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一
資治通鑑 第129卷
【宋紀十一】 起屠維大淵獻,盡閼逢執徐,凡六年。
春,正月,己巳朔,兗州兵與魏皮豹子戰於高平,兗州兵不利。 己丑,以驃騎將軍柳元景為尚作令,右僕射劉遵考為領軍將軍。 己酉,魏河南公伊□卒。 三月,乙卯,以揚州六郡為王畿,更以東揚州為揚州,徙治會稽,猶以星變故也。 三月,庚寅,以義興太守垣閬為兗州刺史。閬,遵之子也。 夏,四月,乙巳,魏主立其弟子推為京兆王。 竟陵王誕知上意忌之,亦潛為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誕記室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先還建康,上以為中書侍郎。智淵,夷之弟子也,少有操行。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是時,道路皆雲誕反。會吳郡民劉成上書稱:「息道龍昔事誕,見誕在石頭城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道龍憂懼,私與伴侶言之,誕殺道龍。」又豫章民陳談之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疏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祝詛,詠之密以啟聞,誕誣言永之乘酒罵詈,殺之。」上乃令有司奏誕罪惡,請收付廷尉治罪。乙卯,詔貶誕爵為侯,遣之國。詔書未下,先以羽林禁兵配兗州刺史垣閬,使以之鎮為名。與給事中戴明寶襲誕。 閬至廣陵,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簽蔣成,使明晨開門為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入告誕;誕驚起,呼左右及素所畜養數百人執蔣成,勒兵自衛。天將曉,明寶與閬帥精兵數百人猝至,而門不開;誕已列兵登陴,自在門上斬蔣成,赦作徒、系囚,開門擊閬,殺之,明寶從間道逃還。詔內外纂嚴。以始興公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將兵討誕。甲子,上親總禁兵頓宣武堂。 司州刺史劉季之,誕故將也,素與都督宗愨有隙,聞誕反,恐為愨所害,委官,間道自歸朝廷。至盱眙,盱眙太守鄭瑗疑季之與誕同謀,邀殺之。 沈慶之至歐陽,誕遣慶之宗人沈道愍繼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道愍返,數以罪惡。誕焚郭邑,驅居民悉使入城,閉門自守,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內史梁曠,家在廣陵,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使拒之;誕怒,滅其家。 誕奉表投之城外曰:「陛下信用讒言,遂令無名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即加誅翦。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鎮扞徐、兗。先經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鋒奮戈,萬沒豈顧;蕩定之期,冀在旦夕。」又曰:「陛下宮帷之丑,豈可三緘!」上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並誅之,死者以千數,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內出奔者。 慶之至城下,誕登樓謂之曰:「沈公垂白之年,何苦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勞少壯故耳。」 上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慶之移營白土,去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眾來會;兗州刺史沈僧明,慶之兄子也,亦遣兵助慶之。先是誕誑其眾,云「宗愨助我」;愨至,繞城曜馬呼曰:「我,宗愨也!」 誕見眾軍大集,欲棄城北走,留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將步騎數百人,親信並自隨,聲雲出戰,邪趨海陵道。慶之遣龍驤將軍武念追之。誕行十餘里,眾皆不欲去,互請誕還城。誕曰:「我還易耳,卿能為我盡力乎?」眾皆許諾,誕乃復還,築壇歃血以誓眾,凡府州文武皆加秩。以主簿劉琨之為中兵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擊魏還,至廣陵,上並使受慶之節度。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出自北門;慶之不開視,悉焚之。誕於城上授函表,請慶之為送,慶之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為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為汝護送。」 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憂,送喪還都,上恩待猶厚,竣時對親舊有怨言,或語及朝廷得失。會王僧達得罪,疑竣譖之;將死,具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微之劾奏,免竣官。竣愈懼,上啟陳謝,且請生命;上益怒,詔答曰:「卿訕訐怨憤,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豈為下事上誠節之至邪!」及竟陵王誕反,上遂誣竣與誕通謀,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然後賜死。妻子徙交州,至宮亭湖,復沉其男口。 六月,戊申,魏主如陰山。 上命沈慶之為三烽於桑裡,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擒劉誕,舉三烽;璽書督趣,前後相繼。慶之焚其東門,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並諸攻具,值久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微之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自四月至於秋七月,雨止,城猶未拔。上怒,命太史擇日,將自濟江討誕;太宰義恭固諫。乃止。 誕初閉城拒使者,記室參軍山陰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乃止。誕遣兵出戰,屢敗,將佐多逾城出降。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等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為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誕以中軍長濟陽范義為左司馬。義母妻子皆在城內,或謂義曰:「事必不振,子其行乎!」義曰:「吾,人吏也;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何康之而活,吾弗為也。」 沈慶之帥眾攻城,身先士卒,親犯矢石,乙巳,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誕聞兵入,走趨後園,隊主沈胤之等追及之,擊傷誕,墜水,引出,斬之。誕母、妻皆自殺。 上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上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上不悅。 詔貶誕姓留氏,廣陵城中士民,無大小悉命殺之。沈慶之請自五尺以下全之,其餘男子皆死,女子以為軍賞;猶殺三千餘口。長水校尉宗越臨決,皆先刳腸抉眼,或笞面鞭腹,苦酒灌創,然後斬之,越對之,欣欣若有所得。上聚其首於石頭南岸為京觀,侍中沈懷文諫,不聽。初,誕自知將敗,使黃門呂曇濟與左右素所信者將世子景粹匿於民間,謂曰:「事若不濟,思相全脫;如其不免,可深埋之。」各分以金寶繼送。既出門,並散走;唯曇濟不去,攜負景粹十餘日,捕得,斬之。 臨川內史羊璿坐與誕素善,下獄死。 擢梁曠為後將軍,贈劉琨之給事黃門侍郎。 蔡興宗奉旨慰勞廣陵。興宗與范義素善,收斂其屍,送喪歸豫章。上謂曰:「卿何敢故觸王憲?」興宗抗言對曰:「陛下自殺賊,臣自葬故交,何不可之有!」上有慚色。 宗越治軍嚴,善為營陳。每數萬人止頓,越自騎馬前行,使軍人隨其後,馬止營合,未嘗參差。 辛未,大赦。 丙子,以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僕射。 丙戌,以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為司空,刺史如故。 八月,庚戌,魏主如雲中;壬戌,還平城。 九月,壬辰,築上林苑於玄武湖北。 初,晉人築南郊壇於巳位,尚書右丞徐爰以為非禮。詔徙於牛頭山西,直宮城之午位。及廢帝即位,以舊地為吉,復還故處。帝又命尚書左丞荀萬秋造五路,依金根車,加羽葆蓋。
春,正月,甲子朔,魏大赦,改元和平。 乙亥,上耕籍田,大赦。 己卯,詔祀郊廟,初乘玉路。 庚寅,立皇子子勳為晉安王,子房為尋陽王,子頊為歷陽王,子鸞為襄陽王。 魏散騎侍郎馮闡來聘。 二月,魏衛將軍樂安王良討河西叛胡。 三月,魏人寇北陰平,朱提太守楊歸子擊破之。 甲申,皇后親桑於西郊,皇太后觀禮。 夏,四月,魏太后常氏殂。五月,癸丑,魏葬昭太后於鳴雞山。 丙戌,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卒。 吐谷渾王拾寅兩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擬於王者,魏人忿之。定陽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蘭,若分軍出其左右,必走保南山,不過十日,人畜乏食,可一舉而定。」六月,甲午,魏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督統萬、高平諸軍出南道,南郡公中山李惠等督涼州諸軍出北道,以擊吐谷渾。 魏崔浩之誅也,史官遂廢,至是復置。 河西叛胡詣長安首罪,魏遣使者安慰之。 秋,七月,遣使如魏。 甲戌,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卒。 壬午,魏主如河西。 魏軍至西平,吐谷渾王拾寅走保南山。九月,魏軍濟河追之,會疾疫,引還,獲雜畜二十餘萬。 庚午,魏主還平城。 丁亥,徒襄陽王子鸞為新安王。 十月,庚寅,詔沈慶之討緣江蠻。 前廬陵內史周郎,言事切直,上銜之。使有司奏郎居母喪不如禮,傳送寧州,於道殺之。朗之行也,侍中蔡興宗方在直,請與朗別;坐白衣領職。 十一月,魏散騎侍郎盧度世等來聘。 是歲,上征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為侍中。師伯以諂佞被親任,群臣莫及,多納貨賄,家累千金。上嘗與之樗蒲,上擲得雉,自謂必勝;師伯次擲,得盧,上失色。師伯遽斂子曰:「幾作盧!」是日,師伯一輸百萬。 柔然攻高昌,殺沮渠安周,滅沮渠氏,以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稱王自此始。
春,正月,戊午朔,朝賀。雪落太宰義恭衣,有六出,義恭奏以為瑞,上悅。義恭以上猜暴,懼不自容,每卑辭遜色,曲意祗奉;由是終上之世,得免於禍。 二月,辛卯,魏主如中山;丙午,至鄴,遂如信都。 三月,遣使如魏。 魏主發並、肆州民五千人治河西獵道;辛巳,還平城。 夏,四月,癸巳,更以西陽王子尚為豫章王。 庚子,詔經始明堂,直作大殿於丙、己之地,制如太廟,唯十有二間為異。 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司馬新野庾深之行府事。休茂性急,欲自專處決,深之及主帥每禁之,常懷忿恨。左右張伯超有寵,多罪惡,主帥屢責之。伯超懼,說休茂曰:「主帥密疏官過失,欲以啟聞,如此恐無好。」。休茂曰:「為之奈何?」伯超曰:「唯有殺行事及主帥,舉兵自衛。此去都數千里,縱大事不成,不失入虜中為王。」休茂從之。 丙午夜,休茂與伯超等帥夾轂隊,殺典簽楊慶於城中,出金城,殺深之及典簽戴雙;徵集兵眾,建牙馳檄,使佐吏上己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黃鉞。侍讀博士荀詵諫,休茂殺之。伯超專任軍政,生殺在己,休茂左右曹萬期挺身斫休茂,不克而死。 休茂出城行營,咨議參軍沈暢之等帥眾閉門拒之。休茂馳還,不得入。義成太守薛繼考為休茂盡力攻城,克之,斬暢之及同謀數十人。其日,參軍尹玄慶復起兵攻休茂,生擒,斬之,母、妻皆自殺,同黨伏誅。城中擾亂,莫相統攝。中兵參軍劉恭之,秀之之弟也,眾共推行府州事。繼考以兵脅恭之,使作啟事,言「繼考立義」,自乘驛還都;上以為北中郎咨議參軍,賜爵冠軍侯;事尋洩,伏誅。以玄慶為射聲校尉。 上自即位以來,抑黜諸弟;既克廣陵,欲更峻其科。沈懷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為美談。陛下既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及襄陽平,太宰義恭探知上旨,復上表請裁抑諸王,不使任邊州,及悉輸器甲,禁絕賓客;沈懷文固諫,以為不可,乃止。 上畋游無度,嘗出,夜還,敕開門。侍中謝莊居守,以棨信或虛,執不奉旨,須墨敕乃開。上後因燕飲,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王者祭祀、畋游,出入有節。今陛下晨往宵歸,臣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是以伏須神筆,乃敢開門耳。」 魏大旱,詔:「州郡境內,神無大小,悉灑掃致禱;俟豐登,各以其秩祭之。」於是群祀之廢者皆復其舊。 秋,七月,戊寅,魏主立其弟小新成為濟陽王,加征東大將軍,鎮平原;天賜為汝陰王,加征南大將軍,鎮虎牢;萬壽為樂浪王,加征北大將軍,鎮和龍;洛侯為廣平王。 壬午,魏主巡山北;八月,丁丑,還平城。 戊子,立皇子子仁為永嘉王,子真為始安王。 九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沈慶之固讓司空,柳元景固讓開府儀同三司;詔許之,仍命慶之朝會位次司空,俸祿依三司,元景在從公之上。 慶之目不知書,家素富,產業累萬金,童奴千計;再獻錢千萬,谷萬斛。先有四宅,又有園捨在婁湖;慶之一夕攜子孫及中表親戚徙居婁湖,以四宅輸官。慶之多蓄妓妾,優遊無事,盡意歡娛,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素,從者不過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三公也。 甲戌,移南豫州治於湖。丁丑,以潯陽王子房為南豫州刺史。 閏月,戊子,皇太子妃何氏卒,謚曰獻妃。 壬寅,更以歷陽王子頊為臨海王。 冬,十月,甲寅,以南徐州刺史劉延孫為尚書左僕射,右僕射劉秀之為雍州刺史。 乙卯,以新安王子鸞為南徐州刺史。子鸞母殷淑儀,寵傾後宮,子鸞愛冠諸子,凡為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子鸞之府。及為南徐州,割吳郡以屬之。 初,巴陵王休若為北徐州刺史,以山陰令張岱為咨議參軍,行府、州、國事。後臨海王子頊為廣州,豫章王子尚為揚州,晉安王子勳為南兗州,岱歷為三府咨議、三王行事,與典簽、主帥共事,事舉而情不相失。或謂岱曰:「主王既幼,執事多門,而每能緝和公私,雲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為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暗短長,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及子鸞為南徐州,復以岱為別駕、行事。岱,永之弟也。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雅之從祖弟也。 魏廣平王洛侯卒。 十二月,壬申,以領軍將軍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甲戌,制民戶歲輸布四匹。 是歲,詔士族雜婚者皆補將吏。士族多避役逃亡,乃嚴為之制,捕得即斬之,往往奔竄湖山為盜賊。沈懷文諫,不聽。
春,正月,癸未,魏樂浪王萬壽卒。 辛卯,上初祀五帝於明堂,大赦。 丁未,策秀、孝於中堂。揚州秀才顧法對策曰:「源清則流潔,神聖則刑全。躬化易於上風,體訓速於草偃。」上覽之,惡其諒也,投策於地。 二月,乙卯,復百官祿。 三月,庚寅,立皇子子元為邵陵王。 初,侍中沈懷文,數以直諫忤旨。懷文素與顏竣、周朗善,上謂懷文曰:「竣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懷文嘿然。侍中王彧,言次稱竣、朗人才之美,懷文與相酬和。顏師伯以白上,上益不悅。上嘗出射雉,風雨驟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會召入雉場,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啟,宜從。」智淵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何以恆知人事!」又曰:「顏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謔無度。懷文素不飲酒,又不好戲調,上謂故欲異己。謝莊嘗戒懷文曰:「卿每與人異,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異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懷文為晉安王子勳征虜長史,領廣陵太守。 懷文詣建康朝正,事畢遣還,以女病求申期,至是猶未發,為有司所糾,免官,禁錮十年。懷文賣宅,欲還東,上聞之,大怒,收付廷尉,丁未,賜懷文死。懷文三子澹、淵、沖,行哭為懷文請命,見者傷之。柳元景欲救懷文,言於上曰:「沈懷文三子,塗炭不可見;願陛下速正其罪。」上竟殺之。 夏,四月,淑儀殷氏卒。追拜貴妃,謚曰宣。上痛悼不已,精神為之惘惘,頗廢政事。 五月,壬寅,太宰義恭解領司徒。 六月,辛酉,東昌文穆公劉延孫卒。 庚午,魏主如陰山。 魏石樓胡賀略孫反,長安鎮將陸真討平之。魏主命真城長蛇鎮。氐豪仇辱檀反,真討平之,卒城而還。 秋,七月,壬寅,魏主如河西。 乙未,立皇子子雲為晉陵王;是日卒,謚曰孝。 初,晉庾冰議使沙門敬王者,桓玄複述其議,並不果行。至是,上使有司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條分,至於崇親嚴上,厥猷靡爽。唯浮圖為教,反經提傳,拘文蔽道,在末爾扇。夫佛以謙卑自牧,忠虔為道,寧有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臘而直體萬乘者哉!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比當盡虔;禮敬之容,依其本俗。」九月,戊寅,制沙門致敬人主。及廢帝即位,復舊。 乙未,以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為左僕射,丹陽尹王僧朗為右僕射。僧朗,彧之父也。 冬,十月,壬申,葬宣貴妃於龍山。鑿岡通道數十里,民不堪役,死亡甚眾;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為之別立廟。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 辛巳,加尚書令柳元景司空。壬寅,魏主還平城。 南徐州從事史范陽祖沖之上言,何承天《元嘉歷》疏舛猶多,更造新歷,以為:「舊法,冬至日有定處,未盈百載,輒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歲歲微差,將來久用,無煩屢改。又,子為辰首,位在正北,虛為北方列宿之中;今歷,上元日度,發自虛一。又,日辰之號,甲子為先;今歷,上元歲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會、遲疾悉以上元歲首為始。」上令善歷者難之,不能屈。會上晏駕,不果施行。
春,正月,丁亥,以尚書右僕射王僧朗為太常,衛將軍顏師伯為尚書僕射。 上每因宴集,好使群臣自相嘲訐以為樂。吏部郎江智淵素恬雅,漸不會旨。嘗使智淵以王僧郎戲其子彧。智淵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癡人,癡人自相惜。」僧安,智淵之父也。智淵伏席流涕,由此恩寵大衰。又議殷遺妃謚曰懷,上以為不盡美,甚銜之。它日,與群臣乘馬至貴妃墓,舉鞭指墓前石柱,謂智淵曰:「此上不容有『懷』字!」智淵益懼,竟以憂卒。 己丑,以尚書令柳元景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二月,甲寅,上南巡豫、南兗二州;丁卯,校獵於烏江;壬戌,大赦;甲子,如瓜步山;壬申,還建康。 夏,四月,甲子,詔:「自非將軍戰陳,並不得專殺;其罪應重辟者,皆先上須報;違犯者以殺人論。」 五月,丙子,詔曰:「自今刺史、守宰,動民興軍,皆須手詔施行;唯邊隅外警及奸釁內發,變起倉猝者,不從此例。」 戊辰,以左民尚書蔡興宗、左衛將軍袁粲為吏部尚書。粲,淑之兄子也。 上好狎侮群臣,自太宰義恭以下,不免穢辱。常呼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為老傖,僕射劉秀之為老慳,顏師伯為齴;其餘短、長、肥、瘦,皆有稱目。黃門侍郎宗靈秀體肥,拜起不便,每至集會,多所賜與,欲其瞻謝傾踣,以為歡笑。又寵一崑崙奴,令以杖擊群臣,尚書令柳元景以下皆不能免。唯憚蔡興宗方嚴,不敢侵媟。顏師伯謂儀曹郎王耽之曰:「蔡尚書常免暱戲,去人實遠。」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蔡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 壬寅,魏主如陰山。 六月,戊辰,以秦郡太守劉德願為豫州刺史。德願,懷慎之子也。上既葬殷貴妃,數與群臣至其墓,謂德願曰:「卿哭貴妃,悲者當厚賞。」德願應聲慟哭,撫膺擗踴,涕泗交流。上甚悅,故用豫州刺史以賞之。上又令醫術人羊志哭貴妃,志亦嗚咽極悲。他日有問志者曰:「卿那得此副急淚?」志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 上為人機警勇決,學問博洽,文章華敏,省讀書奏,能七行俱下,又善騎射,而奢欲無度。自晉氏渡江以來,宮室草創,朝宴所臨,東、西二堂而已。晉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興,無所增改。上始大修宮室,土木被錦繡,嬖妾幸臣,賞賜傾府藏。壞高祖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顗因盛稱高祖儉素之德。上不答,獨曰:「田舍公得此,已為過矣。」顗,淑之兄子也。 秋,八月,乙丑,立皇子子孟為淮南王,子產為臨賀王。 丙寅,魏主畋於河西;九月,辛巳,還平城。 庚寅,以新安王子鸞兼司徒。 丙申,立皇子子嗣為東平王。 冬,十月,癸亥,以東海王禕為司空。 己巳,上校獵姑孰。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奉使三返,上以其長者,禮之有加。 十一月,癸巳,上習水軍於梁山。 十二月,丙午,如歷陽。 甲寅,大赦。 己未,太宰義恭加尚書令。 癸亥,上還建康。
春,正月,丁亥,魏主立其弟雲為任城王。 戊子,以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領司徒。 夏,閏五月,壬寅,太宰義恭領太尉。 上末年尤貪財利,刺史、二千石罷還,必限使獻奉,又以蒲戲取之,要令罄盡乃止。終日酣飲,少有醒時,常憑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肅然整容,無復酒態。由是內外畏之,莫敢弛惰。庚申,上殂於玉燭殿。遺詔:「太宰義恭解尚書令,加中書監;以驃騎將軍、南兗州刺史柳元景領尚書令,入居城內。事無鉅細,悉關二公,大事與始興公沈慶之參決;若有軍旅,悉委慶之;尚書中事,委僕射顏師伯;外臨所統,委領軍將軍王玄謨。」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大赦。吏部尚書蔡興宗親奉璽綬,太子受之,傲惰無戚容。興宗出,告人曰:「昔魯昭不戚,叔孫知其不終。家國之禍,其在此乎!」 甲子,詔復以太宰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加開府儀同三司,領丹陽尹,解南兗州。 六月,丁亥,魏主如陰山。 秋,七月,己亥,以晉安王子勳為江州刺史。 柔然處羅可汗卒,子予成立,號曰受羅部真可汗,改元永康。部真帥眾侵魏;辛丑,魏北鎮遊軍擊破之。 壬寅,魏主如河西。高車五部相聚祭天,眾至數萬。魏主親往臨視之,高車大喜。 丙午,葬孝武皇帝於景寧陵,廟號世祖。 庚戌,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乙卯,罷南北二馳道,及孝建以來所改制度,還依元嘉。尚書蔡興宗於都座慨然謂顏師伯曰:「先帝雖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終。三年無改,古典所貴。今殯宮始撤,山陵未遠,而凡諸制度興造,不論是非,一皆刊削,雖復禪代,亦不至爾。天下有識,當以此窺人。」 太宰義恭素畏戴法興、巢尚之等,雖受遺輔政,而此身避事,由師伯不從。是政歸近習。法興等專制朝權,威德近遠,詔敕皆出其手;尚書事無大小,鹹取決焉,義恭與顏師伯但守空名而已。 蔡興宗自以職管銓衡,每至上朝,輒為義恭陳登賢進士之意,又箴規得失,博論朝政。義恭性恇撓,阿順法興,恆慮失旨,聞興宗言,輒戰懼無答,興宗每奏選事,法興、尚之等輒點定國回換,僅有在者。興宗於朝堂謂義恭、師伯曰:「主上諒暗,不親萬機;而選舉密事,多被刪改,復非公筆,亦不知是何天子意!」數與義恭等爭選事,往復論執。義恭、法興皆惡之。左遷興宗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復留之建康。 丙辰,追立何妃曰獻皇后。 乙丑,新安王子鸞解領司徒。戴法興等惡王玄謨剛嚴,八月,丁卯,以玄謨為南徐州刺史。 王太后疾篤,使呼廢帝。帝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己丑,太后殂。 九月,辛丑,魏主還平城。癸卯,以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為特進、右光祿大夫。 乙卯,葬文穆皇后於景寧陵。 冬,十二月,壬辰,以王畿諸郡為揚州,以揚州為東揚州。癸巳,以豫章王子尚為司徒、揚州刺史。 是歲,青州移治東陽。 宋之境內,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縣千二百九十九,戶九十四萬有奇。 東方諸郡連歲旱,饑,米一升錢數百,建康亦至百餘錢,餓死者什六七。
宋纪十一 从己亥年开始,到甲辰年结束,一共六年。
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兖州军队与北魏皮豹子在高平交战,兖州军队战败。己丑(疑误),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己酉(疑误),北魏河南公伊□去世。三月,乙卯(疑误),将扬州六郡划为京畿,改东扬州为扬州,治所迁到会稽,这仍然是因为星象变化的缘故。三月,庚寅(疑误),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垣遵的儿子。夏季,四月,乙巳(疑误),北魏国主立他的弟弟拓跋推为京兆王。
竟陵王刘诞知道皇帝猜忌他,也暗中防备;趁着北魏入侵,他修城墙、挖壕沟,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刘诞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反叛之心,请假先回建康,皇帝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的侄子,从小有操行。沈怀文常称赞他说:“人应该有的他都有,人应该没有的他都没有,这大概只有江智渊了!”当时,道路上都在传说刘诞要造反。恰逢吴郡百姓刘成上书说:“我儿子刘道龙从前侍奉刘诞,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皇帝用的车驾仪仗,练习清道警戒。道龙忧虑害怕,私下和同伴说起这事,刘诞杀了道龙。”又有豫章百姓陈谈之上书说:“我弟弟陈咏之在刘诞身边,看见刘诞写下陛下年龄、姓名等,到巫师郑师怜家祈祷诅咒。陈咏之秘密报告朝廷,刘诞诬陷陈咏之酒后骂人,把他杀了。”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弹劾刘诞的罪行,请求逮捕交付廷尉治罪。乙卯(疑误),下诏贬刘诞的爵位为侯,遣送他回封国。诏书还没下发,先派羽林禁军配给兖州刺史垣阆,让他以去就任为名,与给事中戴明宝一起袭击刘诞。
垣阆到广陵,刘诞还没有察觉。戴明宝夜里报告刘诞的典签蒋成,让他明天早晨开门做内应。蒋成告诉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进去报告刘诞;刘诞惊起,叫来左右和平时豢养的几百人抓住蒋成,带兵自卫。天快亮时,戴明宝和垣阆率领几百精兵突然来到,但城门不开;刘诞已经列兵登城,亲自在城上杀了蒋成,赦免工匠和囚犯,打开城门攻击垣阆,杀了他,戴明宝从小路逃回。皇帝下诏京城内外戒严。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兵讨伐刘诞。甲子(疑误),皇帝亲自统领禁军驻在宣武堂。
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的老部下,一向与都督宗悫有矛盾,听说刘诞造反,怕被宗悫害死,弃官从小路归顺朝廷。到盱眙时,盱眙太守郑瑗怀疑刘季之与刘诞同谋,截杀了他。沈庆之到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族沈道愍带着信劝降沈庆之,并送他玉环刀。沈庆之打发沈道愍回去,列举刘诞的罪行。刘诞烧毁城外房屋,驱赶居民全部进城,关闭城门自守,分别派人送文书,联络远近各地。当时山阳内史梁旷的家在广陵,刘诞抓了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邀梁旷加入,梁旷杀了使者拒绝;刘诞大怒,灭了梁旷全家。刘诞把奏表扔到城外,说:“陛下听信谗言,派无名小卒来偷袭;我受不了冤枉酷刑,就杀了他。雀鼠尚且贪生,我只好违抗诏令。现在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州、兖州。先前有什么福分,同是皇家子弟?如今有什么罪过,就成了胡人越人?冲锋陷阵,万死不辞;平定天下的日子,希望就在早晚。”又说:“陛下宫闱中的丑事,怎么能闭口不言!”皇帝大怒,凡刘诞的左右、心腹、同籍、期亲在建康的,全部诛杀,死的人数以千计。有的家人已死,自己才从城里逃出来的。
沈庆之到城下,刘诞登楼对他说:“沈公白发苍苍,何苦来这里!”沈庆之说:“朝廷认为你狂愚,不值得麻烦年轻人罢了。”皇帝怕刘诞投奔北魏,让沈庆之截断他的逃跑路线。沈庆之把营寨移到白土,离城十八里,又进军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都率兵来会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的侄子,也派兵帮助沈庆之。先前刘诞骗他的部下说:“宗悫会帮助我。”宗悫到后,骑马绕城大喊:“我是宗悫!”刘诞见各路大军聚集,想弃城北逃,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守广陵,自己率领步兵骑兵几百人,亲信都跟着,声称出战,斜向海陵道而去。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追赶。刘诞走了十多里,部下都不愿离开,一起请刘诞回城。刘诞说:“我回去容易,你们能为我尽力吗?”众人都答应了,刘诞于是又回城,筑坛歃血盟誓,所有府州文武官员都加官进爵。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儿子,辞谢说:“忠孝不能两全。我父亲还在,不敢接受任命。”刘诞囚禁他十多天,他始终不接受,于是杀了他。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攻打北魏回来,到广陵,皇帝都让他们接受沈庆之指挥。沈庆之进军,逼近广陵城。刘诞送食物给沈庆之,提着食物的一百多人从北门出来;沈庆之不打开看,全部烧掉。刘诞在城上递上书信奏表,请沈庆之转送,沈庆之说:“我受诏讨贼,不能替你送表。你一定要归顺朝廷受死,就该开门派使者,我替你护送。”
东扬州刺史颜竣遭母丧,送丧回京,皇帝对他还很好。颜竣时常对亲朋旧友有怨言,有时谈到朝廷得失。恰逢王僧达获罪,怀疑是颜竣诬陷他;临死时,详细陈述颜竣前后怨恨诽谤的话。皇帝于是让御史中丞庾徽之弹劾他,免去颜竣的官。颜竣更害怕,上表谢罪,并请求保全性命;皇帝更怒,下诏答复说:“你指责泄愤,已经辜负我的期望;还过分思虑,怕不能保全,这哪里是臣下侍奉君主的忠诚节操呢!”等到竟陵王刘诞造反,皇帝就诬陷颜竣与刘诞通谋。五月,逮捕颜竣交付廷尉,先打断他的脚,然后赐死。妻子儿女流放交州,到宫亭湖时,又淹死他的男丁。
六月,戊申(疑误),北魏国主到阴山。皇帝命令沈庆之在桑里设置三座烽火台,如果攻克外城,点一烽;攻克内城,点两烽;擒获刘诞,点三烽。用玺书催促,前后相继。沈庆之烧了广陵东门,填平壕沟,修造攻城道,建行楼、土山和各种攻城器械。正值久雨,无法攻城。皇帝让御史中丞庾徽之奏请免沈庆之的官,下诏不追究,以此激他。从四月到秋天七月,雨停了,城还没攻下。皇帝发怒,命太史选日子,要亲自渡江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坚决劝阻,才作罢。
刘诞起初闭城拒绝使者,记室参军山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拔刀向他,才停止。刘诞派兵出战,屡次战败,将佐多越城投降。有人劝贺弼早走,贺弼说:“主公起兵对抗朝廷,此事不能跟从;但蒙受厚恩,又义无违背,只有以死表明心迹了!”于是服毒自杀。参军何康之等密谋开门迎接官军,没成功,斩关而出投降。刘诞建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上面,暴露她,不给食物;母亲呼喊何康之,几天后死去。刘诞任命中军长史济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都在城内,有人对范义说:“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你还不走吗?”范义说:“我是人家的属官;儿子不能抛弃母亲,属官不能背叛君主。如果像何康之那样活着,我不干。”
沈庆之率军攻城,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石。乙巳(疑误),攻克外城;乘胜前进,又攻下小城。刘诞听说官军进城,跑向后园,队主沈胤之等追上,击伤刘诞,他掉进水中,被拉出来杀了。刘诞的母亲、妻子都自杀。皇帝听说广陵平定,出宣阳门,命令左右都喊万岁。侍中蔡兴宗陪辇,皇帝看着他说:“你为什么独独不喊?”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该哭着诛杀叛逆,怎么能都喊万岁!”皇帝不高兴。
下诏贬刘诞的姓为留氏,广陵城中的士民,无论大小都命令杀掉。沈庆之请求保全五尺以下的小孩,其余男子都处死,女子赏给军队做战利品;还是杀了三千多人。长水校尉宗越监刑,都先开膛挖眼,有的打脸鞭腹,用苦酒浇伤口,然后斩首。宗越面对这些,高兴得像得了什么。皇帝把首级堆在石头城南岸做京观,侍中沈怀文劝谏,不听。起初,刘诞自知要失败,派黄门吕昙济和平时信任的左右,把世子刘景粹藏到民间,说:“事情如果不成,想法保全他;如果免不了,可以深埋。”分别给他们金银财宝送走。出门后,都四散逃走;只有吕昙济不走,背着刘景粹十多天,被抓住,斩首。临川内史羊璇因与刘诞一向交好,下狱死。提拔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为给事黄门侍郎。
蔡兴宗奉旨慰劳广陵。蔡兴宗与范义一向友好,收敛他的尸体,送丧回豫章。皇帝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王法?”蔡兴宗高声答道:“陛下自己杀贼,臣自己葬故交,有什么不可以!”皇帝面有愧色。宗越治军严格,善于扎营布阵。每次几万人驻扎,宗越自己骑马前行,让军人跟在他后面,马停营就扎好,从不错乱。辛未(疑误),大赦。丙子(疑误),任命丹阳尹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丙戌(疑误),任命南兖州刺史沈庆之为司空,刺史职务不变。
八月,庚戌(疑误),北魏国主到云中;壬戌(疑误),回平城。九月,壬辰(疑误),在玄武湖北面筑上林苑。起初,晋人在巳位筑南郊坛,尚书右丞徐爰认为不合礼制。下诏迁到牛头山西面,正对宫城的午位。到废帝即位,认为旧地吉利,又迁回原处。皇帝又命尚书左丞荀万秋造五路车,依照金根车样式,加羽葆盖。
春季,正月,甲子朔日(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和平。乙亥日(十二日),皇上(指宋孝武帝)行耕籍田之礼,大赦天下。己卯日(十六日),下诏祭祀郊庙,首次乘坐玉路车。庚寅日(二十七日),立皇子刘子勋为晋安王,刘子房为寻阳王,刘子顼为历阳王,刘子鸾为襄阳王。北魏散骑侍郎冯阐前来访问。
二月,北魏卫将军、乐安王拓跋良征讨河西叛乱的胡人。三月,北魏人侵犯北阴平,朱提太守杨归子击败了他们。甲申日(二十二日),皇后在西郊亲自采桑,皇太后观看礼仪。
夏季,四月,北魏太后常氏去世。五月,癸丑日(二十一日),北魏在鸣鸡山安葬昭太后。丙戌日(二十五日),尚书左仆射褚湛之去世。吐谷浑王拾寅同时接受宋、北魏两国的爵位任命,他的居止出入,都模仿王者的规格,北魏人对此感到愤怒。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如今据守白兰,如果分兵从左右两路出击,他必定逃往南山固守,不过十天,人马就会缺乏食物,可以一举平定。”六月,甲午日(疑误),北魏派遣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督率统万、高平各军从南道出击,南郡公、中山人李惠等人督率凉州各军从北道出击,攻打吐谷浑。
北魏崔浩被诛杀时,史官职务于是被废,到此时重新设置。河西反叛的胡人到长安自首认罪,北魏派遣使者安抚他们。秋季,七月,宋派遣使者到北魏。甲戌日(十四日),开府仪同三司何尚之去世。壬午日(二十二日),北魏主前往河西。
北魏军队到达西平,吐谷浑王拾寅逃往南山固守。九月,北魏军队渡过黄河追击,恰逢疫病流行,于是撤军返回,俘获各种牲畜二十余万头。庚午日(十一日),北魏主返回平城。丁亥日(二十八日),改封襄阳王刘子鸾为新安王。
十月,庚寅日(初一),下诏命沈庆之征讨沿江一带的蛮族。前庐陵内史周朗,言论切直,皇上怀恨在心。指使有关部门奏报周朗在为母亲服丧期间行为不合礼制,将他押送宁州,在路上杀了他。周朗出发时,侍中蔡兴宗正在值班,请求与周朗告别;因此被定罪,以平民身份兼任本职。
十一月,北魏散骑侍郎卢度世等人前来访问。这一年,皇上征召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为侍中。颜师伯因谄媚逢迎受到亲近信任,群臣无人能及,他大量收受贿赂,家中积累千金。皇上曾与他玩樗蒲之戏,皇上掷得雉,自以为必胜;颜师伯接着掷,得卢,皇上脸色大变。颜师伯急忙收起骰子说:“差点就成卢了!”这一天,颜师伯一次就输掉百万钱。
柔然攻打高昌,杀死沮渠安周,灭掉沮渠氏,立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称王从此开始。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举行元旦朝贺。雪花落在太宰刘义恭的衣服上,有六个花瓣,刘义恭上奏称这是祥瑞,皇上很高兴。刘义恭因皇上猜忌残暴,害怕自己不能被容纳,总是言辞谦卑、神色恭顺,曲意奉承;因此,在皇上整个在位期间,得以免遭祸患。
二月,辛卯日,北魏国主前往中山;丙午日,到达邺城,随后前往信都。
三月,刘宋派使者前往北魏。
北魏国主征发并州、肆州百姓五千人修治河西的猎道;辛巳日,返回平城。
夏季,四月,癸巳日,改封西阳王刘子尚为豫章王。
庚子日,下诏开始规划修建明堂,直接在大殿的丙、己方位建造,形制如同太庙,只有十二间房间不同。
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年龄十七岁,司马新野人庾深之代行府州事务。刘休茂性情急躁,想自己专断处理事务,庾深之和主师常常禁止他,他心中常怀怨恨。他身边的张伯超受到宠信,有很多罪恶,主师多次责备他。张伯超害怕,劝刘休茂说:“主师秘密记下您的过失,想要启奏皇上,这样恐怕不会有好结果。”刘休茂说:“那该怎么办?”张伯超说:“只有杀掉代行府事的人和主师,起兵自卫。这里距离都城数千里,即使大事不成,也可以逃到胡虏那里称王。”刘休茂听从了他。
丙午日夜里,刘休茂与张伯超等人率领夹毂队,在城中杀死典签杨庆,出金城,杀死庾深之和典签戴双;征集兵众,树起军旗,驰马传送檄文,让佐吏上书推荐自己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黄钺。侍读博士荀诜进谏,刘休茂杀了他。张伯超专擅军政大权,生杀予夺由自己决定,刘休茂身边的曹万期挺身刺杀刘休茂,没有成功而被杀。
刘休茂出城巡视军营,咨议参军沈畅之等人率领众人关闭城门抵抗他。刘休茂骑马赶回,不能进城。义成太守薛继考为刘休茂尽力攻城,攻克了城池,斩杀了沈畅之和同谋的数十人。当天,参军尹玄庆又起兵攻打刘休茂,生擒了他,并将其斩首,他的母亲、妻子都自杀,同党被处死。城中混乱,没有人统一指挥。中兵参军刘恭之,是刘秀之的弟弟,众人共同推举他代行府州事务。薛继考用武力胁迫刘恭之,让他写奏章,说“薛继考举义”,自己乘驿马返回都城;皇上任命他为北中郎咨议参军,赐爵冠军侯;事情不久败露,被处死。任命尹玄庆为射声校尉。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压制贬斥各位弟弟;攻克广陵后,想要更加严厉地制定法令。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他的儿子比得上光武帝的儿子,前代史书认为这是美谈。陛下既然已经诛杀了管叔、蔡叔那样的人,希望您能像周朝对待唐叔、卫叔那样给予信任和寄托。”等到襄阳平定,太宰刘义恭探知皇上的心意,又上表请求裁抑各位亲王,不让他们担任边境州的长官,并且收缴所有兵器铠甲,禁止接待宾客;沈怀文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
皇上游乐没有节制,曾经外出,夜里才回来,命令打开城门。侍中谢庄负责留守,认为凭信可能虚假,坚持不奉旨,必须有皇帝的亲笔诏书才开门。皇上后来在宴饮时,从容地对他说:“你想效仿郅君章吗?”谢庄回答说:“我听说君王祭祀、游乐,出入都有节制。如今陛下早晨出去,深夜才回来,我担心不法之徒,会假传圣旨。因此我等待陛下的亲笔诏书,才敢开门。”
北魏大旱,下诏:“州郡境内,无论大小神灵,全部洒扫祭坛祈祷;等到丰收,各自按等级祭祀它们。”于是,所有被废止的祭祀都恢复了旧制。
秋季,七月,戊寅日,北魏国主立他的弟弟小新成为济阳王,加授征东大将军,镇守平原;天赐为汝阴王,加授征南大将军,镇守虎牢;万寿为乐浪王,加授征北大将军,镇守和龙;洛侯为广平王。
壬午日,北魏国主巡视山北;八月,丁丑日,返回平城。
戊子日,立皇子刘子仁为永嘉王,刘子真为始安王。
九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
沈庆之坚决辞让司空职位,柳元景坚决辞让开府仪同三司;下诏准许,但仍命沈庆之朝会时位列司空之下,俸禄依照三司标准,柳元景位列从公之上。
沈庆之眼睛不认识字,家境向来富裕,产业价值万金,童奴数以千计;两次献纳钱千万,谷万斛。先前有四座宅邸,又在娄湖有园林房舍;沈庆之一夜之间携带子孙及中表亲戚迁居娄湖,把四座宅邸上交官府。沈庆之多养歌妓侍妾,悠闲无事,尽情欢乐,除非朝贺不出门;车马朴素,随从不过三五人,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
甲戌日,将南豫州治所迁到于湖。丁丑日,任命浔阳王刘子房为南豫州刺史。
闰月,戊子日,皇太子妃何氏去世,谥号献妃。
壬寅日,改封历阳王刘子顼为临海王。
冬季,十月,甲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刘延孙为尚书左仆射,右仆射刘秀之为雍州刺史。
乙卯日,任命新安王刘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刘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在后宫宠冠群妃,刘子鸾受到的宠爱超过所有皇子,凡是受到皇上赏识的人,没有不进入刘子鸾府中的。等到他担任南徐州刺史,又划出吴郡归属他管辖。
起初,巴陵王刘休若担任北徐州刺史,任命山阴令张岱为咨议参军,代行府、州、国事务。后来临海王刘子顼任广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任扬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任南兖州刺史,张岱先后担任三府咨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帅共事,事情办得好而人情也不失和。有人对张岱说:“主上亲王年幼,管事的人很多,而您却能协调好公私关系,如何才能做到这样?”张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君。’我处理政事端正公平,以礼待人,悔恨之事,无从发生;至于明暗长短,那更是才能使用多少的问题罢了。”等到刘子鸾任南徐州刺史,又任命张岱为别驾、行事。张岱,是张永的弟弟。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游明根,是游雅的从祖弟。
北魏广平王洛侯去世。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甲戌日,规定百姓每户每年交纳布四匹。
这一年,下诏:士族中与身份低贱者通婚的,一律补任将吏。士族大多逃避徭役逃亡,于是制定了严厉的制度,抓获就斩首,这些人往往逃窜到湖山成为盗贼。沈怀文进谏,皇上不听。
春季,正月,癸未日,北魏乐浪王拓跋万寿去世。辛卯日,皇上首次在明堂祭祀五帝,大赦天下。丁未日,在中堂策试秀才和孝廉。扬州秀才顾法在策对中说:“源头清澈则水流洁净,神圣则刑法完备。以身作则的教化比上行下效更容易,身体力行的训导比风吹草偃更迅速。”皇上看了,厌恶他直言不讳,把策书扔在地上。二月,乙卯日,恢复百官的俸禄。三月,庚寅日,立皇子刘子元为邵陵王。
当初,侍中沈怀文多次因直言劝谏触犯皇上旨意。沈怀文一向与颜竣、周朗交好,皇上对沈怀文说:“颜竣如果知道我会杀他,恐怕也不敢这样。”沈怀文沉默不语。侍中王彧,言谈中称赞颜竣、周朗的才能,沈怀文随声附和。颜师伯将此事报告皇上,皇上更加不高兴。皇上曾经外出射雉,突然遇到风雨。沈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定一起劝谏。正巧被召入雉场,沈怀文说:“风雨如此之大,不适合圣上亲身冒犯。”王彧说:“沈怀文的建议,应当听从。”江智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皇上拉弓发怒道:“你想效仿颜竣吗?为什么总是知道别人的事!”又说:“颜竣这小子,恨不能先抽他的脸!”每次皇上设宴聚会,在座的人都被灌得大醉,嘲笑戏谑毫无节制。沈怀文一向不喝酒,又不好戏谑调笑,皇上认为他故意和自己作对。谢庄曾告诫沈怀文说:“你每次都与别人不同,怎么能长久!”沈怀文说:“我从小就这样,岂能一朝改变!不是想与众不同,是天性如此。”皇上于是将沈怀文外放为晋安王刘子勋的征虏长史,兼任广陵太守。
沈怀文到建康朝贺元旦,事情结束后被遣返回任,他以女儿生病为由请求延期,到这时还没有出发,被有关部门弹劾,免去官职,禁锢十年。沈怀文卖掉宅邸,想返回东方,皇上听说后,大怒,将他逮捕交付廷尉,丁未日,赐沈怀文死。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沈澹、沈渊、沈冲,一路哭着为沈怀文请命,看到的人都很伤心。柳元景想救沈怀文,对皇上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处境艰难不忍目睹;希望陛下迅速定他们的罪。”皇上最终还是杀了沈怀文。
夏季,四月,淑仪殷氏去世。追封为贵妃,谥号为宣。皇上悲痛不已,精神因此恍惚,荒废了不少政事。五月,壬寅日,太宰刘义恭被解除了兼任的司徒职务。六月,辛酉日,东昌文穆公刘延孙去世。庚午日,北魏主前往阴山。北魏石胡人贺略孙反叛,长安镇将陆真讨伐平定了他们。北魏主命令陆真修筑长蛇镇。氐族豪强仇辱檀反叛,陆真讨伐平定了他们,修完城后返回。
秋季,七月,壬寅日,北魏主前往河西。乙未日,立皇子刘子云为晋陵王;当天去世,谥号为孝。当初,晋朝的庾冰提议让僧侣敬拜帝王,桓玄又重申这一提议,都没有实行。到这时,皇上让有关部门上奏说:“儒家、法家分支,名家、墨家各派,对于尊崇亲属、敬重君上,其道理没有不同。只有佛教作为教义,违反经典、偏离传注,拘泥文字、遮蔽道义,在末法时期尤其煽动人心。佛以谦卑自守,忠虔为道,岂有屈膝于四众而简慢礼敬双亲,叩首于耆老而直身面对万乘之君的道理!臣等商议,认为僧侣接见君王,应当竭尽虔敬;礼敬的仪容,依照其本来的风俗。”九月,戊寅日,下诏规定僧侣须向人主致敬。等到废帝即位,又恢复了旧制。
乙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左仆射,丹阳尹王僧朗为右仆射。王僧朗,是王彧的父亲。冬季,十月,壬申日,在龙山安葬宣贵妃。开凿山冈修路数十里,百姓不堪劳役,死亡的人很多;自江南以来葬事的盛大,从未有过。又为她另外修建庙宇。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辛巳日,加授尚书令柳元景为司空。壬寅日,北魏主返回平城。
南徐州从事史范阳人祖冲之上书说,何承天的《元嘉历》疏漏错误仍然很多,于是重新制作新历,认为:“旧历法,冬至日有固定位置,不到一百年,就相差两度;现在让冬至日的度分,每年有微小差异,将来长久使用,不必频繁改动。另外,子时是时辰的开始,位置在正北,虚宿是北方列宿的中央;现在新历,上元日的度分,从虚宿一度开始。另外,日辰的称号,以甲子为先;现在新历,上元之年定在甲子。另外,何承天的方法,太阳、月亮、五星各自有自己的元点;现在的方法,交会、迟速都以整个上元的岁首为起始。”皇上命令精通历法的人诘难他,不能使他屈服。恰逢皇上驾崩,最终没有施行。
春季,正月,丁亥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朗为太常,卫将军颜师伯为尚书仆射。皇上每次设宴聚会,喜欢让群臣互相嘲笑揭短来取乐。吏部郎江智渊一向恬淡文雅,渐渐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曾让江智渊用王僧朗的名字来戏弄其子王彧。江智渊正色说:“恐怕不应该有这样的玩笑!”皇上发怒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自然互相怜惜。”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伏在席上流泪,从此恩宠大大衰减。又商议给殷贵妃的谥号为“怀”,皇上认为不够完美,对此怀恨在心。另一天,与群臣骑马到贵妃墓前,举起马鞭指着墓前的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能有‘怀’字!”江智渊更加恐惧,最终因忧虑而死。己丑日,任命尚书令柳元景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甲寅日,皇上南巡豫州、南兖州;丁卯日,在乌江校猎;壬戌日,大赦天下;甲子日,前往瓜步山;壬申日,返回建康。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除非是将军在战场上,否则都不得擅自杀人;其罪行应当判死刑的,都须先上报等待批复;违反者按杀人论处。”五月,丙子日,下诏:“从今以后,刺史、太守、县令,征发百姓、动用军队,都须有手诏才能施行;只有边境有外敌警报以及内部发生奸邪叛乱,事起仓促的,不在此例。”戊辰日,任命左民尚书蔡兴宗、左卫将军袁粲为吏部尚书。袁粲,是袁淑哥哥的儿子。
皇上喜欢轻慢戏弄群臣,从太宰刘义恭以下,都不能避免被侮辱。常称呼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老奴才”,仆射刘秀之为“老吝啬鬼”,颜师伯为“豁牙”;其余的人,矮、长、肥、瘦,都有称呼的名目。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跪拜起立不方便,每次到聚会时,皇上多有赏赐,想看他叩谢时跌倒,以此为乐。又宠信一个昆仑奴,让他用棍子打群臣,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不能幸免。只有忌惮蔡兴宗方正严肃,不敢侵侮轻慢。颜师伯对仪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常能避免亲近戏弄,确实离一般人很远。”王耽之说:“蔡豫章从前在相府时,也因方正严肃不被狎昵。武帝在私下宴饮的日子,未曾召过他。蔡尚书今天可说是能继承父业了。”壬寅日,北魏主前往阴山。
六月,戊辰日,任命秦郡太守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刘德愿,是刘怀慎的儿子。皇上安葬殷贵妃后,多次与群臣到她的墓前,对刘德愿说:“你哭贵妃,哭得悲痛的人当有重赏。”刘德愿应声痛哭,捶胸顿足,泪流满面。皇上非常高兴,所以用豫州刺史的职位来赏赐他。皇上又令医术人羊志哭贵妃,羊志也呜咽得极其悲伤。后来有人问羊志说:“你哪来那副应急的眼泪?”羊志说:“我那天是在哭自己死去的妾罢了。”
皇上为人机警勇敢果断,学问渊博,文章华美敏捷,阅读文书奏章,能一目七行,又善于骑马射箭,但奢侈欲望没有节制。自从晋朝南渡以来,宫室都是草草建造,朝廷宴会所临的地方,不过是东、西二堂而已。晋孝武帝末年,才开始修建清暑殿。宋朝建立后,没有增加改建。皇上才开始大修宫室,土木披上锦绣,宠爱的姬妾和宠臣,赏赐用尽府库的储藏。拆毁高祖曾居住的阴室,在那里建造玉烛殿。与群臣观看,床头有土障,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绳蝇拂。侍中袁𫖮趁机盛赞高祖节俭朴素的美德。皇上不回答,只说:“种田的老翁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袁𫖮,是袁淑哥哥的儿子。
秋季,八月,乙丑日,立皇子刘子孟为淮南王,刘子产为临贺王。丙寅日,北魏主在河西打猎;九月,辛巳日,返回平城。庚寅日,任命新安王刘子鸾兼任司徒。丙申日,立皇子刘子嗣为东平王。冬季,十月,癸亥日,任命东海王刘祎为司空。己巳日,皇上在姑孰校猎。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聘问。游明根奉命出使三次返回,皇上因他是长者,对他礼遇有加。十一月,癸巳日,皇上在梁山训练水军。十二月,丙午日,前往历阳。甲寅日,大赦天下。己未日,太宰刘义恭加授尚书令。癸亥日,皇上返回建康。
春天,正月丁亥日,北魏国主立他的弟弟拓跋云为任城王。
戊子日,任命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兼任司徒。
夏天,闰五月壬寅日,太宰刘义恭兼任太尉。
宋孝武帝晚年特别贪图财利,刺史、二千石级别的官员被罢免还京时,必定限令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赌博的方式夺取,一定要让他们倾尽所有才罢休。他整天酣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常常靠着几案昏睡,有时外面有奏事,就立刻严肃地整理仪容,不再有醉态。因此朝廷内外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懈怠懒惰。庚申日,孝武帝在玉烛殿去世。遗诏说:“太宰刘义恭解除尚书令职务,加授中书监;任命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柳元景兼任尚书令,入居京城内。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二位公卿处理;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共同商议裁决;如果有军事行动,全部委托沈庆之;尚书省中的事务,委托仆射颜师伯;外临所统辖的事务,委托领军将军王玄谟。”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岁。大赦天下。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奉上玉玺绶带,太子接受时,傲慢懈怠,没有悲伤的神色。蔡兴宗出来后,对人说:“从前鲁昭公不悲伤,叔孙就知道他不会善终。家国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了!”
甲子日,下诏再次任命太宰刘义恭录尚书事,柳元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丹阳尹,解除南兖州职务。
六月丁亥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秋天七月己亥日,任命晋安王刘子勋为江州刺史。
柔然处罗可汗去世,儿子予成立,号称受罗部真可汗,改年号为永康。部真可汗率兵侵犯北魏;辛丑日,北魏北方镇守的流动军队击败了他们。
壬寅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高车五部聚集在一起祭天,人数多达数万。北魏国主亲自前往视察,高车人非常高兴。
丙午日,将孝武皇帝安葬在景宁陵,庙号世祖。
庚戌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乙卯日,废除南北两条驰道,以及孝建年间以来更改的制度,恢复元嘉年间的旧制。尚书蔡兴宗在都座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品德盛大的君主,但总的来说还是以正道治理始终。三年不改变父祖之道,是古代经典所看重的。如今殡宫刚刚撤去,陵墓还不远,而所有各种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概被削除更改,即使是改朝换代,也不至于如此。天下有识之士,会因此看出人的用心。”
太宰刘义恭一向畏惧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接受遗诏辅政,但总是躲避事务,由着颜师伯不听从。因此大权归于皇帝身边的宠臣。戴法兴等人专断朝政大权,威德远近皆知,诏书敕令都出自他们之手;尚书省事务无论大小,都取决于他们,刘义恭和颜师伯只是空守虚名而已。
蔡兴宗自认为负责铨选人才,每次上朝,总是向刘义恭陈述提拔贤才进用士人的意见,又规劝得失,广泛议论朝政。刘义恭性格怯懦,阿谀顺从戴法兴,常常担心违背旨意,听到蔡兴宗的话,就战栗恐惧无法回答。蔡兴宗每次上奏选官事宜,戴法兴、巢尚之等人就随意点定更改,只有很少能保留。蔡兴宗在朝堂上对刘义恭、颜师伯说:“主上守丧,不亲自处理万机;而选举这样机密的事情,多被删改,又不是公卿的笔迹,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子的意思!”多次与刘义恭等人争论选官事务,反复论辩坚持。刘义恭、戴法兴都厌恶他。将蔡兴宗贬为新昌太守;不久因为他的声望,又将他留在建康。
丙辰日,追立何妃为献皇后。
乙丑日,新安王刘子鸾解除兼任司徒的职务。戴法兴等人厌恶王玄谟刚强严厉,八月丁卯日,任命王玄谟为南徐州刺史。
王太后病重,派人叫废帝前来。废帝说:“病人那里鬼多,怎么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生出这样不孝的儿子!”己丑日,太后去世。
九月辛丑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癸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
乙卯日,将文穆皇后安葬在景宁陵。
冬天十二月壬辰日,将京城附近的各郡设为扬州,将原来的扬州改为东扬州。癸巳日,任命豫章王刘子尚为司徒、扬州刺史。
这一年,青州治所迁移到东阳。
刘宋境内,共有二十二个州,二百七十四个郡,一千二百九十九个县,九十四万多户。
东方各郡连年旱灾,饥荒,一升米价值数百钱,建康也达到一百多钱,饿死的人占十分之六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