,李宣回答说:“渑水没有结冰,实在是因为它紧邻京城,靠近日月的缘故。”慕容超非常高兴,赏赐了一套朝服。
十二月,乞伏炽磐在枹罕攻打彭奚念,被彭奚念打败,退回。
这一年,魏国君主拓跋珪杀死了高邑公莫题。当初,拓跋窟咄攻打拓跋珪时,莫题认为拓跋珪年纪小,暗中送箭给拓跋窟咄说:“三岁的小牛犊怎么能承受重载呢!”拓跋珪心里怀恨这件事。到这时,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仿效君主的排场,拓跋珪派人拿着箭给莫题看,并对他说:“三岁的小牛犊究竟怎么样?”莫题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将他们逮捕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