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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紀

梁紀四

第 4 篇

資治通鑑 第148卷 【梁紀四】 起旃蒙協洽,盡著雍閹茂,凡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天監十四年(乙未,公元五一五年) 春,正月,乙巳朔,上冠太子於太極殿,大赦。 辛亥,上祀南郊。 甲寅,魏主有疾;丁巳,殂於式乾殿。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催光,侍中、領軍將軍於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宮,至顯陽殿。王顯欲須明行即位禮,崔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宮。」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宮令也!」於是光等請太子止哭,立於東序;於忠與黃門郎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餘聲:「止。光攝太尉,奉策進璽綬,太子跪受,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光等與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稱萬歲。昭,遵之曾孫也。 高後欲殺胡貴嬪,中給事譙郡劉騰以告侯剛,剛以告於忠。忠問計於崔光,光使置貴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由是貴嬪深德四人。戊午,魏大赦。己未,悉召西伐、東防兵。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扶疾入臨,逕至太極西廡,哀慟,呼侍中、黃門、領軍、二衛,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眾皆愕然相視,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漢光武崩趙熹扶諸王下殿故事,聲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懷聲淚俱止,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遂還,仍頻遣左右致謝。 先是,高肇擅權,尤忌宗室有時望者。太子太保任城王澄數為肇所譖,懼不自全,乃終日酣飲,所為如狂,朝廷機要無所關豫。及世宗殂,肇擁兵於外,朝野不安。於忠與門下議,以肅宗幼,未能親政,宜使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皇后請即敕授。王顯素有寵於世宗,恃勢使威,為世所疾,恐不為澄等所容,與中常侍孫伏連等密謀寢門下之奏,矯皇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以顯與勃海公高猛同為侍中。於忠等聞之,托以侍療無效,執顯於禁中,下詔削爵任。顯臨執呼冤,直閣以刀鐶撞其掖下,送右衛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詔如門下所奏,百官總己聽於二王,中外悅服。 二月,庚辰,尊皇后為皇太后。 魏主稱名為書告哀於高肇,且召之還。肇承變憂懼,朝夕哭泣,至於羸悴。歸至瀍澗,家人迎之,不與相見。辛巳,至闕下,衰服號哭,升太極殿盡哀。高陽王雍與於忠密謀,伏直寢邢豹等十餘人於舍人省下,肇哭畢,引入西廡,清河諸王皆竊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扼殺之,下詔暴其罪惡,稱肇自盡,自餘親黨悉無所問,削除職爵,葬以士禮;逮昏,於廁門出屍歸其家。 魏之伐蜀也,軍至晉壽,蜀人震恐。傅豎眼將步兵三萬擊巴北,上遣寧州刺史任太洪自陰平間道入其州,招誘氐、蜀,絕魏運路。會魏大軍北還,太洪襲破魏東洛、除口二戍,聲言梁兵繼至,氐、蜀翕然從之。太洪進圍關城,豎眼遣統軍姜喜等擊太洪,大破之,太洪棄關城走還。 癸未,魏以高陽王雍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為司徒,廣平王懷為司空。 甲午,魏葬宣武皇帝於景陵,廟號世宗。己亥,尊胡貴嬪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以高太后為尼,徙居金墉瑤光寺,非大節慶,不得入宮。 魏左僕射郭祚表稱:「蕭衍狂悖,謀斷川瀆,役苦民勞,危亡已兆;宜命將出師,長驅撲討。」魏詔平南將軍楊大眼督諸軍鎮荊山。 魏於忠既居門下,又總宿衛,遂專朝政,權傾一時。初,太和中,軍國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忠悉命歸所減之祿。舊制民稅絹一匹別輸綿八兩,布一區別輸麻十五斤,忠悉罷之。乙丑,詔文武群官各進位一級。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東、西冶鐵器數千萬斤沉之,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木石無鉅細皆盡,負簷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聲合。 魏梁州刺史薛懷吉破叛氐於沮水。懷吉,真度之子也。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興之圍。 六月,魏冀州沙門法慶以妖幻惑眾,與勃海人李歸伯等作亂,推法慶為主。法慶以尼惠暉為妻,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復相識,唯以殺害為事。刺史蕭寶寅遣兼長史崔伯驎擊之,伯驎敗死。賊眾益盛,所在毀寺捨,斬僧尼,燒經像,云「新佛出世,除去眾魔。」秋,七月,丁未,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征北大將軍以討之。 魏尚書裴植,自謂人門不後王肅,以朝廷處之不高,意常怏怏,表請解官隱嵩山,世宗不許,深怪之。及為尚書,志氣驕滿,每謂人曰:「非我須尚書,尚書亦須我。」每入參議論,好面譏毀群官,又表徵南將軍田益宗,言:「華、夷異類,不應在百世衣冠之上。」於忠、元昭見之切齒。 尚書左僕射郭祚,冒進不已,自以東宮師傅,列辭尚書,望封侯、儀同,詔以祚為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征西將軍、雍州刺史。 祚與植皆惡於忠專橫,密勸高陽王雍使出之;忠聞之,大怒,令有司誣奏其罪。尚書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達云:『受植旨,詐稱被詔,帥合部曲欲圖於忠。』臣等窮治,辭不伏引;然眾證明昺,准律當死。眾證雖不見植,皆言『仲達為植所使,植召仲達責問而不告列』。推論情狀,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獄,有所降減,計同仲達處植死刑。植親帥城眾,附從王化,依律上議,乞賜裁處。」忠矯詔曰:「凶謀既爾,罪不當恕;雖有歸化之誠,無容上議,亦不須待秋分。」八月,己亥,植與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韋俊皆賜死。俊,祚之婚家也。忠又欲殺高陽王雍,崔光固執不從,乃免雍官,以王還第。朝野冤憤,莫不切齒。 丙子,魏尊胡太妃為皇太后,居崇訓宮。於忠領崇訓衛尉,劉騰為崇訓太僕,加侍中,侯剛為侍中撫軍將軍。又以太后父國珍為光祿大夫。 庚辰,定州刺史田超秀帥眾三千降魏。 戊子,魏大赦。 己丑,魏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廣平王情為太保,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魏以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加儀同三司。魏江陽王繼,熙之曾孫也,先為青州刺史,坐以良人為婢奪爵。繼子叉娶胡太后妹,壬辰,詔復繼本封,以叉為通直散騎侍郎,叉妻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 群臣奏請皇太后臨朝稱制,九月,乙未,靈太后始臨朝聽政,猶稱令以行事,群臣上書稱殿下。太后聰悟,頗好讀書屬文,射能中針孔,政事皆手筆自決。加胡國珍侍中,封安定公。 自郭祚等死,詔令生殺皆出於忠,王公畏之,重足脅息。太后既親政,乃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止為儀同三司、尚書令。後旬餘,太后引門下侍官於崇訓宮,問曰:「忠在端揆,聲望何如?」鹹曰:「不稱闕任。」乃出忠為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領尚書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參咨大務。」詔從之。 甲寅,魏元遙破大乘賊,擒法慶並渠帥百餘人,傳首洛陽。 左游擊將軍趙祖悅襲魏西硤石,據之以逼壽陽;更築外城,徙緣淮之民以實城內。將軍田道龍等散攻諸戍,魏揚州刺史李崇分遣諸將拒之。癸亥,魏遣假鎮南將軍崔亮攻西硤石,又遣鎮東將軍蕭寶寅決淮堰。 冬,十月,乙酉,魏以胡國珍為中書監、儀同三司,侍中如故。 甲午,弘化太守杜桂舉郡降魏。 初,魏於忠用事,自言世宗許其優轉;太傅雍等皆不敢違,加忠車騎大將軍。忠又自謂新故之際有定社稷之功,諷百僚令加己賞;雍等議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難於獨受,乃諷朝廷,同在門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復封崔光為博平縣公,而尚書元昭等上訴不已。太后敕公卿再議,太傅懌等上言:「先帝升遐,奉迎乘輿,侍衛省闥,乃臣子常職,不容以此為功。臣等前議授忠茅土,正以畏其威權,苟免暴戾故也。若以功過相除,悉不應賞,請皆追奪。」崔光亦奉送章綬茅土。表十餘上,太后從之。 高陽王雍上表自劾,稱「臣初入柏堂,見詔旨之行一由門下,臣出君行,深知不可而不能禁;於忠專權,生殺自恣,而臣不能違。忠規欲殺臣,賴在事執拒;臣欲出忠於外,在心未行,返為忠廢。忝官尸祿,孤負恩私,請返私門,伏聽司敗。」太后以忠有保護之功,不問其罪。十二月,辛丑,以雍為太師,領司州牧,尋復錄尚書事,與太傅懌、太保懷、侍中胡國珍入居門下,同厘庶政。 己酉,魏崔亮至硤石,趙祖悅逆戰而敗,閉城自守;亮進圍之。 乙卯,魏主及太后謁景陵。 是冬,寒甚,淮、泗盡凍,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魏益州刺史傅豎眼,性清素,民、獠懷之。龍驤將軍元法僧代豎眼為益州刺史,素無治干,加以貪殘,王、賈諸姓,本州士族,法僧皆召為兵。葭萌民任令宗因眾心之患魏也,殺魏晉壽太守,以城來降,民、獠多應之;益州刺史鄱陽王恢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張齊將兵三萬迎之。法僧,熙之曾孫也。 魏岐州剌史趙王謐,干之子也,為政暴虐。一旦,閉城門大索,執人而掠之,楚毒備至,又無故斬六人,闔城兇懼;眾遂大呼,屯門,謐登樓毀梯以自固。胡太后遣游擊將軍王靖馳馹諭城人,城人開門謝罪,奉送管籥,乃罷謐剌史。謐妃,太后從女也。至洛,除大司農卿。 太后以魏主尚幼,未能親祭,欲代行祭事;禮官博議,以為不可。太后以問侍中崔光,光引漢和熹鄧太后祭宗廟故事,太后大悅,遂攝行祭事。 高祖武皇帝四天監十五年(丙申,公元五一六年) 春,正月,戊辰朔,魏大赦,改元熙平。 魏崔亮攻硤石未下,與李崇屢約水陸並進,崇違期不至。胡太后以諸將不壹,乃以吏部尚書李平為使持節、鎮軍大將軍兼尚書右僕射,將步騎二千赴壽陽,別為行台,節度諸軍,如有乖異,以軍法從事。蕭寶寅遣輕車將軍劉智文等渡淮,攻破三壘;二月,乙巳,又敗將軍垣孟孫等於淮北。李平至硤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水陸進攻,無敢乖互,戰屢有功。 上使左衛將軍昌義之將兵救浮山,未至,康絢已擊魏兵,卻之。上使義之與直閣王神念溯淮救硤石。崔亮遣將軍博陵崔延伯守下蔡,延伯與別將伊甕生夾淮為營。延伯取車輪去輞,削銳共輻,兩兩接對,揉竹為絲亙,貫連相屬,並十餘道,橫水為橋,兩頭施大鹿盧,出沒隨意,不可燒斫。既斷趙祖悅走路,又令戰艦不通,義之、神念屯梁城不得進。李平部分水陸攻硤石,克其外城;乙丑,祖悅出降,斬之,盡俘其眾。胡太后賜崔亮書,使乘勝深入。平部分諸將,水陸並進,攻浮山堰;亮違平節度,以疾請還,隨表輒發。平奏處亮死刑,太后令曰:「亮去留自擅,違我經略,雖有小捷,豈免大咎!但吾攝御萬機,庶幾惡殺,可特聽以功補過。」魏師遂還。 魏中尉元匡奏彈於忠:「幸國大災,專擅朝命,裴、郭受冤,宰輔黜辱。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原其此意,欲以無上自處。既事在恩後,宜加顯戮,請遣御史一人就州行決。自去歲世宗晏駕以後,皇太后未親覽以前,諸不由階級,或發門下詔書,或由中書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經恩宥,正可免罪,並宜追奪。」太后令曰:「忠已蒙特原,無宜追罪;餘如奏。」匡又彈侍中侯剛掠殺羽林。剛本以善烹調為嘗食典御,凡三十年,以有德於太后,頗專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處剛大辟。太后曰:「剛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於律不坐。」少卿陳郡袁翻曰:「『邂逅』,謂情狀已露,隱避不引,考訊以理者也。今此羽林,問則具首,剛口唱打殺,撾築非理,安得謂之『邂逅』!」太后乃削剛戶三百,解嘗食典御。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魏論西硤石之功。辛未,以李崇為驃騎將軍,加儀同三司,李平為尚書右僕射,崔亮進號鎮北將軍。亮與平爭功於禁中,太后以亮為殿中尚書。 魏蕭寶寅在淮堰,上為手書誘之,使襲彭城,許送其國廟及室家諸比還北;寶寅表上其書於魏朝。 夏,四月,淮堰成,長九里,下廣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樹以杞柳,軍壘列居其上。 或謂康絢曰:「四瀆,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久塞,若鑿湫東注,則游波寬緩,堰得不壞。」絢乃開湫東注。又縱反間於魏曰:「梁人所懼開湫,不畏野戰。」蕭寶寅信之,鑿山深五丈,開湫北注,水日夜分流猶不減,魏軍竟罷歸。水之所及,夾淮方數百里。李崇作浮橋於硤石戍間,又築魏昌城於八公山東南,以備壽陽城壞。居民散就岡壟,其水清澈,俯視廬舍塚墓,了然在下。 初,堰起於徐州境內,刺史張豹子宣言,謂己必掌其事;既而康絢以他官來監作,豹子甚慚。俄而敕豹子受絢節度,豹子遂譖絢與魏交通,上雖不納,猶以事畢征絢還。 魏胡太后追思於忠之功,曰:「豈宜以一謬棄其餘勳!」復封忠為靈壽縣公,亦封崔光為平恩縣侯。 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將兵拒張齊,齊與戰於葭萌,大破之,屠十餘者,遂圍武興。法僧嬰城自守,境內皆叛,法僧遣使間道告急於魏。魏驛召鎮南軍司傅豎眼於淮南,以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將步騎三千以赴之。豎眼入境,轉戰三日,行二百餘里,九遇皆捷。五月,豎眼擊殺梁州刺史任太洪。民、獠聞豎眼至,皆喜,迎拜於路者相繼。張齊退保白水,豎眼入州,白水以東民皆安業。 魏梓潼太守苟金龍領關城戍主,梁兵至,金龍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劉氏帥厲城民,乘城拒戰,百有餘日,士卒死傷過半。戍副高景謀叛,劉氏斬景及其黨與數千人,自餘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城外,為梁兵所據。會天大雨,劉氏命出公私布絹及衣服懸之,絞而取水,城中所有雜物悉儲之。豎眼至,梁兵乃退,魏人封其子為平昌縣子。 六月,庚子,以尚書令王瑩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暕為右樸射。暕,儉之子也。 張齊數出白水侵魏葭萌,傅豎眼遣虎威將軍強虯攻信義將軍楊興起,殺之,復取白水。寧朔將軍王光昭又敗於陽平,張齊親帥驍勇二萬餘人與傅豎眼戰。秋,七月,齊軍大敗,走還,小劍、大劍諸戍皆棄城走,東益州復入於魏。 八月,乙巳,魏以胡國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國珍年老,太后實不欲令出,止欲示以方面之榮;竟不行。 康絢既還,張豹子不復修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漲,堰壞,其聲如雷,聞三百里,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為大將軍、大都督南討諸軍事,勒眾十萬,將出徐州來攻堰;尚書右僕射李平以為:「不假兵力,終當自壞。」及聞破,太后大喜,賞平甚厚,澄遂不行。 壬辰,大赦。 魏胡太后數幸宗戚勳貴之家,侍中崔光表諫曰:「《禮》,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謂之君臣為謔。不言王后夫人,明無適臣家之義。夫人,父母在有歸寧,沒則使卿寧。漢上官皇后將廢昌邑,霍光,外祖也,親為宰輔,後猶御武帳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別也。今帝族方衍,勳貴增遷,祗請遂多,將成彝式。願陛下簡息游幸,則率土屬賴,含生仰悅矣。」 任城王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恐賊虜窺邊,山陵危迫,奏求重鎮將之選,修警備之嚴,詔公卿議之。廷尉少卿袁翻議,以為:「比緣邊州郡官不擇人,唯論資級。或值貪污之人,廣開戍邏,多置帥領;或用其左右姻親;或受人貨財請屬。皆無防寇之心,唯有聚斂之意。其勇力之兵,驅令抄掠,若值強敵,即為奴虜,如有執獲,奪為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輩,微解金鐵之工,少閒草木之作,無不搜營窮壘,苦役百端。自餘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陸,販貿往還,相望道路。此等祿既不多,貲亦有限,皆收其實絹,給其虛粟,窮其力,薄其衣,用其功,節其食,綿冬歷夏,加方疾苦,死於溝瀆者什常七八。是以鄰敵伺間,擾我疆場,皆由邊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謂自今已後,南北邊諸籓及所統郡縣府佐、統軍至於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舉所知,必選其才,不拘階級;若稱職及敗官,並所舉之人隨事賞罰。」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邊盜賊群起,遂逼舊都,犯山陵,如澄所慮。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斬交州反者阮宗孝,傳首建康。初,魏世宗作瑤光寺,未就,是歲,胡太后又作永寧寺,皆在宮側;又作石窟寺於伊闕口,皆極土木之美。而永寧尤盛,有金像高丈八尺者一,如中人者十,玉像二。為九層浮圖,掘地築基,下及黃泉;浮圖高九十丈,上剎得高十丈,每夜靜,鈴鐸聲聞十里。佛殿如太極殿,南門如端門。僧房千間,珠玉錦繡,駭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國,塔廟之盛,未之有也。揚州刺史李崇上表,以為:「高祖遷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學荒廢,城闕府寺頗亦頹壞,非所以追隆堂構,儀刑萬國者也。今國子雖有學官之名,而無教授之實,何異兔絲、燕麥,南箕、北斗!事不兩興,須有進退;宜罷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寧土木之功,減瑤光材瓦之力,分石窟鐫琢之勞,及諸事役非急者,於三時農隙修此數條,使國容嚴顯,禮化興行,不亦休哉!」太后優令答之,而不用其言。 太后好事佛,民多絕戶為沙門,高陽王友李瑒上言:「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不孝之大無過於絕祀。豈得輕縱背禮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親老,棄家絕養,缺當世之禮而求將來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靜,眾役仍煩,百生之情,實多避役,若復聽之,恐捐棄孝慈,比屋皆為沙門矣。」都統僧暹等忿瑒謂之「鬼教」,以為謗佛,泣訴於太后。太后責之。瑒曰:「天曰神,地曰示氏,人曰鬼。《傳》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然則明者為堂堂,幽者為鬼教。佛本出於人,名之為鬼,愚謂非謗。」太后雖知瑒言為允,難違暹等之意,罰瑒金一兩。 魏徵南大將軍田益宗求為東豫州刺史,以招二子,太后不許,竟卒於洛陽。 柔然伏跋可汗,壯健善用兵,是歲,西擊高車,大破之,執其王彌俄突,系其足於駑馬,頓曳殺之,漆其頭為飲器。鄰國先羈屬柔然後叛去者,伏跋皆擊滅之,其國復強。 高祖武皇帝四天監十六年(丁酉,公元五一七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魏大乘餘賊復相聚,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之子員外散騎侍郎延帥奴客拒之。賊燒齋閣,延突火抱福出外,肌發皆焦,勒眾苦戰,賊遂散走,追討,平之。 甲戌,魏大赦。 魏初,民間皆不用錢,高祖太和十九年,始鑄太和五銖錢,遣錢工在所鼓鑄。民有欲鑄錢者,聽就官爐,銅必精練,無得淆雜,世宗永平三年,又鑄五銖錢,禁天下用錢不依準式者。既而洛陽及諸州鎮所用錢各不同,商貨不通。尚書令任城王澄上言以為:「不行之錢,律有明式,指謂雞眼、鐶鑿,更無餘禁。計河西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來繩禁,愚竊惑焉。又河北既無新錢,復禁舊者,專以單絲之縑、疏縷之布,狹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為尺,以濟有無,徒成杼軸之勞,不免饑寒之苦,殆非所以救恤凍餒,子育黎元之意也。錢之為用,貫繈相屬,不假度量,平均簡易,濟世之宜,謂為深允。乞並下諸方州鎮,其太和與新鑄五銖及古諸錢方俗所便用者,但內外全好,雖有大小之異,並得通行,貴賤之差,自依鄉價。庶貨環海內,公私無壅。其雞眼、鐶鑿及盜鑄、毀大為小、生新巧偽不如法者,據律罪之。」詔從之。然河北少錢,民猶用物交易,錢不入市。 魏人多竊冒軍功,尚書左丞盧同閱吏部勳書,因加檢核,得竊階者三百餘人,乃奏:「乞總集吏部、中兵二局勳簿,對句奏案,更造兩通,一關吏部,一留兵局。又,在軍斬首成一階以上者,即令行台軍司給券,當中豎裂,一支付勳人,一支送門下,以防偽巧。」太后從之。同,玄之族孫也。 中尉無匡奏請取景明元年已來,內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勳案、並諸殿最,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太后許之。尚書令任城王澄表以為:「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若聞有冒勳妄階,止應攝其一簿,研檢虛實,繩以典刑。豈有移一省之案,尋兩紀之事,如此求過,誰諶其罪!斯實聖朝所宜重慎也。」太后乃止。又以匡所言數不從,慮其辭解,欲獎安之,乃加鎮東將軍。二月,丁未,立匡為東平王。 三月,丙子,敕織官,文錦不得為仙人鳥善之形,為其裁剪,有乖仁恕。 丁亥,魏廣平文穆王懷卒。 夏,四月,戊申,魏以中書監胡國珍為司徒。 詔以宗廟用牲,有累冥道,宜皆以面為之。於是朝野喧嘩,以為宗廟去牲,乃是不復血食,帝竟不從。八坐乃議以大脯代一元大武。 秋,八月,丁未,詔魏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月,詔以宗廟猶用脯脩,更議代之,於是以大餅代大脯,其餘盡用蔬果。又起至敬殿、景陽台,置七廟座,每月中再設淨饌。 乙卯,魏詔:北京士民未遷者,悉聽留居為永業。 十一月,甲子,巴州刺史牟漢寵叛,降魏。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遣俟近尉比建等請和於魏,用敵國之禮。 是歲,以右衛將軍馮道根為豫州刺史。道根謹厚木訥,行軍能檢敕士卒;諸將爭功,道根獨默然。為政清簡,吏民懷之。上嘗歎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復憶有一州。」魏尚書崔亮奏請於王屋等山採銅鑄錢,從之。是後民多私鑄,錢稍薄小,用之益輕。 高祖武皇帝四天監十七年(戊戌,公元五一八年) 春,正月,甲子,魏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 魏秦州羌反。 二月,癸巳,安成康王秀卒。秀雖與上布衣昆弟,及為君臣,小心畏敬過於疏賤,上益以此賢之。秀與弟始興王憺尤相友愛,憺久為荊州刺史,常中分其祿以給秀,秀稱心受之,亦不辭多也。 甲辰,大赦。 己酉,魏大赦,改元神龜。 魏東益州氐反。 魏主引見柔然使者,讓之以籓禮不備,議依漢待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司農少卿張倫上表,以為:「太祖經啟帝圖,日有不暇,遂令豎子遊魂一方。亦由中國多虞,急諸華而緩夷狄也。高祖方事南轅,未遑北伐。世宗述遵遺志,虜使之來,受而弗答。以為大明臨御,國富兵強,抗敵之禮,何憚而為之,何求而行之!今虜雖慕德而來,亦欲觀我強弱;若使王人銜命虜庭,與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苟事不獲已,應為制詔,示以上下之儀,命宰臣致書,諭以歸順之道,觀其從違,徐以恩威進退之,則王者之體正矣。豈可以戎狄兼併,而遽虧典禮乎!」不從。倫,白澤之子也。 三月,辛未,魏靈壽武敬公於忠卒。 魏南秦州氐反。遣龍驤將軍崔襲持節諭之。 夏,四月,丁酉,魏秦文宣公胡國珍卒,贈假黃鉞、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號曰太上秦公,加九錫,葬以殊禮,贈襚儀衛,事極優厚。又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與國珍合葬,謂之太上秦孝穆君。諫議大夫常山張普惠以為前世後父無稱「太上」者,「太上」之名不可施於人臣,詣闕上疏陳之,左右莫敢為通。會胡氏穿壙,下有磐石,乃密表,以為:「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稱『令』以系『敕』下,蓋取三從之道,遠同文母列於十亂,今司徒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孔子稱:『必也正名乎!』比克吉定兆,而以淺改卜,亦或天地神靈所以垂至戒、啟聖情也。伏願停逼上之號,以邀廉光之福。」太后乃親至國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議。王公皆希太后意,爭詰難普惠;普惠應機辨析,無能屈者。太后使元叉宣令於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陳,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議,卿不得苦奪朕懷。後有所見,勿難言也。」 太后為太上君造寺,壯麗埒於永寧。 尚書奏復征民綿麻之稅,張普惠上疏,以為:「高祖廢大鬥,去長尺,改重稱,以愛民薄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於絹增稅綿八兩,於布增稅麻十五斤,民以稱尺所減,不啻綿麻,故鼓舞供調。自茲以降,所稅絹布,浸復長闊,百姓嗟怨,聞於朝野。宰輔不尋其本在於幅廣度長,遽罷綿麻。既而尚書以國用不足,復欲征斂。去天下之大信,棄己行之成詔,追前之非,遂後三史。不思庫中有大麻,而群臣共竊之也,何則所輸之物,或斤羨百銖,未聞有司依律以罪州郡;或小有濫惡,則坐戶主,連及三長。是以在庫絹布,逾制者多,郡臣受俸,人求長闊厚重,無復準極,未聞以端幅有餘還求輸官者也。今欲復調綿麻,當先正稱、尺,明立嚴禁,無得放溢,使天下知二聖之心愛民惜法如此,則太和之政復見於神龜矣。」 普惠又以魏主好游騁苑囿,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廟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諫,以為:「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於外,玄寂之眾遨遊於內,衍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修朝夕之因,求示氏劫之果,未若收萬國之歡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也。伏願淑慎威儀,為萬邦作式,躬致郊廟之虔,親紆朔望之禮,釋奠成均,竭心千畝。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造者務令簡約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復更為。則孝弟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節用愛人,法俗俱賴矣。」尋敕外議釋奠之禮,又自是每月一陛見群臣,皆用普惠之言也。 普惠復表論時政得失,太后與帝引普惠於宣光殿,隨事詰難。 臨川王宏妾弟吳法壽殺人而匿於宏府中,上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上注曰:「愛宏者兄弟私親,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宏免。 宏自洛口之敗,常懷愧憤,都下每有竊發,輒以宏為名,屢為有司所奏,上每赦之。上幸光宅寺,有盜伏於驃騎航,待上夜出;上將行,心動,乃於朱雀航過。事發,稱為宏所使,上泣謂宏曰:「我人才勝汝百倍,當此猶恐不堪,汝何為者?我非不能為漢文帝,念汝愚耳!」宏頓首稱無之;故因匿法壽免宏官。 宏奢僭過度,殖貨無厭。庫屋垂百間,在內堂之後,關籥甚嚴,有疑是鎧仗者,密以聞。上於友愛甚厚,殊不悅。佗日,送盛饌與宏愛妾江氏曰:「當來就汝歡宴。」獨攜故人射聲校尉丘佗卿往,與宏及江大飲,半醉後,謂曰:』我今欲履行汝後房。」即呼輿徑往堂後。宏恐上見其貨賄,顏色怖懼。上意益疑之,於是屋屋檢視,每錢百萬為一聚,黃榜標之,千萬為一庫,懸一紫標,如此三十餘間。上與佗卿屈指計,見錢三億餘萬,餘屋貯布絹絲綿漆蜜絲寧蠟等雜貨,但見滿庫,不知多少。上始知非仗,大悅,謂曰:「阿六,汝生計大可!」乃更劇飲至夜,舉燭而還。兄弟方更敦睦。 宏都下有數十邸,出懸錢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懸上文契,期訖,便驅券主,奪其宅。都下、東土百姓,失業非一。上後知之,制懸券不得復驅奪,自此始。 侍中、領軍將軍吳平侯昺,雅有風力,為上所重,軍國大事皆與議決,以為安右將軍,監揚州。昺自以越親居揚州,涕泣懇讓,上不許。在州尤稱明斷,符教嚴整。 辛巳,以宏為中軍將軍、中書監,六月,乙酉,又以本號行司徒。 臣光曰:宏為將則覆三軍,為臣則涉大逆,高祖貸其死罪可矣。數旬之間,還為三公,于兄弟之恩誠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初,洛陽有漢所立《三字石經》,雖屢經喪亂而初無損失。及魏馮熙、常伯夫相繼為洛州刺史,毀取以建浮圖精舍,遂大致頹落,所存者委於榛莽,道俗隨意取之。侍中領國子祭酒崔光請遣官守視,命國子博士李郁等補其殘缺,胡太后許之。會元叉、劉騰作亂,事遂寢。 秋,七月,魏河州羌卻鐵忽反,自稱水池王;詔以主客郎源子恭為行台以討之。子恭至河州,嚴勒州郡及諸軍毋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輕與賊戰,然後示以威恩,使知悔懼。八月,鐵忽等相帥詣子恭降,首尾不及二旬。子恭,懷之子也。 魏宦者劉騰,手不解書,而多奸謀,善揣人意。胡太后以其保護之功,累遷至侍中、右光祿大夫,遂干預政事,納賂為人求官,無不效者。河間王琛,簡之子也,為定州刺史,以貪縱著名,及罷州還,太后詔曰:「琛在定州,唯不將中山宮來,自餘無所不致,何可更復敘用!」遂廢於家。琛乃求為騰養息,賂騰金寶巨萬計。騰為之言於太后,得兼都官尚書,出為秦州刺史,會騰疾篤,太后欲及其生而貴之。九月,癸未朔,以騰為衛將軍,加儀同三司。 魏胡太后以天文有變,欲以崇憲高太后當之。戊申夜,高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以尼禮葬於北邙,謚曰順皇后。百官單衣邪巾送至墓所,事訖而除。 乙亥,以臨川王宏為司徒。 魏胡太后遣使者宋雲與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經。司空任城王澄奏:「昔高祖遷都,制城內唯聽置僧尼寺各一,餘皆置於城外;蓋以道俗殊歸,欲其淨居塵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門統惠深,始違前禁,自是卷詔不行,私謁彌眾,都城之中,寺逾五百,佔奪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塵穢,連比雜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謀,冀州有大乘之變。太和、景明之制,非徒使錙素殊途,蓋亦以防微杜漸。昔如來闡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正以誘於利慾,不能自已,此乃釋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內戒所不容,國曲所共棄也。臣謂都城內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於郭外,僧不滿五十者,並小從大;外州亦准此。」詔從之,然卒不能行。 是歲,魏太師雍等奏:「鹽池天藏,資育群生,先朝為之禁限,亦非苟與細民爭利。但利起天池,取用無法,或豪貴封護,或近民吝守,貧弱遠來,邈然絕望。因置主司,令其裁察,強弱相兼,務令得所。什一之稅,自古有之,所務者遠近齊平,公私兩宜耳。及甄琛啟求罷禁,乃為繞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護;語其障禁,倍於官司,取與自由,貴賤任口。請依先朝禁之為便。」詔從之。

资治通鉴第一百四十八卷 梁纪四 从乙未年到戊戌年,共四年。梁高祖武皇帝天监十四年(乙未,公元515年)春正月乙巳朔日,梁武帝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冠礼,大赦天下。辛亥日,武帝到南郊祭天。甲寅日,北魏宣武帝病重;丁巳日,死在式乾殿。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人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元诩,来到显阳殿。王显想等到天亮再举行即位礼,崔光说:“天子之位不可片刻空缺,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王显说:“还要奏请中宫。”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这是国家常典,何必要等中宫下令!”于是崔光等人请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序;于忠与黄门郎元昭扶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声,便让他停止。崔光代理太尉,捧策书进奉玺绶,太子跪受,穿上衮冕之服,登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与夜间值宿的群臣站在庭中,面北叩头称万岁。元昭是元遵的曾孙。高皇后想杀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把这事告诉侯刚,侯刚又告诉于忠。于忠向崔光问计,崔光让他们把胡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戊午日,北魏大赦。己未日,召回所有西征和东防的军队。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抱病入宫哭临,径直来到太极殿西廊,悲痛号哭,呼唤侍中、黄门、领军和二卫,说:“我想上殿哭祭大行皇帝,又要入内拜见主上。”众人都惊愕相望,没有人敢回答。崔光撩起丧服,振动手杖,引用汉光武帝去世时赵熹扶诸王下殿的旧例,声色俱厉,听到的人无不称善。元怀的哭声和眼泪都停了,说:“侍中用古义裁正我,我怎敢不服?”于是回去,并接连派左右来致谢。此前,高肇专权,尤其忌恨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太子太保、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诬陷,害怕不能自保,便整日纵酒,举动像发狂一样,朝廷机密大事一概不参与。等到宣武帝去世,高肇拥兵在外,朝廷内外都不安。于忠同门下省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应让太保、高阳王元雍入居西柏堂,裁决庶政,以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管百官事务,奏请皇后立即下敕任命。王显平素受宣武帝宠信,倚仗权势作威作福,被世人痛恨,担心不被元澄等人容纳,便同中常侍孙伏连等密谋压下门下省奏章,假传皇后命令,让高肇录尚书事,让王显与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人听说后,借口王显侍奉医疗无效,在宫禁中逮捕王显,下诏削夺爵位和官职。王显临被捕时喊冤,直阁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把他送到右卫府,一夜后死去。庚申日,朝廷下诏照门下省所奏办理,百官总管本职而听命于二王,中外悦服。二月庚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北魏皇帝以自己的名义写信,把丧事告诉高肇,并召他回朝。高肇听到变故后忧惧不安,早晚哭泣,以至身体瘦弱憔悴。回到瀍、涧之间时,家人来迎接,他不肯相见。辛巳日,到宫阙下,穿着丧服号哭,登太极殿尽哀。高阳王元雍与于忠密谋,把直寝邢豹等十多人埋伏在舍人省下。高肇哭完后,被引入西廊,清河王等诸王都暗中以言语和眼色示意。高肇进省后,邢豹等人勒死他,下诏公布他的罪恶,称高肇自杀,其他亲族党羽一概不问罪,只削除官爵,用士人的礼节安葬;到黄昏时,从厕所门把尸体送还他家。北魏伐蜀时,军队到晋寿,蜀人震恐。傅竖眼率步兵三万人攻打巴北,梁武帝派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小路进入北魏境内,招诱氐人、蜀人,截断北魏运道。正逢北魏大军北还,任太洪袭破北魏东洛、除口二戍,声称梁军接着就到,氐人、蜀人纷纷响应。任太洪进围关城,傅竖眼派统军姜喜等攻击任太洪,大破梁军,任太洪放弃关城逃回。癸未日,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领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甲午日,北魏把宣武皇帝葬在景陵,庙号世宗。己亥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日,让高太后出家为尼,迁居金墉城瑶光寺,非重大节庆不得入宫。北魏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谋划截断河川水道,役使百姓劳苦,危亡征兆已经显现;应当命将出师,长驱讨伐。”北魏下诏让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诸军镇守荆山。北魏于忠已经掌握门下省,又总管宿卫,于是专擅朝政,权势倾动一时。当初太和年间,军国多事,高祖因费用不足,百官俸禄减去四分之一,于忠命令把所减俸禄全都归还。旧制,百姓缴纳一匹绢,另输绵八两;缴纳一匹布,另输麻十五斤,于忠也都废除了。乙丑日,下诏文武群官各晋一级。夏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它的性情厌恶铁;于是运东冶、西冶铁器数千万斤沉入水中,仍不能合拢。又砍树搭成井干形的木架,填以巨石,再在上面加土;淮河沿岸百里内大小木石都被用尽,负土担石的人肩膀都磨破了。夏天疫病流行,死者相枕,苍蝇虫豸昼夜声响不断。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击破叛乱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击破叛氐,解了武兴之围。六月,北魏冀州沙门法庆用妖幻迷惑众人,与勃海人李归伯等作乱,推法庆为主。法庆娶尼姑惠晖为妻,任命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乘。他又调合狂药,让人服下,服者连父子兄弟都不相认识,只知杀害。冀州刺史萧宝寅派兼长史崔伯驎讨伐,崔伯驎兵败而死。贼众更加壮大,所到之处毁坏寺舍,杀僧尼,烧经像,说“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七月丁未日,下诏暂授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以讨伐他们。北魏尚书裴植自认为门第不在王肃之下,因朝廷给他的地位不高,心中常常不快,上表请求解官隐居嵩山,宣武帝不许,并深深责怪他。等到裴植任尚书,志气骄满,常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官,尚书也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喜欢当面讥毁群官,又上表论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和夷狄不是同类,不应排在百代衣冠士族之上。”于忠、元昭见到奏表都恨得咬牙。尚书左仆射郭祚贪求进用不止,自以为曾任东宫师傅,辞去尚书,希望封侯、授仪同。朝廷下诏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郭祚与裴植都厌恶于忠专横,暗中劝高阳王元雍把他外放;于忠听说后大怒,命有司诬奏他们的罪状。尚书奏称:“羊祉告发裴植姑母之子皇甫仲达说:‘我受裴植指使,假称奉诏,率领集合部曲,想图谋于忠。’臣等穷究审理,皇甫仲达不肯招认;然而众多证据明白,按律应死。众证虽没有见到裴植,都说‘仲达受裴植指使,裴植召仲达责问却没有报告官府’。推究情状,说他们不同谋的理由不能分明,不能按普通案件从轻,按同皇甫仲达一起处裴植死刑。裴植亲自率城众归附王化,依律上议,请求裁断处置。”于忠假传诏令说:“凶谋既然如此,罪不应赦;虽有归化之诚,也不能上议,也不必等到秋分行刑。”八月己亥日,裴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人韦俊都被赐死。韦俊是郭祚的姻亲。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不同意,于是只免去元雍官职,让他以王爵回第。朝野为此冤愤,无不切齿。丙子日,北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崇训宫。于忠领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任命太后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庚辰日,定州刺史田超秀率三千人降魏。戊子日,北魏大赦。己丑日,北魏清河王元怿进位太傅、领太尉,广平王元怀为太保、领司徒,任城王元澄为司空。庚寅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加仪同三司。北魏江阳王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先前任青州刺史,因把良人为婢女而被夺爵。元继的儿子元叉娶胡太后的妹妹,壬辰日,下诏恢复元继原来的封爵,任命元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元叉的妻子为新平郡君,并授女侍中。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日,灵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仍称“令”来行事,群臣上书称她为殿下。太后聪明颖悟,很喜欢读书作文,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都亲笔裁决。又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自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生杀大权都出自于忠,王公畏惧他,重足而立,屏息而行。太后亲政后,解除于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之职,只让他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十多天后,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侍官,问:“于忠在宰辅位置上,声望怎么样?”众人都说:“不称职任。”于是外放于忠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让司空元澄领尚书令。元澄奏称:“安定公应出入禁中,参与咨询大事。”诏令听从。甲寅日,北魏元遥击破大乘贼,擒获法庆以及渠帅一百多人,把首级送到洛阳。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取北魏西硖石,占据那里以威逼寿阳;又另筑外城,迁徙淮河沿岸百姓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分散进攻各戍,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分派诸将抵御。癸亥日,北魏派暂任镇南将军崔亮攻西硖石,又派镇东将军萧宝寅开决淮堰。冬十月乙酉日,北魏任命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甲午日,弘化太守杜桂举郡降魏。当初,北魏于忠掌权,自称宣武帝曾答应优先升迁他;太傅元雍等都不敢违背,给于忠加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示百官给自己加赏;元雍等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不好独自受封,便暗示朝廷,凡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加封邑。元雍等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诉。太后命公卿重新商议,太傅元怿等上言:“先帝去世时,奉迎皇帝车驾,侍卫宫省,本是臣子的常职,不能以此为功。臣等先前议授于忠封土,只是因为畏惧他的威权,苟且免遭暴虐罢了。若把功过相抵,实际都不应赏赐,请一概追回。”崔光也奉还章绶与封土。上表十多次,太后听从。高阳王元雍上表弹劾自己,说:“臣当初入柏堂,见诏令推行一概出自门下,臣子专出君命,深知不可却不能禁止;于忠专权,生杀任意,臣不能违抗。于忠谋划杀臣,赖在事官员坚持抵拒;臣想把于忠外放,心中已有打算却未实行,反而被于忠废黜。臣忝居官位而白食俸禄,辜负恩私,请求退归私门,伏听有司治罪。”太后因于忠有保护之功,不问他的罪。十二月辛丑日,任命元雍为太师、领司州牧,不久又恢复录尚书事,让他与太傅元怿、太保元怀、侍中胡国珍入居门下,共同治理庶政。己酉日,北魏崔亮到硖石,赵祖悦出战迎敌而败,闭城自守;崔亮进围。乙卯日,北魏皇帝与太后拜谒景陵。这年冬天,天气很冷,淮河、泗水都结冰,浮山堰士卒死了十分之七八。北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和獠人都怀念他。龙骧将军元法僧代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素来没有治理才能,又贪婪残暴;王、贾等姓是本州士族,元法僧都征召为兵。葭萌百姓任令宗乘众人怨恨北魏之机,杀魏晋寿太守,献城来降,百姓和獠人大多响应;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派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率兵三万迎接。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孙。北魏岐州刺史赵王元谧是元干的儿子,为政暴虐。有一天,他关闭城门大搜捕,抓人拷掠,酷刑备至,又无故斩杀六人,全城凶惧。众人于是大呼,聚集在城门,元谧登楼毁梯自固。胡太后派游击将军王靖乘驿马驰往晓谕城中百姓,百姓开门谢罪,奉送钥匙,于是罢免元谧刺史之职。元谧的王妃是太后的侄女。到洛阳后,任大司农卿。太后因北魏皇帝年幼,不能亲自祭祀,想代行祭事;礼官广泛议论,认为不可。太后询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汉和熹邓太后祭宗庙的旧例,太后大喜,于是代行祭事。梁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五年(丙申,公元516年)春正月戊辰朔日,北魏大赦,改元熙平。北魏崔亮攻硖石未克,和李崇多次约定水陆并进,李崇违期不到。胡太后认为诸将不统一,便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率步骑二千赴寿阳,另设行台,节度诸军,如有违异,以军法处置。萧宝寅派轻车将军刘智文等渡淮,攻破三座营垒;二月乙巳日,又在淮北击败梁将垣孟孙等。李平到硖石后,督李崇、崔亮等限期水陆进攻,无人敢违,作战屡有功劳。梁武帝派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兵救浮山,还未到,康绚已击退魏兵。武帝又让昌义之与直阁王神念溯淮救硖石。崔亮派将军博陵人崔延伯守下蔡,崔延伯与别将伊瓮生夹淮立营。崔延伯取车轮去掉外圈,把辐条削尖,两两相对连接,用竹索贯连,合并十多道,横跨水面成桥,两端设置大绞车,可以随意沉浮,不能焚烧砍断。这样既断了赵祖悦的逃路,又使梁军战舰不能通行,昌义之、王神念屯驻梁城,不能前进。李平部署水陆军攻硖石,攻克外城;乙丑日,赵祖悦出降,被斩,部众全部被俘。胡太后赐书崔亮,让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诸将水陆并进,攻打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节度,以有病为由请求回师,奏表刚上就自行出发。李平奏请处崔亮死刑,太后下令说:“崔亮去留自专,违背我的经略,虽有小捷,岂能免大罪!只是我总理万机,希望少杀,可特许以功补过。”北魏军于是退还。北魏中尉元匡奏劾于忠:“他趁国家大丧,专擅朝命,使裴植、郭祚受冤,宰辅被黜辱。又自己假传旨意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心意,是想把自己放在无人可上的地位。既然事情发生在恩赦之后,应加显戮,请派御史一人到州中执行死刑。自去年宣武帝去世以后、皇太后亲政以前,凡不经正常阶级,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自拜授的,已经蒙恩赦免,只可免罪,都应追回官爵。”太后令说:“于忠已蒙特赦,不宜追罪;其余照奏。”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拷打杀死羽林。侯刚本以善于烹调任尝食典御,共三十年,因有恩于太后,颇专横用事,王公都畏惧依附他。廷尉判侯刚死刑。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掠人,偶然致死,按律不坐罪。”少卿陈郡人袁翻说:“所谓‘偶然’,是指情状已经显露,对方隐避不招,用合理审讯造成的情况。如今这个羽林,一问就全部招认,侯刚口中喊着打杀,捶击无理,怎能说是‘偶然’!”太后于是削侯刚食户三百,解除尝食典御之职。三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北魏论西硖石之功。辛未日,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仪同三司;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进号镇北将军。崔亮与李平在宫中争功,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北魏萧宝寅在淮堰,梁武帝亲笔写信诱他,叫他袭击彭城,许诺送还他的宗庙和家属等回北方;萧宝寅把这封信上表送给魏朝。夏四月,淮堰建成,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栽以杞柳,军垒列在其上。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疏通气息的,不可久塞。如果凿开湫水向东流,水波就会宽缓,堰就不致坏掉。”康绚于是开湫东注。又向北魏施反间计说:“梁人害怕开湫,不怕野战。”萧宝寅相信,凿山深五丈,开湫向北流,水日夜分流仍不减少,魏军最终罢归。水所到之处,淮河两岸方圆数百里都成水乡。李崇在硖石戍之间造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筑魏昌城,以防寿阳城被水毁坏。居民分散到山冈上居住,水清澈见底,俯视庐舍坟墓,清清楚楚都在水下。当初,堰在徐州境内兴建,刺史张豹子扬言自己必定主持其事;后来康绚以其他官职来监督工程,张豹子很惭愧。不久诏令张豹子受康绚节度,张豹子便诬陷康绚与北魏交通,梁武帝虽不采纳,仍在事毕后征召康绚还朝。北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怎么能因一个过错就抛弃他其余功勋!”又封于忠为灵寿县公,也封崔光为平恩县侯。北魏元法僧派其子元景隆率兵抵拒张齐,张齐在葭萌与他作战,大破魏军,屠杀十多座营垒,于是围攻武兴。元法僧环城自守,境内都反叛,元法僧派使者从小路向北魏告急。北魏驿召在淮南的镇南军司傅竖眼,任命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步骑三千前往。傅竖眼入境后,转战三日,行二百多里,九战皆胜。五月,傅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百姓和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都很高兴,沿路迎拜的人接连不断。张齐退保白水,傅竖眼入州,白水以东百姓都安居旧业。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兵到来时,苟金龙有病,不能部署,他的妻子刘氏率励城民,登城拒战一百多天,士卒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反,刘氏斩高景及其党羽数千人;其余将士,她分衣减食,劳逸必同,众人无不敬畏而怀念她。井在城外,被梁兵占据。正遇大雨,刘氏命人拿出公私布绢和衣服悬挂起来,拧取雨水,城中所有杂物都加以储备。傅竖眼到来,梁兵才退,北魏人封刘氏的儿子为平昌县子。六月庚子日,梁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张齐屡次从白水出兵侵扰北魏葭萌,傅竖眼派虎威将军强虬攻信义将军杨兴起,杀了他,重新夺取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在阳平战败,张齐亲自率骁勇二万多人同傅竖眼作战。秋七月,张齐军大败,逃回,小剑、大剑诸戍都弃城逃走,东益州又归入北魏。八月乙巳日,北魏任命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胡国珍年老,太后实际不想让他出镇,只想显示方面重任的荣耀,最终没有成行。康绚回朝后,张豹子不再修淮堰。九月丁丑日,淮水暴涨,堰崩坏,声如雷鸣,三百里外都听得见,淮河沿岸城戍村落十多万人都被漂入海中。当初,北魏人担忧淮堰,让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众十万,准备从徐州出兵攻堰;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用兵力,终究会自坏。”等听说堰破,太后大喜,重赏李平,元澄于是没有出兵。壬辰日,梁大赦。北魏胡太后屡次到宗室、勋贵家中,侍中崔光上表进谏说:“《礼》说,诸侯不是问病吊丧而进入诸臣之家,叫作君臣相戏。书中不说王后夫人,表明没有到臣家去的义理。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归宁,去世后则派卿去问安。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王时,霍光是外祖,又亲任宰辅,皇后仍隔着武帐接见群臣,以示男女有别。如今帝族正繁衍,勋贵不断升迁,恭请游幸的必然日多,将形成常例。愿陛下减少游幸,那么普天之下都将依赖,众生都会仰慕喜悦。”任城王元澄认为北边镇将选任越来越轻率,恐怕贼虏窥边,山陵受迫,上奏请求重视镇将选任,严修警备,诏令公卿议论。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认为:“近来边州边郡官员不择人,只看资历等级。有的遇到贪污之人,广设戍逻,多置帅领;有的任用左右姻亲;有的收受财物请托。他们都没有防寇之心,只有聚敛之意。那些勇健士兵,被驱使去抄掠,遇到强敌,就成为奴虏;若有所执获,就夺为自己的财富。那些羸弱老小,稍懂金铁工艺、略知草木劳作的,无不被搜罗到营垒,百般苦役。其余或到深山伐木,或在平地割草,贩运往来,道路相望。这些人俸禄既不多,资财也有限,官府收取他们实际的绢,却给他们虚名的粟,竭尽其力,薄其衣食,役使其功,节省其食,经过冬夏,加重疾苦,死在沟渠中的常常十分之七八。因此邻敌伺机扰乱边疆,都是由于边任不得其人。臣愚以为今后南北边诸藩及所属郡县府佐、统军至戍主,都让朝臣王公以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称职或败官,连同举荐的人随事赏罚。”太后不能采用。到正光末年,北边盗贼群起,终于逼近旧都,侵犯山陵,正如元澄所忧。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斩交州反者阮宗孝,把首级送到建康。当初,北魏宣武帝建瑶光寺,尚未完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永宁寺,都在宫侧;又在伊阙口建石窟寺,都极尽土木之美。永宁寺尤其壮盛,有高一丈八尺的金像一尊,真人大小的金像十尊,玉像二尊。建九层佛塔,掘地筑基,下及黄泉;塔高九十丈,塔刹又高十丈,每到夜静,铃铎声传十里。佛殿如太极殿,南门如端门。僧房千间,珠玉锦绣,令人心惊目眩。自佛法传入中国以来,塔庙之盛,没有超过它的。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颇多颓坏,这不是追隆先业、取法万国的做法。如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却无教授之实,和菟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不同!事情不能两兴,必须有所进退;应停止尚方雕饰奢靡的制作,节省永宁寺土木之功,减少瑶光寺材瓦之力,分出石窟镌刻之劳,以及各种非急迫的役作,在三时农隙修成这几件事,使国家仪容严显,礼教兴行,不也很好吗!”太后用优厚的诏令答复他,却不采用他的意见。太后喜欢佛事,百姓多有断绝家户出家为沙门的。高阳王友李玚上言:“三千罪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中没有比断绝祭祀更大的。怎能轻纵违背礼制之情,任其趋向佛法之意,一身父母年老,却弃家断绝供养,缺失当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哪里有抛弃堂堂正政而信从鬼教的道理!况且如今南方尚未平静,各种役事仍烦,百姓之心,实际多是逃避徭役,如果再听任他们,恐怕会抛弃孝慈,家家都成为沙门。”都统僧暹等怨恨李玚称佛教为“鬼教”,认为他诽谤佛法,哭诉于太后。太后责问李玚。李玚说:“天称神,地称祇,人称鬼。《传》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如此,则明处为堂堂,幽处为鬼教。佛本出于人,称为鬼,臣认为并非诽谤。”太后虽知李玚的话有道理,却难违僧暹等人的意思,罚李玚金一两。北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任东豫州刺史,以招引两个儿子,太后不许,最终死在洛阳。柔然伏跋可汗强壮善战,这一年向西攻打高车,大破高车,擒其王弥俄突,把他的脚系在劣马后面,拖曳杀死,又用漆涂其头做饮器。邻国先前羁属柔然后来叛去的,伏跋都攻灭,柔然又强盛起来。梁高祖武皇帝天监十六年(丁酉,公元517年)春正月辛未日,梁武帝祭南郊。北魏大乘余贼又聚集起来,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宇文延率奴客抵拒。贼烧斋阁,宇文延冲入火中抱宇文福出来,皮肤头发都烧焦了,又勒众苦战,贼于是散走,追讨平定。甲戌日,北魏大赦。北魏初年,民间都不用钱。高祖太和十九年,开始铸太和五铢钱,派钱工在各地鼓铸。百姓想铸钱的,允许到官炉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掺杂。宣武帝永平三年,又铸五铢钱,禁止天下使用不合标准的钱。后来洛阳以及各州镇所用的钱各不相同,商业货物流通不便。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言认为:“不通行的钱,律令有明文,指的是鸡眼、环凿两类,再无其他禁令。计河西诸州如今流通的钱都不在限制之内,从前加以禁绝,臣私下感到困惑。又河北既没有新钱,又禁旧钱,只用单丝薄缣、疏线之布,幅窄度短,不合常式,撕裂布匹为尺,以济有无,徒然增加织作之劳,不能免饥寒之苦,恐怕不是救济冻馁、抚育百姓的意思。钱的用途,是串贯相连,不需度量,均平简易,适合济世,臣认为很允当。请求一并下令诸方州镇,凡太和钱与新铸五铢以及古钱中地方习惯使用的,只要内外完整,虽有大小差异,都可通行;贵贱差别,各依本乡价格。至于鸡眼、环凿以及盗铸、毁大为小、生新巧伪不合法的,按律治罪。”诏令听从。然而河北钱少,百姓仍以物交易,钱不入市。北魏人多窃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吏部功勋文书,进一步检核,发现窃取官阶的人三百多人,于是上奏:“请求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照奏案,重新造成两份,一份交吏部,一份留兵局。又凡在军斩首成一级以上的,即令行台军司给券,中间竖裂,一半交给立功之人,一半送门下,以防伪巧。”太后听从。卢同是卢玄的族孙。中尉元匡奏请取景明元年以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以及各种殿最记录,想用来查校窃阶盗官之人,太后准许。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认为:“法忌烦苛,治贵清简。御史的职责,掌管风闻弹劾,如果听说有人冒功妄阶,只应取其一簿,核查虚实,再依法惩治。岂有移取一省案卷,追寻二十多年旧事,这样搜求过错,谁能担保无罪!这实在是圣朝应慎重的事。”太后于是停止。又因元匡所言多不被采纳,担心他辞职,想奖励安抚他,便加镇东将军。二月丁未日,封元匡为东平王。三月丙子日,梁武帝敕令织官,织锦纹样不得作仙人、鸟兽形状,因为裁剪时有违仁恕。丁亥日,北魏广平文穆王元怀去世。夏四月戊申日,北魏任命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梁武帝下诏认为宗庙用牲,会牵累冥道,应都用面做成替代。于是朝野喧哗,认为宗庙去牲,就是不再血食,皇帝最终不听。八座于是议用大脯代替一元大武。秋八月丁未日,诏令北魏太师高阳王元雍入居门下,参与裁决尚书奏事。冬十月,梁武帝下诏说宗庙仍用脯修,再议替代,于是用大饼代大脯,其余全用蔬果。又建至敬殿、景阳台,设置七庙座位,每月中旬两次设置洁净供食。乙卯日,北魏下诏:北京士民还没有迁徙的,都允许留居为永业。十一月甲子日,巴州刺史牟汉宠叛梁,降魏。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俟近尉比建等向北魏请和,采用敌国礼节。这一年,梁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厚木讷,行军能约束士卒;诸将争功,冯道根独自沉默。为政清简,吏民怀念他。武帝曾叹息说:“冯道根所在之处,让朝廷不再记得还有一个州。”北魏尚书崔亮奏请在王屋等山采铜铸钱,朝廷听从。此后百姓多私铸,钱逐渐薄小,使用价值更加轻贱。梁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七年(戊戌,公元518年)春正月甲子日,北魏任命氐酋杨定为阴平王。北魏秦州羌人反叛。二月癸巳日,梁安成康王萧秀去世。萧秀虽与梁武帝是布衣时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后,小心畏敬超过疏远卑贱之人,武帝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友爱,萧憺长期任荆州刺史,常把俸禄分一半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也不推辞多寡。甲辰日,梁大赦。己酉日,北魏大赦,改元神龟。北魏东益州氐人反叛。北魏皇帝接见柔然使者,责备他们藩属礼节不完备,朝议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旧例,派使者回报。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开创帝业,每日尚嫌不足,于是让竖子游魂一方。这也是由于中国多事,急于安定诸华而缓于夷狄。高祖正从事南方征伐,无暇北伐。宣武帝继承遗志,柔然使者来时,只接纳而不答复。臣以为大明在上,国家富强,兵力强盛,对方以敌国礼来往,何必畏惧而为之,又何求而行之!如今柔然虽仰慕德化而来,也想观察我强弱;若让王朝使者奉命到虏庭,与之结为兄弟,恐怕不是祖宗之意。如果事情不得已,也应制作诏书,显示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晓谕归顺之道,观察他们服从或违抗,再从容用恩威进退他们,那么王者体统就正了。岂能因为戎狄兼并,就仓促亏损典礼呢!”朝廷不听。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三月辛未日,北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北魏南秦州氐人反叛,派龙骧将军崔袭持节晓谕。夏四月丁酉日,北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号为太上秦公,加九锡,用特殊礼仪安葬,赠送襚衣仪卫,待遇极其优厚。又迎太后母皇甫氏灵柩与胡国珍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常山人张普惠认为前世皇后之父没有称“太上”的,“太上”之名不可施于人臣,到宫阙上疏陈说,左右无人敢通报。正逢胡氏开墓穴时,下有磐石,张普惠便秘密上表,认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是因‘上’而生出的名号。皇太后称‘令’来系属‘敕’下,大概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如今司徒称‘太上’,恐怕违背令系于敕的意思。孔子说:‘必也正名乎!’近来择定吉兆,却因墓浅而改卜,也许是天地神灵降下至戒、启发圣心。伏愿停止逼近至尊的名号,以求清明之福。”太后于是亲到胡国珍宅第,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议论。王公都迎合太后心意,争相诘难张普惠;张普惠随机辨析,无人能使他屈服。太后让元叉向张普惠宣令说:“朕所行,是孝子之志。卿所陈,是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苦夺朕之怀。以后有所见,不要难于进言。”太后为太上君建寺,壮丽可比永宁寺。尚书奏请恢复征收百姓绵麻之税,张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是为了爱民薄赋。他知道军国需要绵麻之用,所以在绢税之外增收绵八两,在布税之外增收麻十五斤;百姓因量器、尺子、秤所减少的,不止绵麻之数,所以欢欣供调。自此以后,所征绢布,逐渐又恢复长宽,百姓怨叹,传闻朝野。宰辅不追寻根本在于幅广度长,却仓促废除绵麻。后来尚书因国用不足,又想征敛。废除天下的大信,抛弃已经施行的成诏,追袭先前的错误,连后世史官都会讥讽。不想库中有大量麻,而群臣共同窃取,为什么这样说呢?所输之物,有的每斤多出百铢,未听说有司依法治州郡之罪;有的略有滥恶,就治户主之罪,连及三长。因此库中绢布,超过标准的很多,郡臣领俸,人人要求长宽厚重,再无准则,却未听说以端幅有余而退还官府。如今想恢复调取绵麻,应先校正秤、尺,明立严禁,不得放宽,使天下知道二圣爱民惜法之心如此,那么太和之政就会重见于神龟年间了。”张普惠又因北魏皇帝喜欢在苑囿游猎,不亲临朝政,过分崇奉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恳切进谏,认为:“培植不可思议的冥福事业,却让百姓承受巨大耗费;减少俸禄,削弱民力,近处供养无事之僧,修饰云殿,远求未然之报。拂晓上朝之臣在外叩头,玄寂之众在内遨游,礼法悖时,人神未和。臣愚以为修朝夕因缘、求未来劫果,不如收万国欢心以事奉亲长,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伏愿陛下谨慎威仪,为万邦表率,亲致郊庙之虔,亲临朔望之礼,到太学行释奠之礼,尽心于千亩籍田。酌量撤减僧寺不急的华饰,恢复百官久被折减的俸秩。已经建造的务令简约速成,未建造的一概不再兴作。这样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被四海,节用爱人,法俗都蒙其利。”不久敕令外廷议释奠之礼,又从此每月一次临朝接见群臣,都采用张普惠的意见。张普惠又上表论时政得失,太后与皇帝在宣光殿召见张普惠,逐事诘问。梁临川王萧宏妾弟吴法寿杀人后藏在萧宏府中,梁武帝敕令萧宏交出,当天伏法。南司奏请免去萧宏官职,武帝批注说:“爱萧宏,是兄弟私亲;免萧宏,是王者正法。所奏可以。”五月戊寅日,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免官。萧宏自洛口战败后,常怀惭愧愤懑,建康每有盗贼窃发,往往打着萧宏名义,屡被有司奏劾,武帝每次都赦免他。武帝到光宅寺,有盗贼伏在骠骑航,等待武帝夜间出行;武帝将行时,心中惊动,于是从朱雀航经过。事情发觉后,盗贼称受萧宏指使,武帝哭着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胜你百倍,处在这个位置还怕不能胜任,你算什么!我不是不能做汉文帝,只是念你愚笨罢了!”萧宏叩头称没有此事,所以武帝便借藏匿吴法寿之事免萧宏官。萧宏奢侈僭越过度,积聚财货没有满足。他的库屋将近一百间,在内堂之后,门锁极严,有人怀疑里面是铠甲兵器,秘密上报。武帝对兄弟友爱很厚,十分不悦。另一日,送丰盛食物给萧宏爱妾江氏,说:“我将来同你欢宴。”只带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萧宏及江氏大饮。半醉后,对萧宏说:“我现在想巡视你的后房。”便叫车径直往堂后去。萧宏害怕武帝见到财货,脸色惊恐。武帝更加怀疑,于是一间间检视。每一百万钱为一堆,挂黄榜标记;一千万钱为一库,悬一紫标,这样的库房有三十多间。武帝与丘佗卿屈指计算,见钱三亿多万,其余房屋储藏布、绢、丝、绵、漆、蜜、丝宁、蜡等杂货,只见满库,不知多少。武帝才知道不是兵仗,大喜,对他说:“阿六,你的生计很可以!”于是更加痛饮到夜里,举烛而归。兄弟感情又更加敦睦。萧宏在建康有几十处邸店,出钱放贷立券,常以田宅邸店挂在契约上,期限一到,便驱逐立券主人,夺其宅第。建康和东土百姓因此失业的不止一家。武帝后来知道,制定制度禁止凭挂券再行驱夺,从此开始。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昺,素有风力,被武帝器重,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决定,任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昺自认为越过亲族居扬州,涕泣恳辞,武帝不许。他在州中尤其以明断著称,符命教令严整。辛巳日,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日,又让他以本号行司徒。臣司马光说:萧宏为将则使三军覆败,为臣则涉嫌大逆,高祖宽贷他的死罪已经可以了。数十天之间,又让他恢复三公之位,对兄弟的恩情确实厚了,王者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当初,洛阳有汉朝所立《三字石经》,虽多次经过丧乱却起初没有损失。到北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刺史,毁取石经以建佛塔精舍,于是大为颓落,所存的委弃在榛莽中,道俗随意取用。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官守视,命国子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胡太后准许。正逢元叉、刘腾作乱,事情于是停息。秋七月,北魏河州羌人却铁忽反叛,自称水池王;诏令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讨伐。源子恭到河州,严格约束州郡和诸军不得侵犯百姓一物,也不得轻易同贼交战,然后向他们示以威恩,使他们知道悔惧。八月,却铁忽等相继率众到源子恭处投降,前后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北魏宦官刘腾,手不能写字,却多奸谋,善于揣摩人意。胡太后因他有保护之功,屡次升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替人求官,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的儿子,任定州刺史,以贪纵著名。等他罢州回朝,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是没有把中山宫搬来,其余无所不取,怎么可以再叙用!”于是废黜在家。元琛便请求做刘腾的养子,贿赂刘腾金宝以巨万计。刘腾为他向太后进言,得兼都官尚书,又出任秦州刺史。正逢刘腾病重,太后想趁他活着使他尊贵。九月癸未朔日,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北魏胡太后因天文有变,想用崇宪高太后来承担灾异。戊申夜,高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日,以尼姑礼葬于北邙,谥号顺皇后。百官穿单衣、戴斜巾送到墓所,事毕即除丧。乙亥日,梁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北魏胡太后派使者宋云与比丘惠生到西域求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从前高祖迁都,规定城内只准设置僧寺、尼寺各一,其余都置于城外;这是因为道俗归趣不同,想让他们净居尘外。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开始违背先前禁令,从此诏令不行,私自请求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占夺民居将近三分之一,屠沽污秽之人也相连杂居。过去代北有法秀之谋,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的制度,不只是让僧俗道路有别,也是为了防微杜渐。从前如来阐教,多依山林;如今这些僧徒留恋城邑,正是被利欲诱惑,不能自止。这乃是释氏的糟粕,法王的社鼠,内戒所不容,国典所共弃。臣认为都城内未建成而可迁徙的寺院,应全部迁到城郭之外;僧人不满五十的寺院,并小从大;外州也准此办理。”诏令听从,然而最终不能实行。这一年,北魏太师元雍等上奏:“盐池是上天所藏,用以养育群生,先朝为它设置禁限,也不是苟且与小民争利。只是盐利出于天池,取用无法,有的豪贵封护,有的近处百姓吝守,贫弱远来,就完全无望。因此设置主管官员,让他们裁察,强弱相兼,务使各得其所。十分取一的税,自古就有,所追求的是远近公平,公私两便。到甄琛启奏请求废禁,反而使绕池百姓尉保光等人擅自固护;说到他们的障禁,比官府还要加倍,取与自由,贵贱随口开价。请仍依先朝制度加以禁限为便。”诏令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