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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紀

宋紀四

第 4 篇

資治通鑑 第122卷

【宋紀四】 起重光協洽,盡旃蒙大淵獻,凡五年。

春,正月,壬午朔,燕大赦,改元大興。 丙申,檀道道濟等自清水救滑台,魏叔孫建、長孫道生拒之。丁酉,道濟至壽張,遇魏安平公乙謝眷,道濟帥寧塑將軍王仲德、驍騎將軍段宏奮擊,大破之;轉戰至高梁亭,斬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夏主擊秦將姚獻,敗之;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韋伐帥眾一萬攻南安。城中大饑,人相食。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衛將軍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逾城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降,並沮渠興國送於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泣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居籓鎮重任。今本朝顛覆,豈得不率見眾唱大義以殄寇仇!」遺曰:「今主上已陷賊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絕其命也。不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為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誓眾,二旬之間,赴者萬餘人。會遺病卒,楷不能獨舉事,亡奔河西。二月,戊午,以尚書右僕射江夷為湘州刺史。 檀道濟等進至濟上,二十餘日間,前後與魏三十餘戰,道濟多捷。軍至歷城,叔孫建等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谷草。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等得專力攻滑台,魏主復使楚兵將軍王慧龍助之。朱修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鼠食之。辛酉,魏克滑台,執修之及東郡太守申謨,虜獲萬餘人。謨,鐘之曾孫也。 癸酉,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士賜覆十年。 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餓死。尚書令劉絜言於魏主曰:「自頃邊寇內侵,戎車屢駕;天贊聖明,所在克殄;方難既平,皆蒙優錫。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東,遍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魏主從之,復境內一歲租賦。 檀道濟等食盡,自歷城引還;軍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眾恟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騎士四合。道濟命軍士皆被甲,己白服乘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 青州刺史蕭思話聞道濟南歸,欲委鎮保險,濟南太守蕭承之固諫,不從。丁丑,思話棄鎮奔平昌;參軍劉振之戍下邳,聞之,亦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為百姓所焚。思話坐征,系尚方。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為王后。 庚戌,魏安頡等還平城。魏主嘉朱修之守節,拜侍中,妻以宗女。 初,帝之遣到彥之也,戒之曰:「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逕前入河;若其不動,留彭城勿進。」及安頡得宋俘,魏主始聞其言。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崔浩計為謬,驚怖固諫。常勝之家,始皆自謂逾人,至於歸終,乃不能及。」 司馬楚之上疏,以為諸方已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久勞,不許。徽楚之為散騎常侍,以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慧龍在郡十年,農戰並修,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帝縱反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執司馬楚之以叛。」魏主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風塵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復遣客呂玄伯刺之,曰:「得慧龍首,封二百戶男,賞絹千匹。」玄伯詐為降人,求屏人有所論;慧龍疑之,使人探其懷,得尺刀。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為其主耳。」釋之。左右諫曰:「宋人為謀未已,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為扞蔽,又何憂乎!」遂捨之。 夏五月,庚寅,魏主如雲中。 六月,乙丑,大赦。 夏主殺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主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自治城濟河,欲擊河西王蒙遜而奪其地。吐谷渾王慕瑰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史拾虔帥騎三萬,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沮渠興國被創而死。拾虔,樹洛干之子也。 魏之邊吏獲柔然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悅。閏月,乙未,柔然敕連可汗遣使詣魏,魏主厚禮之。 魏主遣散騎侍郎周紹來聘,且求昏;帝依違答之。 荊州刺史江夏王義恭,年寢長,欲專政事,長史劉湛每裁抑之,遂與湛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是時,王華、王曇首皆卒,領軍將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帝以時賢零落,征湛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以雍州刺史張邵代湛為撫軍長史、南蠻校尉。頃之,邵坐在雍州營私畜聚,贓滿二百四十五萬,下廷尉,當死。左衛將軍謝述上表,陳邵先朝舊勳,蒙優貸。帝手詔酬納,免邵官,削爵土。述謂其子綜曰:「主上矜邵夙誠,特加曲恕,吾所言謬會,故特見酬納耳。若此跡宣佈,則為侵奪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綜對前焚之。帝后謂邵曰:「卿之獲免,謝述有力焉。」 秋,七月,己酉,魏主如河西。 八月,乙酉,河西王蒙遜遣子安周入待於魏。 吐谷渾王慕瑰遣侍郎謝太寧奉表於魏,請送赫連定。己丑,魏以慕瑰為大將軍,封西秦王。 左僕射臨川王義慶固求解職;甲辰,以義慶為中書令,丹陽尹如故。 九月,癸丑,魏主還宮。庚申,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以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道生性清儉,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魏主欲選使者詣河西,崔浩薦尚書李順,乃以順為太常。拜河西王蒙遜為侍中、都督涼州、西域、羌、戎諸軍事、太傅、行征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王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冊曰:「盛衰存亡,與魏升降。北盡窮發,南極庸、□昏,西被崑嶺,東至河曲,王實征之,以夾輔皇室。」置將相、群卿、百官,承製假授,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如漢初諸侯王故事。 壬申,魏主詔曰:「今二寇摧殄,將偃武修文,理廢職,舉逸民。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冑,冠冕州邦。《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者,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差次敘用。崔綽以母老固辭。玄等皆拜中書博士。玄,諶之曾孫;靈,順之從父兄也。 玄舅崔浩,每與玄言,輒歎曰:「對子真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創製立事,各有其時;樂為此者,詎有幾人!宜加三思。」浩不從,由是得罪於眾。 初,魏昭成帝始製法令:「反逆者族。其餘當死者聽入金、馬贖罪。殺人者聽與死家馬牛、葬具以平之。盜官物,一備五;私物,一備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決辭訟,無系訊連逮之苦,境內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崇簡易。季年被疾,刑罰濫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冬,十月,戊寅,世祖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歲、四歲刑,增一年刑;巫蠱者,負羖羊、抱犬沉諸淵。初令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婦人當刑而孕,產後百日乃決。闕左懸登聞鼓,以達冤人。 魏主如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庫若干帥所部數萬騎,驅鹿數百萬頭,詣魏主行在。魏主大獵以賜從官。十二月,丁丑,還宮。 是歲,涼王改元義和。 林邑王范陽邁寇九德,交州兵擊卻之。

春,正月,丙午,魏主尊保太后竇氏為皇太后,立貴人赫連氏為皇后,子晃為皇太子。大赦,改元延和。 燕王立慕容後之子王仁為太子。 三月,庚戌,衛將軍王弘進位太保,加中書監。丁巳,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進位司空,還鎮尋陽。 壬申,吐谷渾王慕瑰送赫連定於魏,魏人殺之。慕瑰上表曰:「臣俘擒僭逆,獻捷王府,爵秩雖崇而士不增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鑒察。」魏主下其議。公卿以為:「慕瑰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為己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魏主乃詔曰:「西秦王所得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即與之,乃是裂土,何須復廓。西秦款至,綿絹隨使疏數,臨時增益,非一賜而止也。」自是慕瑰貢使至魏者稍簡。魏方士祁纖奏改代為萬年,以代尹為萬年尹,代令為萬年令。崔浩曰:「昔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以法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復舊號。」魏主從之。 夏,五月,壬申,華容文昭公王弘卒。弘明敏有思致,而輕率少威儀,性褊隘,好折辱人,人以此少之。雖貴顯,不營財利;及卒,家無餘業。帝聞之,特賜錢百萬,米千斛。 魏主治兵於南郊,謀伐燕。 帝遣使者趙道生聘於魏。 六月,戊寅,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改領揚州刺史。 詔分青州置冀州,治歷城。 吐谷渾王慕瑰遣其司馬趙叔入貢,且來告捷。 庚寅,魏主伐燕。命太子晃錄尚書事,時晃才五歲。又遣左僕射安原、建寧王崇等屯漠南以備柔然。 辛卯,魏主遣散騎常侍鄧穎來聘。 乙未,以吐谷渾王慕瑰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且命慕瑰悉歸南方將士先沒於夏者,得百五十餘人。 又加北秦州刺史楊難當征西將軍。難當以兄子保宗為鎮將軍,鎮宕昌;以其子為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謀襲難當,事洩,難當囚之。 壬寅,以江夏王義恭為都督南袞等六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南袞州刺史,臨川王義慶為都督荊、雍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竟陵王義宣為中書監,衡陽王義秀為南徐州刺史。初,高祖以刑州居上流之重,土地廣遠,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遺詔令諸子居之。上以義慶宗室令美,且烈武王有大功於社稷,故特用之。 秋,七月,己未,魏主至濡水。庚申,遣安東將軍奚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會和龍。魏主至遼西,燕王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師。己巳,魏主至和龍。 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太子詹事劉湛為領軍將軍。 益州刺史劉道濟,粹之弟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等,聚斂興利,傷政害民,立官冶,禁民鼓鑄而貴賣鐵器,商賈失業,吁嗟滿路。 流民許穆之,變姓名稱司馬飛龍,自雲晉室近親,往依氐王楊難當。難當因民之怨,資飛龍以兵,使侵擾益州。飛龍招合蜀人,得千餘人,攻殺巴興令,逐陰平太守;道濟遣軍擊斬之。道濟欲以五城人制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氐奴等與鄉人趙廣構扇縣人,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聚眾得數千人,引向廣漢;道濟參軍程展會治中李抗之,將五百人擊之,皆敗死。巴西人詔唐頻聚眾應之,趙廣等進攻涪城,陷之。於是涪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走,蜀土僑、舊俱反。 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於魏。魏主發其民三萬穿圍暫以守和龍。崇,績之子也。 八月,燕王使數萬人出戰,魏昌黎公丘等擊破之,死者萬餘人。燕尚書高紹帥萬餘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紹,斬之。平東將軍賀多羅攻帶方,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攻建德,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攻冀陽,皆拔之。九月,乙卯,魏主引兵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 燕尚書郭淵勸燕王送款獻女於魏,乞為附庸。燕王曰:「負釁在前,結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也。」 魏主之圍和龍也,宿衛之士多在戰陳,行宮人少。雲中鎮將朱受之謀與南人襲殺魏主,因入和龍,浮海南歸;以告冠軍將軍毛修之,毛修之不從,乃止。既而事洩,朱修之逃奔燕。魏人數伐燕,燕王遣修之南歸求救。修之泛海至東萊,遂還建康,拜黃門侍郎。 趙廣等進攻成都,劉道濟嬰城自守。賊眾頓聚日久,不見司馬飛龍,欲散去。廣懼,將三千人及羽儀詣陽泉寺,詐雲迎飛龍。至則謂道人枹罕程道養曰:「汝但自言是飛龍,則坐享富貴;不則斷頭!」道養惶怖許諾。廣乃推道養為蜀王、車騎大將軍、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備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為驃騎將軍、長沙王,鎮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黨張尋、嚴遐皆為將軍,奉道養還成都,眾至十餘萬,四面圍城,使人謂道濟曰:「但送費謙、張熙來,我輩自解去。」道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將千餘人出戰,皆敗還。 冬,十一月,乙巳,魏主還平城。 壬子,以少府中山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初,燕王嫡妃王氏,生長樂公崇,崇于兄弟為最長。及即位,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鎮肥如。崇母弟廣平公朗、樂陵公邈相謂曰:「今國家將亡,人無愚智皆知之。王復受慕容後譖,吾兄弟死無日矣!」乃相與亡奔遼西,說崇使降魏,崇從之。會魏主使給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己丑,崇使邈如魏,請舉郡降。燕王聞之,使其將封羽圍崇於遼西。 魏主征諸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聞之,下詔令守宰以禮申諭,任其進退,毋得逼遣。 初,帝以少子紹為廬陵孝獻王嗣,以江夏王義恭子郎為營陽王嗣;庚寅,封紹為廬陵王,郎為南豐縣王。 裴方明等復出擊程道養營,破之,焚其積聚。 賊黨江陽楊孟子將千餘人屯城南,參軍梁俊之統南樓,投書說諭孟子,邀使入城見劉道濟,道濟版為主簿,剋期討賊。趙廣知其謀,孟子懼,將所領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與之同拒守。趙廣遣帛氐奴攻晉原,破之,仲興、孟子皆死。裴方明復出擊賊,屢戰,破之,賊遂大潰;程道養收眾得七千人,還廣漢,趙廣別將五千餘人還涪城。 先是,張熙說道濟糶倉谷,故自九月末圍城至十二月,糧儲俱盡。方明將二千人出城求食,為賊所敗,單馬獨還,賊眾復大集。方明夜縋而上,道濟為設食,涕泣不能食。道濟曰:「卿非大丈夫,小敗何苦!賊勢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還,何憂於賊!」即減左右以配之。賊於城外揚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濟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眾,眾乃安。道濟悉出財物於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時城中或傳道濟已死,莫有應者。梁俊之說道濟遣左右給使三十餘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損,各聽歸家休息。」給使既出,城中乃安,應募者日有千餘人。 初,晉謝混尚晉陵公主。混死,詔公主與謝氏絕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從子弘微。混仍世宰輔,僮僕千人,唯有二女,年數歲,弘微為之紀理生業,一錢尺帛有文簿。九年而高祖即位,公主降號東鄉君,聽還謝氏。入門,室宇倉廩,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鄉君歎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親舊見者為之流涕。是歲,東鄉君卒,公私鹹謂貲財宜歸二女,田宅、僮役應屬弘微。弘微一無所取,自以私祿葬東鄉君。 混女夫殷睿好樗蒲,聞弘微不取財物,乃奪其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內人皆化弘微之讓,一無所爭。或譏之曰:「謝氏累世財產,充殷君一朝戲責。理之不允,莫此為大。卿視而不言,譬棄物江海以為廉耳。設使立清名而令家內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親戚爭財,為鄙之甚。今內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關也!」 禿髮保周自涼奔魏,魏封保周為張掖公。 魏李順復奉使至涼。涼王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謂順曰:「年衰多疾,腰髀不隨,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順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豈得自安,不見詔使!」明日,蒙遜延順入至庭中,蒙遜箕坐隱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涼王使定歸追止之,曰:「太常既雅恕衰疾,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天下賜胙,命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高,未如齊桓;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豈社稷之福邪!」蒙遜乃起,拜授詔。 使還,魏主問以涼事。順曰:「蒙遜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綏集荒裔,群下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蒙遜無禮,不敬,以臣觀之,不復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後,何時當滅?」順曰:「蒙遜諸子,臣略見之,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繼蒙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雲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資聖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東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過數年之外,不為晚也。」 初,罽賓沙門曇無讖,自雲能使鬼治病,且有秘術。涼王蒙遜甚重之,謂之「聖人」,諸女及子婦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李順往征之。蒙遜留不遣,仍殺之。魏主由是怒涼。蒙遜荒淫猜虐,群下苦之。

春,正月,乙卯,魏主遣永昌王健督諸軍救遼西。 己未,大赦。 丙寅,魏以樂安王范為都督秦、雍等五州諸軍事、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魏主以范年少,更選舊德平西將軍崔徽、征北大將軍雁門張黎為之副,共鎮長安。徽,宏之弟也。范廉恭寬惠,徽務敦大體,黎清約公平,政刑簡易,輕徭薄賦,關中遂安。 二月,庚午,魏主以馮崇為都督幽、平、東夷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封遼西王,隸其國尚書事,食遼西十郡,承製假授尚書、刺史、征虜已下官。 魏平涼休屠征西將軍金崖、羌涇州刺史狄子玉與安定鎮將延普爭權,崖、子玉舉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魏主以虎牢鎮大將陸俟為安定鎮大將,擊崖等,皆擒之。 魏主征陸俟為散騎常侍,出為懷荒鎮大將,未期歲,高車諸莫弗訟俟嚴急無恩,復請前鎮將郎孤。魏主征俟還,以孤代之。俟既至,言於帝曰:「不過期年,郎孤必敗,高車必叛。」帝怒,切責之,使以建業公歸第。明年,諸莫弗果殺郎孤而叛。帝大驚,立召俟問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高車不知上下之禮,故臣臨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漸訓導,使知分限。而諸莫弗惡臣所為,訟臣無恩,稱孤之美。臣以罪去,孤獲還鎮,悅其稱譽,益收名聲,專用寬恕待之。無禮之人,易生驕慢,不過期年,無復上下,孤所不堪,必將復以法裁之。如此,則眾心怨懟,必生禍亂矣。」帝笑曰:「卿身雖短,思慮何長也!」即日復以為散騎常侍。 壬午,魏主如河西,遣兼散騎常侍宋宣來聘,且為太子晃求婚;帝依違答之。 劉道濟卒,梁俊之、裴方明等密埋其屍於齋後,詐為道濟教命以答簽疏,雖其母、妻亦不知也。程道養於毀金橋登壇郊天,方明將三千人出擊之,道養等大敗,退保廣漢。 荊州刺史臨川王義慶以巴東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諸軍事,將二千人救成都。 三月,亡人司馬天助降於魏,自稱晉會稽世子元顯之子;魏人以為青、徐二州刺史、東海公。 壬子,魏主還宮。 趙廣等自廣漢至郫,連營百數。周籍之與裴方明等合兵攻郫,克之,進擊廣等於廣漢,廣等走還涪及五城。夏,四月,戊寅,始發劉道濟喪。 帝聞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護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蕭思話為梁、南秦二州刺史。法護,法崇之兄也。 涼王蒙遜病甚,國人共議,以世子菩提幼弱,立菩提之兄敦煌太守牧犍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將軍、錄尚書事。蒙遜卒,謚曰武宣王,廟號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立子封壇為世子,加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遣使請命於魏。牧犍聰穎好學,和雅有度量,故國人立之。 先是,魏主遣李順迎武宣王女為夫人。會卒,牧犍稱先王遺意,遣左丞宋繇送其妹興平公主於魏,拜右昭儀。 魏主謂李順曰:「卿言蒙遜死,今則驗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涼州,亦當不遠。」於是賜絹千匹,廄馬一乘,進號安西將軍,寵待彌厚,政事無鉅細,皆與之參議。 遣順拜牧犍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為河西王右相。牧犍以無功受賞,留順,上表乞安、平一號;優詔不許。 牧犍尊敦煌劉昺為國師,親拜之,命官屬以下皆北面受業。 五月,己亥,魏主如山北。林邑王范陽邁遣使入貢,求領交州;詔答以道遠,不許。裴方明進軍向涪城,破張尋、唐頻、擒程道助,斬嚴遐,於是趙廣等皆奔散。 六月,魏永昌王健、左僕射安原督諸軍擊和龍,將軍樓孛文別將五千騎圍凡城。燕守將封羽以凡城降,收其三千餘家而還。辛巳,魏人發秦、雍兵一萬,築小城於長安城內。 秋,八月,馮崇上表請說降其父,魏主不聽。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至成都,收費謙,誅之。程道養、張尋將二千餘家逃入郪山,餘黨各擁眾藏竄山谷,時出為寇不絕。 戊午,魏主遣兼大鴻臚崔賾持節,拜氐王相難當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賾,逞之子。 楊難當因蕭思話未至,甄法護將下,舉兵襲梁州,破白馬,獲晉昌太守張范,敗法護參軍魯安期等;又攻葭萌,獲晉壽太守范延郎。冬,十一月,丁未,法護棄城奔洋川之西城。難當遂有漢中之地,以其司馬趙溫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魏主還宮。 十二月,己巳,魏大赦。 辛未,魏主如陰山之北。 魏寧朔將軍盧玄來聘。 前秘書監謝靈運,好為山澤之遊,窮幽極險。從者數百人,伐木開徑;百姓驚擾,以為山賊。會稽太守孟顗與靈運有隙,表其有異志,發兵自防。靈運詣自陳,上以為臨川內史。靈運游放自若,廢棄郡事,為有司所糾。是歲,司徒遣使隨州從事鄭望生收靈運;靈運執望生,興兵逃逸,作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追討,擒之。廷尉奏靈運帥眾反叛,論正斬刑。上愛其才,欲免官而已。袁城王義康堅執,謂不恕。乃降死一等,徙廣州。久之,或告靈運令人買兵器,結健兒,欲於三江口篡取之,不果。詔於廣州棄市。靈運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於禍。 魏立徐州於外黃,以刁雍為刺史。

春,正月,戊戌,燕王遣使請和於魏,魏主不許。 楊難當以克漢中告捷於魏,送雍州流民七千家於長安。蕭思話至襄陽,遣橫野司馬蕭承之為前驅。承之緣道收兵,得千人,進據磝頭。楊難當焚掠漢中,引眾西還,留趙溫守梁州;又遣其魏興太守薛健據黃金山。思話遣陰平太守蕭坦攻鐵城戍,拔之。 二月,趙溫、薛健與其馮翊太守蒲甲子合攻坦營,坦擊破之,溫等退保西水。臨川王義慶遣龍驤將軍裴方明將三千人助承之,拔黃金戍而據之。溫棄州城,退據小城,健、甲子退保下桃城。思話繼至,與承之共擊趙溫等,屢破之。行參軍王靈濟別將出洋川,攻南城,拔之,擒其守將趙英。南城空無所資,靈濟引兵還,與承之合。 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然敕連可汗,又納其妹為夫人,遣穎川王提往逆之。丁卯,敕連遣其異母兄禿鹿傀送妹,並獻馬二千匹。魏主以其妹為左昭儀。提,曜之子也。 辛卯,魏主還宮;三月,甲寅,復如河西。 楊難當遣其子和將兵與蒲甲子等共擊蕭承之,相拒四十餘日,圍承之數十重,短兵接,弓矢無所復施。氐悉衣犀甲,戈矛所不能入。承之斷槊長數尺,以大斧椎之,一槊輒貫數人。氐不能當,燒營走,據大桃。閏月,承之等追擊之,至南城,氐敗走,斬獲甚眾,悉收漢中故地,置戍於葭萌水。 初,桓希既敗,氐王楊盛據漢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皆治魏興,唯得魏興、上庸、新城三郡。及索邈為刺史,乃治南城。至是,南城為氐所焚,不可復固,蕭思話徙鎮南鄭。 甲戌,赫連昌叛魏西走;丙子,河西候將格殺之。魏人並其群弟誅之。 己卯,魏主還宮。 辛巳,燕王遣尚書高顒上表稱籓,請罪於魏,乞以季女充掖庭;魏主乃許之,征其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使者於什門還平城。什門在燕二十一年,不屈節。魏主下詔褒稱,以比蘇武,拜治書御史,賜羊千口,帛千匹,策告宗廟,頒示天下。 戊子,休屠金當川圍魏陰密。夏,四月,乙未,魏徵西大將軍常山王素擊之。丁未,魏主行如河西。壬戌,獲當川,斬之。 甄法護坐委鎮,賜死於獄。楊難當遣使奉表謝罪,帝下詔赦之。 河西王牧犍遣使上表,告嗣位。戊寅,詔以牧犍為都督涼、秦等四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魏主還宮。 燕王不遣太子質魏,散騎常侍劉滋諫曰:「昔劉禪有重山之險,孫皓有長江之阻,皆為晉擒。何則?強弱之勢異也。今吾弱於吳、蜀而魏強於晉,不從其欲,將有危亡之禍。願亟遣太子,而修政事,撫百姓,收離散,賑饑窮,勸農桑,省賦役,社稷猶庶幾可保。」燕王怒,殺之,辛亥,魏主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等伐燕,收其禾稼,徙民而還。 秋,七月,壬午,魏主如美稷,遂至隰城,命陽平王它督諸軍擊山胡白龍於西河。它,熙之子也。 魏主輕山胡,日引數十騎登山臨視之。白龍伏壯士十餘處掩擊之,魏主墜馬,幾為所擒。內和行長代人陳建以身扞之,大呼奮擊,殺胡數人,身被十餘瘡,魏主乃免。 九月,戊子,大破胡眾,斬白龍,屠其城。冬,十月,甲午,魏人破白龍餘黨於五原,誅數千人,以其妻子賜將士。 直一月,魏主還宮。十二月,甲辰,復如雲中。

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辛酉,大赦。 辛未,上祀南郊。 燕王數為魏所攻,遣使詣建康稱籓奉貢。癸酉,詔封為燕王,江南謂之黃龍國。 甲申,魏大赦,改元太延。 有老父投書於敦煌東門,求之,不獲。書曰:「涼王三十年若七年。」河西王牧犍以問奉常張慎,對曰:「昔虢之將亡,神降於莘。願殿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盤於游田,荒於酒色,臣恐七年將有大變。」牧犍不悅。 二月,丁未,魏主還宮。 三月,癸亥,燕王遣大將湯燭入貢於魏,辭以太子王仁有疾,故未之遣。 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實引之。湛既至,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憤憤;俱被時遇,以景仁專管內任,謂為間己,猜隙漸生。知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奪,時司徒義康專秉朝權,湛嘗為義康上佐,遂委心自結,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上意,傾黜景仁,獨當時務。 夏,四月,己巳,帝加景仁中書令、中護軍,即家為府;湛加太子詹事。湛愈憤怒,使義康毀景仁於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對親舊歎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稱疾解職,表疏累上。帝不許,使停家養病。 湛議遣人若劫盜者於外殺之,以為帝雖知,當有以解之,不能傷義康至親之愛。帝微聞之,遷護軍府於西掖門外,使近宮禁,故湛謀不行。 義康僚屬及諸附麗湛者,潛相約勒,無敢歷殷氏之門。彭城王主簿沛郡劉敬文父成,未悟其機,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謝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鐵干祿。由敬文暗淺,上負生成,闔門慚懼,無地自處。」唯後將軍司馬庾炳之遊二人之間,皆得其歡心,而密輸忠於朝廷。景仁臥家不朝謁,帝常使炳之銜命往來,湛不疑也。炳之,登之之弟也。 燕王遣右衛將軍孫德來乞師。 五月,庚申,魏主進宜都公穆壽爵為王,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為恆農王,廣陵公樓伏連為廣陵王;加壽征東大將軍。壽辭曰:「臣祖父崇所以得效功前朝,流福於後者,由梁眷之忠也。今眷元勳未錄,而臣獨弈世受賞,心實愧之。」魏主悅,求眷後,得其孫,賜爵郡公。壽,觀之子也。 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阤、鄯善、焉耆、車師、粟持九國入貢於魏。魏主以漢世雖通西域,有求則卑辭而來,無求則驕慢不服。蓋自知去中國絕遠,大兵不能至故也。今報使往來,徒為勞費,終無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請,以為:「九國不憚險遠,慕義入貢,不宜拒絕,以抑將來。」乃遣使者王恩生等二十輩使西域。恩生等始度流沙,為柔然所執,恩生所敕連可汗,持魏節不屈。魏主聞之,切責敕連,敕連乃遣恩生等還。竟不能達西域。 甲戌,魏主如雲中。 六月,甲午,魏主以時和年豐,嘉瑞沓臻,詔大酺五日,遍祭百神,用答天貺。 丙午,高句麗王璉遣使入貢於魏,且請國諱。魏主使錄帝系及諱以與之;拜璉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遼東郡公、高句麗王。璉,釗之曾孫也。 戊申,魏主命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鎮東大將軍徒河屈垣等帥騎四萬伐燕。 揚州諸郡大水,己酉,運徐、豫、南兗谷以賑之。揚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議,以為酒糜谷而不足療饑,請權禁止;詔從之。亮,林子之子也。 秋,七月,魏主畋於稒陽。 己卯,魏樂平王丕等至和龍。燕王以牛酒犒軍,獻甲三千。屈垣責其不送侍子,掠男女六千口而還。 八月,丙戌,魏主如河西。九月,甲戌,還宮。 魏左僕射河間公安原,恃寵驕恣;或告原謀為逆,冬,十月,癸卯,原坐族誅。 甲辰,魏主如定州;十一月,乙丑,如冀州;己巳,敗於廣州;丙子,如鄴。 魏人數伐燕,燕日危蹙,上下憂懼。太常楊□昏復勸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為此。若事急,且東依高麗以圖後舉。」□昏曰:「魏舉天下以擊一隅,理無不克。高麗無信,始雖相親,終恐為變。」燕王不聽,密遣尚書陽伊請迎於高麗。 丹陽尹蕭摹之上言:「佛化被於中國,已歷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自頃以來,情敬浮末,不以精誠為至,更為奢競為重,材竹銅彩,糜損無極;無關神祇,有累人事,不為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者,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為之。」詔從之。摹之,思話從叔也。 魏秦州刺史薛謹擊吐沒骨,滅之。 楊難當釋楊保宗之囚,使鎮童亭。

《资治通鉴》第122卷

【宋纪四】 起于辛未年,止于乙亥年,共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丙申(十五日),檀道济等人从清水出发救援滑台,魏国的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抵抗。

丁酉(十六日),檀道济到达寿张,遇到魏国安平公乙旃眷,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勇攻击,大败魏军;转战到高梁亭,斩杀魏国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夏国君主攻击秦国将领姚献,击败了他;随后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韦伐率领一万军队攻打南安。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秦国的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翻越城墙逃奔夏国;秦王暮末走投无路,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连同沮渠兴国一起被送到上邽。秦国的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宁,流着泪对他父亲焦遗说:“父亲您承受国家的恩宠,身居藩镇重任。如今朝廷颠覆,怎能不率领现有部众高举大义来消灭仇敌!”焦遗说:“如今主上已陷入敌手,我不是怕死而忘义,只是如果大兵追击,反而会促使他更快丧命。不如选王族中贤能的人,拥立为主然后讨伐敌人,或许还有希望。”焦楷于是修筑高台誓师,二十天之内,赶来的人有一万多。恰逢焦遗病逝,焦楷不能独自举事,逃奔到河西。

二月,戊午(初七),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檀道济等人进军到济水边,二十多天里,前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大多获胜。军队到达历城,叔孙建等人派出轻骑截击他们的前后,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缺粮,无法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人得以集中兵力攻打滑台,魏主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协助他们。朱修之坚守数月,粮食耗尽,与士兵一起熏老鼠吃。辛酉(初十),魏军攻克滑台,俘虏朱修之及东郡太守申谟,掳获一万多人。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癸酉(二十二日),魏主返回平城,大宴群臣,祭告祖庙,将帅和百官都接受赏赐,战士赐给免除十年赋税。

这时魏国南部边境发大水,很多百姓饿死。尚书令刘絜对魏主说:“自从边境贼寇入侵,战车屡次出征;上天赞助圣明君主,所到之处都被消灭;大难平定后,都受到优厚赏赐。但郡国的百姓,虽未被征讨,却辛勤从事农耕,以供给军队和国家,这真是治国的根本,国库的依靠。如今从太行山以东,普遍遭受水灾,应加以怜悯,以弘扬庇护养育之恩。”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免除境内一年赋税。

檀道济等人粮食吃尽,从历城撤军返回;军士中有逃亡投降魏国的,把情况全部告诉了魏军。魏军追击他们,宋军恐惧,即将溃散。檀道济在夜间高声喊着量沙,把剩余的少量米撒在沙上。到天亮时,魏军看到,认为檀道济的粮草充足,认为投降者是胡说而杀了他。当时檀道济兵少,魏兵很多,骑兵从四面合围。檀道济命令军士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着白衣坐在车上,领着军队慢慢走出。魏军认为有伏兵,不敢逼近,逐渐退去,檀道济全军返回。

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南归,想放弃州镇退保险要,济南太守萧承之一再劝谏,萧思话不听。丁丑(二十六日),萧思话放弃州镇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守下邳,听到消息,也弃城逃跑。魏军最终没有来,但东阳的积蓄已被百姓烧毁。萧思话因此被召回,关押在尚方署。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为王后。

庚戌(三十日),魏国安颉等人返回平城。魏主赞赏朱修之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并把宗室女嫁给他。

当初,文帝派遣到彦之时,告诫他说:“如果北国军队行动,趁他们未到,直接前进进入黄河;如果他们不动,就留在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抓获宋军俘虏,魏主才听到这话。他对公卿说:“你们以前说我用崔浩的计策是错的,惊恐地坚决劝谏。常胜的人,开始时都自认为超过别人,到了最后,却比不上别人。”

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各方已经平定,请求大举征伐宋国,魏主因军队长期疲劳,没有答应。征召司马楚之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王慧龙在郡中十年,农耕和战备都得到整治,名声和政绩显著,归附的人有一万多家。文帝在魏国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高而官位低,想引诱宋人入侵,趁机抓住司马楚之叛变。”魏主听说后,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虎,想加害于你,朕心里明白。风言风语,想必不值得介意。”文帝又派刺客吕玄伯刺杀王慧龙,说:“得到王慧龙的首级,封为二百户男爵,赏赐绢一千匹。”吕玄伯假装投降的人,请求屏退众人有所商议;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他的怀,找到一把一尺长的刀。吕玄伯磕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为其主罢了。”释放了他。左右劝谏说:“宋人的阴谋没完没了,不杀吕玄伯,无法制止将来。”王慧龙说:“死生有命,他又怎能害我!我用仁义作为屏障,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放了他。

夏季五月,庚寅(十一日),魏主前往云中。

六月,乙丑(十六日),大赦天下。

夏国君主杀死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国君主畏惧魏国的逼迫,率领秦国百姓十多万,从治城渡过黄河,想攻打河西王蒙逊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瑰派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虔率领三万骑兵,趁他们渡河一半时,拦截攻击,俘虏夏主赫连定带回,沮渠兴国受伤而死。拾虔是树洛干的儿子。

魏国边境官吏抓获柔然巡逻兵二十多人,魏主赐给他们衣服后放回,柔然很高兴。闰月,乙未(疑误),柔然敕连可汗派使者到魏国,魏主厚礼相待。

魏主派散骑侍郎周绍前来聘问,并请求通婚;文帝含糊其辞地回答。

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龄渐长,想专断政事,长史刘湛常常压制他,于是与刘湛产生矛盾。文帝内心看重刘湛,派人责备刘义恭,并调解他们。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友好,对文帝说当世贤才凋零,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官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任命雍州刺史张邵代替刘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不久,张邵因在雍州营私聚敛,赃款达二百四十五万,被交付廷尉,判处死刑。左卫将军谢述上表,陈述张邵在先朝有旧功,应蒙受宽大处理。文帝亲笔下诏采纳,免除张邵官职,削去爵位封地。谢述对他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悯张邵的旧日忠诚,特别加以曲意宽恕,我的话正好符合圣意,所以被采纳。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就是侵夺主上的恩德,这是非常不妥的。”让谢综当面把奏表烧掉。文帝后来对张邵说:“你得以免死,谢述出了力。”

秋季七月,己酉(初二),魏主前往河西。

八月,乙酉(初七),河西王蒙逊派儿子安周到魏国作人质。

吐谷浑王慕瑰派侍郎谢太宁向魏国上表,请求送赫连定。己丑(十一日),魏国任命慕瑰为大将军,封为西秦王。

左仆射临川王刘义庆坚决请求解除职务;甲辰(二十六日),任命刘义庆为中书令,仍兼任丹阳尹。

九月,癸丑(初六),魏主回宫。庚申(十三日),加封太尉长孙嵩为柱国大将军。任命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性情清廉节俭,一块熊皮做的马鞍垫子,几十年不换。魏主让乐工依次歌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

魏主想挑选使者前往河西,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授予河西王蒙逊为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辖有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册文说:“盛衰存亡,与魏国共进退。北到穷发,南到庸、□昏,西到昆仑山,东到河曲,你实际可以征讨,以辅佐皇室。”设置将相、群卿、百官,可以自行任命,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戒严清道,如同汉初诸侯王的旧例。

壬申(二十五日),魏主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寇已被消灭,将停息武备,振兴文教,整顿荒废的官职,提拔隐逸的人才。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俊的后代,州郡的楷模。《易经》说:‘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像卢玄这样的人,全部命令州郡以礼相送。”于是征召卢玄等人及州郡所送的人有数百名,按等次录用。崔绰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卢玄是卢谌的曾孙;李灵是李顺的堂兄。

卢玄的舅舅崔浩,每次与卢玄谈话,就感叹说:“面对子真(卢玄字子真)使我的怀古之情更深。”崔浩想整顿流品,明确分辨姓族。卢玄阻止他说:“创立制度推行事业,各有其时;乐于做这种事的人,能有几个!应三思而行。”崔浩不听,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当初,魏昭成帝开始制定法令:“谋反叛逆者灭族。其他应处死的人可以交金钱、马匹赎罪。杀人者允许与死者家属用马牛、葬具来和解。盗窃官府财物,以一赔五;盗窃私人财物,以一赔十。”四部大人共同坐在王庭裁决诉讼,没有拘禁审讯牵连之苦,境内安定。太祖进入中原,担心前代律令严厉苛刻,命令三公郎王德删定,力求简便易行。晚年患病,刑罚滥施残酷;太宗继位后,吏治文书也严苛。冬季十月,戊寅(初一),世祖命崔浩重新修订律令,废除五岁、四岁刑,增加一年刑;施行巫蛊的人,背黑羊、抱狗沉入深渊。开始命令官阶九品的人可以用官爵抵消刑罚。妇人应受刑而怀孕的,产后一百天才行刑。在宫门左边悬挂登闻鼓,以使有冤屈的人申诉。

魏主前往漠南,十一月,丙辰(初十),北部敕勒莫弗库若干率领部众数万骑兵,驱赶鹿数百万头,到魏主行宫。魏主大规模狩猎,将猎物赐给随从官员。十二月,丁丑(初一),回宫。

这一年,凉王改年号为义和。

林邑王范阳迈侵犯九德,交州军队击退了他。

春季,正月,丙午日,北魏国主尊奉保太后窦氏为皇太后,册立贵人赫连氏为皇后,儿子拓跋晃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北燕王册立慕容王后的儿子王仁为太子。

三月,庚戌日,卫将军王弘晋升为太保,加授中书监。丁巳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晋升为司空,返回镇守寻阳。

壬申日,吐谷浑王慕瑰将赫连定送到北魏,北魏人杀了他。慕瑰上表说:“臣俘虏了僭越叛逆的贼子,向王府进献战利品,爵位俸禄虽然尊崇,但疆土却没有增加;车马旗帜已经装饰,但财物却不足以赏赐部下,希望陛下明察。”北魏国主将他的表章交给群臣商议。公卿们认为:“慕瑰所献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归他所有,他却贪得无厌,不能答应。”北魏国主于是下诏说:“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陇西等地,朕已经给了他,这已经是裂土封赏,何必再要求扩充土地。西秦王诚心归附,赏赐的绵绢随使者来往的疏密,临时增加,并非一次赏赐就停止。”从此慕瑰派往北魏的进贡使者逐渐减少。

北魏方士祁纤上奏,请求将代地改名为万年,将代尹改为万年尹,代令改为万年令。崔浩说:“从前太祖顺应天命称帝,同时称代、魏,以效法殷商。国家积累德行,应当享国万亿年,不必借助改名来增益。祁纤所听闻的,都不是正理,应当恢复旧号。”北魏国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季,五月,壬申日,华容文昭公王弘去世。王弘聪明机敏,有思致,但轻率缺少威仪,性情狭隘,喜欢折辱别人,人们因此轻视他。他虽然显贵,却不经营财利;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皇帝听说后,特地赐钱一百万,米一千斛。

北魏国主在南郊操练军队,谋划征讨北燕。

皇帝派遣使者赵道生前往北魏聘问。

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

下诏分青州设置冀州,治所在历城。

吐谷浑王慕瑰派遣他的司马赵叔入朝进贡,并且报告胜利的消息。

庚寅日,北魏国主征讨北燕。命太子拓跋晃总领尚书事务,当时拓跋晃才五岁。又派遣左仆射安原、建宁王拓跋崇等屯兵漠南,以防备柔然。

辛卯日,北魏国主派遣散骑常侍邓颖前来聘问。

乙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瑰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进爵为陇西王,并且命慕瑰全部归还先前被夏国俘虏的南方将士,共得一百五十多人。

又加授北秦州刺史杨难当为征西将军。杨难当任命兄长的儿子杨保宗为镇将军,镇守宕昌;任命自己的儿子为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杨难当囚禁了他。

壬寅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南兖等六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竟陵王刘义宣为中书监,衡阳王刘义秀为南徐州刺史。当初,高祖因为荆州处于上游的重要位置,土地广阔,资财兵器占朝廷的一半,所以遗诏命令诸子镇守那里。皇帝因为刘义庆是宗室中的贤才,而且烈武王对社稷有大功,所以特别任用他。

秋季,七月,己未日,北魏国主到达濡水。庚申日,派遣安远将军奚斤征发幽州百姓和密云丁零人一万多名,运送攻城器械,从南道出发,会师于和龙。北魏国主到达辽西,北燕王派遣他的侍御史崔聘进献牛酒犒劳军队。己巳日,北魏国主到达和龙。

庚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益州刺史刘道济,是刘粹的弟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人,聚敛财富,兴办利益,伤害政事,祸害百姓,设立官营冶铁,禁止百姓铸钱,却高价售卖铁器,商人失业,路上到处是叹息声。

流民许穆之,改名换姓自称司马飞龙,说是晋朝宗室的近亲,前去投靠氐王杨难当。杨难当利用百姓的怨恨,资助司马飞龙兵力,让他侵扰益州。司马飞龙招集蜀地人,得到一千多人,攻杀巴兴县令,驱逐阴平太守;刘道济派军队攻击并斩杀了他。刘道济想任命五城人制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地不肯给。制氐奴等人与同乡人赵广煽动县民,谎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聚集部众几千人,向广汉进发;刘道济的参军程展会合治中李抗之,率领五百人攻击他们,都战败而死。巴西人诏唐频聚集部众响应他们,赵广等人进攻涪城,攻陷了它。于是涪陵、江阳、遂宁各郡的太守都弃城逃跑,蜀地的侨民和土著都反叛了。

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投降北魏。北魏国主征发那里的百姓三万人挖掘壕沟、修筑围墙来围困和龙。李崇,是李绩的儿子。

八月,北燕王派数万人出城作战,北魏昌黎公丘等人击败了他们,死了一万多人。北燕尚书高绍率领一万多家据守羌胡固;辛巳日,北魏国主攻打高绍,杀了他。平东将军贺多罗进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进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进攻冀阳,都攻占了。九月,乙卯日,北魏国主率军西还,迁徙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百姓三万家到幽州。

北燕尚书郭渊劝北燕王向北魏进献财物和女儿,请求做附庸。北燕王说:“先前已经有过错,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投降归附是自取灭亡,不如坚守志向,另作图谋。”

北魏国主围攻和龙时,宿卫的将士大多在战阵中,行宫中人数很少。云中镇将朱修之谋划与南方人袭击杀死北魏国主,然后进入和龙,渡海从海路南归;他把计划告诉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从,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北燕。北魏多次征讨北燕,北燕王派朱修之南归求救。朱修之渡海到达东莱,于是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赵广等人进攻成都,刘道济环城自守。贼众聚集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想要散去。赵广害怕,率领三千人带着仪仗前往阳泉寺,谎称迎接司马飞龙。到了那里,他对道人枹罕程道养说:“你只要自称是司马飞龙,就能坐享富贵;否则就砍头!”程道养惶恐地答应了。赵广于是推举程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年号为泰始,设置百官。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同党张寻、严遐都为将军,奉迎程道养回到成都,部众达到十多万,四面围城,派人告诉刘道济说:“只要把费谦、张熙送来,我们自然解围离去。”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率一千多人出战,都战败而回。

冬季,十一月,乙巳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

壬子日,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当初,北燕王的嫡妃王氏,生有长乐公慕容崇,慕容崇在兄弟中年龄最长。等到北燕王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贬黜慕容崇,让他镇守肥如。慕容崇的同母弟弟广平公慕容朗、乐陵公慕容邈相互说:“现在国家将要灭亡,无论愚智之人都知道。大王又受慕容王后的谗言,我们兄弟的死期没有几天了!”于是一起逃亡到辽西,劝说慕容崇投降北魏,慕容崇听从了。恰逢北魏国主派给事郎王德招降慕容崇,十二月,己丑日,慕容崇派慕容邈前往北魏,请求率全郡投降。北燕王听说后,派他的将军封羽在辽西包围了慕容崇。

北魏国主征召各地未出仕的名士,州郡大多逼迫遣送他们。北魏国主听说后,下诏命令守宰以礼晓谕,任其进退,不得逼迫遣送。

当初,皇帝让幼子刘绍做庐陵孝献王的嗣子,让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郎做营阳王的嗣子;庚寅日,封刘绍为庐陵王,刘郎为南丰县王。

裴方明等人再次出击程道养的营寨,攻破它,焚烧了他们的积蓄。

贼党江阳人杨孟子率领一千多人屯驻城南,参军梁俊之统率南楼,投递书信劝谕杨孟子,邀请他入城见刘道济,刘道济暂任命他为主簿,约定日期讨伐贼人。赵广得知他们的谋划,杨孟子害怕,率领部众逃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他共同拒守。赵广派帛氐奴攻打晋原,攻破它,文仲兴、杨孟子都战死。裴方明再次出击贼人,多次交战,打败了他们,贼人于是大溃;程道养收集部众得到七千人,回到广汉,赵广另外率领五千多人回到涪城。

先前,张熙劝刘道济出售仓库中的粮食,所以从九月末围城到十二月,粮食储备都已耗尽。裴方明率领二千人出城寻找食物,被贼人打败,独自一人骑马逃回,贼众又大量聚集。裴方明夜里用绳子缒城而上,刘道济为他准备食物,他哭泣着不能吃。刘道济说:“你不是大丈夫,一点小败算什么!贼人的气势已经衰落,朝廷的援军即将到达,只要你能回来,何必忧虑贼人!”于是减少身边的随从配给他。贼人在城外扬言,说“裴方明已经死了”,城中人非常恐惧。刘道济夜里排列火炬,让裴方明出来给众人看,众人这才安定。刘道济把财物全部拿出放在北射堂,让裴方明招募人员。当时城中有人传言刘道济已经死了,没有人响应。梁俊之劝刘道济派身边供使唤的三十多人出城,并且告诉他们说:“我的病稍微好些,你们各自回家休息。”供使唤的人出城后,城中才安定,应募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

当初,晋朝谢混娶了晋陵公主。谢混死后,皇帝下诏让公主与谢氏断绝婚姻关系;公主把谢混家事全部委托给谢混的侄子谢弘微。谢混接连几代担任宰辅,有仆人上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才几岁,谢弘微为他们管理产业,一文钱一尺帛都有账目。过了九年,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为东乡君,允许她回到谢家。进门后,房屋粮仓,与平日没有差别,田地开垦,比过去还有增加。东乡君感叹说:“仆射平生看重这孩子,可说是知人;仆射不算死了!”亲戚故旧见到的人都为此流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公私都认为财产应当归两个女儿,田地住宅、仆人役使应当属于谢弘微。谢弘微一无所取,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了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欢赌博,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于是夺取他妻子、妻妹以及伯母、两个姑母的份额来偿还赌债。家中妇女都受谢弘微谦让的影响,没有一人争执。有人讥讽谢弘微说:“谢氏几代的财产,充作殷君一天的赌债。道理上不公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看着却不说话,好比把财物扔到江海,自以为清廉。假如为了树立清名而让家内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谢弘微说:“亲戚争夺财产,是极其鄙陋的事。现在家中妇女尚且能不说话,我怎么能引导她们去争呢!财产分多分少,总不至于匮乏,身死之后,又哪里还看得见呢!”

秃发保周从凉州逃奔北魏,北魏封秃发保周为张掖公。

北魏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凉州。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便,不能跪拜;等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应当相见。”李顺说:“王的年老疾病,朝廷知道;怎能自图安逸,不见诏使!”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入庭中,沮渠蒙逊蹲坐倚靠几案,没有起身的样子。李顺正色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叟无礼到这种地步!现在不担心灭亡,却敢欺侮天地,魂魄已经离去了,何必见他!”手持符节将要出去。凉王派杨定归追上阻止他,说:“太常既然宽恕我的衰老疾病,传闻朝廷有不下拜的诏命,因此才敢自安。”李顺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他不必下拜,齐桓公尚且不敢失臣礼,下阶拜受。现在王虽然功高,不如齐桓公;朝廷虽然尊重,并没有不下拜的诏命;你却突然傲慢,这难道是社稷的福分吗!”沮渠蒙逊于是起身,拜受诏命。

使者返回,北魏国主询问凉州情况。李顺说:“沮渠蒙逊控制河西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大致懂得随机应变,安抚聚集荒远之民,部下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谋划,但足以终其一生。然而礼仪是德行的载体,恭敬是立身的根基;沮渠蒙逊无礼,不敬,依我看来,活不过今年了。”北魏国主说:“他死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儿子们,我大致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性格初步建立,继承沮渠蒙逊的,一定是这个人。但与他父亲相比,都说不如。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君主的。”北魏国主说:“朕正有东方的事务,没空西征。像你所说,不过几年之后,也不算晚。”

当初,罽宾国僧人昙无谶,自称能役使鬼物治病,并且有秘术。凉王沮渠蒙逊很看重他,称他为“圣人”,女儿和儿媳都去学习法术。北魏国主听说后,派李顺前去征召他。沮渠蒙逊扣留不放,随后杀了他。北魏国主因此对凉州发怒。沮渠蒙逊荒淫猜忌暴虐,部下都为此痛苦。

春季,正月,乙卯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派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路军队救援辽西。

己未日,实行大赦。

丙寅日,北魏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北魏国主因为拓跋范年纪轻,另外挑选有德望的旧臣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做他的副手,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洁谦恭、宽厚仁惠,崔徽力求顾全大局,张黎清廉简约、处事公平,政令刑罚简单易行,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关中于是安定。

二月,庚午日,北魏国主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为辽西王,兼管其封国的尚书事务,食邑辽西十郡,可以按照朝廷制度自行任命尚书、刺史、征虏将军以下的官员。

北魏平凉的休屠人征西将军金崖、羌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夺权力,金崖、狄子玉起兵攻打延普,没有取胜,退兵据守胡空谷。北魏国主任命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进攻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

北魏国主征召陆俟为散骑常侍,外放为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各部首领(莫弗)控告陆俟严厉苛刻、没有恩德,请求重新任用前任镇将郎孤。北魏国主召回陆俟,让郎孤代替他。陆俟回来后,对皇帝说:“不超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皇帝发怒,严厉斥责他,让他以建业公的身份回家闲居。第二年,各部首领果然杀死郎孤反叛。皇帝大惊,立刻召见陆俟问道:“你怎么知道会这样呢?”陆俟说:“高车人不懂得上下尊卑的礼法,所以我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法度约束他们,想逐渐训导,让他们知道本分和界限。而各部首领厌恶我的所作所为,控告我缺乏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我因罪被免职,郎孤得以回镇,他喜欢那些赞誉,更加博取名声,专门用宽厚容忍对待他们。不懂礼法的人,容易产生骄横轻慢之心,不超过一年,就没有上下之分了,郎孤无法忍受,必定又用法度制裁他们。这样一来,众人心怀怨恨,必定会发生祸乱了。”皇帝笑着说:“你身材虽然短小,思虑却多么长远啊!”当天就重新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壬午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派兼散骑常侍宋宣前来聘问,并且为太子拓跋晃求婚;文帝含糊其辞地答复了他。

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人秘密将他的尸体埋在书斋后面,假托刘道济的命令来回复签呈文书,连他的母亲、妻子都不知道。程道养在毁金桥筑坛祭祀上天,裴方明率领三千人出击,程道养等人大败,退守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督率巴西等五郡诸军事,率领两千人救援成都。

三月,逃亡之人司马天投降北魏,自称是晋朝会稽王司马元显的儿子;北魏人任命他为青、徐二州刺史,封为东海公。

壬子日,北魏国主回宫。

赵广等人从广汉到达郫县,连营百数。周籍之与裴方明等人合兵攻打郫县,攻克了,进军到广汉攻打赵广等人,赵广等人逃回涪县和五城。夏季,四月,戊寅日,才发布刘道济的死讯。

文帝听说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修,失去了氐人、羌人的和好,于是从流放徒隶中起用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

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中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年幼体弱,立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沮渠蒙逊去世,谥号为武宣王,庙号太祖。沮渠牧犍即河西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沮渠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派使者到北魏请求任命。沮渠牧犍聪颖好学,温和文雅有度量,所以国中人立了他。

在此之前,北魏国主派李顺迎娶武宣王的女儿为夫人。恰逢沮渠蒙逊去世,沮渠牧犍声称遵循先王的遗愿,派左丞宋繇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被拜为右昭仪。

北魏国主对李顺说:“你说蒙逊会死,现在已经应验了;又说牧犍会被立,多么奇妙啊!我攻克凉州,也应该不远了。”于是赏赐绢一千匹,御马一匹,进号安西将军,宠幸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与他参议。

派李顺去拜授沮渠牧犍为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沮渠牧犍认为没有功劳而受赏赐,留下李顺,上表请求给予“安西”或“平西”中的一个名号;皇帝下诏优容答复,没有准许。

沮渠牧犍尊奉敦煌人刘昺为国师,亲自拜见他,命官属以下都面北向他受业。

五月,己亥日,北魏国主前往山北。

林邑王范阳迈派使者进贡,请求兼管交州;诏令答复说路途遥远,没有准许。

裴方明进军向涪城,击败张寻、唐频,擒获程道助,斩杀严遐,于是赵广等人都奔逃散尽。

六月,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督率各路军队进攻和龙,将军楼孛文另外率领五千骑兵包围凡城。燕国守将封羽献出凡城投降,俘获城中的三千多家而回。辛巳日,北魏人征发秦州、雍州兵一万人,在长安城内修筑小城。

秋季,八月,冯崇上表请求说服父亲投降,北魏国主没有听从。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到达成都,收捕费谦,杀了他。程道养、张寻率领两千多家逃入郪山,其余党羽各自聚众隐藏逃窜在山谷中,不时出来作乱,没有断绝。

戊午日,北魏国主派兼大鸿胪崔赜持符节,拜授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没到,甄法护即将离任,起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击败甄法护的参军鲁安期等人;又进攻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冬季,十一月,丁未日,甄法护弃城逃奔到洋川的西城。杨难当于是占据了汉中之地,任命他的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日,北魏国主回宫。

十二月,己巳日,北魏大赦。

辛未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以北。

北魏宁朔将军卢玄前来聘问。

前秘书监谢灵运,喜欢到山川湖泽中游玩,探幽寻险。随从有数百人,砍伐树木开出路来;百姓受到惊扰,以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𫖮与谢灵运有矛盾,上表说他有异心,发兵自己防卫。谢灵运到朝廷陈述,文帝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依旧游玩放纵,荒废郡中公务,被有关部门弹劾。这一年,司徒派使者随同州从事郑望生收捕谢灵运;谢灵运抓住郑望生,起兵逃走,作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王称帝鲁仲连以为耻辱。)追捕讨伐,擒获了他。廷尉上奏谢灵运率众反叛,论罪应当斩首。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官而已。袁城王刘义康坚持己见,认为不能宽恕。于是减死罪一等,流放广州。过了很久,有人告发谢灵运让人购买兵器,结交壮士,想要在三江口劫夺他,没有成功。诏令在广州将他斩首示众。谢灵运仗恃才华放纵不羁,多有凌辱轻慢之举,所以招致了灾祸。

北魏在徐州外黄设立州治,任命刁雍为刺史。

春季,正月,戊戌日,燕王派使者向魏国请求和好,魏国君主不答应。

杨难当把攻克汉中的消息向魏国报捷,并送雍州流民七千户到长安。

萧思话到达襄阳,派横野司马萧承之担任先锋。萧承之一路上招集士兵,得到一千人,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抢掠汉中,率领部众向西撤回,留下赵温守卫梁州;又派他的魏兴太守薛健据守黄金山。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攻打铁城戍,攻克了它。

二月,赵温、薛健与他们的冯翊太守蒲甲子联合进攻萧坦的营地,萧坦击败了他们,赵温等人退保西水。临川王刘义庆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领三千人援助萧承之,攻克黄金戍并占据它。赵温放弃州城,退守小城,薛健、蒲甲子退保下桃城。萧思话随后到达,与萧承之一同攻打赵温等人,多次击败他们。行参军王灵济另外率兵出洋川,攻打南城,攻克了它,擒获守将赵英。南城空无物资,王灵济领兵返回,与萧承之会合。

魏国君主把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娶他的妹妹为夫人,派颍川王拓跋提前去迎亲。丁卯日,敕连派他的异母兄秃鹿傀送妹妹前来,并献马二千匹。魏国君主封他的妹妹为左昭仪。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儿子。

辛卯日,魏国君主回宫;三月,甲寅日,又前往河西。

杨难当派他的儿子杨和率兵与蒲甲子等人共同攻打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把萧承之包围了数十层,短兵相接,弓箭都无法使用。氐人都身穿犀甲,戈矛刺不进去。萧承之把长矛截断成几尺长,用大斧捶击,一矛往往能贯穿数人。氐人无法抵挡,烧毁营寨逃走,占据大桃。闰月,萧承之等人追击他们,到达南城,氐人败逃,斩杀俘获很多,全部收复汉中旧地,在葭萌水设置戍守。

当初,桓希失败后,氐王杨盛占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设在魏兴,只得到魏兴、上庸、新城三郡。等到索邈担任刺史,才治所设在南城。到这时,南城被氐人烧毁,无法再固守,萧思话迁镇到南郑。

甲戌日,赫连昌背叛魏国向西逃走;丙子日,河西的守将格杀了他。魏人把他的弟弟们一起诛杀。

己卯日,魏国君主回宫。

辛巳日,燕王派尚书高颙上表自称藩属,向魏国请罪,请求把幼女送入后宫;魏国君主于是答应了他,征召燕国的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国使者于什门回平城。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不屈服于节操。魏国君主下诏褒扬称赞,把他比作苏武,任命为治书御史,赐羊千口,帛千匹,祭告宗庙,颁示天下。

戊子日,休屠人金当川围攻魏国的阴密。夏季,四月,乙未日,魏国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攻打他。丁未日,魏国君主前往河西。壬戌日,抓获金当川,斩杀了他。

甄法护因放弃镇守之罪,被赐死在狱中。杨难当派使者奉表谢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

河西王沮渠牧犍派使者上表,报告继承王位。戊寅日,下诏任命沮渠牧犍为都督凉、秦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日,魏国君主回宫。

燕王不派太子到魏国做人质,散骑常侍刘滋进谏说:“从前刘禅有重山险阻,孙皓有长江天险,都还是被晋朝擒获。为什么呢?因为强弱之势不同。如今我国比吴、蜀弱小,而魏国比晋朝强大,不顺从它的要求,将会有危亡之祸。希望赶紧派太子前去,同时修明政事,安抚百姓,招集离散之民,赈济饥穷之人,鼓励农桑,减免赋役,社稷或许还能保全。”燕王发怒,杀了他。辛亥日,魏国君主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人攻打燕国,收割了他们的庄稼,迁徙民众而回。

秋季,七月,壬午日,魏国君主前往美稷,于是到达隰城,命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军在西河攻打山胡白龙。拓跋它是拓跋熙的儿子。

魏国君主轻视山胡,每天带领数十名骑兵登山俯视他们。白龙埋伏壮士十多处,突然袭击他们,魏国君主坠马,几乎被擒。内和行长、代人陈建用身体掩护他,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杀死胡人数名,身上受伤十多处,魏国君主才得以脱险。

九月,戊子日,大破胡人部众,斩杀白龙,屠灭他的城池。冬季,十月,甲午日,魏人在五原攻破白龙的残余党羽,诛杀数千人,把他们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将士。

十一月,魏国君主回宫。十二月,甲辰日,又前往云中。

春季,正月,己未朔日(初一),发生日食。辛酉日(初三),实行大赦。辛未日(十三日),皇上到南郊祭天。

燕王多次被魏国攻打,派遣使者到建康自称藩属并进贡。癸酉日(十五日),下诏封他为燕王,江南地区称他的国家为黄龙国。

甲申日(二十六日),魏国大赦,改年号为太延。有一位老人把书信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没有找到。信上说:“凉王三十年,如果七年。”河西王沮渠牧犍拿这件事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降临在莘地。希望殿下崇尚德行、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福祚;如果放纵于游猎,荒废于酒色,我担心七年之内将有大变。”沮渠牧犍听了不高兴。

二月,丁未日(二十日),北魏国主回到皇宫。

三月,癸亥日(初六),燕王派大将汤烛到魏国进贡,借口太子王仁有病,所以没有派他前来。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交好,刘湛入朝为官,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刘湛到任后,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待遇本来不比自己高,而现在一下子位居自己之上,心中非常愤愤不平;两人都受到当时朝廷的赏识,刘湛认为殷景仁专门掌管宫内要职,是离间自己与皇上的关系,猜忌隔阂逐渐产生。刘湛知道皇上信任依靠殷景仁,无法改变,当时司徒刘义康独揽朝政大权,刘湛曾经担任过刘义康的上司僚属,于是便倾心交结,想借宰相的力量来扭转皇上的心意,排挤罢黜殷景仁,独自掌握朝廷大权。

夏季,四月,己巳日(十二日),皇上加封殷景仁为中书令、中护军,就在他的家中设置府署;加封刘湛为太子詹事。刘湛更加愤怒,让刘义康在皇上面前诋毁殷景仁;皇上对待殷景仁却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朋旧友叹息说:“我引荐他进来,他进来就要咬人!”于是声称有病辞职,奏章接连呈上。皇上不答应,让他留在家中养病。

刘湛建议派人假扮成强盗在外面杀死殷景仁,认为皇上即使知道了,也有办法解释,不会伤害刘义康与皇上的至亲之爱。皇上隐约听到风声,就把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它靠近皇宫禁地,所以刘湛的阴谋没有得逞。

刘义康的僚属以及依附刘湛的人,暗中互相约束,没有人敢登殷景仁的家门。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的父亲刘成,不明白其中的机巧,到殷景仁家请求担任郡守。刘敬文赶紧跑去向刘湛谢罪说:“我父亲老糊涂,竟然去殷铁那里求官。都因为我愚昧浅薄,上负您的养育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在殷景仁和刘湛两人之间周旋,都得到他们的欢心,而暗中向朝廷效忠。殷景仁卧病在家不上朝拜见,皇上常常派庾炳之带着命令往来传话,刘湛也不怀疑他。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燕王派右卫将军孙德前来请求援兵。

五月,庚申日(初四),北魏国主进封宜都公穆寿为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加封穆寿为征东大将军。穆寿推辞说:“我的祖父穆崇之所以能够在前朝效劳立功,福泽流传到后代,是因为梁眷的忠诚。现在梁眷的大功尚未记录,而我却独自世代受赏,心中实在惭愧。”北魏国主很高兴,寻找梁眷的后代,找到他的孙子,赐爵为郡公。穆寿是穆观的儿子。

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阤、鄯善、焉耆、车师、粟持九国派使者到魏国进贡。北魏国主认为汉朝虽然与西域交往,但西域各国有求于中原时,就言辞谦卑地前来;没有求于中原时,就骄横傲慢不肯服从。这是因为他们自己知道离中原极远,大军不能到达的缘故。现在如果派使者回访,白白地劳民伤财,终究没有益处,因此不想派使者。有关部门坚决请求,认为:“九国不畏惧艰险遥远,仰慕道义前来进贡,不应拒绝,以免阻绝将来的人。”于是派使者王恩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王恩生等刚渡过流沙,就被柔然抓获,王恩生见到柔然可汗敕连,手持魏国的符节不肯屈服。北魏国主听说后,严厉责备敕连,敕连于是放王恩生等人回国。最终没能到达西域。

甲戌日(十八日),北魏国主前往云中。

六月,甲午日(初八),北魏国主因为气候调和、年成丰收、吉祥的征兆屡次出现,下诏令全国聚会饮酒五天,普遍祭祀百神,用以报答上天的恩赐。

丙午日(二十日),高句丽王高琏派使者到魏国进贡,并且请求告知本国的避讳。北魏国主让人抄录皇帝世系和名讳给他;任命高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郡公、高句丽王。高琏是高钊的曾孙。

戊申日(二十二日),北魏国主命令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人率领骑兵四万人征伐燕国。

扬州各郡发生大水,己酉日(二十三日),运送徐州、豫州、南兖州的谷物来赈济。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议,认为酿酒耗费粮食而不能充饥,请求暂时禁止;下诏听从他的意见。沈亮是沈林子的儿子。

秋季,七月,北魏国主在稒阳打猎。

己卯日(二十四日),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和龙。燕王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进献铠甲三千副。屈垣责备他不送太子做人质,掳掠男女六千口而回。

八月,丙戌日(初一),北魏国主前往河西。九月,甲戌日(二十日),回到皇宫。

北魏左仆射、河间公安原,依仗宠幸骄横放纵;有人告发安原阴谋叛逆,冬季,十月,癸卯日(十九日),安原因此被灭族。

甲辰日(二十日),北魏国主前往定州;十一月,乙丑日(十一日),前往冀州;己巳日(十五日),在广州打猎;丙子日(二十二日),前往邺城。

魏国人多次讨伐燕国,燕国日益危急,上下忧愁恐惧。太常杨□昏再次劝燕王赶快派太子去做人质。燕王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事情紧急,暂时投靠东边的高丽,再图谋以后。”杨□昏说:“魏国调动整个天下来攻打我们一个角落,按理没有不取胜的。高丽不讲信用,起初虽然亲近,最终恐怕会生变故。”燕王不听,秘密派遣尚书阳伊到高丽请求迎接。

丹阳尹萧摹之上书说:“佛教传播到中原,已经经历了四个朝代,佛像、佛塔、寺庙,所在之处数以千计。近来,人们的情感和敬仰流于浮华表面,不把精诚作为最高标准,反而以奢侈竞争为重,材料、竹木、铜彩,浪费没有止境;这与神灵无关,却拖累人事,如果不加防范,这种流弊不会停止。请求从现在开始,想要铸造铜像和建造塔寺的人,都要先上奏,得到批准后才能进行。”下诏听从他的意见。萧摹之是萧思话的堂叔。

北魏秦州刺史薛谨攻打吐没骨,灭掉了他们。

杨难当释放了被囚禁的杨保宗,让他镇守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