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三
資治通鑑 第137卷
【齊紀三】 起上章敦牂,盡玄黓涒灘,凡三年。
春,正月,詔放隔城俘二千餘人還魏。 乙丑,魏主如方山;二月,辛未,如靈泉;壬申,還宮。 地豆乾頻寇魏邊,夏,四月,甲戌,魏徵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頤,新城之子也。 甲午,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來聘。 五月,己酉,庫莫奚寇魏邊,安州都將樓龍兒擊走之。 秋,七月,辛丑,以會稽太守安陸侯緬為雍州刺史。緬,鸞之弟也。緬留心獄訟,得劫,皆赦遣,許以自新,再犯乃加誅;民畏而愛之。 癸卯,大赦。 丙午,魏主如方山;丙辰,遂如靈泉池;八月,丙寅朔,還宮。 河南王度易侯卒;乙酉,以其世子伏連籌為秦、河二州刺史,遣振武將軍丘冠先拜授,且吊之。伏連籌逼冠先使拜,冠先不從,伏連籌推冠先墜崖而死。上厚賜其子雄;敕以喪委絕域,不可復尋,仕進無嫌。 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有勇力,善騎射,好武事,自選帶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膽干;至鎮,數於內齋以牛酒犒之。又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長史高平劉寅、司馬安定席恭穆等連名密啟。上敕精檢。子響聞台使至不見敕,召寅、恭穆及咨議參軍江悆、典簽吳修之、魏景淵等詰之,寅等秘而不言;修之曰:「既已降敕,政應方便答塞。」景淵曰:「應先檢校。」子響大怒,執寅等八人,於後堂殺之,具以啟聞。上欲赦江悆,聞皆已死,怒。壬辰,以隨王子隆為荊州刺史。 上欲遣淮南太守戴僧靜將兵討子響,僧靜面啟曰:「巴東王年少,長史執之太急,忿不思難故耳。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官忽遣軍西上,人情惶懼,無所不至。僧靜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乃遣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帥齋仗數百人詣江陵,檢捕群小,敕之曰:「子響若束手自歸,可全其命。」以平南內史張欣泰為諧之副。欣泰謂諧之曰:「今段之行,勝既無名,負成奇恥。彼凶狡相聚,所以為其用者,或利賞逼威,無由自潰。若頓軍夏口,宣示禍福,可不戰而擒也。」諧之不從。欣泰,興世之子也。 諧之等至江津,築城燕尾洲。子響白服登城,頻遣使與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身不作賊,直是粗疏。今便單舸還闕,受殺人之罪,何築城見捉邪!」尹略獨答曰:「誰將汝反父人共語!」子響唯灑泣;乃殺牛,具酒饌,餉台軍,略棄之江流。子響呼茹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見傳詔;法亮亦不遣,且執錄其使。子響怒,遣所養勇士收集府、州兵二千人,從靈溪西渡;子響自與百餘人操萬鈞弩,宿江堤上。明日,府、州兵與台軍戰,子響於堤上發弩射之,台軍大敗;尹略死,諧之等單艇逃去。 上又遣丹陽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子響即日將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沿流赴建康。太子長懋素忌子響,順之之發建康也,太子密諭順之,使早為之所,勿令得還。子響見順之,欲自申明;順之不許,於射堂縊殺之。 子響臨死,啟上曰:「臣罪逾山海,分甘斧鉞。敕遣諧之等至,竟無宣旨,便建旗入津,對城南岸築城守。臣累遣書信呼法亮,乞白服相見;法亮終不肯。群小懼怖,遂致攻戰,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軍,希還天闕,停宅一月,臣自取盡,可使齊代無殺子之譏,臣免逆父之謗。既不遂心,今便命盡。臨啟哽塞,知復何陳!」 有司奏絕子響屬籍,削爵土,易姓蛸氏;諸所連坐,別下考論。 久之,上游華林園,見一猿透擲悲鳴,問左右,曰:「猿子前日墜崖死。」上思子響,因嗚咽流涕。茹法亮頗為上所責怒,蕭順之慚懼,發疾而卒。豫章王嶷表請收葬子響;不許,貶為魚復侯。 子響之亂,方鎮皆啟子響為逆,兗州刺史垣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正應云:『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使至於此。』」上省之,以榮祖為知言。 台軍焚燒江陵府捨,官曹文書,一時蕩盡。上以大司馬記室南陽樂藹屢為本州僚佐,引見,問以西事。藹應對詳敏,上悅,用為荊州治中,敕付以修復府州事。藹繕修廨捨數百區,頃之鹹畢,而役不及民,荊部稱之。 九月,癸丑,魏太皇太后馮氏殂;高祖勺飲不入口者五日,哀毀過禮。中部曹華陰楊椿諫曰:「陛下荷祖宗之業,臨萬國之重,豈可同匹夫之節以取僵仆!群下惶灼,莫知所言。且聖人之禮,毀不滅性;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為之一進粥。 於是諸王公等皆詣闕上表,「請時定兆域,及依漢、魏故事,並太皇太后終制,既葬,公除。」詔曰:「自遭禍罰,慌惚如昨,奉侍梓宮,猶希彷彿。山陵遷厝,所未忍聞。」冬,十月,王公復上表固請,詔曰:「山陵可依典冊;衰服之宜,情所未忍。」帝欲親至陵所,戊辰,詔:「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於永固陵。甲戌,帝謁陵,王公固請公除。詔曰:「比當別敘在心。」己卯,又謁陵。 庚辰,帝出至思賢門右,與群臣相慰勞。太尉丕等進言曰:「臣等以老朽之年,歷奉累聖;國家舊事,頗所知聞。伏惟遠祖有大諱之日,唯侍送梓宮者凶服,左右盡皆從吉;四祖三宗,因而無改。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毀過禮。伏聞所御三食不滿半溢,晝夜不釋絰帶。臣等叩心絕氣,坐不安席。願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舊典。」帝曰:「哀毀常事,豈足關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諸公何足憂怖!祖宗情專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稟聖訓,庶習古道,論時比事,又與先世不同。太尉等國老,政之所寄,於典記舊式或所未悉,且可知朕大意。其餘古今喪禮,朕且以所懷別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公可聽之。」 帝因謂明根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授服之變,皆奪情以漸。今則旬日之間,言及即吉,特成傷理。」對曰:「臣等伏尋金冊遺旨,逾月而葬,葬而即吉;故於下葬之初,奏練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喪,蓋由君上違世,繼主初立,君德未流,臣義不洽,故身襲兗冕,行即位之禮。朕誠不德,在位過紀,足令億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日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禮俱失,深可痛恨!」高閭曰:「杜預,晉之碩學,論自古天子無有行三年之喪者,以為漢文之制,暗與古合,雖叔世所行,事可承踵。是以臣等心婁心婁干請。」帝曰:「竊尋金冊之旨,所以奪臣子之心,令早即吉者,慮廢絕政事故也。群公所請,其志亦然。朕今仰奉冊令,俯順群心,不敢暗默不言以荒庶政;唯欲衰麻廢吉禮,朔望盡哀誠,情在可許,故專欲行之。如杜預之論,於孺慕之君,諒闇之主,蓋亦誣矣。」秘書丞李彪曰:「漢明德馬後保養章帝,母子之道,無可間然,及後之崩,葬不淹旬,尋已從吉。然漢章不受譏,明德不損名。願陛下遵金冊遺令,割哀從議。」帝曰:「朕所以眷戀衰絰,不從所議者,實情不能忍,豈徒苟免嗤嫌而已哉!今奉終儉素,一已仰遵遺冊;但痛慕之心,事繫於予,庶聖靈不奪至願耳。」高閭曰:「陛下既不除服於上,臣等獨除服於下,則為臣之道不足。又親御衰麻,復聽朝政,吉凶事雜,臣竊為疑。」帝曰:「先後撫念群下,卿等哀慕,猶不忍除,奈何令朕獨忍之於至親乎!朕今逼於遺冊,唯望至期;雖不盡禮,蘊結差申。群臣各以親疏、貴賤、遠近為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高閭曰:「昔王孫裸葬,士安去棺,其子皆從而不違。今親奉遺令而有所不從,臣等所以頻煩干奏。」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謂大孝。今不遵冊令,恐涉改道之嫌。」帝曰:「王孫、士安皆誨子以儉,及其遵也,豈異今日!改父之道,殆與此殊。縱有所涉,甘受後代之譏,未忍今日之請。」群臣又言:「春秋烝嘗,事難廢闕。」帝曰:「自先朝以來,恆有司行事;朕賴蒙慈訓,常親致敬。今昊天降罰,人神喪恃,賴宗廟之靈,亦輟歆祀。脫行饗薦,恐乖冥旨。」群臣又言:「古者葬而即吉,不必終禮,此乃二漢所以經綸治道,魏、晉所以綱理庶政也。」帝曰:「既葬即吉,蓋季欲多亂,權宜救世耳。二漢之盛,魏、晉之興,豈由簡略喪禮、遺忘仁孝哉!平日之時,公卿每稱當今四海晏然,禮樂日新,可以參美唐、虞,比盛夏、商。及至今日,即欲苦奪朕志,使不逾於魏、晉。如此之意,未解所由。」李彪曰:「今雖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賓之吳,漠北有不臣之虜,是以臣等猶懷不虞之慮。」帝曰:「魯公帶絰從戎,晉侯墨衰敗敵,固聖賢所許。如有不虞,雖越紼無嫌,而況衰麻乎!豈可於晏安之辰豫念軍旅之事,以廢喪紀哉!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塚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擇。」游明根曰:「淵默不言,則不政將曠;仰順聖心,請從衰服。」太尉丕曰:「臣與尉元歷事五帝,魏家故事,尤諱之後三月,必迎神於西,禳惡於北,具行吉禮,自皇始以來,未之或改。」帝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義,雖迎不來。此乃平日所不當行,況吾喪乎!朕在不言之地,不應如此喋喋;但公卿執奪朕情,遂成往復,追用悲絕。」遂號慟,群官亦哭而辭出。初,太后忌帝英敏,恐不利於己,欲廢之,盛寒,閉於空室,絕其食三日;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太尉東陽王丕、尚書右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固諫,乃止。帝初無憾意,唯深德丕等。泰,崇之玄孫也。 又有宦者譖帝於太后,太后杖帝數十;帝默然受之,不自申理;及太后殂,亦不復追問。 甲申,魏主謁永固陵。辛卯,詔曰:「群官以萬機事重,屢求聽政。但哀慕纏綿,未堪自力。近侍先掌機衡者,皆謀猷所寄,且可委之;如有疑事,當時與論決。」 交州刺史清河房法乘,專好讀書,常屬疾不治事,由是長史伏登之得擅權,改易將吏,不令法乘知。錄事房季文白之,法乘大怒,系登之於獄十餘日。登之厚賂法乘妹夫崔景叔,得出,因將部曲襲州,執法乘,謂之曰:「使君既有疾,不宜煩勞。」囚之別室。法乘無事,復就登之求書讀之,登之曰:「使君靜處,猶恐動疾,豈可看書!」遂不與。乃啟法乘心疾動,不任視事。十一月,乙卯,以登之為交州刺史。法乘還,至嶺而卒。 十二月,己卯,立皇子子建為湘東王。 初,太祖以南方錢少,更欲鑄錢。建元末,奉朝請孔覬上言,以為:「食貨相通,理勢自然。李悝云:『糴甚貴傷民,甚賤傷農。』甚賤甚貴,其傷一也。三吳,國之關奧,比歲時被水潦而糴不貴,是天下錢少,非谷賤,此不可不察也。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為累輕;輕錢弊盜鑄,而盜鑄為禍深。民所以盜鑄,嚴法不能禁者,由上鑄錢惜銅愛工也。惜銅愛工者,意謂錢為無用之器,以通交易,務欲令質輕而數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詳慮其為患也。夫民之趨利,如水走下。今開其利端,從以重刑,是導其為非而陷之於死,豈為政歟!漢興,鑄輕錢,民巧偽者多。至元狩中,始懲其弊,乃鑄五銖錢,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而民計其費不能相償,私鑄益少,此不惜銅不愛工之效也。王者不患無銅乏工,每令民不能競,則盜鑄絕矣。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此惜銅愛工之驗也。凡鑄錢,與其不衷,寧重無輕。自漢鑄五銖至宋文帝,歷五百餘年,制度世有廢興,而不變五銖者明其輕重可法、得貨之宜故也。案今錢文率皆五銖,異錢時有耳。自文帝鑄四銖,又不禁民翦鑿,為禍既博,鐘弊於今,豈不悲哉!晉氏不鑄錢,後經寇戎水火,耗散沈鑠,所失歲多,譬猶磨礱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天下錢何得不竭!錢竭則士、農、工、商皆喪其業,民何以自存!愚以為宜如舊制,大興鎔鑄,錢重五銖,一依漢法。若官鑄者已佈於民,便嚴斷翦鑿,輕小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細小者,稱合銖兩,銷以為大,利貧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錢貨既均,遠近若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使諸州郡大市銅炭。會晏駕,事寢。 是歲,益州行事劉悛上言:「蒙山下有嚴道銅山,舊鑄錢處,可以經略。」上從之,遣使入蜀鑄錢。頃之,以功費多而止。 自太祖治黃籍,至上,謫巧者戍緣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乃下詔:「自宋升明以前,皆聽復注;其有謫役邊疆,各許還本;此後有犯,嚴加翦治。」 長沙威王晃卒。 吏部尚書王晏陳疾自解,上欲以古昌侯鸞代晏領先,手敕問之。晏啟曰:「鸞清干有餘;然不諳百氏,恐不可居此職。」上乃止。 以百濟王牟大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高車阿伏至羅及窮奇遣使如魏,請為天子討除蠕蠕,魏主賜以繡褲褶及雜彩百匹。
春,正月,辛丑,上祀南郊。 丁卯,魏主始聽政於皇信東室。 詔太廟四時之祭:薦宣皇帝,起麵餅、鴨□鶴;孝皇后,筍、鴨卵;高皇帝,肉膾、菹羹;昭皇后,茗、粣、炙魚:皆所嗜也。上夢太祖謂己:「宋氏諸帝常在太廟從我求食,可別為吾致祠。」乃命豫章王妃庾氏四時祠二帝、二後於清溪故宅。牲牢、服章,皆用家人禮。 臣光曰:「昔屈到嗜芰,屈建去之,以為不可以私慾干國之典,況子為天子,而以庶人之禮祭其父,違禮甚矣!衛成公欲祀相,寧武子猶非之;而況降祀祖考於私室,使庶婦屍之乎! 初,魏主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辭疾不至,輒修洮陽、泥和二城,置戍兵焉。二月,乙亥,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擊二戍,魏主許之。 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如魏吊,欲以朝服行事。魏主客曰:「吊有常禮,何得以朱衣入凶庭!」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輒易。」往返數四,昭明等固執不可。魏主命尚書李沖選學識之士與之言,沖奏遣著作郎上谷成淹。昭明等曰:「魏朝不聽使者朝服,出何典禮?」淹曰:「吉凶不相厭。羔裘玄冠不以吊,此童稚所知也。昔季孫如晉,求遭喪之禮以行。今卿自江南遠來吊魏,方問出何典禮;行人得失,何其遠哉!」昭明曰:「二國之禮,應相準望。齊高皇帝之喪,魏遣李彪來吊,初不素服,齊朝亦不以為疑,何至今日獨見要逼!」淹曰:「齊不能行亮陰之禮,逾月即吉。彪奉使之日,齊之君臣,鳴玉盈庭,貂璫曜目。彪不得主人之命,敢獨以素服廁其間乎?皇帝仁孝,侔於有虞,執親之喪,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禮,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而虞舜、高宗皆非邪?」昭明、竣相顧而笑曰:「非孝者無親,何可當也!」乃曰:「使人之來,唯繼褲褶,此既戌服,不可以吊,唯主人裁其吊服!然違本朝之命,返必獲罪。」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將命得宜,且有厚賞。若無君子,卿出而光國,得罪何妨!自當有良史書之。」乃以衣、□陷給昭明等,使服以致命。己丑,引昭明等入見,文武皆哭盡哀。魏主嘉淹之敏,遷侍郎,賜絹百匹。昭明,駰之子也。 始興簡王鑒卒。 三月,甲辰,魏主謁永固陵。夏,四月,癸亥朔,設薦於太和廟。魏主始進蔬食,追感哀哭,終日不飯;侍中馮誕等諫,經宿乃飯。甲子,罷朝夕哭。乙丑,復謁永固陵。 魏自正月不雨,至於癸酉,有司請祈百神,帝曰:「成湯遭旱,以至誠致雨,固不在曲禱山川。今普天喪恃,幽顯同哀,何宜四氣未周,遽行祀事!唯當責躬以待天遣。」 甲戌,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為之置燕設樂。彪辭樂,且曰:「主上孝思罔極,興墜正失。去三月晦,朝臣始除衰絰,猶以素服從事,是以使臣不敢承奏樂之賜。」朝廷從之。彪凡六奉使,上甚重之。將還,上親送至琅邪城,命群臣賦詩以寵之。 己卯,魏作明堂,改營太廟。 五月,己亥,魏主更定律令於東明觀,親決疑獄;命李沖議定輕重,潤色辭旨,帝執筆書之。李沖忠勤明斷,加以慎密,為帝所委,情義無間;舊臣貴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 乙卯,魏長孫百年攻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三千餘人。 丙辰,魏初造五輅。 六月,甲戌,以尚書左僕射王奐為雍州刺史。 丁未,魏濟陰王郁以貪殘賜死。 秋,閏七月,乙丑,魏主謁永固陵。 己卯,魏主詔曰:「烈祖有創業之功。世祖有開拓之德,宜為祖宗,百世不遷。平文之功少於昭成,而廟號太祖,道武之功高於平文,而廟號烈祖,於義未允。朕今奉尊烈祖為太祖,以世祖、顯祖為二祧,餘皆以次而遷。」八月,壬辰,又詔議養老及禋於六宗之禮。先是,魏常以正月吉日於朝廷設幕,中置松柏樹,設五帝座而祠之。又有探策之祭。帝皆以為非禮,罷之。戊戌,移道壇於桑干之陰,改曰崇虛寺。 乙巳,帝引見群臣,問以「『禘祫』,王、鄭之義,是非安在?」尚書游明根等從鄭,中書監高閭等從王。詔:「圜丘、宗廟皆有禘名,從鄭:禘祫並為一祭,從王:著之於令。」戊午,又詔:「國家饗祀諸神,凡一千二百餘處;今欲減省群祀,務從簡約。」又詔:「明堂、太廟,配祭、配享,於斯備矣。白登、崞山、雞鳴山廟,唯遣有司行事。馮宣王廟在長安,宜敕雍州以時供祭。」又詔:「先有水火之神四十餘名及城北星神,今圜丘之下既祭風伯、雨師、司中、司命,明堂祭門、戶、井、灶、中霤,四十神悉可罷之。」甲寅,詔曰:「近論朝日、夕月,皆欲以二分之日於東、西郊行禮。然月有餘閏,行無常准。若一依分日,或值月於東而行禮於西,序情即理,不可施行。昔秘書監薛謂等以為朝日以朔,夕月以朏。卿等意謂朔朏、二分,何者為是?」尚書游明根等請用朔朏,從之。 丙辰,魏有司上言,求卜祥日。詔曰:「筮日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違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九月,丁丑夜,帝宿於廟,帥群臣哭已,帝易服縞冠、革帶、黑屨,侍臣易服黑介幘、白絹單衣、革帶、烏履,遂哭盡乙夜。戊子晦,帝易祭服,縞冠素紕、白布深衣、麻繩履,侍臣去幘易□陷。既祭,出廟,帝立哭。久之,乃還。 冬,十月,魏明堂、太廟成。 庚寅,魏主謁永固陵,毀瘠猶甚。司空穆亮諫曰:「陛下祥練已闋,號慕如始。王者為天地所子,為萬民父母,未有子過哀而父母不戚,父母憂而子獨悅豫者也。今和氣不應,風旱為災,願陛下襲輕服,御常膳,鑾輿時動,鹹秩百神,庶使天人交慶。」詔曰:「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旱氣,皆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所言過哀之咎,諒為未衷。」十一月,己未朔,魏主禫於太和廟,兗冕以祭。既而服黑介幘,素紗深衣,拜陵而還。癸亥,冬至,魏主祀圜丘,遂祀明堂,還,至太和廟,乃入。甲子,臨太華殿,服通天冠,絳紗袍,以饗群臣。樂縣而不作。丁卯,服兗冕,辭太和廟,帥百官奉神主遷於新廟。 乙亥,魏大定官品。戊戌,考諸牧守。 魏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魏舊制,群臣季冬朝賀,服褲褶行事,謂之小歲;丙戌,詔罷之。 十二月,壬辰,魏遷社於內城之西。魏以安定王休為太傅,劉郡王簡為太保。 高麗王璉卒,壽百餘歲。魏主為之制素委貌,布深衣,舉哀於東郊;遣謁者僕射李安上策贈太傅,謚曰康。孫雲嗣立。 乙酉,魏主始迎春於東郊。自是四時迎氣皆親之。 初,魏世祖克統萬及姑臧,獲雅樂器服工人,並存之。其後累朝無留意者,樂工浸盡,音制多亡。高祖始命有司訪民間曉音律者,議定雅樂,當時無能知者。然金、石、羽旄之飾,稍壯麗於往時矣。辛亥,詔簡置樂官,使修其職,又命中書監高閭參定。 初,晉張斐、杜預共注《律》三十卷,自泰始以來用之。《律》文簡約,或一章之中,兩家所處,生殺頓異,臨時斟酌,吏得為奸。上留心法令,詔獄官詳正舊注。七年,尚書刪定郎王植集定二注,表奏之。詔公卿、八座參議考正,竟陵王子良總其事;眾議異同不能壹者,制旨平決。是歲,書成。廷尉山陰孔稚珪上表,以為:「《律》文雖定,苟用失其平,則法書徒明於帙裡,冤魂猶結於獄中。竊尋古之名流,多有法學;今之士子,莫肯為業。縱有習者,世議所輕,將恐此書永淪走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教,依《五經》例,國子生有欲讀者,策試高第,即加擢用,以補內外之官,庶幾士流有所勸慕。」詔從其請,事竟不行。 初,林邑王范陽邁,世相承襲,夷人范當根純攻奪其國,遣使獻金簟等物。詔以當根純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魏冀州刺史咸陽王禧入朝。有司奏:「冀州民三千人稱禧清明有惠政,請世胙冀州。」魏主詔曰:「利建雖古,未必今宜;經野由君,理非下情。」以禧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 初,魏文明太后寵任宦者略陽苻承祖,官至侍中,知都曹事,賜以不死之詔。太后殂,承祖坐贓應死,魏主原之,削職禁錮於家,仍除悖義將軍,封佞濁子,月餘而卒。承祖方用事,親姻爭趨附以求利。其從母楊氏為姚氏婦獨否,常謂承祖之母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姊與之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則曰:「我夫家世貧,美衣服使人不安。」不得已,或受而埋之。與之奴婢,則曰:「我家無食,不能飼也。」常著弊衣,自執勞苦。承祖遣車迎之,不肯起;強使人抱置車上,則大哭曰:「爾欲殺我!」由是苻氏內外號為「癡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廷。其一姨伏法。帝見姚氏姨貧弊,特赦之。 李惠之誅也,思皇后之昆弟皆死。惠從弟鳳為安樂王長樂主簿,長樂坐不軌,誅,鳳亦坐死。鳳子安祖等四人逃匿獲免,遇赦乃出。既而魏主訪舅氏存者,得安祖等,皆封候,加將軍。既而引見,謂曰:「卿之先世,再獲罪於時。王者設官以待賢才,由外戚而舉者,季世之法也。卿等既無異能,且可還家。自今外戚無能者視此。」後又例降爵為伯,去其軍號。時人皆以為帝待馮氏太厚,待顧氏太薄;太常高閭嘗以為言,帝不聽。及世宗尊寵外家,乃以安祖弟興祖為中山太守,追贈李惠開府儀同三司、中山公,謚曰莊。
春,正月,戊午朔,魏主朝饗群臣於太華殿,懸而不樂。 己未,魏主宗祀顯祖於明堂以配上帝,遂登靈台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個,布政事。自是每朔依以為常。 散騎常侍庾蓽等聘於魏,魏主使侍郎成淹引蓽等於館南,瞻望行禮。 辛酉,魏始以太祖配南郊。 魏主命群臣議行次。中書監高閭議,以為:「帝王莫不以中原為正統,不以世數為與奪,善惡為是非。故桀、紂至虐,不廢夏、商之歷;厲、惠至昏,無害周、晉之錄。晉承魏為金,趙承晉為水,燕承趙為木,秦承燕為火。秦之既亡,魏乃稱制玄朔;且魏之得姓,出於軒轅;臣愚以為宜為土德。」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議,以為:「神元與晉武往來通好,至於桓、穆,志輔晉室,是則司馬祚終於郟鄏,而拓跋受命於雲代。昔秦並天下,漢猶比之共工,卒繼周為火德;況劉、石、苻氏,地褊世促,魏承其弊,豈可捨晉而為土邪?」司空穆亮等皆請從彪等議。壬戌,詔承晉為水德,神申、臘辰。 甲子,魏罷租課。魏宗室及功臣子孫封王者眾,乙丑,詔:「自非烈祖之冑,餘王皆降為公,公降為候,而品如舊。」蠻王桓誕亦降為公;唯上黨王長孫觀,以其祖有大功,特不降。丹陽王劉昶封齊郡公,加號宋王。 魏舊制,四晨祭廟皆用中節,丙子,始詔用孟月,擇日而祭。 以竟陵王子良領尚書令。 魏主毀太華殿,為太極殿。二月,戊子,徙居永樂宮。以尚書李沖領將作大匠,與司空穆亮共營之。 辛卯,魏罷寒食鄉饗。 甲午,魏主始朝日於東郊。自是朝日、夕月皆親之。 丁酉,詔祀堯於平陽,舜於廣寧,禹於安邑,周公於洛陽,皆令牧守執事;其宣尼之廟,祀於中書省。丁未,改謚宣尼曰文聖尼父,帝親行拜祭。魏舊制,氣歲祀天於西郊,魏主與公卿從二千餘騎,戎服繞壇,謂之翕壇。明日,復戎服登壇致祀,已又繞壇,謂之繞天。三月,癸酉,詔盡省之。 辛巳,魏以高麗五雲為督遼海渚軍事、遼松公、高句麗王,詔雲遣其世子入朝。雲辭以疾,遣其從叔升於隨使者詣平城。 夏,四月,丁亥朔,魏班新律令,大赦。 辛丑,豫章文獻王嶷卒,贈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喪禮皆如漢東平獻王故事。嶷性仁謹廉儉,不以財賄為事。齋庫失火,燒荊州還資,評直三千餘萬,主局各杖數十而已。疾篤,遺令諸子曰:「才有優劣,位有通塞,運有貧富,此自然之理,無足以相陵侮也。」上哀痛特甚,久之,語及嶷,猶歔欷流涕。嶷卒之日,第庫無見錢,上敕月給嶷第錢百萬;終上之世乃省。 五月,己巳,以竟陵王子良為揚州刺史。 魏文明太后之喪,使人告於吐谷渾。吐谷渾王伏連籌拜命不恭,群臣請討之,魏主不許;又請還其貢物,帝曰:「貢物乃人臣之禮。今而不受,是棄絕之,彼雖欲自新,其路無由矣。」因命歸洮陽、泥和之俘。 秋,七月,庚申,吐谷渾遣其世子賀虜頭入朝於魏。詔以伏連籌為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使於吐谷渾。伏連籌謂禮曰:「曩者宕昌常自稱名而見謂為大王,今忽稱僕,又拘執使人;欲使偏師往問,何如?」禮曰:「君與宕昌皆為魏籓,比輒興兵攻之,殊違臣節。離京師之日,宰輔有言,以為君能自知其過,則籓業可保;若其不悛,禍難將至矣。」伏連籌默然。 甲戌,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廣平宋弁等來聘。及還,魏主問弁:「江南何如?」弁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順守;政令苛碎,賦役繁重;朝無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沒身幸矣,非貽厥孫謀之道也。」 八月,乙未,魏以懷朔鎮將陽平王頤、鎮北大將軍陸睿皆為都督,督十二將,步騎十萬,分為三道以擊柔然:中道出黑山,東道趣士盧河,西道趣侯延河。軍過大磧,大破柔然而還。 初,柔然伏名敦可汗與其叔父那蓋,分道擊高車阿伏至羅,伏名敦屢敗,那蓋屢勝。國人以那蓋為得天助,乃殺伏名敦而立那蓋,號候其伏代庫者可汗,改元大安。 魏司徒尉元、大鴻臚卿游明根累表請老,魏主許之。引見,賜元玄冠、素衣,明根委貌、青紗單衣,及被服雜物等而遣之。魏主親養三老、五更於明堂。己酉,詔以元為三老,明根為五更。帝再拜三老,親袒割牲,執爵而饋;肅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勸以孝友化民。又養國老、庶老於階下。禮畢,各賜元、明根以步挽車及衣服,祿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九月,甲寅,魏主序昭穆於明堂,祀文明太后於玄室,辛未,魏主以文明太后再期,哭於永固陵左,終日不輟聲,凡二日不食。甲戌,辭陵,還永樂宮。 武興氐王楊集始寇漢中,至白馬。梁州刺史陰智伯遣軍主桓盧奴、陰沖昌等擊破之,俘斬數千人。集始走還武興,請降於魏;辛巳,入朝於魏。魏以集始為南秦州刺史、漢中郡侯、武興王。 冬,十月,甲午,上殷祭太廟。 庚戌,魏以安定王休為大司馬,特進馮誕為司徒。誕,熙之子也。 魏太極殿成。 十二月,司徒參軍蕭琛、范雲聘於魏。魏主甚重齊人,親與談論。顧謂群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凱對曰:「江南多好臣,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甚慚。 上使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審之於上。上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約又多載宋世祖、太宗諸鄙瀆事。上曰:「孝武事跡,不容頓爾。我昔經事明帝,卿可思諱惡之義。」於是多所刪除。 是歲,林邑王范陽邁之孫諸農,帥種人攻范當根純,復得其國。詔以諸農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魏南陽公鄭羲與李沖婚姻,沖引為中書令。出為西兗州刺史,在州貪鄙。文明太后為魏主納其女為嬪,征為秘書監。及卒,尚書奏謚曰宣。詔曰:「蓋棺定謚,激揚清濁。故何曾雖孝,良史載其繆丑;賈充有勞,直士謂之荒公。羲雖宿有文業,而治闕廉清。尚書何乃情遺至公,愆違明典!依《謚法》:『博聞多見曰文,不勤成名曰靈。』可贈以本官,加謚文靈。」
【齐纪三】 起上章敦牂,尽玄黓涒滩,共三年。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元年(癸亥,公元483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改换年号为永明。
乙亥日,追封竟陵王萧子良的生母为淑妃。
己卯日,南徐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被封为南兖州刺史,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
南郡王萧长懋被立为皇太子。丙戌日,下诏说:“皇室及官员的住所,近来因节俭而有所裁减;远方的宾客听闻此事后,恐怕会心生怀疑,以为我们的规制过于简陋。有关部门要详细制定条例,务必遵循适中合宜的标准。”
司州刺史萧诞因母亲年老请求辞官,有关部门上奏要求免除他的官职。皇帝说:“萧诞是司州刺史,责任重大,应当体恤他的私情,允许他离职。但也要依照相关规定处理,不可让他失去为官的本分。”
丁亥日,皇帝前往南郊祭祀。
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
三月,丙申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尚书令兼扬州刺史,免除他护军将军的职务;任命西昌侯萧鸾为豫州刺史。皇帝下诏规定,在宫廷内对官员进行考核时,要以黄纸记录功过,由尚书和有关部门共同密封存档。
皇帝因为自孝建、大明年间以来,州郡长官大多用财物贿赂中央官员,于是在群臣面前,将这种腐败现象全部揭露出来,并派王晏去追究此事。太尉王俭恐怕自己受到牵连,对王晏说:“我虽位高权重,但职权主要在保护皇室,与地方官员的往来,我实在很少参与。况且我若被外放为州郡长官,或许也会涉及此事。你现在主持这项清查,可能会牵连到我,我应当有所准备。”王晏严肃地说:“太尉您身居高位,岂能说这种话!您向来是众望所归,陛下怎能对您有所猜疑?”王俭听后,这才安心。
皇帝即位以来,对奢侈浪费的风气深恶痛绝,所以经常以节俭来教导臣下。以往太官曾进献一种名叫“裹蒸”的食品,皇帝说:“我吃不完这一整个,可以把它切成四块,剩下的留作晚餐。”当时有人曾献上一种用金银装饰的乐器,皇帝下令将其销毁。主管官员曾想启用御府中库存的绸缎来制作床帷,皇帝认为这会造成浪费,不允许。后来皇帝出游,看到宫外有运载柴草的车辆,便命人取下几捆用来造钱,以补充府库的不足。他日常穿着的衣物,都是洗了又洗的,乘坐的舆辇也用铁钉固定,直接使用旧物。每逢出行,都要先命人将街道上的积水扫除干净,并告诫身边的人说:“如果这样做,恐怕会损伤百姓的土地。”皇帝对小事尚且如此谨慎,可见其用心之深。
癸卯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司徒。
尚书奏报,请求免除戴僧静所担任的官衔,并收回他的封地。皇帝询问戴僧静,僧静回答说:“我确实曾犯下死罪,蒙陛下您施恩赦免。现在有人追查旧事,正是要置我于死地。既然您宽恕了我,又何必再追究?我这条命是陛下您所赐,应当由您来决断。”皇帝听后,没有处罚他。
甲辰日,皇帝封皇子萧子卿为庐陵王,萧子响为安陆王,萧子敬为安成王,萧子懋为晋安王,萧子真为建安王,萧子伦为衡阳王,萧子珉为始兴王,萧子隆为随郡王。
当时中书舍人茹法亮深受皇帝宠信,皇帝曾对他说:“你为何不效仿学士们那样,时常阅读书籍?”茹法亮回答说:“我出身低微,只知满足于刀笔吏的工作,不敢因不读书而辜负您的期望。”皇帝听后,并未责备他。
春季,正月,南齐武帝下诏,放还隔城俘虏的两千多人给北魏。
乙丑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二月,辛未日,前往灵泉;壬申日,返回宫中。
地豆干国频繁侵扰北魏边境,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了他们。拓跋颐是拓跋新城之子。
甲午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人前来南齐聘问。
五月,己酉日,库莫奚国侵扰北魏边境,安州都将楼龙儿击退了他们。
秋季,七月,辛丑日,南齐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萧缅是萧鸾之弟。萧缅留心诉讼案件,抓获抢劫犯后,都赦免释放,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再犯才处死;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
癸卯日,南齐大赦天下。
丙午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丙辰日,又前往灵泉池;八月,丙寅朔日,返回宫中。
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日,北魏任命他的世子伏连筹为秦、河二州刺史,派遣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授予官职,并吊唁。伏连筹逼迫丘冠先下拜,丘冠先不服从,伏连筹将丘冠先推下悬崖摔死。南齐武帝厚赏丘冠先之子丘雄;并下诏说,丧身绝域,不可再寻回,入仕升迁不受妨碍。
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有勇力,善于骑马射箭,喜好武事,自己挑选带仗侍卫六十人,都有胆略才干;到荆州镇所后,多次在内室用牛肉美酒犒劳他们。又私自制作锦袍、红袄,打算用来馈赠蛮族,交换兵器器仗。长史高平人刘寅、司马安定人席恭穆等人联名秘密上奏。武帝下令严密检查。萧子响听说朝廷使者到来却不见诏书,便召来刘寅、席恭穆以及咨议参军江悆、典签吴修之、魏景渊等人责问,刘寅等人保密不说;吴修之说:“既然已经下了敕令,正应设法应付搪塞。”魏景渊说:“应该先进行检查。”萧子响大怒,逮捕刘寅等八人,在后堂杀死,并将情况详细上奏。武帝想赦免江悆,听说他们都已经死了,大怒。壬辰日,任命随王萧子隆为荆州刺史。
武帝想派遣淮南太守戴僧静率兵讨伐萧子响,戴僧静当面启奏说:“巴东王年纪轻,长史逼得太急,一时愤怒而不考虑后果罢了。天子的儿子因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陛下忽然派军西上,人心惶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僧静不敢接受敕命。”武帝不回答,但心中赞许他。于是派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斋仗卫士数百人前往江陵,搜捕萧子响身边的小人,并下敕令说:“萧子响如果束手归降,可以保全他的性命。”任命平南内史张欣泰为胡谐之的副手。张欣泰对胡谐之说:“这次行动,胜了也师出无名,败了则成为奇耻大辱。那些凶徒狡诈地聚集在一起,之所以肯为他们卖命,或许是贪图赏赐或迫于威势,无法自行溃散。如果将军队驻扎在夏口,向他们宣示祸福,可以不用交战就擒获他们。”胡谐之不听从。张欣泰是张兴世之子。
胡谐之等人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萧子响穿着白衣服登上城楼,多次派遣使者与他们联络,说:“天下哪有儿子造反的!我本人不是作贼,只是做事粗疏。现在我就乘一条船回京,接受杀人的罪名,你们何必筑城来捉我呢!”尹略独自回答说:“谁跟你这个反叛父亲的人说话!”萧子响只是流泪哭泣;于是杀牛,准备酒菜,犒劳朝廷军队,尹略却将这些东西抛入江中。萧子响呼唤茹法亮;茹法亮疑心畏惧,不肯前往。萧子响又求见传诏官;茹法亮也不派遣,并且拘留了萧子响的使者。萧子响大怒,派遣自己豢养的勇士聚集府、州兵两千人,从灵溪向西渡江;萧子响亲自率领一百多人手持万钧弩,在江堤上宿营。第二天,府、州兵与朝廷军队交战,萧子响在堤上发射弩箭射击,朝廷军队大败;尹略战死,胡谐之等人乘小船逃走。
武帝又派遣丹阳尹萧顺之率兵随后赶到,萧子响当天率领白衣左右三十人,乘小船沿江而下前往建康。太子萧长懋一向忌恨萧子响,萧顺之从建康出发时,太子秘密告诉萧顺之,让他早做处置,不要让萧子响返回建康。萧子响见到萧顺之,想要为自己申辩;萧顺之不答应,在射堂将他勒死。
萧子响临死前,上奏武帝说:“臣的罪过超过山海,心甘情愿接受斧钺之刑。陛下敕令派胡谐之等人到来,他们竟然不宣布圣旨,便树起旗帜进入渡口,在城南岸筑城防守。臣多次派人送信呼唤茹法亮,请求穿白衣相见;茹法亮始终不肯。臣身边的小人恐惧害怕,于是导致攻战,这是臣的罪过。臣在这个月二十五日,束身投奔军队,希望能返回京城,在家停留一个月,臣自行了断性命,这样可使齐朝没有杀子的讥讽,臣也免去逆父的谤言。既然不能如愿,现在便命尽于此。临启奏时哽咽塞喉,还知道说什么呢!”
有关部门奏请削除萧子响的宗室属籍,削夺爵位封地,改姓为蛸氏;其他受牵连的人,另行论处。
过了很久,武帝游览华林园,看见一只猿猴腾跃悲鸣,问左右侍从,回答说:“猿猴的幼子前一天坠崖而死。”武帝想起萧子响,于是呜咽流泪。茹法亮颇受武帝责备恼怒,萧顺之惭愧恐惧,发病而死。豫章王萧嶷上表请求收葬萧子响;武帝不许,贬萧子响为鱼复侯。
萧子响作乱时,各方镇都上奏说萧子响叛逆,兖州刺史垣荣祖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正应该说:‘刘寅等人辜负恩赏,逼迫巴东王,使他到了这个地步。’”武帝省悟,认为垣荣祖的话是知言。
朝廷军队焚烧江陵府舍,官署文书,一时全部烧毁。武帝因为大司马记室南阳人乐蔼多次担任本州僚佐,便召见他,询问荆州西部的事务。乐蔼回答详细敏捷,武帝高兴,任命他为荆州治中,下诏交给他修复府州的事宜。乐蔼修缮官舍数百间,不久全部完成,而且不役使百姓,荆州部属都称赞他。
九月,癸丑日,北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高祖孝文帝五天滴水不进,哀痛毁伤过度而超过礼仪。中部曹华阴人杨椿劝谏说:“陛下承继祖宗基业,君临万国的重任,岂能如同平民一样讲究节操而导致身体垮掉!群臣惶恐焦灼,不知该说什么。况且圣人的礼制,哀毁不能灭绝性命;即使陛下想在万代之中自比贤君,但宗庙怎么办!”孝文帝被他的话感动,为此进了一次粥。
于是诸王公等都到宫门上表,“请求及时确定陵墓,并依照汉、魏旧例,以及太皇太后的临终遗制,下葬之后,就除丧服。”孝文帝下诏说:“自从遭遇丧祸,恍惚如同昨日,侍奉灵柩,仍希望仿佛见到太后。至于迁葬山陵,不忍听闻。”冬季,十月,王公们再次上表坚决请求,孝文帝下诏说:“山陵之事可依照典册;至于丧服事宜,情感上不忍。”孝文帝想亲自前往陵墓,戊辰日,下诏:“所有经常随从的仪仗,都可停止;那些武卫官员,照常防卫侍候。”癸酉日,将文明太皇太后安葬于永固陵。甲戌日,孝文帝拜谒陵墓,王公们坚决请求除丧服。孝文帝下诏说:“随后当在内心另行安排。”己卯日,又拜谒陵墓。
庚辰日,孝文帝出行到思贤门右边,与群臣相互慰劳。太尉拓跋丕等人进言说:“臣等以老朽之年,历任侍奉多位圣君;国家的旧事,颇知一二。回想远祖有大丧之日,只有侍送灵柩的人穿丧服,左右侍从都穿吉服;四祖三宗,因而没有改变。陛下以极孝的品性,哀毁超过礼仪。听说陛下每日三餐不满半溢,昼夜不脱丧带。臣等捶胸气绝,坐不安席。希望陛下稍微抑制至深的思慕之情,遵行先朝旧典。”孝文帝说:“哀毁是平常之事,哪里值得提起!早晚食粥,勉强可以支撑,诸公何必忧虑恐惧!祖宗情专于武略,未修文教;朕如今仰承圣训,庶几学习古道,论时事比照古今,又与先世不同。太尉等是国老,政事所寄托,对于典记旧式或许有未详尽的,且可了解朕的大意。其余古今丧礼,朕将把自己的想法另外询问尚书游明根、高闾等人,公等可以听一听。”
孝文帝于是对游明根等人说:“圣人制定卒哭之礼,丧服的变化,都是逐渐抑制哀情。如今却在十日之间,就说要除丧服吉,特别违背情理。”游明根等人回答说:“臣等伏寻金册遗旨,过一个月就下葬,下葬后就除丧服吉;所以在下葬之初,就奏请练除之事。”孝文帝说:“朕想中代之所以不能行三年之丧,是因为君主去世,继位之君初立,君德未流布,臣义未融洽,所以身穿衮冕,行即位之礼。朕确实无德,但在位已超过十二年,足以让亿万百姓知道有君主了。在这个时候却不能遂行哀慕之心,使情礼都失,深可痛恨!”高闾说:“杜预是晋代的大学者,论说自古天子没有行三年之丧的,认为汉文帝的制度,暗合古礼,虽然是末世所行,但可以继承。所以臣等心中恳切地请求。”孝文帝说:“私下寻思金册的旨意,之所以要夺臣子之心,让他们早日除丧服吉,是担心荒废政事。群公所请,其意也是如此。朕如今上奉册令,下顺群心,不敢默然不言而荒废庶政;只是想要穿丧服而废吉礼,初一十五尽哀诚之心,情理上可许,所以专门想这样行。像杜预的议论,对于孺慕之君、谅暗之主,大概是诬蔑了。”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马皇后抚养章帝,母子之道,无可挑剔,等到马皇后去世,下葬不满十天,不久便除丧服吉。但汉章帝不受讥讽,明德皇后不损名声。希望陛下遵奉金册遗令,割舍哀情听从众议。”孝文帝说:“朕之所以眷恋丧服,不听从众议,实在是情感上不能忍受,岂是仅仅为了苟且避免嗤笑嫌猜而已!如今送终从俭从素,一切都仰遵遗册;只是痛慕之心,系于朕身,希望圣灵不夺走朕的至愿罢了。”高闾说:“陛下既然在上不除丧服,臣等独在下除丧服,则为臣之道不足。又亲自穿丧服,又听理朝政,吉凶事混杂,臣私下感到疑惑。”孝文帝说:“先后抚恤群下,卿等哀慕,还不忍除丧服,为何让朕独自忍心于至亲呢!朕如今被遗册所逼,只希望到周年;虽然不尽礼,但郁结之情稍得申展。群臣各按亲疏、贵贱、远近为除丧服的等差,或许可接近古礼,易于在今日施行。”高闾说:“从前王孙裸葬,士安去棺,他们的儿子都遵从而不违抗。如今亲奉遗令而有所不遵从,臣等所以频频烦扰上奏。”李彪说:“三年不改父亲之道,可称大孝。如今不遵册令,恐怕涉及改道之嫌。”孝文帝说:“王孙、士安都是教诲儿子以俭朴,等到他们遵从,难道与今日不同!改父之道,大概与此不同。纵然有所涉及,甘愿接受后代的讥讽,也不忍于今日的请求。”群臣又说:“春秋祭祀,事难废缺。”孝文帝说:“自先朝以来,常由有关部门行事;朕依赖蒙受慈训,常亲自致敬。如今上天降罚,人神丧失依恃,依赖宗庙之灵,也停止祭祀。如果行祭祀之礼,恐怕违背冥冥中的旨意。”群臣又说:“古者下葬后即除丧服吉,不必终丧礼,这是两汉所以治理天下之道,魏、晋所以纲理庶政的原因。”孝文帝说:“下葬即除丧服吉,是末世多乱,权宜救世罢了。两汉的兴盛,魏、晋的兴起,岂是由于简略丧礼、遗忘仁孝啊!平时之时,公卿常称当今四海安宁,礼乐日新,可以媲美唐、虞,比肩夏、商。到了今日,就想苦苦夺朕之志,使朕不超越魏、晋。这样的意思,不明白是什么缘由。”李彪说:“如今虽政治清平安宁,但江南有未归服的吴国,漠北有不臣服的胡虏,所以臣等还怀有无法预料的忧虑。”孝文帝说:“鲁公带丧服从军,晋侯墨衰败敌,这本来是圣贤所允许的。如果有不测之事,即使越礼也无妨,何况穿丧服呢!岂可在安宁之时预想军旅之事,而废丧礼呢!古人也有称王者除丧服而谅暗终丧的,如果不许朕穿丧服,那就当除丧服拱默不语,委政于冢宰。这两件事中,只由公卿选择。”游明根说:“渊默不言,则政事将荒废;上顺圣心,请从穿丧服。”太尉拓跋丕说:“臣与尉元历事五帝,魏家旧例,尤其忌讳之后三个月,必在西边迎神,在北边禳恶,都行吉礼,自皇始以来,未曾改变。”孝文帝说:“如果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如果失去仁义,虽迎不来。这本来在平时就不当行,何况在朕丧期呢!朕在不应言语之时,不应如此喋喋;但公卿执意夺朕之情,于是成往复,追思悲绝。”于是号啕痛哭,群官也哭泣而辞出。当初,太后忌惮孝文帝英明敏锐,恐怕不利于自己,想废黜他,在严寒之时,将他关闭在空室中,断绝饮食三天;召来咸阳王拓跋禧,打算立他。太尉东阳王拓跋丕、尚书右仆射穆泰、尚书李冲坚决劝谏,才停止。孝文帝起初毫无恨意,只是深深感激拓跋丕等人。穆泰是穆崇的玄孙。
又有宦官在太后面前进谗言诋毁孝文帝,太后杖打孝文帝数十下;孝文帝默然承受,不加申辩;等到太后去世,也不再追究。
甲申日,北魏孝文帝拜谒永固陵。辛卯日,下诏说:“群官以万机事重,屡次请求听政。只是哀慕缠绵,未能自力。近侍中先前掌管机要的,都是谋略所寄托,暂且可委任他们;如有疑难之事,当时与朕讨论决定。”
交州刺史清河人房法乘,专好读书,常称病不处理政事,因此长史伏登之得以专权,擅自更换将吏,不让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报告了房法乘,房法乘大怒,将伏登之下狱十多天。伏登之厚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于是率领部曲袭击州府,逮捕房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宜烦劳。”将他囚禁在别室。房法乘无事,又找伏登之要书读,伏登之说:“使君静处,还怕动病,岂可看书!”于是不给他。于是上奏说房法乘心病发作,不能处理政事。十一月,乙卯日,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返回,走到岭南去世。
十二月,己卯日,南齐立皇子萧子建为湘东王。
当初,齐太祖因为南方钱少,想再铸钱。建元末年,奉朝请孔觊上言,认为:“粮食与货币相通,是理势自然。李悝说:‘粮价太贵伤民,太贱伤农。’太贱太贵,其伤害相同。三吴是国家的腹心之地,近年来虽遭水涝而粮价不贵,这是因为天下钱少,并非谷贱,这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端,在于轻重屡次变化。重钱苦于难用,而难用的危害轻;轻钱的弊端在于盗铸,而盗铸的危害深。百姓之所以盗铸,严法不能禁止,是由于上面铸钱吝惜铜、吝惜工巧。吝惜铜、吝惜工巧的人,意思是认为钱是无用之物,用来流通交易,务求使质量轻而数量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细考虑其祸患。百姓趋利,如水向下流。如今开启其利端,又用重刑跟从,这是引导他们为非而陷之于死地,岂是为政之道!汉朝兴起,铸轻钱,百姓奸巧的很多。到元狩年间,才开始惩治其弊,于是铸五铢钱,在钱币上下周围铸出边郭,使人不能磨取铜屑,而百姓计算其费用不能相抵,私铸逐渐减少,这就是不惜铜、不爱工的效果。帝王不愁无铜乏工,只要常令百姓不能竞争,那么盗铸就绝迹了。宋文帝铸四铢钱,到景和年间,钱更加轻,虽有边郭,但熔冶不精,于是盗铸纷纷而起,不可再禁。这就是吝惜铜、吝惜工巧的验证。凡铸钱,与其不折中,宁重勿轻。自汉朝铸五铢钱到宋文帝,历经五百余年,制度世代有废兴,而不改变五铢钱,这说明其轻重可效法,得货币之宜。考察如今钱文大都是五铢,异形钱偶尔有之。自文帝铸四铢钱,又不禁止百姓剪凿,为祸既广,积弊至今,岂不悲哀!晋氏不铸钱,后来经过寇乱水火,耗散沉没熔化,每年损失很多,譬如磨砺磐石,不见其损,但终有时而尽,天下钱怎能不枯竭!钱枯竭则士、农、工、商都丧失其业,百姓何以自存!愚以为宜如旧制,大兴熔铸,钱重五铢,一律依照汉法。如果官铸的钱已布于民间,便严厉禁止剪凿,轻小破缺没有边郭的,都不得流通。官钱细小的,称合铢两,销熔以为大钱,有利于贫良之民,堵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平均,远近如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便增多了。”齐太祖认为对,让各州郡大量收购铜炭。恰逢太祖驾崩,此事搁置。
这一年,益州行事刘悛上言:“蒙山下有严道铜山,是旧时铸钱之处,可以经营。”武帝听从,派遣使者入蜀铸钱。不久,因功费太多而停止。
自从齐太祖治理户籍,到武帝时,贬谪巧诈之人戍守沿淮河各十年,百姓怨恨。于是下诏:“自宋升明元年以前,都允许恢复注籍;那些有谪役边疆的,各许还乡;此后有犯者,严加剪治。”
长沙威王萧晃去世。
吏部尚书王晏陈病自请解职,武帝想用古昌侯萧鸾代替王晏领选,亲手写敕书询问王晏。王晏上启说:“萧鸾清干有余;但不熟悉百官,恐怕不可居此职。”武帝于是停止。
任命百济王牟大为镇东大将军、百济王。
高车国阿伏至罗及穷奇派遣使者到北魏,请求为天子讨伐柔然,北魏孝文帝赐给他们绣裤褶及杂彩百匹。
春季,正月,辛丑日,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丁卯日,北魏主开始在皇信东室处理政事。下诏太庙四季的祭祀:进献宣皇帝,准备面饼、鸭肉和肉羹;孝皇后,竹笋、鸭蛋;高皇帝,肉脍、腌菜羹;昭皇后,茶、粽子、烤鱼:都是他们生前爱吃的。皇上梦见太祖对自己说:“宋氏各位皇帝常常在太庙跟着我求取食物,可以另外为我设立祠庙祭祀。”于是命令豫章王妃庾氏在清溪旧宅四季祭祀两位皇帝、两位皇后。祭祀用的牲畜、服饰,都采用普通家庭的礼仪。臣司马光说:“从前屈到爱吃菱角,屈建把它撤去,认为不能因为个人的欲望干扰国家的典礼,何况儿子身为天子,却用平民的礼仪祭祀他的父亲,违背礼制太严重了!卫成公想要祭祀相,宁武子尚且认为不对;更何况降低祖宗的祭祀到私人住宅,让庶媳来主持祭祀呢!”
当初,北魏主征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伏连筹推说有病不来,反而修筑了洮阳、泥和两座城,设置驻军。二月,乙亥日,北魏枹罕镇将长孙百年请求攻打这两座城,北魏主同意了。
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出使北魏吊唁,想穿着朝服进行吊丧。北魏主客说:“吊丧有固定的礼仪,怎么能穿着红色衣服进入凶丧的场所!”裴昭明等人说:“我们受命于本朝,不敢擅自更换。”往来交涉多次,裴昭明等人固执地不肯同意。北魏主命令尚书李冲挑选有学识的人和他们理论,李冲上奏派遣著作郎上谷人成淹。裴昭明等人说:“魏朝不允许使者穿朝服吊丧,这出于什么典籍礼仪?”成淹说:“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掩盖。穿着羔裘玄冠不用于吊丧,这是小孩都知道的。从前季孙到晋国,预先请教遇到丧事时的礼仪然后才动身。现在你们从江南远道而来吊唁魏国,却问这出于什么典籍礼仪;使者对于礼仪得失的认识,差距多么大啊!”裴昭明说:“两国的礼仪,应该相互参照。齐高皇帝的丧事,魏国派李彪来吊唁,当初也没有穿丧服,齐国朝廷也没有因此质疑,为什么到今天偏偏要逼迫我们!”成淹说:“齐国不能实行守丧三年的礼仪,过了一个月就举行吉礼。李彪奉命出使的时候,齐国的君臣,满朝都是佩玉鸣响,貂尾金珰闪耀。李彪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敢独自穿着丧服混杂在他们中间吗?我们皇帝仁爱孝顺,与虞舜相当,为父亲守丧,住在草庐里喝粥,怎么能用这个来相比呢?”裴昭明说:“三王的礼仪各不相同,谁能知道其中的得失!”成淹说:“然而虞舜、高宗难道都错了吗?”裴昭明、谢竣互相看着笑道:“非议孝道的人不认父母,怎么可以这样指责呢!”于是说:“使者前来,只带了裤褶服,这已经是戎装,不可以用来吊丧,希望主人为我们裁制吊丧的服装!但是违背了本朝的命令,回去后一定会获罪。”成淹说:“如果你们国家有君子,你们奉命出使得当,将会有丰厚的赏赐。如果没有君子,你们出使能光耀国家,即使获罪又有什么妨碍!自然会有良史记录下来。”于是把衣帽、头巾等给了裴昭明等人,让他们穿上完成使命。己丑日,引导裴昭明等人入宫觐见,文武百官都痛哭尽哀。北魏主赞赏成淹的机敏,升任他为侍郎,赏赐绢一百匹。裴昭明,是裴骃的儿子。
始兴简王萧鉴去世。
三月,甲辰日,北魏主拜谒永固陵。夏季,四月,癸亥朔日,在太和庙设立祭品进献。北魏主开始吃蔬菜食物,追思感念痛哭,一整天不吃饭;侍中冯诞等人劝谏,过了一夜才吃饭。甲子日,停止早晚的哭丧。乙丑日,再次拜谒永固陵。
北魏从正月开始没有下雨,直到癸酉日,有关部门请求向众神祈祷,皇帝说:“成汤遭遇旱灾,凭借至诚之心招来了雨,本来就不在于向山川胡乱祈祷。现在普天之下都失去了依靠,阴间阳间共同哀痛,怎么能四季还没过完,就匆忙举行祭祀!只应当反省自责来等待上天的责罚。”
甲戌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前来聘问,为他们设置宴席奏乐。李彪推辞音乐,并且说:“主上孝心思念无穷,振兴衰废、纠正过失。去年三月月末,朝臣才脱去丧服,仍然穿着素色衣服办事,因此使臣不敢接受奏乐的赏赐。”朝廷听从了他。李彪总共六次奉命出使,皇上非常敬重他。将要回国时,皇上亲自送他到琅邪城,命令群臣赋诗来荣宠他。
己卯日,北魏修建明堂,改建太庙。
五月,己亥日,北魏主在东明观改定法律条令,亲自判决疑难案件;命令李冲商议确定刑罚轻重,润色文辞意旨,皇帝执笔书写。李冲忠诚勤勉、明察决断,加上谨慎细密,被皇帝委任,情义亲密无间;旧臣贵戚,没有不心服的,朝廷内外都推重他。
乙卯日,北魏长孙百年攻打了洮阳、泥和两座城,攻克了,俘虏三千多人。
丙辰日,北魏开始制造五辂车。
六月,甲戌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
丁未日,北魏济阴王元郁因贪婪残暴被赐死。
秋季,闰七月,乙丑日,北魏主拜谒永固陵。
己卯日,北魏主下诏说:“烈祖有开创基业的功劳。世祖有开拓疆域的德行,应该作为祖宗,百世不迁庙。平文的功劳比昭成小,而庙号称为太祖,道武的功劳比平文高,而庙号称为烈祖,在道理上不恰当。朕现在尊奉烈祖为太祖,把世祖、显祖作为二祧庙,其余的都按次序迁庙。”八月,壬辰日,又下诏商议养老以及祭祀六宗的礼仪。在此之前,北魏常在正月吉日在朝廷设置帷幕,中间放置松柏树,设立五帝的座位进行祭祀。又有探策的祭祀。皇帝都认为不合礼制,废除了。戊戌日,把道坛迁移到桑干河的北岸,改名为崇虚寺。
乙巳日,皇帝接见群臣,问他们:“关于‘禘祫’祭祀,郑玄和王肃的说法,是非在哪里?”尚书游明根等人遵从郑玄,中书监高闾等人遵从王肃。下诏:“圜丘、宗庙都有禘祭的名称,遵从郑玄:禘祭和祫祭合并为一次祭祀,遵从王肃:写在法令中。”戊午日,又下诏:“国家祭祀众神,一共有一千二百多处;现在想要减少各种祭祀,务必做到简约。”又下诏:“明堂、太庙,配祭、配享,在这已经完备了。白登、崞山、鸡鸣山的庙宇,只派遣有关部门行事。冯宣王的庙在长安,应该命令雍州按时供应祭品。”又下诏:“先前有水火之神四十多位以及城北的星神,现在圜丘之下已经祭祀了风伯、雨师、司中、司命,明堂祭祀了门、户、井、灶、中霤,这四十位神都可以废除了。”甲寅日,下诏说:“近来讨论朝日、夕月的礼仪,都想要在春分、秋分那一天在东西郊行礼。但是月亮有闰余,运行没有固定的标准。如果完全依照春分秋分那一天,有时月亮在东方却在西方行礼,按照情理,不可施行。从前秘书监薛谓等人认为朝日应该用初一,夕月应该用初三。你们认为初一、初三与春分秋分,哪个正确?”尚书游明根等人请求采用初一、初三,皇帝听从了。
丙辰日,北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占卜祥祭的日期。下诏说:“用占筮选择吉日,既违背了敬事祖先的心意,又违反了永远追思的心情;现在直接使用月末那天。”九月,丁丑日夜,皇帝在太庙住宿,率领群臣哭丧完毕,皇帝换上丧服:白色帽子、皮带、黑鞋,侍臣换服:黑色头巾、白绢单衣、皮带、黑鞋,于是哭泣直到乙夜结束。戊子晦日,皇帝换上祭服:白色帽子、白色冠带、白布深衣、麻绳鞋,侍臣去掉头巾换上头巾。祭祀完毕,走出太庙,皇帝站立哭泣。过了很久,才回去。
冬季,十月,北魏明堂、太庙建成。
庚寅日,北魏主拜谒永固陵,哀伤消瘦得特别厉害。司空穆亮劝谏说:“陛下祥祭、练祭已经结束,哀号思慕如同刚开始。君王是天地之子,是万民的父母,没有儿子过分哀痛而父母不悲伤的,也没有父母忧虑而儿子独自喜悦安乐的。现在祥和之气不响应,刮风、干旱成为灾害,希望陛下穿上轻便的衣服,吃平常的膳食,车驾时常出行,依次祭祀众神,希望使上天和人民都欢庆。”下诏说:“孝悌的极致,无所不通。现在的狂风、干旱之气,都是因为诚心慕念不够深厚,阴间阳间没有感应。所说的过分哀痛的过失,恐怕并不恰当。”十一月,己未朔日,北魏主在太和庙举行禫祭,穿戴衮冕进行祭祀。祭祀之后穿上黑色头巾、素纱深衣,拜谒陵墓后返回。癸亥日,冬至,北魏主在圜丘祭祀,接着在明堂祭祀,返回,到太和庙,然后进入。甲子日,亲临太华殿,戴上通天冠,穿上绛纱袍,宴请群臣。悬挂乐器但不演奏。丁卯日,穿上衮冕,辞别太和庙,率领百官供奉神主迁移到新庙。
乙亥日,北魏大规模确定官品。戊戌日,考核各州牧、郡守。
北魏假通直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前来聘问。
北魏旧制,群臣在季冬朝贺时,穿着裤褶服行事,称为小岁;丙戌日,下诏废除。
十二月,壬辰日,北魏把社坛迁移到内城的西边。北魏任命安定王元休为太傅,刘郡王元简为太保。
高丽王高琏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北魏主为他制作了素色委貌冠、布制深衣,在东郊举行哀悼;派遣谒者仆射李安上前去策命追赠太傅,谥号为康。孙子高云继位。
乙酉日,北魏主开始在东郊迎接春天。从此四季迎气都亲自参加。
当初,北魏世祖攻克统万和姑臧,获得了雅乐的乐器、乐工、服饰,都保留了下来。此后历代朝廷没有留意的人,乐工逐渐散失,音律制度多已消亡。高祖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寻访民间通晓音律的人,商议制定雅乐,当时没有人能懂得。但是钟、磬、羽旄等装饰,比过去稍微壮丽了。辛亥日,下诏选拔设置乐官,让他们修习自己的职责,又命令中书监高闾参与制定。
当初,晋朝张斐、杜预共同注释《律》三十卷,从泰始年间开始使用。《律》文简约,有时在一章之中,两家所下的结论,生杀截然不同,临时斟酌,官吏得以作奸犯科。皇上留心法令,下诏让狱官详细订正旧注。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汇集整理两家注释,上表奏报。下诏让公卿、八座参与商议考正,竟陵王萧子良总领此事;众人议论不同不能统一的,由皇帝下旨裁决。这一年,书编成。廷尉山阴人孔稚珪上表,认为:“《律》文虽然制定了,如果运用时失去公平,那么法律文书只是白白地放在书套里,冤魂仍然郁结在监狱中。私下考察古代的名流,很多人有法学知识;现在的士人子弟,没有人肯以此为业。即使有学习的,也被世俗议论轻视,恐怕这本书会永远沉沦在办事小吏的手中。现在如果设置《律》助教,依照《五经》的先例,国子生中有想要研读的,考试名列前茅的,就加以提拔任用,来补充朝廷内外的官员,或许士人阶层会有所劝勉向往。”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当初,林邑王范阳迈,世代相承袭,夷人范当根纯攻打夺取了他的国家,派遣使者进献金席等物品。下诏任命范当根纯为都督缘海诸军事、林邑王。
北魏冀州刺史咸阳王元禧入朝。有关部门上奏:“冀州百姓三千人声称元禧清明有惠政,请求让他世代领有冀州。”北魏主下诏说:“分封建立诸侯虽然古代就有,但未必适合今天;治理疆域由君主决定,按理不是臣下所能请托的。”任命元禧为司州牧、都督司州、豫州等六州诸军事。
当初,北魏文明太后宠信宦官略阳人苻承祖,官至侍中,掌管都曹事务,赐给他可以免死的诏书。太后去世后,苻承祖因贪赃应判死罪,北魏主宽恕了他,削去官职,禁锢在家里,仍然授予他悖义将军的称号,封为佞浊子,一个多月后就去世了。苻承祖当权时,亲戚争相趋附以求取利益。他的姨妈杨氏嫁给姚家,唯独不肯这样做,常常对苻承祖的母亲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给她衣服,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穷,好衣服让人不安。”不得已,有时接受后埋起来。给她奴婢,就说:“我家没有食物,不能供养。”常常穿着破旧衣服,亲自劳作辛苦。苻承祖派车去接她,不肯起身;强行让人把她抱到车上,就大哭说:“你想杀我!”因此苻氏家族内外称她为“痴姨”。等到苻承祖败落,有关部门逮捕他的两个姨妈到殿廷。其中一个姨妈伏法。皇帝看到姚家姨妈贫穷破败,特地赦免了她。
李惠被诛杀时,思皇后的兄弟都死了。李惠的堂弟李凤担任安乐王元长乐的主簿,元长乐因图谋不轨被诛杀,李凤也牵连被处死。李凤的儿子李安祖等四人逃跑躲藏得以免死,遇到大赦才出来。不久,北魏主访求舅氏家族中幸存的人,找到了李安祖等人,都封为侯爵,加授将军。不久后引见他们,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人,两次在当时获罪。君王设置官职是用来等待贤才的,由于外戚而被举荐,这是末世的做法。你们既然没有特殊的才能,暂且可以回家。从今以后,外戚中没有才能的人参照这个处理。”后来又按例降爵为伯,削去他们的军号。当时人都认为皇帝对待冯氏太优厚,对待顾氏太刻薄;太常高闾曾经说过这件事,皇帝不听。等到世宗尊崇宠爱外家,才任命李安祖的弟弟李兴祖为中山太守,追赠李惠开府仪同三司、中山公,谥号为庄。
春季,正月,戊午朔(初一),北魏孝文帝在太华殿宴请群臣,但只悬挂乐器而不演奏音乐。己未(初二),北魏孝文帝在明堂祭祀父亲显祖献文帝,以配享上帝,然后登上灵台观看云气征兆,下来后住在青阳宫左侧的房间,处理政务。从此以后,每月初一都按照这个规矩进行。散骑常侍庾荜等人出使北魏,北魏孝文帝派侍郎成淹带庾荜等人到宾馆南边,观看他们行礼。
辛酉(初四),北魏开始在南郊祭祀太祖拓跋珪。北魏孝文帝命令群臣讨论五行次序。中书监高闾认为:“帝王没有不以中原为正统的,不以世代多少而决定取舍,而以善恶作为是非的标准。所以夏桀、商纣虽然极其暴虐,但并没有废除夏朝、商朝的历法;周厉王、晋惠帝虽然昏庸,但并没有损害周朝、晋朝的史册。晋朝承接曹魏为金德,赵朝承接晋朝为水德,燕朝承接赵朝为木德,秦朝承接燕朝为火德。秦朝灭亡之后,北魏才在北方建立政权;况且北魏的姓氏,出自轩辕黄帝;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人认为:“神元帝拓跋力微与晋武帝司马炎往来通好,到了桓帝拓跋猗卢、穆帝拓跋猗卢,一心辅佐晋朝,这说明司马氏的国运在洛阳终结,而拓跋氏在代北承受天命。从前秦朝统一天下,汉朝尚且把它比作共工,最终继承周朝为火德;更何况刘渊、石勒、苻坚等人,地域狭小,国运短暂,北魏承接他们的弊政,难道可以舍弃晋朝而定为土德吗?”司空穆亮等人都请求采纳李彪等人的建议。壬戌(初五),孝文帝下诏,北魏继承晋朝为水德,以神申日、腊辰日祭祀。
甲子(初七),北魏免除租税。北魏宗室以及功臣子孙被封为王的人很多,乙丑(初八),孝文帝下诏:“除非是烈祖拓跋珪的后代,其余的王都降为公,公降为侯,但品级照旧。”蛮王桓诞也被降为公;只有上党王长孙观,因为他的祖父有大功,特地不予降级。丹阳王刘昶被封为齐郡公,加号宋王。
北魏旧制,四季的早晨祭祀宗庙都用中月,丙子(十九日),开始下诏改用正月,选择日期进行祭祀。任命竟陵王萧子良兼领尚书令。
北魏孝文帝拆毁太华殿,建造太极殿。二月,戊子(初一),孝文帝移居永乐宫。任命尚书李冲兼领将作大匠,与司空穆亮一同主持营建工程。
辛卯(初四),北魏废除寒食节的乡间祭祀。甲午(初七),北魏孝文帝开始在东郊祭日。从此以后,祭日、祭月都亲自参加。
丁酉(初十),孝文帝下诏在平阳祭祀尧帝,在广宁祭祀舜帝,在安邑祭祀大禹,在洛阳祭祀周公,都命令当地长官主持祭祀;孔子庙在中书省祭祀。丁未(二十日),改称孔子谥号为文圣尼父,孝文帝亲自行拜祭之礼。北魏旧制,每年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前的节气日,在西郊祭祀上天,孝文帝与公卿跟随二千多骑兵,身穿戎服环绕祭坛,称为“翕坛”。第二天,再身穿戎服登坛致祭,之后又环绕祭坛,称为“绕天”。三月,癸酉(十六日),孝文帝下诏全部废除这些礼仪。
辛巳(二十四日),北魏任命高句丽王高云为督辽海渚军事、辽松公、高句丽王,下诏命令高云派他的长子入朝。高云以患病为由推辞,派他的堂叔高升于随同使者前往平城。
夏季,四月,丁亥朔(初一),北魏颁布新的律令,大赦天下。
辛丑(十五日),豫章文献王萧嶷去世。朝廷赠予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丧礼全部按照汉代东平献王的旧例办理。萧嶷性情仁厚谨慎,廉洁俭朴,不把钱财作为追求的目标。王府的仓库失火,烧毁了从荆州运回的物资,估价三千多万,但只把主管官员各打几十杖了事。病重时,他留下遗嘱告诫几个儿子说:“才能有优劣之分,官位有通达与阻塞之别,命运有贫富差异,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足以互相欺凌侮辱。”孝武帝哀痛异常,过了很久,一提到萧嶷,仍然哽咽流泪。萧嶷去世那天,王府库房没有现钱,孝武帝下令每月拨给萧嶷王府一百万钱;直到孝武帝去世才停止。
五月,己巳(十四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扬州刺史。
北魏文明太后去世时,派人向吐谷浑报丧。吐谷浑王伏连筹接受诏命时态度不恭敬,群臣请求征讨他,孝文帝不同意;又请求退还他们的贡物,孝文帝说:“进贡物品是臣子的礼节。现在如果不接受,就是抛弃他们,断绝关系,他们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于是下令归还洮阳、泥和的俘虏。
秋季,七月,庚申(初五),吐谷浑派他的嫡长子贺虏头到北魏朝见。孝文帝下诏任命伏连筹为都督西垂诸军事、西海公、吐谷浑王,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吐谷浑。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宕昌王经常自称名字,而称我为大王,现在忽然自称仆人,又拘押我的使者;我想派一支偏师去问罪,怎么样?”张礼说:“您和宕昌王都是北魏的藩属,如果动不动就发兵攻打他,很违背臣子的节操。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宰辅曾说过,认为您如果能自己认识到过错,那么藩属的基业就可以保全;如果不知悔改,灾祸就要来了。”伏连筹沉默不语。
甲戌(十九日),北魏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广平人宋弁等人前来通问修好。等到回国,孝文帝问宋弁:“江南怎么样?”宋弁说:“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大功,既然是用叛逆手段夺取政权,就不能用正道来保守它;政令苛刻琐碎,赋税徭役繁重;朝廷没有得力的大臣,民间有愁苦怨恨的人民。他们能平安度过一生就算幸运了,这不是为子孙后代谋划的长久之计。”
八月,乙未(十一日),北魏任命怀朔镇将阳平王拓跋颐、镇北大将军陆睿都为都督,统率十二位将领,十万步兵骑兵,分三路进攻柔然:中路从黑山出发,东路直奔士卢河,西路直奔侯延河。大军越过沙漠,大败柔然,然后班师回朝。
起初,柔然伏名敦可汗与他的叔父那盖,分兵两路攻打高车阿伏至罗,伏名敦屡战屡败,那盖屡战屡胜。柔然国人认为那盖得到上天帮助,于是杀了伏名敦立那盖为可汗,号称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改年号为大安。
北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表请求告老退休,孝文帝批准了。召见他们,赐给尉元玄色冠帽、白色衣服,游明根委帽、青纱单衣,以及被褥衣物等东西,然后送他们回家。孝文帝亲自在明堂宴请三老、五更。己酉(二十五日),下诏任命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孝文帝对三老行再拜礼,亲自解开衣襟切割牲畜肉,端起酒杯进献;对五更行肃拜礼;并且请求他们发表训诫之言,尉元、游明根劝他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教化人民。又在台阶下宴请国老、庶老。礼仪结束后,分别赐给尉元、游明根手挽车和衣服,三老给予上公的俸禄,五更给予元卿的俸禄。
九月,甲寅(初一),北魏孝文帝在明堂排列昭穆的顺序,在玄室祭祀文明太后。辛未(十八日),孝文帝因为文明太后的丧期满两年,在永固陵左边哭泣,整天不停声,总共两天不吃饭。甲戌(二十一日),辞别陵墓,回到永乐宫。
武兴氐王杨集始侵犯汉中,到达白马。梁州刺史阴智伯派军主桓卢奴、阴冲昌等人击败了他,俘虏斩杀了几千人。杨集始逃回武兴,向北魏请求投降;辛巳(二十八日),到北魏朝见。北魏任命杨集始为南秦州刺史、汉中郡侯、武兴王。
冬季,十月,甲午(十一日),孝武帝在太庙举行盛大的祭祀。
庚戌(二十七日),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大司马,特进冯诞为司徒。冯诞是冯熙的儿子。
北魏太极殿建成。
十二月,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魏。北魏孝文帝非常敬重齐国人,亲自与他们交谈。他环顾左右群臣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但每年换一次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但一百年才换一次君主。”孝文帝非常惭愧。
孝武帝派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对是否要立《袁粲传》有疑虑,向孝武帝请示。孝武帝说:“袁粲自然是宋室的忠臣。”沈约又记载了很多宋世祖孝武帝、宋太宗明帝的鄙陋污浊之事。孝武帝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能就这样写出来。我曾经侍奉过明帝,你应当考虑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的道理。”于是沈约删除了很多内容。
这一年,林邑王范阳迈的孙子范诸农,率领部族攻打范当根纯,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国家。孝武帝下诏任命范诸农为都督缘海诸军事、林邑王。
北魏南阳公郑羲与李冲结为姻亲,李冲推荐他担任中书令。郑羲出任西兖州刺史,在州中贪婪卑鄙。文明太后为北魏孝文帝纳娶他的女儿为嫔妃,征召他担任秘书监。等到他去世,尚书奏请赐谥号为“宣”。孝文帝下诏说:“盖棺定论,是为了激扬清浊。所以何曾虽然孝顺,但良史记载他的错误丑行;贾充虽有功劳,正直之士称他为荒公。郑羲虽然一向有文才,但治理地方缺乏廉洁清正。尚书怎么能徇私情而违背至公,违反明确的法典!按照《谥法》:‘博闻多见叫做文,不勤成名叫做灵。’可以追赠他原任官职,加谥号为文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