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三
資治通鑑 第131卷
【宋紀十三】 柔兆敦牂,一年。
春,正月,己丑朔,魏大赦,改元天安。 癸巳,征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為撫軍將軍,以巴陵王休若代之。 甲午,中外戒嚴。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副之。休仁軍於南州,以沈攸之為尋陽太守,將兵屯虎檻。時玄謨未發,前鋒凡十軍,絡繹繼至。每夜各立姓號,不相稟受。攸之謂諸將曰:「今眾軍姓號不同,若有耕夫、漁父夜相呵叱,便致駭亂,取敗之道也。請就一軍取號。」眾鹹從之。 鄧琬稱說符瑞,詐稱受路太后璽書,帥將佐上尊於晉安王子勳。乙未,子勳即皇帝位於尋陽,改元義嘉。以安陸王子綏為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以鄧琬為尚書右僕射,張悅為吏部尚書,袁顗加尚書左僕射;自餘將佐及諸州郡,除官進爵號各有差。 丙申,以征虜司馬申令孫為徐州刺史。令孫,坦之子也。置司州於義陽,以義陽內史龐孟虯為司州刺史。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崔道固皆舉兵應尋陽。上徵兵於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將平原劉彌之等將兵赴建康。會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彌之等應安都。濟陰太守申闡據睢陵應建康,安都遣其從子直閣將軍索兒、太原太守清河傅靈越等攻之。闡,令孫之弟也。安都婿裴祖隆守下邳,劉彌之至下邳,更以所領應建康,襲擊祖隆。祖隆兵敗,與征北參軍垣崇祖奔彭城。崇祖,護之之從子也。彌之族人北海太守懷恭、從子善明皆舉兵以應彌之,薛索兒聞之,釋睢陵,引兵擊彌之。彌之戰敗,走保北海。申令孫進據淮陽,請降於索兒。龐孟虯亦不受命,舉兵應尋陽。 帝召尋陽王長史行會稽郡事孔覬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馬庾業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璪入東慰勞。璪說凱以「建康虛弱,不如擁五郡以應袁、鄧。」覬遂發兵,馳檄奉尋陽。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皆據郡應之。上又以庾業代延熙為義興,業至長塘湖,即與延熙合。 益州刺史蕭惠開,聞晉安王子勳舉兵,集將佐謂之曰:「湘東,太祖之昭;晉安,世祖之穆;其於當璧,並無不可。但景和雖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猶多。吾荷世祖之眷,當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費欣壽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皆附於子勳。元怙,元景之從兄也。 是歲,四方貢計皆歸尋陽,朝廷所保,唯丹陽、淮南等數郡,其間諸縣或應子勳。東兵已至永世,宮省危懼。上集群臣以謀成敗。蔡興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異志。宜鎮之以靜,至信待人。叛者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士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物情既定,人有戰心,六軍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習之兵,其勢相萬耳。願陛下勿憂。」上善之。 建武司馬劉順說豫州刺史殷琰使應尋陽,琰以家在建康,未許。右衛將軍柳光世自省內出奔彭城,過壽陽,言建康必不能守。琰信之,且素無部曲,為土豪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所制,不得已而從之。琰以叔寶為長史,內外軍事,皆叔寶專之。上謂蔡興宗曰:「諸處未平,殷琰已復同逆;頃日人情雲何?事當濟不?」興宗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今商旅斷絕,米甚豐賤,四方雲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蕩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言:『既平之後,方當勞聖慮耳。』」上曰:「誠如卿言。」上知琰附尋陽非本意,乃更厚撫其家以招之。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於懸瓠以應建康。袁顗誘矜司馬汝南常珍奇執矜,斬之,以珍奇代為太守。 上使冗從僕射垣榮祖還徐州說薛安都,安都曰:「今京都無百里地,不論攻圍取勝,自可拍手笑殺;且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今雖天下雷同,正是速死,無能為也。」安都不從,因留榮祖使為將。榮祖,崇祖之從父兄也。 兗州刺史殷孝祖之甥司法參軍穎川葛僧韶,請殷孝祖入朝,上遣之。時薛索兒屯據津逕,僧韶間行得至,說孝祖曰:「景和凶狂,開闢未有;朝野危極,假命漏刻。主上夷山翦暴,更造天地,國亂朝危,宜立長君。而群迷相煽,構造無端,貪利幼弱,競懷希望。使天道助逆,群凶事申,則主幼時艱,權柄不一,兵難互起,豈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若能控濟主勇,還奉朝廷,非唯匡主靜亂,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問朝廷消息,僧韶隨方酬譬,並陳兵甲精強,主上欲委以前驅之任。孝祖即日委妻子於瑕丘,帥文武二千人,隨僧韶還建康。時四方皆附尋陽,朝廷唯保丹陽一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復叛,義興兵垂至延陵,內外憂危,鹹欲奔散。孝祖忽至,眾力不少,並傖楚壯士,人情大安。甲辰,進孝祖號撫軍將軍,假節、督前鋒諸軍事,遣向虎檻,寵賚甚厚。 初,上遣東平畢眾敬詣兗州募人,至彭城,薛安都以利害說之,矯上命以眾敬行兗州事,眾敬從之。殷孝祖使司馬劉文石守瑕丘,眾敬引兵擊殺之。安都素與孝祖有隙,使眾敬殺孝祖諸子。州境皆附之,唯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不從。纂,鐘之曾孫也。 丙午,上親總兵,出頓中堂。辛亥,以山陽王休祐為豫州刺史,督輔國將軍彭城劉勉、寧朔將軍廣陵呂安國等諸軍西討殷琰。巴陵王休若督建威將軍吳興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諸軍東討孔凱。時將士多東方人,父兄子弟皆已附凱。上因送軍,普加宣示曰:「朕方務德簡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助順同逆者,一以所從為斷。卿等當深達此懷,勿以親戚為慮也。」眾於是大悅。凡叛者親黨在建康者,皆使居職如故。 壬子,路太后殂。 孔覬遣其孫曇瓘等軍於晉陵九里,部陳甚盛。沈懷明至奔牛,所令寡弱,乃築壘自固。張永至曲阿,未知懷明安否;百姓驚擾,永退還延陵,就巴陵王休若,諸將帥鹹勸休若退保破岡。其日,大寒,風雪甚猛,塘埭決壞,眾無固心。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斬!」眾小定,乃築壘息甲。尋得懷明書,賊定未進,軍主劉亮又至,兵力轉盛,人情乃安。亮,懷慎之從孫也。 殿中御史吳喜以主書事世祖,稍遷至河東太守。至是,請得精兵三百,致死於東。上假喜建武將軍,簡羽林勇士配之。議者以「喜刀筆主者,未嘗為將,不可遣。」中書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隨沈慶之,屢經軍旅,性既勇決,又習戰陳;若能任之,必有成績。諸人紛紜,皆是不別才耳。」乃遣之。喜先時數奉使東吳,性寬厚,所至人並懷之。百姓聞吳河東來,皆望風降散,故喜所至克捷。 永世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斬之,喜版崇之領縣事。喜至國山,遇東軍,進擊,大破之。自國山進屯吳城,劉延熙遣其將楊玄等拒戰。喜兵力甚弱,玄等眾盛。喜奮擊,斬之,進逼義興。延熙柵斷長橋,保郡自守,喜築壘與之相持。 庾業於長塘湖口夾岸築城,有眾七千人,與延熙遙相應接。沈懷明、張永與晉陵軍相持,久不決。外監朱幼舉司徒參軍督護任農夫驍果有膽力,上以四百人配之,使助東討。農夫自延陵出長塘,農夫馳往攻之,力戰,大破之,庾業棄城走義興。農夫收其船仗,進向義興,助吳喜。二月,己未朔,喜渡水攻郡城,分兵擊諸壘,登高指麾,若令四面俱進者。義興人大懼,諸壘皆潰。延熙赴水死,遂克義興。 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制朝權,多所誅殺。安遠將軍賈秀掌吏曹事,渾屢言於秀,為其妻求稱公主,秀曰:「公主豈庶姓所宜稱!秀寧取死今日,不可取笑後世!」渾怒,罵曰:「老奴官,慳!」會侍中拓跋丕告渾謀反,庚申,馮太后收渾,誅之。秀,彝之子;丕,烈帝之玄孫也。太后臨朝稱制,引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漁陽高閭及賈秀共參大政。 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軍於九里西,與東軍相持。東軍聞義興敗,皆震恐。上遣積射將軍濟陽江方興、御史王道隆至晉陵視東軍形勢。孔凱將孫曇扞、程扞宗等列五城,互相連帶。扞宗城猶未固,王道隆與諸將謀曰:「扞宗城既未立,可以藉手,上副聖旨,下成眾氣。」辛酉,道隆帥所領急攻,拔之,斬扞宗首。永等因乘勝進擊曇瓘等,壬戌,曇瓘等兵敗,與袁村俱棄城走,遂克晉陵。 吳喜軍至義鄉。孔璪屯吳興南亭,太守王曇生詣璪計事;聞台軍已近,璪大懼,墮床,曰:「懸賞所購,唯我而已;今不遽走,將為人擒!」遂與曇生奔錢唐。喜入吳興,任農夫引兵向吳郡,顧琛棄郡奔會稽。上以四郡既平,乃留吳喜使統沈懷明等諸將東擊會稽,召張永等北擊彭城,江方興等南擊尋陽。 以吏部尚書蔡興宗為左僕射,侍中褚淵為吏部尚書。 丁卯,吳喜至錢唐,孔璪、王曇生奔浙東。喜遣強弩將軍任農夫等引兵向黃山浦;東軍據岸結寨,農夫等擊破之。喜自柳浦渡,取西陵,擊斬庚業。會稽人大懼,將士多奔亡,孔凱不能制。戊寅,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凱逃奔脊山;車騎從事中郎張綏封府庫以待吳喜。己卯,王晏入城,殺綏,執尋陽王子房於別署。縱兵大掠,府庫皆空;獲孔璪,殺之。庚辰,脊山民縛孔凱送晏,晏謂之曰:「此事孔璪所為,無預卿事,可作首辭,當相為申上。」凱曰:「江東處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輩行意耳。」晏乃斬之。顧琛、王曇生、袁標等詣吳喜歸罪,喜皆宥之。東軍主凡七十六人,於陳斬十七人,其餘皆原宥。 薛索兒攻申闡,久不下;使申令孫入睢陵說闡,闡出降,索兒並令孫殺之。 山陽王休祐在歷陽,輔國將軍劉勉進軍小峴。殷琰所署南汝陰太守裴季之以合肥來降。 鄧琬性鄙暗貪吝,既執大權,父子賣官鬻爵,使婢僕出市道販賣;酣歌博弈,日夜不休;大自矜遇,賓客到門,歷旬不得前;內事悉委褚靈嗣等三人,群小橫恣,競為威福。於是士民仇怨,內外離心。 琬遣孫沖帥龍驤將軍薛常寶、陳紹宗、焦度等兵一萬為前鋒,據赭圻。沖之於道與晉安王子勳書曰:「舟楫已辦,器械亦整,三軍踴躍,人爭效命;便欲沿流掛帆,直取白下。願速遣陶亮眾軍兼行相接,分據新亭、南州,則一麾定矣。」子勳加沖左衛將軍;以陶亮變右衛將軍,統郢、荊、湘、梁、雍五州兵合二萬人,一時俱下。陶亮本無干略,聞建安王休仁自上,殷孝祖又至,不敢進,屯軍鵲洲。 殷孝祖負其誠節,陵轢諸將,台軍有父子兄弟在南者,孝祖悉欲推治。由是人情乖離,莫樂為用。寧朔將軍沈攸之,內撫將士,外諧群帥,眾並賴之。孝祖每戰,常以鼓蓋自隨,軍中人相謂:「殷統軍可謂死將矣!今與賊交鋒,而以羽儀自標顯,若善射者十人共射之,欲不斃,得乎?」三月,庚寅,眾軍水陸並進,攻赭圻;陶亮等引兵救之,孝祖於陳為流矢所中,死。軍主范潛帥五百人降於亮。人情震駭,並謂沈攸之宜代孝祖為統。 時建安王休仁屯虎檻,遣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襄陽劉靈遺各將三千人赴赭圻。攸之以為孝祖既死,亮等有乘勝之心,明日若不更攻,則示之以弱。方興各位相亞,必不為己下;軍政不壹,致敗之由也。乃帥諸軍主詣方興曰:「今四方並反,國家所保,無復百里之地。唯有殷孝祖為朝廷所委賴,鋒鏑裁交,輿屍而反,文武喪氣,朝野危心。事之濟否,唯在時旦一戰;戰若不捷,則大事去矣。詰朝之事,諸人或謂吾應統之,自卜懦薄,干略不如卿。今輒相推為統,但當相與戮力耳。」方興甚悅,許諾。攸之既出,諸軍主並尤之,攸之曰:「吾本以濟國活家,豈計此之升降!且我能下彼,彼必不能下我。共濟艱難,豈可自措同異也!」孫沖之謂陶亮曰:「孝祖梟將,一戰便死,天下事定矣,不須復戰,便當直取京都。」亮不從。 辛卯,方興帥諸軍進戰,建安王休仁又遣軍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騎校尉垣恭祖、龍驤將軍濟地頓生京兆段佛榮等三萬人往會戰,自寅及午,大破之,追奔至姥山而還。幼文,驥之子也。 孫沖子於湖、白口築二城,軍主竟陵張興世攻拔之。 壬辰,詔以沈攸之為輔國將軍、假節,代殷孝祖督前鋒諸軍事。 陶亮聞湖、白二城不守,大懼,急召孫沖之還鵲尾,留薛常寶等守赭圻;先於姥山及諸岡分立營寨,亦悉散還,共保濃湖。 時軍旅大起,國用不足,募民上錢穀者,賜荒縣、荒郡,或五品至三品散官有差。 軍中食少,建安王休仁撫循將士,均其豐儉,吊死問傷,身親隱恤;故十萬之眾,莫有離心。 鄧琬遣其豫州刺史劉胡帥眾三萬、鐵騎二千,東屯鵲尾,並舊兵凡十餘萬。胡,宿將,勇健多權略,屢有戰功,將士畏之。司徒中兵參軍冠軍蔡那,子弟在襄陽,胡每戰,懸之城外;那進戰不顧。吳喜既定三吳,帥所領五千人,並運資實,至於赭圻。 薛索兒將馬步萬餘人自睢陵渡淮,進逼青、冀二州刺史張永營。丙申,詔南徐州刺史桂陽王休范統北討諸軍事,進據廣陵;又詔蕭道成將兵救永。 戊戌,尋陽王子房至建康,上宥之,貶爵為松滋侯。 庚子,魏以陝西王源賀為太尉。 上遣寧朔將軍劉懷珍帥龍驤將軍王敬則等步騎五千,助劉勉討壽陽,斬廬江太守劉道蔚。懷珍,善明之從子也。 中書舍人戴明寶啟上,遣軍主竟陵黃回募兵擊斬尋陽所署馬頭太守王廣元。 前奉朝請壽陽鄭黑,起兵於淮上以應建康,東扞殷琰,西拒常珍奇;乙巳,以黑為司州刺史。 殷琰將劉順、柳倫、皇甫道烈、龐天生等馬步八千人東據宛唐;劉勉帥眾軍並進,去順數里立營。時琰所遣諸軍,並受順節度,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倫台之所遣,順本卑微,唯不使經督二軍。勉始至,塹壘未立;順欲擊之,道烈,倫不同,順不能獨進,乃止。勉營既立,不可復攻,因相持守。 壬子,斷新錢,專用古錢。 沈攸之帥諸軍圍赭圻。薛常寶等糧盡,告劉胡求救;胡以囊盛米,系流查及船腹,陽覆船,順風流下以餉之。沈攸之疑其有異,遣人取船及流查,大得囊米。丙辰,劉胡帥步卒一萬,夜,斫山開道,以布囊運米餉赭圻。平旦,至城下,猶隔小塹,未能入。沈攸之帥諸軍邀之,殊死戰,胡眾大敗,捨糧棄甲,緣山走,斬獲甚眾。胡被瘡,僅得還營。常寶等惶懼,夏,四月,辛酉,開城突圍,走還胡軍。攸之拔赭圻城,斬其寧朔將軍沈懷寶等,納降數千人。陳紹宗單舸奔鵲尾。建安王休仁自虎檻進屯赭圻。 劉胡等兵猶盛。上欲綏慰人情,遣吏部尚書褚淵至虎檻,選用將士。時以軍功除官者眾,版不能供,始用黃紙。 鄧琬以晉安王子勳之命,征袁顗下尋陽,顗悉雍州之眾馳下。琬以黃門侍郎劉道憲行荊州事。侍中孔道存行雍州事。上庸太守柳世隆乘虛襲襄陽,不克。世隆,元景之弟子也。 散騎侍郎明僧暠為青州刺史。平原、樂安二郡太守王玄默據琅邪,清河、廣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據盤陽城,高陽、勃海二郡太守劉乘民據臨濟城,並起兵以應建康。玄邈,玄謨之從弟;乘民,彌之之從子也。沈文秀遣軍主解彥士攻北海,拔之,殺劉彌之。乘民從弟伯宗,合帥鄉黨,復取北海,因引兵向青州所治東陽城。文秀拒之,伯宗戰死。僧暠、玄默、玄邈、乘民合兵攻東陽城,每戰,輒為文秀所破,離而復合,如此者十餘,卒不能克。 杜淑寶謂台軍住歷陽,不能遽進;及劉勉等至,上下震恐。劉順等始行,唯繼一月糧,既與勉久相持,糧盡。叔寶發車千五百乘,載米餉順,自將五千精兵送之。呂安國聞之,言於劉勉曰:「順精甲八千,而我眾不能居半。相持既久,強弱勢殊,更復推遷,則無以自立。所賴者,彼糧行竭,我食有餘耳。若使叔寶米至,非唯難可復圖,我亦不能持久。今唯有間道襲其米車,出彼不意,若能制之,當不戰走矣。」勉以為然,以疲弱守營,簡精兵千人配安國及龍驤將軍黃回,使從間道出順後,於橫塘抄之。 安國始行,繼二日熟食;食盡,叔寶不至,將士欲還,安國曰:「卿等旦已一食。今晚米車不容不至;若其不至,夜去不晚。」叔寶果至,以米車為函箱陳,叔寶於外為遊軍。幢主楊促懷將五百人居前,安國、回等擊斬之,及其士卒皆盡。叔寶至,回欲乘勝擊之,安國曰:「彼將自走,不假復擊。」退三十里,止宿。夜遣騎參候,叔寶果棄米車走。安國復夜往燒米車,驅牛二千餘頭而還。 五月,丁亥朔,夜,劉順眾潰,順走淮西就常珍奇。於是劉勉鼓行,進向壽陽。叔寶斂居民及散卒,嬰城自守;勉與諸軍分營城外。 山陽王休祐與殷琰書,為陳利害,上又遣御史王道隆繼詔宥琰罪。勉與琰書,並以琰兄瑗子邈書與之。琰與叔寶等皆有降意,而眾心不壹,復嬰城固守。 弋陽西山蠻田益之起兵應建康,詔以益之為輔國將軍。督弋陽西山事。壬辰,以輔國將軍沈攸之為雍州刺史。丁未,以尚書左僕射王景文為中軍將軍。庚戌,以寧朔將軍劉乘民為冀州刺史。 甲寅,葬昭太后修寧陵。 張永、蕭道成等與薛索兒戰,大破之,索兒退保石樑;食盡而潰,走向樂平,為申令孫子孝叔所斬。薛安都子道智走向合肥,詣裴季之降。傅靈越走至淮西,武衛將軍沛郡王廣之生獲之,送詣勉。勉詰其叛逆,靈越曰:「九州唱義,豈獨在我!薛公不能專任智勇,委付子侄,此其所以敗也。人生歸於一死,實無面求活。」送詣建康。上欲赦之,靈越辭終不改,乃殺之。 鄧琬以劉胡與沈攸之等相持,久不決,乃加袁顗督征討諸軍事。六月,甲戌,顗帥樓船千艘,戰士二萬,來入鵲尾。顗本無將略,性又怯橈,在軍中未嘗戎服,語不及戰陳,唯賦詩談義而已,不復撫接諸將;劉胡每論事,酬對甚簡。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齒恚恨。胡以南運米未至,軍士匱乏,就顗借襄陽之資,顗不許,曰:「都下兩宅未成,方應經理。」又信往來之言,云「建康米貴,斗至數百」,以為將不攻自潰,擁甲以待之。 田益之帥蠻眾萬餘人圍義陽,鄧琬使司州刺史龐孟虯帥精兵五千救之,益之不戰潰去。 安成太守劉襲,始安內史王識之,建安內史趙道生,並舉郡來降。襲,道憐之孫也。 蕭道成世子賾為南康贛令,鄧琬遣使收系之。門客蘭陵桓康擔賾妻裴氏及其子長懋、子良逃於山中,與賾族人蕭欣祖等結客得百餘人,攻郡,破獄出賾。南康相沈肅之帥將吏追賾,賾與戰,擒之。賾自號寧朔將軍,據郡起兵,與劉襲等相應。琬以中護軍殷孚為豫章太守,督上流五郡以防襲等。 衡陽內史王應之起兵應建康,襲擊湘州行事何慧文於長沙。應之與慧文捨軍身戰,斫慧文八創,慧文斫應之斷足。殺之。 始興人劉嗣祖等據郡起兵應建康,廣州刺史袁曇遠遣其將李萬周等討之。嗣祖誑萬周云「尋陽已平」。萬周還襲番禺,擒曇遠,斬之。上以萬周行廣州事。 初,武都王楊元和治白水,微弱不能自立,棄國奔魏。元和從弟僧嗣復自立,屯葭蘆。費欣壽至巴東,巴東人任叔兒據白帝,自號輔國將軍,擊欣壽,斬之,叔兒遂阻守三峽。蕭惠開復遣治中程法度將兵三千出梁州,楊僧嗣帥群氐斷其道,間使以聞。秋,七月,丁酉,以僧嗣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諸軍與袁顗相拒於濃湖,久未決。龍驤將軍張興世建議曰:「賊據上流,兵強地勝。我雖持之有餘,而制之不足。若以奇兵數千潛出其上,因險而壁,見利而動,使其首尾周遑,進退疑阻,中流既梗,糧運自艱,此制賊之奇也。錢溪江岸最狹,去大軍不遠,下臨洄洑,船下必來泊岸,又有橫浦可以藏船,千人守險,萬人不能過。衝要之地,莫出於此。」沈攸之、吳喜並贊其策。會龐孟虯引兵來助殷琰,劉勉遣使求援甚急,建安王休仁欲遣興世救之。沈攸之曰:「孟虯蟻聚,必無能為,遣別將馬步數千,足以相制。興世之行,是安危大機。必不可輟。」乃遣段佛榮將兵救勉,而選戰士七千、輕舸二百配興世。 興世帥其眾溯流稍上,尋復退歸,如是者累日。劉胡聞之,笑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揚州,張興世何物人,欲輕據我上!」不為之備。一夕,四更,值便風,興世舉帆直前,渡湖、白,過鵲尾。胡既覺,乃遣其將胡靈秀將兵於東岸翼之而進。戊戌夕,興世宿景洪浦,靈秀亦留。興世潛遣其將黃道標帥七十舸徑趣錢溪,立營寨;己亥,興世引兵進據之,靈秀不能禁。庚子,劉胡自將水步二十六軍來攻錢溪。將士欲迎擊據之,興世禁之曰:「賊來尚遠,氣盛而矢驟;驟既易盡,盛亦易衰,不如待之。」令將士治城如故。俄而胡來轉近,船入洄洑;興世命壽寂之、任農夫帥壯士數百擊之,眾軍相繼並進,胡敗走,斬首數百,胡收兵而下。時興世城寨未固,建安王休仁慮袁覬並力更攻錢溪,欲分其勢。辛丑,命沈攸之、吳喜等以皮艦進攻濃湖,斬獲千數。是日,劉胡帥步卒二萬、鐵馬一千,欲更攻興世。未至錢溪數十里,袁覬以濃湖之急,遽追之,錢溪城由此得立。胡遣人傳唱「錢溪已平」,眾並懼,沈攸之曰:「不然。若錢溪實敗,萬人中應有一人逃亡得還者;必是彼戰失利,唱空聲以惑眾耳。」勒軍中不得妄動;錢溪捷報尋至。攸之以錢溪所送胡軍耳鼻示濃湖,袁覬駭懼。攸之日幕引歸。 龍驤將軍劉道符攻山陽,程天祚請降。 龐孟虯進至弋陽,劉勉遣呂安國等迎擊於蓼潭,大破之,孟虯走向義陽。王玄謨之子曇善起兵據義陽以應建康,孟虯走死蠻中。 劉胡遣輔國將軍薛道標襲合肥,殺汝陰太守裴季,劉勉遣輔國將軍垣閎擊之。閎,閬之弟;道標,安都之子也。 淮西人鄭叔舉起兵擊常珍奇以應鄭黑;辛亥,以叔舉為北豫州刺史。崔道固為土人所攻,閉門自守。上遣使宣慰,道固請降。甲寅,復以道固為徐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等聞龐孟虯,並開門出降。 張興世既據錢溪,濃湖軍乏食。鄧琬大送資糧,畏興世,不敢進。劉胡帥輕舸四百,由鵲頭內路欲攻錢溪,既而謂長史王念叔:「吾少習步戰,未閒水鬥。若步戰,恆在數萬人中;水戰在一舸之上,舸舸各進,不複相關,正在三十人中,此非萬全之計,吾不為也。」乃托瘧疾,住鵲頭不進,遣龍驤將軍陳慶將三百舸向錢溪,戒慶:「不須戰。張興世吾之所悉,自當走耳。」陳慶至錢溪,軍於梅根。 胡遣別將王起將百舸攻興世,興世擊起,大破之。胡帥其餘舸馳還,謂顗曰:「興世營寨已立,不可猝攻;昨日小戰,未足為損。陳慶已與南陵、大雷諸軍共遏其上,大軍在此,鵲頭諸將又斷其下流;已墮圍中,不足復慮。」覬怒胡不戰,謂曰:「糧運鯁塞,當如此何?」胡曰:「彼尚得溯流越我而上,此運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乃遣安北府司馬沈仲玉將千人步趣南陵迎糧。 仲玉至南陵,載米三十萬斛,錢布數十舫,豎榜為城,規欲突過。行至貴口,不敢進,遣間信報胡,令遣重軍援接。張興世遣壽寂之、任農夫等將三千人至貴口擊之,仲玉走還顗營,悉虜其資實;胡眾駭懼,胡將張喜來降。 鎮東中兵參軍劉亮進兵逼胡營,胡不能制。袁顗懼曰:「賊入人肝脾裡,何由得活!」胡陰謀遁去,己卯,誑覬云:「欲更帥步騎二萬,上取錢溪,兼下大雷餘運。」令覬悉選馬配之。其日,胡委覬去,逕趣梅根。先令薛常寶辦船,悉發南陵諸軍,燒大雷諸城而走。至夜,覬方知之,大怒,罵曰:「今年為小子所誤!」呼取常所乘善馬「飛燕」謂其眾曰:「我當自出追之!」因亦走。 庚辰,建安王休仁勒兵入覬營,納降卒十萬,遣沈攸之等追顗。顗走至鵲頭,與戍主薛伯珍並所領數千人偕去,欲向尋陽。夜,止山間,殺馬以勞將士,顧謂伯珍曰:「我非不能死;且欲一至尋陽,謝罪主上,然後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節,無復應者。及旦,伯珍請屏人言事,遂斬顗首,詣錢溪馬軍主襄陽俞湛之。湛之因斬伯珍,並送首以為己功。 劉胡帥二萬人向尋陽,詐晉安王子勳云:「袁覬已降,軍皆散,唯己帥所領獨返;宜速處分,為一戰之資。當停據湓城,誓死不貳。」乃於江外夜趣沔口。 鄧琬聞胡去,憂惶無計,呼中書舍人褚靈嗣等謀之,並不知所出。張悅詐稱疾,呼琬計事,令左右伏甲帳後,戒之:「若聞索酒,便出。」琬既至,悅曰:「卿首唱此謀,今事已急,計將安出!」琬曰:「正當斬晉安王,封府庫,以謝罪耳。」悅曰:「寧可賣殿下求活邪!」因呼酒。子洵提刀出,斬琬。中書舍人潘欣之聞琬死,勒兵而至。悅使人語之曰:「鄧琬謀反,今已梟戮。」欣之乃還。取琬子,並殺之。悅因單舸繼琬首馳下,詣建安王休仁降。 尋陽亂。蔡那之子道淵在尋陽被系作部,脫鎖入城,執子勳,囚之。沈攸之等諸軍至尋陽,斬晉安王子勳,傳首建康,時年十一。 初,鄧琬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軍於上饒,聞劉胡敗,軍副鄱陽太守費曄斬淹以降。淹,暢之子也。 廢帝之世,衣冠懼禍,鹹欲遠出。至是流離外難,百不一存,眾乃服蔡興宗之先見。 九月,壬辰,以山陽王休祐為荊州刺史。 癸巳,解嚴,大赦。 庚子,司徒休仁至尋陽,遣吳喜、張興世向荊州,沈懷明向郢州,劉亮及寧朔將軍南陽張敬兒向雍州,孫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農夫向豫章,平定餘寇。 劉胡逃至石城,捕得,斬之。郢州行事張沈變形為沙門,潛走,追獲,殺之。荊州行事劉道憲聞濃湖平,散兵,遣使歸罪。荊州治中宗景等勒兵入城,殺道憲,執臨海王子頊以降。孔道存知尋陽已平,遣使請降;尋聞柳世隆、劉亮當至,眾悉逃潰,道存及三子皆自殺。上以何慧文才兼將吏,使吳喜宣旨赦之。慧文曰:「既陷逆節,手害忠義,何面見天下之士!」遂自殺。安陸王子綏、臨海王子頊、邵陵王子無並賜死,劉順及餘黨在荊州者皆伏誅。詔追贈諸死節之臣,及封賞有功者各有差。 己酉,魏初立郡學,置博士、助教、生員,從中書令高允、相州刺史李言斤之請也。言斤,崇之子也。 上既誅晉安王子勳等,待世祖諸子猶如平日。司徒休仁還自尋陽,言於上曰:「松滋侯兄弟尚在,將來非社稷計,宜早為之所。」冬,十月,乙卯,松滋侯子房、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產、廬陵王子輿、子趨、子期、東平王子嗣、子悅並賜死,及鎮北咨議參軍路休之、司徒從事中郎路茂之、兗州刺史劉祗、中書舍人嚴龍皆坐誅。世祖二十八子於此盡矣。祗,義欣之子也。 劉勉圍壽陽,垣閎攻合肥,俱未下。勉患之,召諸將會議。馬隊主王廣之曰:「得將軍所乘馬,判能平合肥。」幢主皇甫肅怒曰:「廣之敢奪節下馬,可斬!」勉笑曰:「觀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馬與之。廣之往攻合肥,三日,克之;薛道標突圍奔淮西歸常珍奇,勉擢廣之為軍主。廣之謂肅曰:「節下若從卿言,何以平賊!卿不賞才,乃至於此!」肅有學術,及勉卒,更依廣之,廣之薦於齊世祖為東海太守。 沈靈寶自廬江引兵攻晉熙,晉熙太守閻湛之棄城走。 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蕭惠開、梁州刺史柳元怙、兗州刺史畢眾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並遣使乞降。上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乙亥,命鎮軍將軍張永、中領軍沈攸之將甲士五萬迎薛安都。蔡興宗曰:「安都歸順,此誠非虛,正須單使尺書。今以重兵迎之,勢必疑懼;或能招引北虜,為患方深。若以叛臣罪重,不可不誅,則向之所宥亦已多矣。況安都外據大鎮,密邇邊陲,地險兵強,攻圍難克,考之國計,尤宜馴養;如其外叛,將為朝廷旰食之憂。」上不從,謂征北司馬行南徐州事蕭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討,卿意以為何如?」對曰:「安都狡猾有餘,今以兵逼之,恐非國之利。」上曰:「諸軍猛銳,何往不克!卿勿多言!」安都聞大兵北上,懼,遣使乞降於魏,常珍奇亦以懸瓠降魏,皆請兵自救。 戊寅,立皇子昱為太子。 薛安都以其子為質於魏,魏遣鎮東大將軍代人尉元、鎮東將軍魏郡孔伯恭等帥騎一萬出東道,救彭城;鎮西大將軍西河公石、都督荊、豫、南雍州諸軍事張窮奇出西道,救懸瓠。以安都為都督徐、雍等五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徐州刺史、河東公;常珍奇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河內公。 兗州刺史申纂詐降於魏,尉元受之,而陰為之備。魏帥至無鹽,纂閉門拒守。 薛安都之召魏兵也,畢眾敬不與之同,遣使來請降;上以眾敬為兗州刺史。眾敬子元賓在建康,先坐它罪誅。眾敬聞之,怒,拔刀斫柱曰:「吾皓首唯一子,不能全,安用獨生!」十一月,壬子,魏師至瑕丘,眾敬請降於魏。尉元遣部將先據其城,眾敬悔恨,數日不食。元長驅而進,十二月,己未,軍於秺。 西河公石至上蔡,常珍奇帥文武出迎。石欲頓軍汝,北即入城,中書博士鄭羲曰:「今珍奇雖來,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奪其管籥,據有府庫,制其腹心,策之全者也。」石遂策馬入城,因置酒嬉戲。羲曰:「觀珍奇之色甚不平,不可不為之力求。」乃嚴兵設備。其夕,珍奇使人燒府屋,欲為變,以石有備而止。羲,豁之曾孫也。 淮西七郡民多不願屬魏,連營南奔。魏遣建安王陸□宣慰新附民;有陷軍為奴婢者,□悉免之,新民乃悅。 乙丑,詔坐依附尋陽削官爵禁錮者,皆從原蕩,隨才銓用。 劉勉圍壽陽,自首春至於末冬,內攻外御,戰無不捷,以寬厚得將士心。尋陽既平,上使中書為詔諭殷琰,蔡興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過之日。陛下宜賜手詔數行以相慰引。今直中書為詔,彼必疑謂非真,非所以速清方難也。」不從。琰得詔,謂劉輒詐為之,不敢降。杜叔寶閉絕尋陽敗問,有傳者即殺之,守備益固。凡有降者,上輒送壽陽城下,使與城中人語,由是眾情離沮。 琰欲請降於魏,主簿譙郡夏侯詳說琰曰:「今日之舉,本效忠節。若社稷有奉,便當歸身朝廷,何可北面左衽乎!且今魏軍近在淮次,官軍未測吾之去就,若遣使歸款,必厚相慰納,豈止免罪而已。」琰乃使詳出見劉勉」詳說勉曰:「今城中士民知困而猶固守者,畏將軍之誅,皆欲自歸於魏。願將軍緩而赦之。則莫不相帥而至矣。」勉許諾,使詳至城下,呼城中人,諭以勉意。丙寅,琰帥將佐面縛出降,勉悉加慰撫,不戮一人。入城,約勒將士,士民貲財,秋毫無所失,壽陽人大悅。魏兵至師水,將救壽陽;聞琰已降,乃掠義陽數千人而去。久之,琰復仕至少府而卒。 蕭惠開在益州,多任刑誅,蜀人猜怨。聞費欣壽敗沒,程法度不得前,於是晉原一郡反,諸郡皆應之,合兵圍成都。城中東兵不過二千,惠開悉遣蜀人出,獨與東兵拒守。蜀人聞尋陽已平,爭欲屠城,眾至十餘萬人。惠開每遣兵出戰,未嘗不捷。 上遣其弟惠基自陸道使成都,赦惠開罪。惠基至涪,蜀人遏留惠基,不聽進。惠基帥部曲擊之,斬其渠帥,然後得前。惠開奉旨歸降,城圍得解。 上遣惠開宗人寶首自水道慰勞益州。寶首欲以平蜀為己功,更獎說蜀人,使攻惠開。於是處處蜂起,凡諸離散者一時還合,與寶首進逼成都,眾號二十萬。惠開欲擊之,將佐皆曰:「今慰勞使至而拒之,何以自明?」惠開曰:「今表啟路絕,不戰則何以得通使京師?」乃遣宋寧太守蕭惠訓等將萬兵與戰,大破之,生擒寶首,囚於成都,遣使言狀。上使執送寶首,召惠開還建康。既至,上問以舉兵狀。惠開曰:「臣唯知逆順,不識天命;且非臣不亂,非臣不平。」上釋之。 是歲,僑立兗州,治淮陰;徐州治鐘離;青、冀二州共一刺史,治郁洲,郁洲在海中,周數百里,累石為城,高八九尺,虛置郡縣,荒民無幾。 張永、沈攸之進兵逼彭城,軍於下□蓋,分遣羽林監王穆之將卒五千守輜重於武原。 魏尉元至彭城,薛安都出迎。元遣李璨與安都先入城,收其管籥;別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撫內外,然後入。其夜,張永攻南門,不克而退。 元不禮於薛安都,安都悔降,復謀叛魏;元知之,不果發。安都重賂元等,委罪於女婿裴祖隆而殺之。元使李璨與安都守彭城,自將兵擊張永,絕其糧道,又破王穆之於武原。穆之帥餘眾就永,元進攻之。
《资治通鉴》第一百三十一卷
宋纪十三 柔兆敦牂,一年。
春季正月己丑朔,北魏大赦,改元天安。癸巳日,宋朝征召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为抚军将军,以巴陵王刘休若代替他。甲午日,朝廷内外戒严。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为副。刘休仁驻军南州,以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兵屯虎槛。当时王玄谟还没有出发,前锋共十军,络绎相继到来。每夜各自设立姓号,互不统属。沈攸之对诸将说:“如今各军姓号不同,如果有耕夫、渔父夜间相互呵斥,就会导致惊乱,这是取败之道。请统一取一军号令。”众人都听从。邓琬称说符瑞,假称接受路太后玺书,率将佐给晋安王刘子勋上尊号。乙未日,刘子勋在寻阳即皇帝位,改元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以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袁顗加尚书左仆射;其余将佐和诸州郡官吏,授官晋爵各有等差。丙申日,以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申令孙是申坦之子。又在义阳设置司州,以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举兵响应寻阳。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部将平原人刘弥之等率兵赴建康。正逢薛安都派使者邀沈文秀,沈文秀又命刘弥之等响应薛安都。济阴太守申阐据睢陵响应建康,薛安都派从子直阁将军薛索儿、太原太守清河人傅灵越等攻打。申阐是申令孙之弟。薛安都女婿裴祖隆守下邳,刘弥之到下邳后,又以所领兵响应建康,袭击裴祖隆。裴祖隆兵败,同征北参军垣崇祖逃奔彭城。垣崇祖是垣护之从子。刘弥之族人北海太守刘怀恭、从子刘善明都举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听说后,放弃睢陵,领兵攻击刘弥之。刘弥之战败,逃保北海。申令孙进据淮阳,向薛索儿请降。庞孟虬也不受朝命,举兵响应寻阳。明帝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孔觊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马庾业代替他;又派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孔璪劝孔觊说:“建康虚弱,不如拥五郡响应袁顗、邓琬。”孔觊于是发兵,传檄奉寻阳。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都据郡响应。明帝又以庾业代刘延熙为义兴太守,庾业到长塘湖,就同刘延熙合兵。益州刺史萧惠开听说晋安王刘子勋举兵,召集将佐说:“湘东王是太祖昭穆中昭的一支;晋安王是世祖穆的一支;论到继位,都不是不可。但景和帝虽昏乱,本是世祖继嗣;若他不能任社稷,按次序还有很多人。我蒙世祖眷遇,应当推奉九江。”于是派巴郡太守费欣寿率五千人东下。于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依附刘子勋。柳元怙是柳元景的从兄。这一年,四方贡计都归寻阳,朝廷所保只有丹阳、淮南等数郡,其间诸县也有响应刘子勋的。东兵已到永世,宫省危惧。明帝召集群臣商议成败。蔡兴宗说:“如今普天同叛,人有异志。应以镇静安定人心,用至诚待人。叛者亲戚分布在宫省,如果绳之以法,士众离崩立刻到来,应明示罪不相及之义。人情既定,人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用来等待不习战的兵,形势相差万倍。愿陛下不要忧虑。”明帝认为很好。建武司马刘顺劝豫州刺史殷琰响应寻阳,殷琰因家属在建康,没有答应。右卫将军柳光世从省内出逃到彭城,经过寿阳,说建康必定不能守。殷琰相信,又一向没有部曲,被土豪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控制,不得已跟从。殷琰以杜叔宝为长史,内外军事都由杜叔宝专断。明帝对蔡兴宗说:“各处未平,殷琰又同逆了;近来人情怎样?事情能成功吗?”蔡兴宗说:“逆与顺,臣无从辨别。如今商旅断绝,米很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反而更安。以此推测,扫清叛乱可以必定。但臣所忧虑的,更在事后,正如羊祜所说:‘平定之后,才正要劳圣虑。’”明帝说:“确如卿言。”明帝知道殷琰依附寻阳并非本意,于是更加厚待他的家属以招抚。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响应建康。袁顗诱周矜司马汝南人常珍奇逮捕周矜,斩杀,以常珍奇代为太守。明帝派冗从仆射垣荣祖回徐州劝薛安都,薛安都说:“如今京都没有百里地,不用攻围取胜,只要拍手大笑就能杀死;况且我不想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事足以招来余殃,如今天下虽雷同附逆,正是快死,不能有什么作为。”薛安都不听,留下垣荣祖让他为将。垣荣祖是垣崇祖的从父兄。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法参军颍川人葛僧韶请求劝殷孝祖入朝,明帝派他前往。当时薛索儿屯据津径,葛僧韶从小路走到殷孝祖处,劝他说:“景和帝凶狂,开天辟地以来未有;朝野危急,只是片刻偷生。主上诛除残暴,重造天地。国家动乱、朝廷危急,应该立年长的君主。而群迷相互煽动,虚构无端,贪图幼弱可控,各怀希望。假使天道助逆,群凶得逞,则主幼时艰,权柄不一,兵难互起,哪里还有自容之地!舅父少有立功之志,如果能控制济水以南勇士,回奉朝廷,不仅可匡主定乱,也可垂名史册。”殷孝祖详细询问朝廷消息,葛僧韶随方答喻,并陈说兵甲精强,主上要委以前驱重任。殷孝祖当天把妻子儿女托付在瑕丘,率文武二千人随葛僧韶回建康。当时四方都依附寻阳,朝廷只保丹阳一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又叛,义兴兵将到延陵,内外忧危,都想逃散。殷孝祖忽然到来,兵力不少,又都是北方、楚地壮士,人情大安。甲辰日,进殷孝祖号抚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派他向虎槛,宠赐很厚。当初,明帝派东平人毕众敬到兖州募人,到彭城,薛安都用利害劝说他,假传明帝命令让毕众敬代理兖州事,毕众敬听从。殷孝祖派司马刘文石守瑕丘,毕众敬引兵击杀。薛安都平素同殷孝祖有嫌隙,派毕众敬杀殷孝祖诸子。兖州境内都依附毕众敬,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无盐不从。申纂是申钟曾孙。丙午日,明帝亲自总兵,出驻中堂。辛亥日,以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督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勉、宁朔将军广陵人吕安国等诸军西讨殷琰;巴陵王刘休若督建威将军吴兴人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诸军东讨孔觊。当时将士多是东方人,父兄子弟都已依附孔觊。明帝送军时,普遍宣示说:“朕正致力于德政简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助顺同逆,一概按本人所从裁断。卿等应深知此意,不要以亲戚为忧。”众人于是大悦。凡叛者亲党在建康的,都让他们居职如故。壬子日,路太后去世。孔觊派孙子孔昙瓘等驻军晋陵九里,部阵很盛。沈怀明到奔牛,所率兵少而弱,就筑垒自固。张永到曲阿,不知沈怀明安否;百姓惊扰,张永退回延陵,就巴陵王刘休若,诸将帅都劝刘休若退保破冈。当天大寒,风雪很猛,塘埭决坏,众人没有固守之心。刘休若宣令:“敢言退者斩!”众心稍定,于是筑垒休整。不久得到沈怀明书信,得知叛军还未进兵,军主刘亮又到,兵力转盛,人情才安。刘亮是刘怀慎从孙。殿中御史吴喜以主书身份事奉世祖,渐迁到河东太守。到这时,请求得到精兵三百,愿在东方死战。明帝假吴喜建武将军,挑选羽林勇士配给他。议论者认为:“吴喜只是刀笔主事,未曾为将,不可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从前随沈庆之,屡经军旅,性情勇决,又熟习战阵;如果能任用他,必有成绩。诸人议论纷纷,都是不能识别人才罢了。”于是派遣。吴喜先前多次奉使东吴,性情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百姓听说吴河东来,都望风降散,所以吴喜所到克捷。永世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斩杀,吴喜用版授徐崇之代理县事。吴喜到国山,遇东军,进击大破。从国山进屯吴城,刘延熙派部将杨玄等拒战。吴喜兵力很弱,杨玄等众盛。吴喜奋击,斩杨玄,进逼义兴。刘延熙立栅断长桥,保郡自守,吴喜筑垒同他相持。庾业在长塘湖口夹岸筑城,有众七千人,同刘延熙遥相应接。沈怀明、张永同晋陵军相持,久不决。外监朱幼举荐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骁勇果敢有胆力,明帝配给四百人,让他助东讨。任农夫从延陵出长塘,庾业驰来攻他,任农夫力战大破,庾业弃城逃往义兴。任农夫收其船只兵器,进向义兴,帮助吴喜。二月己未朔,吴喜渡水攻郡城,分兵攻击诸垒,登高指挥,好像命四面俱进。义兴人大惧,诸垒都溃。刘延熙投水而死,于是攻克义兴。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浑专制朝权,多所诛杀。安远将军贾秀掌吏曹事,乙浑屡次对贾秀说,替自己妻子求称公主。贾秀说:“公主岂是庶姓所宜称!我宁可今天取死,不可取笑后世!”乙浑怒骂说:“老奴官,吝啬!”正逢侍中拓跋丕告乙浑谋反,庚申日,冯太后收捕乙浑,诛杀。贾秀是贾彝之子;拓跋丕是烈帝玄孙。冯太后临朝称制,任用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渔阳人高闾及贾秀共同参与大政。沈怀明、张永、萧道成等驻军九里西,同东军相持。东军听说义兴失败,都震恐。明帝派积射将军济阳人江方兴、御史王道隆到晋陵察看东军形势。孔觊部将孙昙瓘、程扞宗等列五城,互相连结。程扞宗城还未坚固,王道隆同诸将谋划说:“程扞宗城既未建成,可以借此立功,上副圣旨,下成众气。”辛酉日,王道隆率所部急攻,攻拔,斩程扞宗首级。张永等乘胜进击孙昙瓘等,壬戌日,孙昙瓘等兵败,同袁标都弃城逃走,于是攻克晋陵。吴喜军到义乡。孔璪屯吴兴南亭,太守王昙生到孔璪处计事;听说台军已近,孔璪大惧,跌下床,说:“悬赏所购,只有我罢了;如今不赶快逃,将被人擒住!”于是同王昙生奔钱唐。吴喜入吴兴,任农夫引兵向吴郡,顾琛弃郡奔会稽。明帝因四郡已平,留下吴喜统沈怀明等诸将东击会稽,召张永等北击彭城,江方兴等南击寻阳。朝廷以吏部尚书蔡兴宗为左仆射,侍中褚渊为吏部尚书。丁卯日,吴喜到钱唐,孔璪、王昙生奔浙东。吴喜派强弩将军任农夫等领兵向黄山浦;东军据岸结寨,任农夫等击破。吴喜从柳浦渡河,取西陵,击斩庾业。会稽人大惧,将士多逃亡,孔觊不能制止。戊寅日,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孔觊逃奔脊山;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府库以等待吴喜。己卯日,王晏入城,杀张绥,捉住寻阳王刘子房于别署。又纵兵大掠,府库都空;擒获孔璪,杀掉。庚辰日,脊山民众捆孔觊送给王晏,王晏对他说:“此事是孔璪所为,不关你的事,可以作首辞,我会替你申报。”孔觊说:“江东处分,无不由我;推罪求活,只是你们这些人的意思罢了。”王晏于是斩杀。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到吴喜处归罪,吴喜都宽恕。东军主将共七十六人,在阵前斩十七人,其余都原宥。薛索儿攻申阐,久攻不下;派申令孙入睢陵劝申阐,申阐出降,薛索儿一并杀申令孙和申阐。山阳王刘休祐在历阳,辅国将军刘勉进军小岘。殷琰所署南汝阴太守裴季以合肥来降。邓琬性情鄙陋昏暗而贪吝,既掌大权,父子卖官鬻爵,让婢仆到市道贩卖;酣歌博弈,日夜不休;又极自尊大,宾客到门,十来天不得进见;内事全交给褚灵嗣等三人,群小横恣,竞作威福。于是士民仇怨,内外离心。邓琬派孙冲之率龙骧将军薛常宝、陈绍宗、焦度等兵一万为前锋,据赭圻。孙冲之在路上给晋安王刘子勋写信说:“舟楫已备,器械也整,三军踊跃,人人争相效命;正想沿流挂帆,直取白下。愿赶快派陶亮众军兼程接应,分别占据新亭、南州,则一挥而定。”刘子勋加孙冲之左卫将军;以陶亮为右卫将军,统郢、荆、湘、梁、雍五州兵合二万人,一时俱下。陶亮本无才略,听说建安王刘休仁从上流来,殷孝祖又到,不敢前进,屯军鹊洲。殷孝祖自负诚节,凌轹诸将。台军中有父子兄弟在南方叛军中的,殷孝祖都想推究治罪。因此人情乖离,无人乐为所用。宁朔将军沈攸之内抚将士,外和诸帅,众人都依赖他。殷孝祖每次作战,常带鼓盖随行,军中人相互说:“殷统军可说是必死之将了!如今同敌交锋,却用仪仗自我标显,如果有十个善射者共同射他,想不死,可能吗?”三月庚寅日,众军水陆并进,攻赭圻;陶亮等领兵救援,殷孝祖在阵中被流矢射中而死。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降陶亮。人情震骇,都认为沈攸之应代殷孝祖为统帅。当时建安王刘休仁屯虎槛,派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襄阳人刘灵遗各率三千人赴赭圻。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死,陶亮等有乘胜之心,明日若不再攻,就是向敌人示弱。江方兴等官位相近,必不肯居自己之下;军政不一,是致败之由。于是率诸军主到江方兴处说:“如今四方并反,国家所保不再有百里之地。只有殷孝祖为朝廷所依赖,刚交锋就载尸而回,文武丧气,朝野危心。事情能否成功,只在明早一战;若战不捷,则大事去了。明日之事,诸人有人认为我应统军,我自度懦弱,才略不如卿。如今就推卿为统帅,只应同心戮力。”江方兴很高兴,答应。沈攸之出来后,诸军主都责怪他,沈攸之说:“我本为济国活家,岂计较这个升降!况且我能居下于他,他必不能居下于我。共济艰难,岂可自设同异!”孙冲之对陶亮说:“殷孝祖是枭将,一战便死,天下事定了,不必再战,应当直取京都。”陶亮不从。辛卯日,江方兴率诸军进战,建安王刘休仁又派军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济地人顿生、京兆人段佛荣等三万人前往会战,从寅时到午时,大破叛军,追奔到姥山而回。杜幼文是杜骥之子。孙冲之在湖、白口筑二城,军主竟陵人张兴世攻拔。壬辰日,诏以沈攸之为辅国将军、假节,代殷孝祖督前锋诸军事。陶亮听说湖、白二城不能守,大惧,急召孙冲之回鹊尾,留下薛常宝等守赭圻;先前在姥山和诸冈分立的营寨,也全都散还,共保浓湖。当时军旅大起,国用不足,招募百姓进献钱谷的,赐荒县、荒郡,或五品至三品散官各有等级。军中粮少,建安王刘休仁抚循将士,平均丰俭,吊死问伤,亲自隐恤;所以十万之众无人离心。邓琬派豫州刺史刘胡率众三万、铁骑二千,东屯鹊尾,连同旧兵共十多万。刘胡是宿将,勇健多权略,屡有战功,将士畏惧。司徒中兵参军、冠军蔡那,子弟在襄阳,刘胡每战,把他们悬在城外;蔡那进战不顾。吴喜既平定三吴,率所领五千人,并运送资实,到赭圻。薛索儿率马步一万多人从睢陵渡淮,进逼青、冀二州刺史张永营。丙申日,诏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统北讨诸军事,进据广陵;又诏萧道成率兵救张永。戊戌日,寻阳王刘子房到建康,明帝宽恕,贬爵为松滋侯。庚子日,北魏以陕王源贺为太尉。明帝派宁朔将军刘怀珍率龙骧将军王敬则等步骑五千,助刘勉讨寿阳,斩庐江太守刘道蔚。刘怀珍是刘善明从子。中书舍人戴明宝启奏明帝,派军主竟陵人黄回募兵击斩寻阳所署马头太守王广元。前奉朝请寿阳人郑黑在淮上起兵响应建康,东抗殷琰,西拒常珍奇。乙巳日,以郑黑为司州刺史。殷琰部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率马步八千人东据宛唐;刘勉率众军并进,距刘顺数里立营。当时殷琰所派诸军都受刘顺节度,但皇甫道烈是土豪,柳伦是台中派来的,刘顺本来地位卑微,唯独不能督率二军。刘勉初到,壕垒未立;刘顺想攻击,皇甫道烈、柳伦不同意,刘顺不能独进,于是停止。刘勉营垒建成后,不可再攻,双方相持。壬子日,朝廷停止新钱,专用古钱。沈攸之率诸军围赭圻。薛常宝等粮尽,告刘胡求救;刘胡用囊盛米,系在流查和船腹上,假装翻船,顺风流下去供给。沈攸之疑有异,派人取船和流查,得到很多袋米。丙辰日,刘胡率步卒一万,夜里劈山开路,用布袋运米供赭圻。天明,到城下,还隔一道小壕,未能入。沈攸之率诸军拦击,殊死战斗,刘胡军大败,弃粮丢甲,沿山逃走,斩获很多。刘胡受伤,仅得回营。薛常宝等惶惧。夏季四月辛酉日,开城突围,逃回刘胡军。沈攸之攻拔赭圻城,斩其宁朔将军沈怀宝等,接纳降卒数千人。陈绍宗单船奔鹊尾。建安王刘休仁从虎槛进屯赭圻。刘胡等兵仍盛。明帝想安慰人情,派吏部尚书褚渊到虎槛,选用将士。当时因军功授官者多,版牒不够用,开始用黄纸。邓琬以晋安王刘子勋之命,征袁顗下寻阳,袁顗尽率雍州之众奔驰而下。邓琬以黄门侍郎刘道宪代理荆州事,侍中孔道存代理雍州事。上庸太守柳世隆乘虚袭襄阳,没有攻克。柳世隆是柳元景弟弟的儿子。散骑侍郎明僧暠为青州刺史。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王玄默据琅邪,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据盘阳城,高阳、勃海二郡太守刘乘民据临济城,都起兵响应建康。王玄邈是王玄谟从弟;刘乘民是刘弥之从子。沈文秀派军主解彦士攻北海,攻下并杀刘弥之。刘乘民从弟刘伯宗合率乡党,又取北海,并引兵向青州治所东阳城。沈文秀抵御,刘伯宗战死。明僧暠、王玄默、王玄邈、刘乘民合兵攻东阳城,每战都被沈文秀击破,离散后又会合,如此十多次,终不能攻克。杜叔宝认为台军驻历阳,不能马上进兵;等刘勉等到来,上下震恐。刘顺等出发时,只带一个月粮,既同刘勉久相持,粮尽。杜叔宝发车一千五百乘,载米供给刘顺,亲自率五千精兵护送。吕安国听说后,对刘勉说:“刘顺精甲八千,而我军还不到他一半。相持已久,强弱势殊,再拖延下去,就无法自立。所依赖的是他们粮食将尽,而我粮有余。如果让杜叔宝米到,不但难再图谋他们,我们也不能持久。如今只有走间道袭其米车,出其不意,如果能截住,不战就可使他们逃走。”刘勉以为对,用疲弱士卒守营,挑精兵一千人配给吕安国和龙骧将军黄回,让他们从小路出刘顺后面,在横塘抄截。吕安国出发时,只带两天熟食;食尽后,杜叔宝还未到,将士想回。吕安国说:“你们早晨已经吃过一次。今晚米车不可能不到;如果不到,夜里离去也不晚。”杜叔宝果然到来,用米车列为函箱阵,自己在外为游军。幢主杨仲怀率五百人在前,吕安国、黄回等击斩,士卒也全被杀。杜叔宝到,黄回想乘胜攻他,吕安国说:“他将自己逃走,不必再攻。”退三十里宿营。夜里派骑兵侦候,杜叔宝果然丢弃米车逃走。吕安国又夜里去烧米车,驱赶牛二千多头回来。五月丁亥朔夜,刘顺军溃散,刘顺逃往淮西投常珍奇。于是刘勉击鼓而进,向寿阳。杜叔宝收敛居民和散卒,环城自守;刘勉同诸军分营城外。山阳王刘休祐给殷琰写信,陈述利害,明帝又派御史王道隆接着下诏赦免殷琰罪。刘勉给殷琰写信,并把殷琰兄殷瑗之子殷邈的信给他。殷琰同杜叔宝等都有降意,但众心不一,又环城固守。弋阳西山蛮田益之起兵响应建康,诏以田益之为辅国将军,督弋阳西山事。壬辰日,以辅国将军沈攸之为雍州刺史。丁未日,以尚书左仆射王景文为中军将军。庚戌日,以宁朔将军刘乘民为冀州刺史。甲寅日,安葬昭太后于修宁陵。张永、萧道成等同薛索儿交战,大破,薛索儿退保石梁;粮尽而溃,逃向乐平,被申令孙之子申孝叔斩杀。薛安都之子薛道智逃向合肥,到裴季处投降。傅灵越逃到淮西,武卫将军沛郡人王广之活捉,送到刘勉处。刘勉责问他叛逆之罪,傅灵越说:“九州倡义,岂独在我!薛公不能专任智勇之士,把事情委托给子侄,这是他失败的原因。人生终归一死,实在没有脸求活。”送到建康。明帝想赦免,傅灵越言辞终不改变,于是杀掉。邓琬因刘胡同沈攸之等相持久不决,于是加袁顗督征讨诸军事。六月甲戌日,袁顗率楼船千艘、战士二万,来到鹊尾。袁顗本无将略,性情又怯懦,在军中从不穿戎服,说话不谈战阵,只赋诗谈义而已,不再抚接诸将;刘胡每次论事,他应答很简略。因此大失人情,刘胡常切齿怨恨。刘胡因南运米未到,军士匮乏,向袁顗借襄阳物资,袁顗不许,说:“都下两宅还未建成,正要经营。”又相信往来传言,说建康米贵到一斗数百钱,认为将不攻自溃,拥甲等待。田益之率蛮众一万多人围义阳,邓琬派司州刺史庞孟虬率精兵五千救援,田益之不战而溃。安成太守刘袭、始安内史王识之、建安内史赵道生都举郡来降。刘袭是刘道怜之孙。萧道成世子萧赜任南康赣令,邓琬派使者收捕囚系。门客兰陵人桓康担着萧赜妻裴氏及其子萧长懋、萧子良逃到山中,同萧赜族人萧欣祖等结客得一百多人,攻郡,破狱救出萧赜。南康相沈肃之率将吏追萧赜,萧赜同他交战并擒获。萧赜自号宁朔将军,据郡起兵,同刘袭等相应。邓琬以中护军殷孚为豫章太守,督上流五郡以防刘袭等。衡阳内史王应之起兵响应建康,袭击湘州行事何慧文于长沙。王应之同何慧文舍军亲战,砍伤何慧文八处,何慧文砍断王应之脚,将他杀死。始兴人刘嗣祖等据郡起兵响应建康,广州刺史袁昙远派部将李万周等讨伐。刘嗣祖欺骗李万周说“寻阳已平”。李万周回军袭番禺,擒袁昙远,斩杀。明帝以李万周代理广州事。当初,武都王杨元和治白水,微弱不能自立,弃国奔魏。杨元和从弟杨僧嗣又自立,屯葭芦。费欣寿到巴东,巴东人任叔儿据白帝,自号辅国将军,攻击费欣寿,斩杀,任叔儿于是阻守三峡。萧惠开又派治中程法度率兵三千出梁州,杨僧嗣率群氐断其路,间使报告朝廷。秋季七月丁酉日,以杨僧嗣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诸军同袁顗在浓湖相拒,久未决。龙骧将军张兴世建议说:“叛军据上流,兵强地胜。我军虽能守有余,但制敌不足。如果用奇兵数千潜出其上,依险筑壁,见利而动,使其首尾惊慌,进退疑阻,中流既梗,粮运自然困难,这是制敌奇策。钱溪江岸最狭,距大军不远,下临回流,船下必来泊岸,又有横浦可藏船,千人守险,万人不能过。冲要之地,没有超过这里的。”沈攸之、吴喜都赞成此策。正逢庞孟虬领兵来助殷琰,刘勉派使者求援很急,建安王刘休仁想派张兴世救援。沈攸之说:“庞孟虬如蚁聚,必无作为,派别将马步数千足以制他。张兴世之行,是安危大机,绝不可停止。”于是派段佛荣率兵救刘勉,挑选战士七千、轻舸二百配给张兴世。张兴世率众溯流稍上,不久又退回,如此累日。刘胡听说后笑道:“我尚不敢越过他们下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想轻易占据我上游!”不作防备。一晚四更,正遇顺风,张兴世举帆直前,渡过湖、白,经过鹊尾。刘胡发觉后,派部将胡灵秀率兵在东岸护翼前进。戊戌日傍晚,张兴世宿景洪浦,胡灵秀也停留。张兴世秘密派部将黄道标率七十舸径趋钱溪,建立营寨。己亥日,张兴世率兵进据,胡灵秀不能阻止。庚子日,刘胡亲率水步二十六军来攻钱溪。将士想迎击据守,张兴世禁止说:“敌人来得还远,气盛而箭急;箭急则易尽,气盛也易衰,不如等待。”命将士照常修城。不久刘胡逼近,船入回流;张兴世命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数百攻击,众军相继并进,刘胡败走,斩首数百,刘胡收兵而下。当时张兴世城寨未固,建安王刘休仁担心袁顗并力再攻钱溪,想分其势。辛丑日,命沈攸之、吴喜等用皮舰进攻浓湖,斩获千数。当天,刘胡率步卒二万、铁马一千,想再攻张兴世。未到钱溪数十里,袁顗因浓湖危急,急忙追召,钱溪城因此得以建立。刘胡派人传唱“钱溪已平”,众人都惧。沈攸之说:“不是这样。如果钱溪真败,一万人中也应有一人逃回;必是他们战败,唱虚声惑众。”严令军中不得妄动;钱溪捷报不久到来。沈攸之把钱溪送来的刘胡军耳鼻给浓湖敌军看,袁顗惊惧。沈攸之日暮引兵回。龙骧将军刘道符攻山阳,程天祚请降。庞孟虬进到弋阳,刘勉派吕安国等在蓼潭迎击,大破,庞孟虬逃向义阳。王玄谟之子王昙善起兵据义阳响应建康,庞孟虬逃死蛮中。刘胡派辅国将军薛道标袭合肥,杀汝阴太守裴季,刘勉派辅国将军垣闳攻击。垣闳是垣阆之弟;薛道标是薛安都之子。淮西人郑叔举起兵攻击常珍奇以响应郑黑。辛亥日,以郑叔举为北豫州刺史。崔道固被土人攻击,闭门自守。明帝派使者宣慰,崔道固请降。甲寅日,仍以崔道固为徐州刺史。八月,皇甫道烈等听说庞孟虬败死,都开门出降。张兴世既据钱溪,浓湖军缺粮。邓琬大送资粮,畏惧张兴世,不敢前进。刘胡率轻舸四百,由鹊头内路想攻钱溪,后来对长史王念叔说:“我少年习步战,不熟水战。若步战,常在数万人中;水战在一条船上,船船各进,不再相关,只在三十人中,这不是万全之计,我不做。”于是托称疟疾,停在鹊头不进,派龙骧将军陈庆率三百舸向钱溪,告诫说:“不必作战。张兴世是我所熟悉的人,自会逃走。”陈庆到钱溪,驻军梅根。刘胡派别将王起率百舸攻张兴世,张兴世击王起,大破。刘胡率余船驰回,对袁顗说:“张兴世营寨已立,不能仓促攻取;昨天小战,不足为损。陈庆已同南陵、大雷诸军共同扼其上,大军在此,鹊头诸将又断其下流;他已落入围中,不足再虑。”袁顗恼怒刘胡不战,对他说:“粮运梗塞,该怎么办?”刘胡说:“他们尚且能溯流越过我军而上,这运粮又怎么不能沿流越过他们而下呢!”于是派安北府司马沈仲玉率一千人步行到南陵迎粮。沈仲玉到南陵,载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竖榜为城,计划突过。行到贵口,不敢前进,派间使报告刘胡,让派重军接应。张兴世派寿寂之、任农夫等率三千人到贵口攻击,沈仲玉逃回袁顗营,物资全被俘获;刘胡众骇惧,刘胡部将张喜来降。镇东中兵参军刘亮进兵逼刘胡营,刘胡不能制。袁顗惧道:“敌人已经进入人肝脾里,还有什么活路!”刘胡暗谋逃走。己卯日,欺骗袁顗说:“想再率步骑二万,上取钱溪,并下接大雷余粮。”让袁顗全部选马配给。当日,刘胡丢下袁顗离去,径趋梅根。先命薛常宝办船,尽发南陵诸军,烧大雷诸城而走。到夜里,袁顗才知道,大怒骂道:“今年被小子误了!”叫人牵常乘良马“飞燕”,对部众说:“我当亲自出追他!”于是自己也逃走。庚辰日,建安王刘休仁勒兵入袁顗营,接纳降卒十万,派沈攸之等追袁顗。袁顗逃到鹊头,同戍主薛伯珍和所领数千人一起离去,想向寻阳。夜里停在山间,杀马犒劳将士,回头对薛伯珍说:“我不是不能死;只是想先到寻阳,向主上谢罪,然后自刎。”于是慷慨呵斥左右索取节杖,已经没有人响应。到天明,薛伯珍请求屏退旁人说事,便斩袁顗首级,到钱溪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处。俞湛之于是斩薛伯珍,并把首级送上说是自己功劳。刘胡率二万人向寻阳,欺骗晋安王刘子勋说:“袁顗已降,军都散了,只有我率所领独返;应迅速处置,作为一战之资。我将停据湓城,誓死不二。”于是从江外夜趋沔口。邓琬听说刘胡离去,忧惶无计,召中书舍人褚灵嗣等商议,都不知所出。张悦诈称有病,叫邓琬来计事,命左右伏甲帐后,告诫:“如果听见要酒,就出来。”邓琬到后,张悦说:“你首先倡此谋,如今事已危急,计将安出?”邓琬说:“正该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罢了。”张悦说:“岂可卖殿下求活!”于是叫酒。儿子张洵提刀出来,斩邓琬。中书舍人潘欣之听说邓琬死,勒兵而至。张悦派人告诉他说:“邓琬谋反,如今已枭戮。”潘欣之才回去。又取邓琬儿子,一并杀掉。张悦于是单船带着邓琬首级驰下,到建安王刘休仁处投降。寻阳大乱。蔡那之子蔡道渊在寻阳被系作部,脱锁入城,捉住刘子勋并囚禁。沈攸之等诸军到寻阳,斩晋安王刘子勋,传首建康,时年十一。当初,邓琬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岭道入三吴,驻军上饶。听说刘胡败,军副鄱阳太守费晔斩张淹投降。张淹是张畅之子。废帝在位时,衣冠士族惧祸,都想远出。到这时,流离外难,百不存一,众人才服蔡兴宗的先见。九月壬辰日,以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癸巳日,解除戒严,大赦。庚子日,司徒刘休仁到寻阳,派吴喜、张兴世向荆州,沈怀明向郢州,刘亮及宁朔将军南阳人张敬儿向雍州,孙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农夫向豫章,平定余寇。刘胡逃到石城,被捕后斩杀。郢州行事张沈改变形貌为沙门潜逃,被追获杀死。荆州行事刘道宪听说浓湖已平,散兵并派使者归罪。荆州治中宗景等勒兵入城,杀刘道宪,捉临海王刘子顼投降。孔道存知道寻阳已平,派使者请降;不久听说柳世隆、刘亮将到,部众全逃溃,孔道存和三个儿子都自杀。明帝因何慧文才兼将吏,让吴喜宣旨赦免。何慧文说:“既陷逆节,又亲手害忠义之人,有什么脸见天下士人!”于是自杀。安陆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元都赐死,刘顺和余党在荆州的都伏诛。诏追赠诸死节之臣,并封赏有功者各有等差。己酉日,北魏开始设立郡学,置博士、助教、生员,这是听从中书令高允、相州刺史李訢的请求。李訢是李崇之子。明帝诛刘子勋等后,对待世祖诸子仍如平日。司徒刘休仁从寻阳回来,对明帝说:“松滋侯兄弟还在,将来不是社稷之计,应早作安排。”冬季十月乙卯日,松滋侯刘子房、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淮南王刘子孟、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刘子趋、刘子期、东平王刘子嗣、刘子悦都赐死,镇北咨议参军路休之、司徒从事中郎路茂之、兖州刺史刘祗、中书舍人严龙也都坐罪被杀。世祖二十八个儿子到此全尽。刘祗是刘义欣之子。刘勉围寿阳,垣闳攻合肥,都未攻下。刘勉忧虑,召诸将会议。马队主王广之说:“得到将军所乘马,保证能平合肥。”幢主皇甫肃怒道:“王广之敢夺节下马,可斩!”刘勉笑道:“看他的意思,必能立功。”就推鞍下马给他。王广之前往攻合肥,三天攻克;薛道标突围奔淮西归常珍奇,刘勉提拔王广之为军主。王广之对皇甫肃说:“节下若听你的话,怎能平贼!你不赏识人才,竟到这种地步!”皇甫肃有学术,等刘勉去世后,又依附王广之,王广之推荐他于齐世祖,任东海太守。沈灵宝从庐江引兵攻晋熙,晋熙太守阎湛之弃城逃走。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都派使者请求投降。明帝因南方已平,想在淮北示威。乙亥日,命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率甲士五万迎薛安都。蔡兴宗说:“薛安都归顺,确实不是虚假,只须单使尺书。如今以重兵迎他,势必疑惧;或许能招引北虏,为患方深。如果认为叛臣罪重,不可不诛,那么先前所宽宥的人也已经多了。况且薛安都外据大镇,靠近边陲,地险兵强,攻围难克,从国家大计考量,尤其应当驯养。若他外叛,将成为朝廷忧心到不能按时吃饭的大患。”明帝不从,对征北司马、代理南徐州事萧道成说:“我如今趁此北讨,你以为如何?”萧道成回答:“薛安都狡猾有余,如今以兵逼他,恐怕不是国家之利。”明帝说:“诸军勇猛精锐,到哪里不能克!你不要多说。”薛安都听说大兵北上,恐惧,派使者向北魏请降,常珍奇也以悬瓠降魏,都请求出兵自救。戊寅日,立皇子刘昱为太子。薛安都把儿子送到北魏为质。北魏派镇东大将军代人尉元、镇东将军魏郡人孔伯恭等率骑一万出东道,救彭城;镇西大将军西河公拓跋石、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张穷奇出西道,救悬瓠。任命薛安都为都督徐、雍等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河东公;常珍奇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河内公。兖州刺史申纂诈降于魏,尉元接受,但暗中防备。魏军到无盐,申纂闭门拒守。薛安都召魏兵时,毕众敬没有同他一起,派使者来请降;明帝以毕众敬为兖州刺史。毕众敬之子毕元宾在建康,先因别罪被杀。毕众敬听说后,大怒,拔刀砍柱说:“我白头只有一个儿子,不能保全,何用独生!”十一月壬子日,魏军到瑕丘,毕众敬向北魏请降。尉元派部将先据其城,毕众敬悔恨,数日不食。尉元长驱进军,十二月己未日,驻军秺地。西河公拓跋石到上蔡,常珍奇率文武出迎。拓跋石想驻军汝北,立即入城,中书博士郑羲说:“如今常珍奇虽来,其心不可估量。不如直入其城,夺其管钥,占据府库,控制腹心,这是万全之策。”拓跋石于是策马入城,随后置酒嬉戏。郑羲说:“看常珍奇神色很不平,不可不强力防备。”于是严兵设备。当晚,常珍奇派人烧府屋,想作变,因拓跋石有备而停止。郑羲是郑豁曾孙。淮西七郡百姓多不愿隶属北魏,连营南奔。北魏派建安王陆□宣慰新附百姓;有被陷军中为奴婢的人,陆□全部释放,新民才高兴。乙丑日,诏令凡坐依附寻阳而削官爵禁锢的人,都一概宽免,随才选用。刘勉围寿阳,从春初到冬末,内攻外御,战无不捷,以宽厚得将士心。寻阳既平,明帝让中书作诏谕殷琰。蔡兴宗说:“天下既定,正是殷琰思过之日。陛下应赐手诏数行以慰勉引导。如今只由中书作诏,他必疑为不真,这不是迅速清除方面之难的办法。”明帝不从。殷琰得诏,认为是刘勉诈造,不敢降。杜叔宝隔绝寻阳败报,有传播者就杀掉,守备更固。凡有投降的人,明帝总送到寿阳城下,让他们同城中人说话,因此众情离散沮丧。殷琰想请降于北魏,主簿谯郡人夏侯详劝殷琰说:“今日之举,本是效忠节。如果社稷已有归奉,就应归身朝廷,怎可北面左衽!况且如今魏军近在淮边,官军还不能判断我们的去就,如果派使者归款,必定厚加慰纳,岂只是免罪而已。”殷琰于是派夏侯详出见刘勉。夏侯详对刘勉说:“如今城中士民知道困窘而仍固守,是畏惧将军诛杀,都想归附北魏。愿将军宽缓赦免,那么无人不相率而至。”刘勉许诺,让夏侯详到城下呼喊城中人,晓谕刘勉之意。丙寅日,殷琰率将佐反绑出降,刘勉全都慰抚,不杀一人。入城后约束将士,士民财物秋毫无失,寿阳人大悦。魏兵到师水,将救寿阳;听说殷琰已降,就掠义阳数千人而去。很久以后,殷琰又出仕到少府而去世。萧惠开在益州,多用刑诛,蜀人猜忌怨恨。听说费欣寿败没,程法度不能前进,于是晋原一郡反叛,诸郡都响应,合兵围成都。城中东兵不过二千,萧惠开全部遣出蜀人,只同东兵拒守。蜀人听说寻阳已平,争欲屠城,众至十多万人。萧惠开每派兵出战,没有不胜的。明帝派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基从陆路出使成都,赦免萧惠开罪。萧惠基到涪,蜀人阻留,不让前进。萧惠基率部曲攻击,斩其渠帅,然后得以前行。萧惠开奉旨归降,城围解除。明帝派萧惠开族人萧宝首从水路慰劳益州。萧宝首想以平蜀为己功,又鼓励游说蜀人,让他们攻萧惠开。于是处处蜂起,凡已离散的人一时又会合,同萧宝首进逼成都,号称二十万。萧惠开想攻击,将佐都说:“如今慰劳使到而拒绝,凭什么自明?”萧惠开说:“如今表启道路断绝,不战怎么能通使京师?”于是派宋宁太守萧惠训等率一万兵作战,大破,生擒萧宝首,囚于成都,派使者说明情况。明帝让押送萧宝首,召萧惠开回建康。萧惠开到后,明帝问他举兵情况。萧惠开说:“臣只知道逆顺,不识天命;况且不是臣不乱,也不是臣不平。”明帝释放他。这一年,侨立兖州,治淮阴;徐州治钟离;青、冀二州共一刺史,治郁洲。郁洲在海中,周围数百里,垒石为城,高八九尺,虚置郡县,荒民没有多少。张永、沈攸之进兵逼彭城,驻军下□盖,分派羽林监王穆之率卒五千守辎重于武原。北魏尉元到彭城,薛安都出迎。尉元派李璨同薛安都先入城,收其管钥;另派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抚内外,然后入城。当夜,张永攻南门,不能克而退。尉元对薛安都无礼,薛安都后悔投降,又谋反魏;尉元知道后,没有立即发作。薛安都重赂尉元等,把罪推到女婿裴祖隆身上并杀掉。尉元让李璨同薛安都守彭城,自己率兵攻击张永,断其粮道,又在武原击破王穆之。王穆之率余众投张永,尉元进攻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