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九
資治通鑑 第127卷 【宋紀九】 昭陽大荒落,一年。
春,正月,戊寅,以南譙王義宣為司徒、揚州刺史。 蕭道成等帥氐、羌攻魏武都,魏高平鎮將苟莫於將突騎二千救之。道成等引還南鄭。 壬午,以征北將軍始興王濬為荊州刺史。帝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荊州,乃聽入朝。 戊子,詔江州刺史武陵王駿統諸軍討西陽蠻,軍於五洲。 嚴道育之亡命也,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道育變服為尼,匿於東宮,又隨始興王濬至京口,。或出止民張晤家。濬入朝,復載還東宮,欲與俱往江陵。丁巳,上臨軒,濬入受拜。是日,有告道育在張晤家者,上遣掩捕,得其二婢,雲道育隨征北還都。上謂濬與太子劭已斥遣道育,而聞其猶與往來,惆悵惋駭,乃命京口送二婢,須至檢覆,乃治劭、濬之罪。潘淑妃抱濬泣曰:「汝前祝詛事發,猶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嚴道育!上怒甚,我叩頭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為!可送藥來,當先自取盡,不忍見汝禍敗也。」濬奮衣起曰:「天下事尋自當判,願小寬慮,必不上累!」 己未,魏京兆王杜元寶坐謀反誅;建寧王崇及其子濟南王麗皆為元寶所引,賜死。 帝欲廢太子劭,賜始興王濬死,先與侍中王僧綽謀之;使僧綽尋漢魏以來廢太子、諸王典故,送尚書僕射徐湛之及吏部尚書江湛。 武陵王駿素無寵,故屢出外籓,不得留建康;南平王鑠、建平王宏皆為帝所愛。鑠妃,江湛之妹;隨王誕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勸帝立鑠,湛之意欲立誕。僧綽曰:「建立之事,仰由聖懷。臣謂唯宜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願以義割恩,略小不忍;不爾,便應坦懷如初,無煩疑論。事機雖密,易致宣廣,不可使難生虎表,取笑千載。」帝曰:「卿可謂能斷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彭城始亡。人將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僧綽曰:「臣恐千載之後,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兒。」帝默然。江湛同侍坐,出閣,謂僧綽曰:「卿向言將不太傷切直!」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 鑠自壽陽入朝,既至,失旨。帝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議久不決。每夜與湛之屏人語,或連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帝以其謀告潘淑妃,淑妃以告濬,濬馳報劭。劭乃密與腹心隊主陳叔兒、齋帥張超之等謀為逆。 初,帝以宗室強盛,慮有內難,特加東宮兵,使與羽林相若,至有實甲萬人。劭性黠而剛猛,帝深倚之。及將作亂,每夜饗將士,或親自行酒。王僧綽密以啟聞,會嚴道育婢將至,癸亥夜,劭詐為帝詔云:「魯秀謀反,汝可平明守闕,帥眾入。」因使張超之等集素所畜養兵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召內外幢隊主副,豫加部勒,雲有所討。夜,呼前中庶子右軍長史蕭斌、左衛率袁叔、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並入宮。劭流涕謂曰:「主上信讒,將見罪廢。內省無過,不能受枉。明旦當行大事,望相與戮力。」因起,遍拜之。眾驚愕,莫能對。久之,淑、斌皆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劭怒,變色。斌懼,與眾俱曰:「當竭身奉命。」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嘗患風,或是疾動耳。」劭愈怒,因眄淑曰:「事當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恐既克之後,不為天地所容,大禍亦旋至耳。假有此謀,猶將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雲可罷乎!」淑還省,繞床行,至四更乃寢。 甲子,宮門未開,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畫輪車,與蕭斌同載,衛從如常入朝之儀。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車奉化門催之相續。淑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又辭不上,劭命左右殺之。守門開,從萬春門入。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劭以偽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令後隊速來。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門及齋閣,拔刀徑上合殿。帝其夜與徐湛之屏人語至旦,燭猶未滅,門階戶席直衛兵尚寢未起。帝見超之入,舉幾捍之,五指皆落,遂弒之。湛之驚起,趣北戶,未及開,兵人殺之。劭進至合殿中閣,聞帝已殂,出坐東堂,蕭斌執刀侍直,呼中書舍人顧嘏,嘏震懼,不時出,既至,問曰:「欲共見廢,何不早啟?」嘏未及答,即於前斬之。江湛直上省,聞喧噪聲,歎曰:「不用王僧綽言,以至於此!」乃匿傍小屋中,劭遣兵就殺之。宿衛舊將羅訓、徐罕皆望風屈附。左細仗主、廣威將軍吳興卜天與不暇被甲,執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戰。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為!」天與罵曰:「殿下常來,雲何於今乃作此語!只汝是賊!」手射劭於東堂。幾中之。劭黨擊之,斷臂而死。隊將張泓之、朱道欽、陳滿與天與俱戰死。左衛將軍尹弘惶怖通啟,求受處分。劭使人從東閣入,殺潘淑妃及太祖親信左右數十人,急召始興王使帥眾屯中堂。 濬時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告濬曰:「台內喧噪,宮門皆閉,道上傳太子反,未測禍變所至。」濬陽驚曰:「今當奈何?」法瑜勸入據石頭。濬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濟不,騷擾不知所為。將軍王慶曰:「今宮內有變,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當投袂赴難;憑城自守,非臣節也。」濬不聽,乃從南門出,逕向石頭,文武從者千餘人。時南平王鑠戍石頭,兵十亦千餘人。俄而劭遣張超之馳馬召濬,濬屏人問狀,即戎服乘馬而去。朱法瑜固止濬,濬不從;出中門,王慶又諫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憤。明公但當堅閉城門,坐食積粟,不過三日,凶黨自離。公情事如此,今豈宜去!」濬曰:「皇太子令,敢有復言者斬!」既入,見劭,劭謂濬曰:「潘淑妃遂為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 劭詐以太祖詔召大將軍義恭、尚書令何尚之入,拘於內;並召百官,至者才數十人。劭遽即位;下詔曰:「徐湛之、江湛弒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號惋崩衄,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兇克珍,可大赦,改元太初。」 即位畢,亟稱疾還永福省,不敢臨喪;以白刃自守,夜則列燈以防左右。以蕭斌為尚書僕射、領軍將軍,以何尚之為司空,前右衛率檀和之戍石頭,征虜將軍營道侯義綦鎮京口。義綦,義慶之弟也。乙丑,悉收先給諸處兵還武庫,殺江、徐親黨尚書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凝之。燾之孫也。以殷仲素為黃門侍郎,王正見為左軍將軍,張超之、陳叔兒等皆拜官、賞賜有差。輔國將軍魯秀在建康,劭謂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為卿除之矣。」使秀與屯騎校尉龐秀之對掌軍隊。劭不知王僧綽之謀,以僧綽為吏部尚書,司徒左長史何偃為侍中。 武陵王駿屯五洲,沈慶之自巴水來,咨受軍略。三月,乙亥,典簽董元嗣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殺逆,駿使元嗣以告僚佐。沈慶之密謂腹心曰:「蕭斌婦人,其餘將帥,皆易與耳。東宮同惡,不過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為用。今輔順討逆,不憂不濟也。」 壬午,魏尊保太后為皇太后,追贈祖考,官爵兄弟,皆如外戚。 太子劭分浙江五郡為會州,省揚州,立司隸校尉,以其妃父殷沖為司隸校尉。沖,融之曾孫也。以大將軍義恭為太保,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太尉,始興王濬為驃騎將軍,雍州刺史臧質為丹陽尹,會稽太守隨王誕為會州刺史。 劭料檢文帝巾箱及江湛家書疏,得王僧綽所啟饗士並前代故事,甲申,收僧綽,殺之。僧綽弟僧虔為司徒左西屬,所親鹹勸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國以忠貞,撫我以慈愛,今日之事,苦不見及耳;若得同歸九泉,猶羽化也。」劭因誣北第諸王侯,雲與僧綽謀反,殺長沙悼王瑾、瑾弟臨川哀王燁、桂陽孝侯覬、新渝懷侯玠,皆劭素所惡也。瑾義欣之子;義華,義慶之子;玠,義慶之弟子也。 劭密與沈慶之手書,令殺武陵王駿。慶之求見王,王懼,辭以疾。慶之突入,以劭書示王,王泣求入內與母訣,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唯力是視;殿下何見疑之深!」王起再拜曰:「家國安危,皆在將軍。」慶之即命內外勒兵。府主簿顏竣曰:「今四方未知義師之舉,劭據有天府,若首尾不相應,此危道也。宜待諸鎮協謀,然後舉事。」慶之厲聲曰:「今舉大事,而黃頭小兒皆得參預,何得不敗!宜斬以徇眾!」王令竣拜謝慶之,慶之曰:「君但當知筆札事耳!」於是專委慶之處分。旬日之間,內外整辦,人以為神兵。竣,延之之子也。 庚寅,武陵王戒嚴誓眾。以沈慶之領府司馬;襄陽太守柳元景、隨郡太守宗愨為咨議參軍,領中兵;江夏內史朱修之行平東將軍;記室參軍顏設為咨議參軍,領錄事,兼總內外;以咨議參軍劉延孫為長史、尋陽太守,行留府事。延孫,道產之子也。 南譙王義宣及臧質皆不受劭命,與司州刺史魯爽同舉兵以應駿。質、爽俱詣江陵見義宣,且遣使勸進於王。辛卯,臧質子敦等在建康者聞質舉兵,皆逃亡。劭欲相慰悅,下詔曰:「臧質,國戚勳臣,方贊翼京輦,而子弟波迸,良可怪歎。可遣宣譬令還,鹹復本位。」劭尋錄得敦,使大將軍義恭行訓杖三十,厚給賜之。 癸巳,劭葬太祖於長寧陵,謚曰景皇帝,廟號中宗。 乙未,武陵王發西陽;丁酉,至尋陽。庚子,王命顏竣移檄四方,使共討劭。州郡承檄,翕然響應。南譙王義宣遣臧質引兵詣尋陽,與駿同下,留魯爽於江陵。 劭以兗、冀二州刺史蕭思話為徐、兗二州刺史,起張永為青州刺史。思話自歷城引部曲還平城,起兵以應尋陽;建武將軍垣護之在歷城,亦帥所領赴之。南譙王義宣版張永為冀州刺史。永遣司馬崔勳之等將兵赴義宣。義宣慮蕭思話與永不釋前憾,自為書與思話,使長史張暢為書與永,勸使相與坦懷。 隨王誕將受劭命,參軍事沈正說司馬顧琛曰:「國家此禍,開闢未聞。今以江東驍銳之眾,唱大義於天下,其誰不響應!豈可使殿下北面凶逆,受其偽寵乎!」琛曰:「江東忘戰日久,雖逆順不同,然強弱亦異,當須四方有義舉者,然後應之,不為晚也。」正曰:「天下未嘗有無父無君之國,寧可自安仇恥而責義於餘方乎!今正以弒逆冤丑,義不同天,舉兵之日,豈求必全邪!馮衍有言:『大漢之貴臣,將不如荊、齊之賤士乎!』況殿下義兼臣子,事實國家者哉!」琛乃與正共入說誕,誕從之。正,田子之兄子也。 劭自謂素習武事,語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書,勿措意戎旅;若有寇難,吾自當之,但恐賊虜不敢動耳。」及聞四方兵起,始憂懼,戒嚴,悉召下番將吏,遷淮南岸居民於北岸,盡聚諸王及大臣於城內,移江夏王義恭處尚書下捨,分義恭諸子處侍中下省。 夏,四月,癸卯朔,柳元景統寧朔將軍薛安都等十二軍發湓口,司空中兵參軍徐遺寶以荊州之眾繼之。丁未,武陵王發尋陽,沈慶之總中軍以從。 劭立妃殷氏為皇后。 庚戌,武陵王檄書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顏延之曰:「彼誰筆也?」延之曰:「竣之筆也。」劭曰:「言辭何至於是!」延之曰:「竣尚不顧老臣,安能顧陛下!」劭怒稍解。悉拘武陵王子於侍中下省,南譙王義宣子於太倉空捨。劭欲盡殺三鎮士民家口,江夏王義恭、何尚之皆曰:「凡舉大事者不顧家;且多是驅逼,今忽誅其室累,正足堅彼意耳。」劭以為然,乃下書一無所問。 劭疑朝廷舊臣皆不為己用,乃厚撫魯秀及右軍參軍王羅漢,悉以軍事委之;以蕭斌為謀主,殷沖掌文符。蕭斌勸劭勒水軍自上決戰,不爾則保據梁山。江夏王義恭以南軍倉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戰,乃進策曰:「賊駿小年未習軍旅,遠來疲弊,宜以逸待之。今遠出梁山,則京都空弱,東軍乘虛,或能為患。若分力兩赴,則兵散勢離。不如養銳待期,坐而觀釁。割棄南岸,柵斷石頭,此先朝舊法,不憂賊不破也。」劭善之。斌厲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能建如此大事,豈復可量!三方同惡,勢據上流;沈慶之甚練軍事,柳元景、宗愨屢嘗立功。形勢如此,實非小敵。唯宜及人情未離,尚可決力一戰;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今主,鹹無戰意,豈非天也!」邵不聽。或勸劭保石頭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頭城者,俟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誰當見救!唯應力戰決之;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軍,慰勞將士,親督都水治船艦。壬子,焚淮南岸室屋、淮內船舫,悉驅民家渡水北。 立子偉之為皇太子。以始興王濬妃父褚湛之為丹陽尹。湛之,裕之之兄子也。濬為侍中、中書監、司徒、錄尚書六條事,加南平王鑠開府儀同三司,以南兗州刺史建平王宏為江州刺史。太尉司馬寵秀之自石頭先眾南奔,人情由是大震。以營道侯義綦為湘州刺史,檀和之為雍州刺史。 癸丑,武陵王軍於鵲頭。宣城太守王僧達得武陵王檄,未知所從。客說之曰:「方今釁逆滔天,古今未有。為君計,莫若承義師之檄,移告傍郡。苟在有心,誰不響應!此上策也。如其不能,可躬帥向義之徒,詳擇水陸之便,致身南歸,亦其次也。」僧達乃自侯道南奔,逢武陵王於鵲頭。王即以為長史。僧達,弘之子也。王初發尋陽,沈慶之謂人曰:「王僧達必來赴義。」人問其故,慶之曰:「吾見其在先帝前議論開張,執意明決;以此言之,其至必也。」 柳元景以舟艦不堅,憚於水戰,乃倍道兼行,丙辰,至江寧步上,使薛安帥鐵騎曜兵於淮上,移書朝士,為陳逆順。 劭加吳興太守汝南周嶠冠軍將軍。隨王誕檄亦至,嶠素恇怯,回惑不知所從;府司馬丘珍孫殺之,舉郡應誕。 戊午,武陵王至南洲,降者相屬;乙未,軍於溧洲。王自發尋陽,有疾,不能見將佐,唯顏竣出入臥內,擁王於膝,親視起居。疾屢危篤,不任咨稟,竣皆專決。軍政之外,間以文教書檄,應接遐邇,昏曉臨哭,若出一人。如是累旬,自舟中甲士亦不知王之危疾也。 癸亥,柳元景潛至新亭,依山為壘。新降者皆勸元景速進,元景曰:「不然。理順難恃,同惡相濟,輕進無防,實啟寇心。」 元景營未立,劭龍驤將軍詹叔兒覘知之,勸劭出戰,劭不許。甲子,劭使蕭斌統步軍,褚湛之統水軍,與魯秀、王羅漢、劉簡之等精兵合萬人,攻新亭壘,劭自登朱雀門督戰。元景宿令軍中曰:「鼓繁氣易衰,叫數力易竭;但銜枚疾戰,一聽吾鼓聲。」劭將士懷劭重賞,皆殊死戰。元景水陸受敵,意氣彌強,麾下勇士,悉遣出鬥,左右唯留數人宣傳。劭兵勢垂克,魯秀擊退鼓,劭眾遽止。元景乃開壘鼓噪以乘之,劭眾大潰,墜淮死者甚多。劭更帥餘眾,自來攻壘,元景復大破之,所殺傷過於前戰,士卒爭赴死馬澗,澗為之溢;劭手斬退者,不能禁。劉簡之死,蕭斌被創,劭僅以身免,走還宮。魯秀、褚湛之、檀和之皆南奔。 丙寅,武陵王至江寧。丁卯,江夏王義恭單騎南奔;劭殺義恭十二子。 劭、濬憂迫無計,以輦迎蔣侯神像置宮中,稽顙乞恩,拜為大司馬,封鐘山王;拜蘇侯神為驃騎將軍。以濬為南徐州刺史,與南平王鑠並錄尚書事。 戊辰,武陵王軍於新亭,大將軍義恭上表勸進。散騎侍郎徐愛在殿中誑劭,雲自追義恭,遂歸武陵王。時王軍府草創,不曉朝章;爰素所諳練。乃以爰兼太常丞,撰即位儀注。乙巳,王即皇帝位,大赦。文武賜爵一等,從軍者二等。改謚大行皇帝曰文,廟號太祖。以大將軍義恭為太尉、錄尚書六條事、南徐州刺史。是日,劭亦臨軒拜太子偉之,大赦,唯劉駿、義恭、義宣、誕不在原例。庚子,以南譙王義宣為中書監、丞相、錄尚書六條事、揚州刺史,隨王誕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藏質為東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沈慶之為領軍將軍,蕭思話為尚書左僕射。壬申,以王僧達為右僕射,柳元景為侍中、左衛將軍,宗愨為右衛將軍,張暢為吏部尚書,劉延孫、顏竣並為侍中。 五月,癸酉朔,臧質以雍州兵二萬至新亭。豫州刺史劉遵考遣其將夏侯獻之帥步騎五千軍於瓜步。 先是,世祖遣寧朔將軍顧彬之將兵東入,受隨王誕節度。誕遣參軍劉季之將兵與彬之俱向建康,誕自頓西陵,為之後繼。劭遣殿中將軍燕欽等拒之,相遇於曲阿奔牛塘,欽等大敗。劭於是緣淮樹柵以自守,又決破崗、方山埭以絕東軍。時男丁既盡,召婦女供役。 甲戌,魯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王羅漢聞官軍已渡,即放仗降,緣渚幢隊以次奔散,器仗鼓蓋充塞路衢。是夜,劭閉守六門,於門內鑿塹立柵;城中沸亂,丹陽尹尹弘等文武將吏爭逾城出降。劭燒輦及兗冕服於宮庭。蕭斌宣令所統,皆使解甲,自石頭戴白幡來降;詔斬斌於軍門。濬勸劭載寶貨逃入海,劭以人情離散,不果行。 乙亥,輔國將軍朱修之克東府,丙子,諸軍克台城,各由諸門入會於殿庭,獲王正見,斬之。張超之走至合殿御床之所。為軍士所殺,刳腸割心,諸將臠其肉,生啖之。建平等七王號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庫井中,隊副高禽執之。劭曰:「天子何在?」禽曰:「近在新亭。」至殿前,臧質見之慟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載,丈人何為見器?」又謂質曰:「可得為啟乞遠徙不?」質曰:「主上近在航南,自當有處分。」縛劭於馬上,防送軍門。時不見傳國璽,以問劭,劭曰:』在嚴道育處。」就取,得之。斬劭及四子於牙下。濬帥左右數十人挾南平王鑠南走,遇江夏王義恭於越城。濬下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義恭曰:「上已君臨萬國。」又曰:「虎頭來得無晚乎?」義恭曰:「殊當恨晚。」又曰:「故當不死邪?」義恭曰:「可詣行闕請罪。」又曰:「未審猶疑賜一職自效不?」義恭又曰:「此未可量。」勒與俱歸,於道斬之,及其三子。劭、濬父子首並梟於大航,暴屍於市。劭妃殷氏及劭、濬諸女、妾媵,皆賜死於獄。污瀦劭所居齋。殷氏且死,謂獄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殘,何以枉殺無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權時耳,當以鸚鵡為後。」褚湛之之南奔也,濬即與褚妃離絕,故免於誅。嚴道育、王鸚鵡並都街鞭殺,焚屍,揚灰於江。殷沖、尹弘、王羅漢及淮南太守沈璞皆伏誅。 庚辰,解嚴,辛巳,帝如東府,百官請罪,詔釋之。甲申,尊帝母路淑媛為皇太后。太后,丹陽人也。乙酉,立妃王氏為皇后。後父偃,導之玄孫也。戊子,以柳元景為雍州刺史。辛卯,追贈袁淑為太尉,謚忠憲公;徐湛之為司空,謚忠烈公;江湛為開府儀同三司,謚忠簡公;王僧綽為金紫光祿大夫,謚簡侯。壬辰,以太尉義恭為揚、南徐二州刺史,進位太傅,領大司馬。 初,劭以尚書令何尚之為司空、領尚書令,子征北長史偃為侍中,父子並居權要。及劭敗,尚之左右皆散,自洗黃閣。殷沖等既誅,人為之寒心。帝以尚之、偃素有令譽,且居劭朝用智將迎,時有全脫,故特免之,復以尚之為尚書令,偃為大司馬長史,任遇無改。 甲午,帝謁初寧、長寧陵。追贈卜天與益州刺史,謚壯侯,與袁叔等四家,長給稟祿。張泓之等各贈郡守。戊戌,以南平王鑠為司空,建平王宏為尚書左僕射,蕭思話為中書令、丹陽尹。六月,丙午,帝還宮。 初,帝之討西陽蠻也,臧質使柳元景將兵會之。及質起兵,欲奉南譙王義宣為主,潛使元景帥所領西還,元景即以質書呈帝,語其信曰:「臧冠軍當是未知殿下義舉耳。方應伐逆,不容西還。」質以此恨之。及元景為雍州,質慮其為荊、江後患,建議元景當為爪牙,不宜遠出。帝重違其言,戊申,以元景為護軍將軍,領石頭戍事。 己酉,以司州刺史魯爽為南豫州刺史。庚戌,以衛軍司馬徐遺寶為兗州刺史。 庚申,詔有司論功行賞,封顏竣等為公、侯。 辛未,徙南譙王義宣為南郡王,隨王誕為竟陵王,立義宣次子宜陽侯愷為南譙王。 閏月,壬申,以領軍將軍沈慶之為南兗州刺史,鎮盱眙。癸酉,以柳元景為領軍將軍。 乙亥,魏太皇太后赫連氏殂。 丞相義宣固辭內任及子愷王爵。甲午,更以義宣為荊、湘二州刺史,愷為宜陽縣王,將佐以下並加賞秩。以竟陵王誕為揚州刺史。 秋,七月,辛丑朔,日有食之。甲寅,詔求直言。辛酉,詔省細作並尚方雕文塗飾;貴戚競利,悉皆禁絕。 中軍錄事參軍周朗上疏,以為:「毒之在體,必割其緩處。歷下、泗間,不足戍守。議者必以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於胡矣。今空守孤城,徒費財役。使虜但發輕騎三千,更互出入,春來犯麥,秋至侵禾,水陸漕輸,居然復絕;於賊不勞而邊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盡,可蹺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車弱卒與肥與悍胡相逐,其不能濟固宜矣。又,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漢氏節其臣則可矣,薄其子則亂也。凡法有變於古而刻於情,則莫能順焉;至乎敗於禮而安於身,必遽而奉之。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謬。又,舉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給?一體炫金,不及百兩,一歲美衣,不過數襲;而必收寶連櫝,集服累笥,目豈常視,身未時親,是櫝帶寶、笥著衣也,何糜蠹之劇,惑鄙之甚邪!且細作始並,以為儉節;而市造華怪,即傳於民。如此,則遷也,非罷也。凡闕庶民,制度日侈,見車馬不辯貴賤,視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宮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學。侈麗之源,實先宮閫。又,設官者宜官稱事立,人稱官置。王侯識未堪務,不應強仕。且帝子未官,人誰謂賤?但宜詳置賓友,茂擇正人,亦何必列長史、參軍、別架從事,然後為貴哉!又,俗好以毀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毀;以譽進人,不知測其所以致譽。毀徒皆鄙,則宜擢其毀者;譽黨悉庸,則宜退其譽者。如此,則毀譽不妄,善惡分矣。凡無世不有言事,無時不有下令。然昇平不至,昏危相繼,何哉?設令之本非實故也。」書奏,忤旨,自解去職。朗,嶠之弟也。 侍中謝莊上言:「詔云:『貴戚競利,悉皆禁絕。』此實允愜民聽。若有犯違,則應依制裁糾;若廢法申恩,便為明詔既下而聲實乘爽也。臣愚謂大臣在祿位者,尤不宜與民爭利。不審可得在此詔不?」莊,弘微之子也。 上多變易太祖之制,郡縣以三周為滿,宋之善政,於是乎衰。 乙丑,魏濮陽王閭若文、征西大將軍永昌王仁皆坐謀叛,仁賜死於長安,若文伏誅。 南平穆王鑠素負才能,意當輕上;又為太子劭所任,出降最晚。上潛使人毒之,己巳,鑠卒,贈司徒,以商臣之謚謚之。 南海太守蕭簡據廣州反。簡,斌之弟也。詔新南海太守南昌鄧琬、始興太守沈法系討之。法系,慶之之從弟也。簡誑其眾曰:「台軍是賊劭所遣。」眾信之,為之固守。琬先至,止為一攻道;法系至,曰:「宜四面並攻;若守一道,何時可拔!」琬不從。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日盡又不克,乃從之。八道俱攻,一日即破之。九月,丁卯,斬簡,廣州平。法系封府庫付琬而還。 冬,十一月,丙午,以左軍將軍魯秀為司州刺史。 辛酉,魏主如信都、中山。 十二月,癸未,以將置東宮,省太子率更令等官,中庶子等各減舊員之半。 甲午,魏主還平城。
【宋纪九】 昭阳大荒落,一年。
资治通鉴 第一百二十七卷 【宋纪九】 从己巳年(公元429年)到庚午年(公元430年),共一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萧道成等人率领氐族、羌族军队攻打北魏的武都,北魏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前往救援。萧道成等人率军撤回南郑。
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皇帝(宋文帝)的怒气尚未平息,因此刘濬长期被留在京口;等到他被任命为荆州刺史后,才允许他入朝。
戊子日,下诏命令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各路军队讨伐西阳蛮,驻军于五洲。
严道育逃亡后,皇帝分派使者四处搜捕,十分紧急。严道育改换服装扮成尼姑,躲藏在东宫,后来又跟随始兴王刘濬到了京口,有时也出来住在百姓张晤的家里。刘濬入朝时,又把她带回东宫,想要带她一同前往江陵。丁巳日,皇帝亲临殿前,刘濬入宫接受官职。这天,有人告发严道育藏在张晤家,皇帝派人突击搜捕,抓到了她的两个婢女,她们供出严道育已经跟随征北将军(刘濬)回到京城。皇帝认为刘濬和太子刘劭已经将严道育斥退遣走,现在却听说他们还与她往来,感到惆怅、惋惜和惊骇,于是命令京口将那两个婢女送来,等到查验证实后,再治刘劭、刘濬的罪。潘淑妃抱着刘濬哭泣说:“你之前诅咒的事已经败露,还希望能你克制自己、反省过错;没想到你竟然还敢窝藏严道育!皇帝非常愤怒,我磕头求情也不能化解,现在活着还有什么用!可以送毒药来,我要先自杀,不忍心看到你遭祸失败。”刘濬甩开衣服起身说:“天下事自然会很快分明,希望您稍放宽心,我一定不会连累您!”
己未日,北魏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被处死;建宁王拓跋崇和他的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被杜元宝牵连,被赐死。
皇帝想要废黜太子刘劭,赐死始兴王刘濬,先与侍中王僧绰商议此事;让王僧绰查考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王的旧例,并把这些材料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刘骏一向不受宠爱,因此屡次被派往外地藩镇,不能留在建康;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到皇帝的喜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劝皇帝立刘铄,徐湛之则想立刘诞。王僧绰说:“立太子的事,全凭圣上心意。臣认为只应该迅速决断,不可拖延。‘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希望陛下以大义割舍私恩,稍微忍耐小不忍;如果不这样,就应该开诚布公像当初一样,不必再烦劳疑虑议论。事情虽然机密,但容易传播开来,不可让祸患发生在意料之外,被千年后的人耻笑。”皇帝说:“你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的人。但这件事至关重要,不能不反复再三考虑。况且彭城王(刘义康)刚死,别人将会说我再也没有慈爱之道了。”王僧绰说:“臣担心千年之后,人们会说陛下只能裁断弟弟,却不能裁断儿子。”皇帝沉默不语。江湛当时也一同陪坐,走出阁门后,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激烈直率了?”王僧绰说:“我也恨您不够直率!”
刘铄从寿阳入朝,到达后,不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想立刘宏,又嫌他不在长幼顺序,因此商议了很久没有决定。每天夜里与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有时连续整日整夜。经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沿着墙壁检查巡视,担心有人窃听。皇帝把这个计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又告诉了刘濬,刘濬飞快地报告了刘劭。刘劭于是秘密与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人谋划作乱。
当初,皇帝因为宗室势力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意增加了东宫的兵力,使其与羽林军相当,以至于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上万人。刘劭性情狡猾而刚猛,皇帝十分倚重他。等到将要作乱时,刘劭每夜犒劳将士,有时亲自斟酒。王僧绰秘密将此事启奏皇帝。恰好严道育的婢女将要被送到,癸亥日夜里,刘劭伪造皇帝的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在天亮时守卫宫门,率领众人入宫。”于是派张超之等人召集平时蓄养的士兵两千多人,都穿上铠甲;召来内外的幢队主、副将,预先加以部署,声称要讨伐叛逆。夜里,呼唤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入宫。刘劭流着泪对他们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我的罪废黜我。我反省自己并没有过错,不能承受冤枉。明天早上将要干大事,希望诸位与我同心协力。”于是起身,向他们一一跪拜。众人惊愕,无人能回答。过了很久,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希望多加考虑!”刘劭发怒,脸色大变。萧斌害怕,与众人一起说:“我们当竭尽全力奉命。”袁淑呵斥他说:“你便以为殿下真的这样做吗?殿下幼年曾患风病,或许是疾病发作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眼看着袁淑说:“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在不被怀疑的地位,还担心什么不成功!只是担心成功之后,不被天地所容,大祸也马上就会到来。假使真有这种谋划,还是可以停止的。”左右的人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竟然说可以停止!”袁淑回到官署,绕着床行走,到四更天才睡下。
甲子日,宫门还没开,刘劭把红衣穿在戎服外面,乘坐画轮车,与萧斌同车,侍卫随从如同平常入朝的礼仪。他十分紧急地呼唤袁淑,袁淑睡在床上不起来,刘劭在奉化门停车,接连不断地派人催促。袁淑慢慢起身,来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肯上,刘劭命令左右杀了他。守门人打开宫门,刘劭从万春门进入。按照旧制,东宫的队伍不能进入城门。刘劭把伪造的诏书给门卫看,说:“受命,有所收捕讨伐。”命令后队迅速赶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和斋阁,拔出刀径直冲上合殿。皇帝那天夜里与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直到天亮,蜡烛还未熄灭,门、阶、户、席的值班卫兵还睡着没有起来。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举起桌子抵挡,五个手指都被砍落,于是被杀害。徐湛之惊慌起身,跑向北边的窗户,还没来得及打开,士兵杀了他。刘劭进到合殿中阁,听说皇帝已经死了,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侍立值班,呼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恐惧,没有立即出来,出来之后,刘劭问道:“想要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点报告?”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面前被斩首。江湛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喧闹嘈杂声,叹息说:“不采用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于是躲进旁边的小屋中,刘劭派兵前去杀了他。值宿的旧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屈从归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穿上铠甲,拿着刀、弓,急忙呼喊左右出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来,为什么今天却说这种话!你才是贼!”亲手向东堂的刘劭射箭,几乎射中他。刘劭的党羽攻击他,他被砍断手臂而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同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惶恐地通报,请求接受处分。刘劭派人从东阁进入,杀死潘淑妃以及太祖(宋文帝)亲信左右数十人,紧急召见始兴王刘濬,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中堂。
刘濬当时在西州,府中的舍人朱法瑜告诉刘濬说:“宫内有喧闹嘈杂声,宫门都关闭了,路上传说太子谋反,不知道祸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刘濬假装惊讶地说:“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进入并占据石头城。刘濬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骚动不安不知该怎么办。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有变故,不知道主上的安危,凡是臣子,都应当奋起奔赴国难;凭借城池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濬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去,径直前往石头城,文武随从有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刘铄驻守石头城,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急召刘濬,刘濬屏退旁人询问情况,随即穿上戎服骑马而去。朱法瑜坚决劝阻刘濬,刘濬不听;走出中门,王庆又劝谏说:“太子谋反叛逆,天下人怨恨愤怒。明公只要坚守城门,坐吃积蓄的粮食,不超过三天,凶党自然会离散。您的处境如此,现在怎么应该去!”刘濬说:“皇太子的命令,敢再说的人斩首!”入宫后,见到刘劭,刘劭对刘濬说:“潘淑妃已被乱兵杀害。”刘濬说:“这是下情由来已久的愿望。”
刘劭假借太祖的诏书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拘禁在宫内;同时召集百官,到达的只有几十人。刘劭匆忙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叛逆无状,我率兵入殿,已经来不及,号哭悲惋,悲痛欲绝,肝心破裂。现在罪人已经抓获,元凶被消灭,可以大赦,改年号为太初。”
即位完毕后,立即声称有病回到永福省,不敢临丧;用白刃自我防卫,夜里则点亮灯火以防备左右。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守石头城,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乙丑日,全部收回先前配发给各处的兵器,归还武库,杀死江湛、徐湛之的党羽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人。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子。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等人都被授予官职、赏赐不等。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的谋划,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王刘骏驻扎在五洲,沈庆之从巴水前来,咨询接受军事方略。三月,乙亥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达五洲,详细叙述了太子弑君叛逆的事,刘骏派董元嗣将情况告知僚属。沈庆之秘密对心腹说:“萧斌就像个妇人,其他的将帅,都容易对付。东宫的同党,不过三十人;其余的人都是被逼迫的,一定不会为他所用。现在辅佐顺天应人的义师讨伐叛逆,不担心不成功。”
壬午日,北魏尊奉保太后为皇太后,追赠祖父、父亲,给兄弟授予官爵,都如同外戚的待遇。
太子刘劭分浙江五郡为会州,撤销扬州,设立司隶校尉,任命他妃子的父亲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始兴王刘濬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刘劭检视文帝(宋文帝)的巾箱以及江湛家的书信奏疏,得到了王僧绰所启奏的关于犒赏士兵以及前代旧例的文书,甲申日,逮捕王僧绰,杀了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任司徒左西属,亲近的人都劝他逃亡,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报效国家,以慈爱抚育我,今天的事,只恨不能牵连到我;如果能一同归于九泉之下,就像羽化登仙一样。”刘劭于是诬陷北第的各王侯,说他们与王僧绰谋反,杀死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烨、桂阳孝侯刘觊、新渝怀侯刘玠,这些人都是刘劭平时所厌恶的。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烨是刘义庆的儿子;刘玠是刘义庆弟弟的儿子。
刘劭秘密给沈庆之写信,命令他杀死武陵王刘骏。沈庆之求见刘骏,刘骏害怕,以生病为借口推辞。沈庆之闯入,把刘劭的信给刘骏看,刘骏哭着请求入内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受先帝厚恩,今天的事,只看能力如何;殿下为什么如此深深地怀疑我!”刘骏起身再次跪拜说:“家国安危,都在将军身上。”沈庆之当即命令内外整顿军队。府主簿颜竣说:“现在四方还不知道义师已经起事,刘劭占据着京都,如果首尾不能呼应,这是危险的做法。应该等待各镇协同谋划,然后起事。”沈庆之厉声说道:“现在兴举大事,而黄毛小儿都能参与,怎能不败!应该斩首示众!”刘骏命令颜竣向沈庆之跪拜谢罪,沈庆之说:“你只应当知道文书笔墨的事罢了!”于是专门委任沈庆之处理一切。十天之内,内外整肃完备,人们称之为神兵。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庚寅日,武陵王刘骏戒严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咨议参军,兼任中兵参军;江夏内史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为咨议参军,兼任录事参军,并总管内外事务;任命咨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代理留府事务。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命令,与司州刺史鲁爽一同起兵响应刘骏。臧质、鲁爽都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并且派使者到刘骏那里劝他即位。辛卯日,臧质的儿子臧敦等人在建康的,听说臧质起兵,都逃跑了。刘劭想要安抚他们,下诏说:“臧质是国戚勋臣,正在辅佐京城,而他的子弟却四处逃散,实在令人奇怪叹息。可以派人宣示晓谕让他们回来,都恢复原来的职位。”刘劭不久抓获了臧敦,让大将军刘义恭对他施行杖刑三十下,然后厚加赏赐。
癸巳日,刘劭将太祖(宋文帝)安葬在长宁陵,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为中宗。
乙未日,武陵王刘骏从西阳出发;丁酉日,到达寻阳。庚子日,刘骏命令颜竣向四方发布檄文,共同讨伐刘劭。州郡接到檄文,一致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臧质率兵前往寻阳,与刘骏一同东下,留下鲁爽在江陵。
刘劭任命兖州、冀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州、兖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率领部曲返回平城,起兵响应寻阳的义军;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所部前往投奔。南谯王刘义宣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人率兵奔赴刘义宣。刘义宣担心萧思话与张永不释前嫌,亲自写信给萧思话,又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他们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将要接受刘劭的命令,参军事沈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这场祸乱,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的。现在凭借江东骁勇精锐的部队,向天下伸张大义,谁敢不响应!怎么能让殿下向北面朝拜凶逆,接受他的伪宠呢!”顾琛说:“江东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虽然逆顺不同,但强弱也有差异,应当等四方都有义举的人,然后响应,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从来没有无父无君的国度,难道可以自己安于仇耻,而向其他地方苛求义举吗!现在正因为弑君叛逆的冤仇耻辱,大义上不共戴天,举兵的时候,难道还要求保全自己吗!冯衍说过:‘大汉的贵臣,难道还不如荆、齐的贱士吗!’何况殿下在义理上既是臣子,实际上又是国家的一员!”顾琛于是与沈正一同入内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他们。沈正是沈田子哥哥的儿子。
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中官员说:“你们只管帮助我处理文书,不要留意军事;如果有敌寇来犯,我自然会抵挡,只怕那些贼虏不敢动罢了。”等到听说四方起兵,才开始忧虑恐惧,戒严,全部召回轮休的将吏,把淮河南岸的居民迁到北岸,将诸王和大臣全部聚集在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迁移到尚书下舍居住,将刘义恭的儿子们分别安置在侍中下省。
夏季,四月,癸卯朔日(初一),柳元景统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支军队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的部队紧随其后。丁未日,武陵王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统领中军随行。
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
庚戌日,武陵王刘骏的檄文到达建康,刘劭拿给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写的。”刘劭说:“言辞为什么到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顾老臣,怎么能顾得上陛下!”刘劭的怒气稍稍缓解。他将武陵王刘骏的儿子们全部拘禁在侍中下省,将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们拘禁在太仓的空屋子里。刘劭想要杀光三镇(指寻阳、江陵、会稽)士民的家属,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说:“凡是干大事的人都不顾念家庭;而且这些人大多是受驱迫的,现在突然诛杀他们的家眷,正好足以坚定他们的意志罢了。”刘劭认为说得对,于是下诏一概不予追究。
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于是厚待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们;以萧斌为主要的谋划者,殷冲掌管文书符节。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沿江而上决一死战,否则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南军(指刘骏的军队)仓促而来,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进献计策说:“贼人刘骏年纪轻,不熟悉军事,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应该以逸待劳。现在如果远出梁山,那么京都就会空虚薄弱,东边的军队(指刘诞的军队)乘虚而入,或许能成为祸患。如果分兵两路应付,那么兵力分散、势力分离。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观其变。放弃南岸,用栅栏阻断石头城,这是前朝的旧法,不用担心贼人不被击败。”刘劭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萧斌厉色说道:“南中郎(刘骏)不过二十岁,能做出这样的大事,岂可再以常理衡量!三方(寻阳、江陵、会稽)同恶,形势占据上游;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建立战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该趁人心还没有离散,还可以决一死战;如果端坐在台城,怎么能持久!现在主上(刘劭)和众人,都没有战斗的意志,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前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为了等待诸侯前来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援!只应该尽力决战来决定胜负;不然的话,不能取胜。”他每天亲自出行巡视军队,慰劳将士,亲自监督都水官员修造战船。壬子日,焚烧了淮南岸的房屋和淮河内的船只,全部驱赶百姓渡水到北岸。
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的妃子之父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哥哥的儿子。刘濬任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宠秀之从石头城率先向南逃跑,人心因此大为震动。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
癸丑日,武陵王刘骏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接到武陵王刘骏的檄文,不知道该怎么办。门客劝他说:“现在叛逆之罪滔天,是古今未有的。为您考虑,不如响应义师的檄文,传告邻近各郡。如果有心之人,谁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不能这样,可以亲自率领向往正义的人,仔细选择水陆便利的路线,投奔南方的义军,这也是中策。”王僧达于是从偏僻小路向南逃跑,在鹊头遇到武陵王刘骏。刘骏当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刘骏刚出发从寻阳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前来赴义。”别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意志明确果断;以此而言,他一定会来。”
柳元景因为战船不坚固,害怕水战,于是加倍速度赶路,丙辰日,到达江宁的步兵上,派薛安都率领精锐骑兵在淮河上展示军威,并写信给朝廷的官员,向他们陈述逆顺的道理。
刘劭加授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到了,周峤一向胆小懦弱,迷惑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府司马丘珍孙杀了他,全郡响应刘诞。
戊午日,武陵王刘骏到达南洲,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乙未日,军队驻扎在溧洲。刘骏从寻阳出发后,生了病,不能接见将佐,只有颜竣在卧室内外进出,把刘骏抱在自己的膝上,亲自照料他的起居。刘骏的病情多次非常危重,无法处理政务,颜竣都独自决断。除了军政事务之外,还穿插处理文教、书檄,接应远近各方,从早到晚哭吊皇帝,就像一个人做的一样。这样持续了数十天,就连船上的甲士也不知道刘骏病危。
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迅速进军,柳元景说:“不对。理直虽然难以依恃,但同恶的人会互相援助,轻率进军而没有防备,实在会开启敌人的野心。”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建成,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侦察到了这一情况,劝刘劭出战,刘劭不同意。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领步兵,褚湛之统领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精锐部队共一万人,攻打新亭的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预先命令军中:“鼓声太密,士气容易衰落;喊叫次数太多,力量容易耗尽;只可衔枚疾战,一切听我的鼓声。”刘劭的将士贪图刘劭的厚赏,都拼死作战。柳元景水陆两面受敌,意气更加昂扬,麾下的勇士,都派出去战斗,身边只留下几个人传达命令。刘劭的军队将要取胜时,鲁秀敲响了退兵的鼓声,刘劭的军队于是停止进攻。柳元景于是打开营垒,擂鼓呐喊,乘势攻击,刘劭的军队大败,掉进淮河淹死的人很多。刘劭又率领剩余的军队,亲自来攻打营垒,柳元景再次大败他们,杀伤的人数超过前一次战斗,士兵们争相逃往死马涧,涧水都被尸体堵塞;刘劭亲手斩杀逃跑的人,也不能禁止。刘简之战死,萧斌受伤,刘劭仅以身免,逃回宫中。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逃跑。
丙寅日,武陵王刘骏到达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逃跑;刘劭杀死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劭、刘濬忧愁窘迫,无计可施,用辇车迎接蒋侯的神像放在宫中,磕头求恩,拜蒋侯为大司马,封为钟山王;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任命刘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一同录尚书事。
戊辰日,武陵王刘骏的军队驻扎在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他即位。散骑侍郎徐爱在殿中欺骗刘劭,说是去追刘义恭,于是归附了武陵王刘骏。当时刘骏的军府刚刚建立,不熟悉朝廷典章;徐爱一向熟悉这些。于是让徐爱兼任太常丞,拟定即位的礼仪注。乙巳日,刘骏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赐爵位一等,从军的人赐二等。改谥大行皇帝(宋文帝)为文皇帝,庙号太祖。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这天,刘劭也亲临殿前拜授太子刘伟之,大赦天下,只有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庚子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一同为侍中。
五月,癸酉朔日(初一),臧质率领雍州兵两万人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他的部将夏侯献之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瓜步。
在此之前,世祖(宋孝武帝刘骏)派宁朔将军顾彬之率兵东进,接受随王刘诞的指挥。刘诞派参军刘季之率兵与顾彬之一同向建康进军,刘诞自己驻扎在西陵,作为后援。刘劭派殿中将军燕钦等人抵挡,在曲阿的奔牛塘相遇,燕钦等人大败。刘劭于是沿着淮河树立栅栏来防守,又决开破岗、方山埭以断绝东边的军队。当时男丁已经征发完了,就征召妇女服役。
甲戌日,鲁秀等人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河,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沿河的幢队依次奔散,兵器、仪仗、鼓乐、伞盖堵塞了道路。这天夜里,刘劭关闭六门,在门内挖壕沟、立栅栏;城中沸反盈天,丹阳尹尹弘等文武将吏争相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刘劭在宫庭中焚烧了辇车和衮冕礼服。萧斌向所统辖的部队宣布命令,让他们都解除武装,自己从石头城打着白幡前来投降;孝武帝下诏将萧斌在军门前斩首。刘濬劝刘劭装载珍宝货物逃入海中,刘劭认为人心离散,没有实行。
乙亥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各路军队攻克台城,分别从各门进入,在殿庭会合,抓获王正见,斩首。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所在的地方,被军士杀死,被剖开肚子、挖出心脏,将领们割下他的肉,生吃了。建平等七王号哭着一起出来。刘劭挖开西墙,逃入武库的井中,队副高禽抓住了他。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近在新亭。”被带到殿前,臧质见到他痛哭,刘劭说:“天地所不能覆盖承载的人(指自己),丈人为什么这样悲伤?”又对臧质说:“可以为我请求远迁流放吗?”臧质说:“主上近在航南,自然会有处分。”把刘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当时不见传国玉玺,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到那里取来,得到了玉玺。在牙旗下斩杀了刘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濬率领左右数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向南逃跑,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说:“南中郎现在怎么样了?”刘义恭说:“皇上已经君临万国。”刘濬又说:“虎头(刘濬小字)来得不晚吧?”刘义恭说:“实在应该恨晚。”刘濬又说:“本来应该不会死吧?”刘义恭说:“可以到行宫去请罪。”刘濬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赐我一个官职效力?”刘义恭又说:“这不可预料。”于是勒令他与自己一同回去,在路上杀了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刘劭、刘濬父子的首级都被悬挂在大航,尸体暴露在市场上。刘劭的妃子殷氏以及刘劭、刘濬的女儿们、妾侍,都被赐死在狱中。将刘劭所住的斋室挖成池塘。殷氏临死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枉杀无罪的人?”江恪说:“你接受册封为皇后,不是罪是什么?”殷氏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应该以王鹦鹉为皇后的。”褚湛之向南逃跑时,刘濬就与褚妃离绝了,因此褚妃得以免死。严道育、王鹦鹉都在街市上被鞭打致死,然后焚烧尸体,将骨灰撒在江中。殷冲、尹弘、王罗汉以及淮南太守沈璞都被处死。
庚辰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前往东府,百官请罪,下诏赦免了他们。甲申日,尊奉皇帝的母亲路淑媛为皇太后。太后是丹阳人。乙酉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王偃是王导的玄孙。戊子日,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辛卯日,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为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谥号为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简侯。壬辰日,任命太尉刘义恭为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进位太傅,兼领大司马。
当初,刘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兼领尚书令,任命他的儿子征北长史何偃为侍中,父子两人都居于权要之位。等到刘劭失败,何尚之的左右都散去了,他自己洗刷黄阁。殷冲等人被诛杀后,人们都为此感到寒心。皇帝因为何尚之、何偃一向有美好的声誉,而且他们在刘劭朝廷中运用智谋周旋应对,时常有保全脱免他人的事,所以特别赦免了他们,重新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何偃为大司马长史,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
甲午日,皇帝拜谒初宁陵、长宁陵。追赠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为壮侯,与袁淑等四家,长期供给俸禄。张泓之等人各追赠郡守。戊戌日,任命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丹阳尹。六月,丙午日,皇帝回宫。
当初,皇帝征讨西阳蛮时,臧质派柳元景率兵前往会合。等到臧质起兵时,想要奉南谯王刘义宣为主,暗中派柳元景率领所部向西返回,柳元景就把臧质的信呈给皇帝,并对送信的人说:“臧冠军应该还不知道殿下起义的事。现在正要讨伐叛逆,不能向西返回。”臧质因此怨恨他。等到柳元景被任命为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建议说柳元景应当作为爪牙之臣,不宜远出。皇帝难以违背他的话,戊申日,任命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管石头城的戍卫事务。
己酉日,任命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
庚申日,下诏命有关部门论功行赏,封颜竣等人为公、侯。
辛未日,改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立刘义宣的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
闰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癸酉日,任命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乙亥日,北魏太皇太后赫连氏去世。
丞相刘义宣坚决辞去朝廷内的职务以及儿子刘恺的王爵。甲午日,改任刘义宣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刘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都加以赏赐和提升品级。任命竟陵王刘诞为扬州刺史。
秋季,七月,辛丑朔日(初一),出现日食。甲寅日,下诏征求直言。辛酉日,下诏撤销细作署以及尚方署的雕文涂饰;皇亲贵戚争利的行为,全部禁止。
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毒在身体上,一定要割除它,即使是在不紧要的地方。历下、泗水之间,不值得戍守。议论的人一定认为胡人(北魏)衰弱不足以躲避,却不知道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现在空守孤城,白白浪费财力劳役。如果敌人只派三千轻骑兵,交替出入,春天来侵犯麦田,秋天来抢夺禾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