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七
資治通鑑 第151卷 【梁紀七】 趙柔兆敦牂,盡強圉協洽,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七普通七年(丙午,公元五二六年) 春,正月,辛丑朔,大赦。 壬子,魏以汝南王悅領太尉。 魏安州石離、穴城、斛鹽三戍兵反,應杜洛周,眾合二萬,洛周自松岍赴之。行台常景使別將崔仲哲屯軍都關以邀之,仲哲戰沒,元譚軍夜潰,魏以別將李琚代譚為都督。仲哲,秉之子也。 初,魏廣陽王深通於城陽王徽之妃。徽為尚書令,為胡太后所信任;會恆州人請深為刺史,徽言深心不可測。及杜洛周反,五原降戶在恆州者謀奉深為主,深懼,上書求還洛陽。魏以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北道大都督,詔深為吏部尚書。徽,長壽之孫也。 五原降戶鮮于修禮等帥北鎮流民反於定州之左城,改元魯興,引兵向州城,州兵御之不利。楊津至靈丘,聞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據州城。修禮至,津欲出擊之,長史許被不聽,津手劍擊之,被走得免。津開門出戰,斬首數百,賊退,人心少安。詔尋以津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台。魏以揚州刺史長孫稚為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河間王琛共討修禮。 二月,甲戌,北伐眾軍解嚴。 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干西,與費也頭牧子相連結。三月,甲寅,游擊將軍爾朱榮擊破洛陽於深井,牧子於河西。 夏,四月,乙酉,臨川靖惠王宏卒。 魏大赦。 癸巳,魏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徽為儀同三司。徽與給事黃門侍郎徐紇共毀侍中元順於太后,出為護軍將軍、太常卿。順奉辭於西遊園,紇侍側,順指之謂太后曰:「此魏之宰嚭,魏國不亡,此終不死!」紇脅肩而出,順抗聲叱之曰:「爾刀筆小才,正堪供幾案之用,豈應污辱門下,斁我彝倫!」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魏朔州城民鮮于阿胡等據城反。 杜洛周南出抄掠薊城,魏常景遣統軍梁仲禮擊破之。丁未,都督李琚與洛周戰於薊城之北,敗沒。常景帥眾拒之,洛周引還上谷。 長孫稚行至鄴,詔解大都督,以河間王琛代之。稚上言:「向與琛同在淮南,琛敗臣全,遂成私隙,今難以受其節度。」魏朝不聽。前至呼沱,稚未欲戰,琛不從。鮮于修禮邀擊稚於五鹿,琛不赴救,稚軍大敗,稚、琛並坐除名。 五月,丁未,魏主下詔將北討,內外戒嚴。既而不行。 衡州刺史元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喪。及魏元義死,胡太后欲召之,知略因刁雙獲免,征雙為光祿大夫,遣江革、祖□恆之南還以求略。上備禮遣之,寵贈甚厚。略始濟淮,魏拜略為侍中,賜爵義陽王;以司馬始賓為給事中,栗法光為本縣令,刁昌為東平太守,刁雙為西兗州刺史。凡略所過,一飧一宿皆賞之。 魏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復以廣陽王深為大都督,討鮮于修禮;章武王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並受深節度。 深以其子自隨,城陽王徽言於太后曰:「廣陽王攜其愛子,握兵在外,將有異志。」乃敕融、衍潛為之備。融、衍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太后使問其故,對曰:「徽銜臣次骨,臣疏遠在外,徽之構臣,無所不為。自徽執政以來,臣所表請,多不從允。徽非但害臣而已,從臣將士,有勳勞者皆見排抑,不得比它軍,仍深被憎嫉,或因其有罪,加以深文,至於殊死,以是從臣行者,莫不悚懼。有言臣善者,視之如仇讎;言臣惡者,待之如親戚。徽居中用事,朝夕欲陷臣於不測之誅,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臨外州,臣無內顧之憂,庶可以畢命賊庭,展其忠力。」太后不聽。 徽與中書舍人鄭儼等更相阿黨,外似柔謹,內實忌克,賞罰任情,魏政由是愈亂。 戊申,魏燕州刺史崔秉帥眾棄城奔定州。 乙丑,魏以安西將軍宗正珍孫為都督,討汾州反胡。 六月,魏降蜀陳雙熾聚眾反,自號始建王。魏以假鎮西將軍長孫稚為討蜀都督。別將河東薛修義輕騎詣雙熾壘下,曉以利害,雙熾即降。詔以修義為龍門鎮將。 丙子,魏徙義陽王略為東平王,頃之,遷大將軍、尚書令,為胡太后所委任,與城陽王徽相埒,然徐、鄭用事,略亦不敢違也。 杜洛周遣都督王曹紇真等將兵掠薊南。秋,七月,丙午,行台常景遣都督於榮等擊之於栗園,大破之,斬曹紇真及將卒三千餘級。洛周帥眾南趣范陽,景與榮等又破之。 魏僕射元纂以行台鎮恆州。鮮于阿胡擁朔州流民寇恆州,戊申,陷平城,纂奔冀州。 上聞淮堰水盛,壽陽城幾沒,復遣郢州刺史元樹等自北道攻黎漿,豫州刺史夏侯但等自南道攻壽陽。 八月,癸巳,賊帥元洪業斬鮮于修禮,請降於魏;賊黨葛榮復殺洪業自立。 魏安北將軍、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過肆州,肆州刺史尉慶賓忌之,據城不出。榮怒,舉兵襲肆州,執慶賓還秀容。署其從叔羽生為刺史,魏朝不能制。初,賀拔允及弟勝、岳從元纂在恆州,平城之陷也,允兄弟相失,岳奔爾朱榮,勝奔肆州。榮克肆州。得勝,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為別將,軍中大事多與之謀。 九月,已酉,鄱陽忠烈王恢卒。 葛榮既得杜洛周之從,北趣瀛州,魏廣陽忠武王深自交津引兵躡之。辛亥,榮至白牛邏,輕騎掩擊章武莊武王融,殺之。榮自稱天子,國號齊,改元廣安。深聞融敗,停軍不進。侍中元晏宣言於太后曰:「廣陽王盤桓不進,坐圖非望。有於謹者,智略過人,為其謀主,風塵之際,恐非陛下之純臣也。」太后深然之,詔榜尚書省門,募能獲謹者有重賞。謹聞之,謂深曰:「今女主臨朝,信用讒佞,苟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禍至無日。謹請束身詣闕,歸罪有司。」遂徑詣榜下,自稱於謹;有司以聞。太后引見,大怒。謹備論深忠款,兼陳停軍之狀,太后意解,遂捨之。 深引軍還,趣定州,定州刺史楊津亦疑深有異志;深聞之,止於州南佛寺。經二日,深召都督毛謚等數人,交臂為約,危難之際,期相拯恤。謚愈疑之,密告津,雲深謀不軌。津遣謚討深,深走出,謚呼噪逐深。深與左右間行至博陵界,逢葛榮游騎,劫之詣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新立,惡之,遂殺深。城陽王徽誣深降賊,錄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為之訴理,乃得釋。游道,繇之玄孫也。 甲申,魏行台常景破杜洛周,斬其武川王賀拔文興等,捕虜四百人。 就德興陷魏平州,殺刺史王買奴。 天水民呂伯度,本莫折念生之黨也,後顯據顯親以拒念生;已而不勝,亡歸胡琛,琛以為大都督、秦王,資以士馬,使擊念生。伯度屢破念生軍,復據顯親,乃叛琛,東引魏軍。念生窘迫,乞降於蕭寶寅,寶寅使行台左丞崔士和據秦州。魏以伯度為涇州刺史,封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義停軍隴口,久不進。念生復反,執士和送胡琛,於道殺之。久之,伯度為万俟丑奴所殺,賊勢益盛,寶寅不能制。胡琛與莫折念生交通,事破六韓拔陵浸慢,拔陵遣其臣費律至高平,誘琛,斬之,丑奴盡並其眾。 冬,十一月,庚辰,大赦。 丁貴嬪卒,太子水漿不入口,上使謂之曰;「毀不滅性,況我在邪!」乃進粥數合。太子體素肥壯,腰帶十圍,至是減削過半。 夏侯但等軍入魏境,所向皆下。辛巳,魏揚州刺史李憲以壽陽降,宣猛將軍陳慶之入據其城,凡降城五十二,獲男女七萬五千口。丁亥,縱李憲還魏,復以壽陽為豫州,改合肥為南豫州,以夏侯但為豫、南豫二州刺史。壽陽久罹兵革,民眾流散,但輕荊薄賦,務農省役,頃之,民戶充復。 杜洛周圍范陽,戊戌,民執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送洛周,開門納之。 魏齊州平原民劉樹等反,攻陷郡縣,頻敗州軍。刺史元欣以平原房士達為將,討平之。 曹義宗據穰城以逼新野,魏遣都督魏承祖及尚書左丞、南道行台辛纂救之。義宗戰不利,不敢進。纂,雄之從父兄也。 魏盜賊日滋,征討不息,國用耗竭,預徽六年租調,猶不足,乃罷百官所給酒肉,又稅入得人一錢,及邸店皆有稅,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為:「夷夏之民相聚為亂,豈有餘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時早加慰撫。但郡縣選舉,由來共輕,貴游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分郡縣為三等,清官選補之法,妙盡才望,如不可並,後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三載黜陟,有稱職者,補在京名官;如不歷守令,不得為內職。則人思自勉,杜屈可申,強暴自息矣。」不聽。 高祖武皇帝七大通元年(丁未,公元五二七年) 春,正月,乙丑,以尚書左僕射徐逸為僕射。辛未,上祀南郊。 甲戌,魏以司空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寅為司空。 魏分定、相二州四郡置殷州,以北道行台博陵崔楷為刺史。楷表稱:「州今新立,尺刃斗糧,皆所未有,乞資以兵糧。」詔付外量聞,竟無所給。或勸楷留家,單騎之官,楷曰:「吾聞食人之祿者憂人之憂,若吾獨往,則將士誰肯固志哉!」遂舉家之官。葛榮逼州城,或勸減弱小以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謂吾心不固,虧忠而全愛也。」遂命追還。賊至,強弱相懸,又無守禦之具;楷撫勉將士以拒之,莫不爭奮,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屬何愛一身!」連戰不息,死者相枕,終無叛志。辛未,城陷,楷執節不屈,榮殺之,遂圍冀州。 魏蕭寶寅出兵累年,將士疲弊。秦賊擊之,寶寅大敗於涇州,收散兵萬餘人,屯逍遙園,東秦州刺史潘義淵以汧城降賊。莫折念生進逼岐州,城人執刺史魏蘭根應之。豳州刺史畢祖暉戰沒,行台辛深棄城走,北海王顥軍亦敗。賊帥胡引祖據北華州,叱干麒麟據豳州以應天生,關中大擾。雍州刺史楊椿募兵得七千餘人,帥以拒守,詔加椿侍中兼尚書右僕射,為行台,節度關西諸將。北地功曹毛鴻賓引賊抄掠渭北,雍州錄事參軍楊侃將兵三千掩擊之;鴻賓懼,請討賊自效,遂擒送宿勤烏過仁。烏過仁者,明達之兄子也。莫折天生乘勝寇雍州,蕭寶寅部將羊侃隱身塹中射之,應弦而斃,其眾遂潰。侃,祉之子也。 魏右民郎陽平路思令上疏,以為:「師出有功,在於將帥,得其人則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則三河方為戰地。竊以比年將帥多寵貴子孫,銜杯躍馬,志逸氣浮,軒眉攘腕,以攻戰自許;及臨大敵,憂怖交懷,雄圖銳氣,一朝頓盡。乃令羸弱在前以當寇,強壯居後以衛身,兼復器械不精,進止無節,以當負險之眾,敵數戰之虜,欲其不敗,豈可得哉!是以兵知必敗,始集而先逃;將帥畏敵,遷延而不進。國家謂官爵未滿,屢加寵命;復疑賞賚之輕,日散金帛。帑藏空竭,民財殫盡,遂使賊徒益甚,生民凋弊,凡以此也。夫德可感義夫,恩可勸死士。今若黜陟幽明,賞罰善惡,簡練士卒,繕修器械,先遣辯士曉以禍福,如其不悛,以順討逆。如此,則何異厲蕭斧而伐朝菌,鼓洪爐而燎毛髮哉!」弗聽。 戊子,魏以皇甫度為太尉。 己丑,魏主以四方未平,詔內外戒嚴,將親出討,竟亦不行。 譙州刺史湛僧智圍魏東豫州,將軍彭群、王辯圍琅邪,魏敕青、南青二州救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帥壯武將軍裴之禮等出義陽道,攻魏平靜、穆陵、陰山三關,皆克之。夔,但之弟;之禮,邃之子也。 魏東清河郡山賊群起,詔以齊州長史房景伯為東清河太守。郡民劉簡虎嘗無禮於景伯,舉家亡去。景伯窮捕,擒之,署其子為西曹掾,令諭山賊。賊以景伯不念舊惡,皆相帥出降。 景伯母崔氏,通經,有明識。貝丘婦人列其子不孝,景伯以白其母,母曰:「吾聞聞名不如見面,山民未知禮義,何足深責!」乃召其母,與之對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觀景伯供食。未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面慚,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卒以孝聞。景伯,法壽之族子也。 二月,秦賊據魏潼關。 庚申,魏東郡民趙顯德反,殺太守裴煙,自號都督。 將軍成景俊攻魏彭城,魏以前荊州刺史崔孝芬為徐州行台以御之。先是,孝芬坐元義黨與盧同等俱除名,及將赴徐州,入辭太后,太后謂孝芬曰:「我與卿姻戚,奈何內頭元義車中,稱『此老嫗會須去之!』」孝芬曰:「臣蒙國厚恩,實無斯語。假令有之,誰能得聞!若有聞者,此於元義親密過臣遠矣。」太后意解,悵然有愧色。景俊欲堰泗水以灌彭城,孝芬與都督李叔仁等擊之,景俊遁還。 三月,甲子,魏主詔將西討,中外戒嚴。會秦賊西走,復得潼關,戊辰,詔回駕北討。其實皆不行。 葛榮久圍信都,魏以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為北討大都督以救之。 初,上作同泰寺,又開大通門以對之,取其反語相協。上晨夕幸寺,皆出入是門。辛未,上幸寺捨身;甲戌,還宮,大赦,改元。 魏齊州廣川民劉鈞聚眾反,自署大行台;清河民房須自署大都督,屯據昌國城。 夏,四月,魏將元斌之討東郡,斬趙顯德。 己酉,柔然頭兵可汗遣使入貢於魏,且請討群賊。魏人畏其反覆,詔以盛暑,且俟後敕。 魏蕭寶寅之敗也,有司處以死刑,詔免為庶人。雍州刺史楊椿有疾求解,復以寶寅為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征西將軍、雍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西討大都督,自關以西皆受節度。椿還鄉里,其子昱將適洛陽,椿謂之曰:「當今雍州刺史亦無逾寶寅者,但其上佐,朝廷應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此乃聖朝百慮之一失也。且寶寅不藉刺史為榮,吾觀其得州,喜悅特甚,至於賞罰雲為,不依常憲,恐有異心。汝今赴京師,當以吾此意啟二聖,並白宰輔,更遣長史、司馬、防城都督,欲安關中,正須三人耳。如其不遣,必成深憂。」昱面啟魏主及太后,皆不聽。 五月,丙寅,成景俊攻魏臨潼、竹邑,拔之。東宮直閣蘭欽攻魏蕭城、厥固,拔之,欽斬魏將曹龍牙。 六月,魏都督李叔仁討劉鈞,平之。 秋,七月,魏陳郡民劉獲、鄭辯反於西華,改元天授,與湛僧智通謀,魏以行東豫州刺史譙國曹世表為東南道行台以討之,源子恭代世表為東豫州。諸將以賊眾強,官軍弱,且皆敗散之餘,不敢戰,欲保城自固。世表方病背腫,輿出,呼統軍是雲寶謂曰:「湛僧智所以敢深入為寇者,以獲、辯皆州民之望,為之內應也。向聞獲引兵欲迎僧智,去此八十里;今出其不意,一戰可破,獲破,則僧智自走矣。」乃選士馬付寶,暮出城,比曉而至,擊獲,大破之,窮討餘黨悉平。僧智聞之,遁還。鄭辯與子恭親舊,亡匿子恭所,世表集將吏面責子恭,收辯,斬之。 魏相州刺史樂安王鑒與北道都督衍共救信都。鑒幸魏多故,陰有異志,遂據鄴叛,降葛榮。 己丑,魏大赦。 初,侍御史遼東高道穆奉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奢縱不法,道穆案之。世哲弟神軌用事,道穆兄謙之家奴訴良,神軌收謙之系廷尉。赦將出,神軌啟太后先賜謙之死,朝士哀之。 彭群、王辯圍琅邪,自夏及秋,魏青州刺史彭城王劭遣司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遣長史劉仁之將兵擊群、辯,破之,群戰沒。劭,勰之子也。 八月,魏遣都督源之邕,李神軌,裴衍攻鄴。子邕行及湯陰,安樂王鑒遣弟斌之夜襲子邕營,不克;子邕乘勝進圍鄴城,丁未,拔之,斬鑒,傳首洛陽,改姓拓跋氏。魏因遣子邕、裴衍討葛榮。 九月,秦州城民杜粲殺莫折念生闔門皆盡,粲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亦自行州事,遣使詣蕭寶寅請降。魏復以寶寅為尚書令,還其舊封。 譙州刺史湛僧智圍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廣陵,魏將軍元顯伯救之,司州刺史夏侯夔自武陽引兵助僧智。冬,十月,夔至城下,慶和舉城降。夔以讓僧智,僧智曰:「慶和欲降公,不欲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將應募烏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軍素嚴,必無侵暴,受降納附,深得其宜。」夔乃登城,拔魏幟,建梁幟;慶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獲男女四萬餘口。 臣光曰:湛僧智可謂君子矣!忘其積時攻戰之勞,以授一朝新至之將,知己之短,不掩人之長,功成不取,以濟國事,忠且無私,可謂君子矣! 元顯伯宵遁,諸軍追之,斬獲萬計。詔以僧智領東豫州刺史,鎮廣陵。夔引軍屯安陽,遣別將屠楚城,由是義陽北道遂與魏絕。 領軍曹仲宗、東宮直閤陳慶之攻魏渦陽,詔尋陽太守韋放將兵會之。魏散騎常侍費穆引兵奄至,放營壘未立,麾下止有二百餘人,放免冑下馬,據胡床處分,士皆殊死戰,莫不一當百,魏兵遂退。放,睿之子也。 魏又遣將軍元昭等眾五萬救渦陽,前軍至駝澗,去渦陽四十里。陳慶之欲逆戰,韋放以魏之前鋒必皆輕銳,不如勿擊,待其來至。慶之曰;「魏兵遠來疲倦,去我既遠,必不見疑,及其未集,須挫其氣。諸君若疑,慶之請獨取之。」於是帥麾下二百騎進擊,破之,魏人驚駭。慶之乃還,與諸將連營而進,背渦陽城與魏軍相持。自春至冬,數十百戰,將士疲弊。聞魏人欲築壘於軍後,曹仲宗等恐腹背受敵,議引軍還。慶之杖節軍門曰:「共來至此,涉歷一歲,糜費極多。今諸君皆無鬥心,唯謀退縮,豈是欲立功名,直聚為抄暴耳!吾聞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須虜大合,然後與戰。審欲班師,慶之別有密敕,今日犯者,當依敕行之!」仲宗等乃止。 魏人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軍。慶之銜枚夜出,陷其四城,渦陽城主王緯乞降。韋放簡遣降者三十餘人分報魏諸營,陳慶之陳其俘馘,鼓噪隨之,魏九城皆潰,追擊之,俘斬略盡,屍咽渦水,所降城中男女三萬餘口。 蕭寶寅之敗於涇州也,或勸之歸罪洛陽,或曰不若留關中立功自效。行台都令史河間馮景曰:「擁兵不還,此罪將大。」寶寅不從,自念出師累年,糜費不貲,一旦覆敗,內不自安;魏朝亦疑之。 中尉酈道元,素名嚴猛。司州牧汝南王悅嬖人丘念,弄權縱恣,道元收念付獄。悅請之於胡太后,太后敕赦之,道元殺之,並以劾悅。 時寶寅反狀已露,悅乃奏以道元為關右大使。寶寅聞之,謂為取己,甚懼,長安輕薄子弟復勸使舉兵。寶寅以問河東柳楷,楷曰:「大王,齊明帝子,天下所屬,今日之舉,實允人望。且謠言『鸞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關中亂。』亂者治也,大王當治關中,何所疑!」道元至陰盤驛,寶寅遣其將郭子恢攻殺之,收殯其屍,表言白賊所害。又上表自理,稱為楊椿父子所譖。 寶寅行台郎中武功蘇湛,臥病在家,寶寅令湛從母弟開府屬天水姜儉說湛曰:「元略受蕭衍旨,欲見剿除。道元之來,事不可測。吾不能坐受死亡,今須為身計,不復作魏臣矣。死生榮辱,與卿共之。」湛聞之,舉聲大哭。儉遽止之,曰:「何得便爾!」湛曰:「我百口今屠滅,雲何不哭!」哭數十聲,徐謂儉曰:「為我白齊王,王本以窮鳥投入,賴朝廷假王羽翼,榮寵至此。屬國步多虞,不能竭忠報德,乃欲乘人間隙,信惑行路無識之語,欲以羸敗之兵守關問鼎。今魏德雖衰,天命未改,且王之恩義未洽於民,但見其敗,未見有成,蘇湛不能以百口為王族滅。」寶寅復使謂曰:「我救死不得不爾,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計耳。」湛曰:「凡謀大事,當得天下奇才與之從事,今但與長安博徒謀之,此有成理不?湛恐荊棘必生於齋閣,願賜骸骨歸鄉里,庶得病死,下見先人。」寶寅素重湛,且知其不為己用,聽還武功。 甲寅,寶寅自稱齊帝,改元隆緒,赦其所部,署百官。都督長史毛遐,鴻賓之兄也,與鴻賓帥氐、羌起兵於馬祗柵以拒寶寅;寶寅遣大將軍盧祖遷擊之,為遐所殺。寶寅方祀南郊,行即位禮未畢,聞敗,色變,不暇整部伍,狼狽而歸。以姜儉為尚書左丞,委以心腹。文安周惠達為寶寅使,在洛陽,有司欲收之,惠達逃歸長安。寶寅以惠達為光祿勳。 丹陽王蕭贊聞寶寅反,懼而出走,趣白鹿山,至河橋,為人所獲,魏主知其不預謀,釋而尉之。行台郎封偉伯等與關中豪傑謀舉兵誅寶寅,事洩而死。 魏以尚書僕射長孫稚為行台以討寶寅。 正平民薛鳳賢反,宗人薛修義亦聚眾河東,分據鹽池,攻圍蒲板,東西連結以應寶寅。詔都督宗正珍孫討之。 十一月,丁卯,以護軍蕭淵藻為北討都督,鎮渦陽。戊辰,以渦陽置西徐州。 葛榮圍魏信都,自春及冬,冀州刺史元孚帥勵將士,晝夜拒守,糧儲既竭,外無救援,己丑,城陷;榮執孚,逐出居民,凍死者什六七。孚兄祐為防城都督,榮大集將士,議其生死。孚兄弟各自引咎,爭相為死,都督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請就法以活使君。榮曰:「此皆魏之忠臣義士。」於是同禁者五百人皆得免。 魏以源子邕為冀州刺史,將兵討榮;裴衍表請同行,詔許之。子邕上言:「衍行,臣請留;臣行,請留衍;若逼使同行,敗在旦夕。」不許,十二月,戊申,行至陽平東北漳水曲,榮帥眾十萬擊之,子邕、衍俱敗死。 相州吏民聞冀州已陷,子邕等敗,人不自保。相州刺史恆農李神志氣自若,撫勉將士,大小致力,葛榮盡銳攻之,卒不能克。 秦州民駱超殺杜粲,請降於魏。
资治通鉴 第151卷 【梁纪七】 从柔兆敦牂这一年,到强圉协洽这一年,一共两年。
高祖武皇帝七普通七年(丙午,公元五二六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初一),大赦天下。
壬子日(十二日),北魏任命汝南王元悦兼任太尉。
北魏安州的石离、穴城、斛盐三处戍守的士兵反叛,响应杜洛周,部众合计两万人,杜洛周从松岍赶赴那里。行台常景派别将崔仲哲驻扎在军都关来拦截他们,崔仲哲战死,元谭的军队在夜间溃散。北魏任命别将李琚代替元谭为都督。崔仲哲,是崔秉的儿子。
起初,北魏广阳王元深与城阳王元徽的妃子私通。元徽担任尚书令,被胡太后所信任;恰逢恒州人请求让元深担任刺史,元徽说元深的心思难以揣测。等到杜洛周反叛,居住在恒州的五原降户密谋拥戴元深为主,元深很害怕,上书请求返回洛阳。北魏任命左卫将军杨津代替元深为北道大都督,下诏任命元深为吏部尚书。元徽,是元长寿的孙子。
五原降户鲜于修礼等人率领北镇流民在定州的左城反叛,改年号为鲁兴,率领军队向州城进发,州兵抵御他们,失利。杨津到达灵丘,听说定州危急紧迫,率领军队前去救援,进城占据州城。鲜于修礼到达,杨津想出兵迎击,长史许被不同意,杨津手拿剑击打许被,许被逃跑得以免死。杨津打开城门出战,斩首数百人,贼军退却,人心稍微安定。不久皇帝下诏任命杨津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台。北魏任命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与河间王元琛共同讨伐鲜于修礼。
二月,甲戌日(初五),北伐的各路军队解除戒严。
北魏西部的敕勒斛律洛阳在桑干西边反叛,与费也头牧子相互勾结。三月,甲寅日(十五日),游击将军尔朱荣在深井击败斛律洛阳,在河西击败费也头牧子。
夏季,四月,乙酉日(十七日),临川靖惠王萧宏去世。
北魏大赦天下。
癸巳日(二十五日),北魏任命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元徽为仪同三司。元徽与给事黄门侍郎徐纥一起在太后面前诋毁侍中元顺,元顺被外放为护军将军、太常卿。元顺在西游园向太后辞行,徐纥在旁边侍奉,元顺指着徐纥对太后说:“这是北魏的宰嚭,北魏不灭亡,这个人终究不会死!”徐纥缩着肩膀退出,元顺大声呵斥他说:“你不过是刀笔小才,只配做文书案牍的工作,怎么能玷污门下省,败坏我们的伦理纲常!”于是抖了抖衣服站起来。太后沉默不语。
北魏朔州城民鲜于阿胡等人占据城池反叛。
杜洛周向南出兵劫掠蓟城,北魏常景派统军梁仲礼击败了他。丁未日(疑误),都督李琚与杜洛周在蓟城北边交战,战败身亡。常景率领部众抵御,杜洛周率军返回上谷。
长孙稚行军到达邺城,皇帝下诏解除他大都督的职务,让河间王元琛代替他。长孙稚上言说:“先前我与元琛同在淮南,元琛战败而我得以保全,于是结下私怨,如今难以接受他的指挥调度。”北魏朝廷没有听从。军队前进到呼沱河,长孙稚不想交战,元琛不听从。鲜于修礼在五鹿拦截袭击长孙稚,元琛不去救援,长孙稚的军队大败,长孙稚和元琛一起被判罪,除去名籍。
五月,丁未日(初九),北魏主下诏将要向北讨伐,朝廷内外戒严。不久却没有行动。
衡州刺史元略,自从到了江南,早晚哭泣,常常像在服丧。等到北魏元义死后,胡太后想召回他,得知元略是依靠刁双才得以免死,于是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派遣江革、祖□恒之(原文有缺字)南归以换取元略。梁武帝按照礼节送他回去,赏赐的财物很丰厚。元略刚渡过淮河,北魏就任命元略为侍中,赐爵位为义阳王;任命司马始宾为给事中,栗法光为本县县令,刁昌为东平太守,刁双为西兖州刺史。凡是元略所经过的地方,一顿饭、一次住宿都要赏赐。
北魏任命丞相高阳王元雍为大司马。又任命广阳王元深为大都督,讨伐鲜于修礼;章武王元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都受元深指挥调度。
元深带着自己的儿子随行。城阳王元徽对太后说:“广阳王带着他心爱的儿子,手握兵权在外,恐怕有异心。”于是太后命令元融、裴衍暗中防备。元融、裴衍把命令给元深看,元深很害怕,事情无论大小,都不敢自己决断。太后派人问他原因,元深回答说:“元徽恨我入骨,我远在外地,元徽陷害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从元徽执政以来,我所上表请求的,大多不被允许。元徽不只是害我一个人而已,跟随我的将士,有功劳的都受到排挤压制,不能和其他军队相比,仍然深深地被憎恨嫉妒,或者因为他们有罪,就用苛刻的法律条文罗织罪名,以至于处死,因此跟随我出行的人,没有不恐惧的。有说我好话的人,他就视如仇敌;说我坏话的人,他就待如亲戚。元徽在朝中掌权,早晚都想置我于死地,我怎么能自安!陛下如果让元徽出任外州长官,我就没有内顾之忧,或许可以拼死在贼军阵前,施展我的忠心和力量。”太后没有听从。
元徽与中书舍人郑俨等人互相阿谀结党,外表看似柔和谨慎,内心实则嫉妒刻薄,赏罚随心所欲,北魏的朝政因此更加混乱。
戊申日(初十),北魏燕州刺史崔秉率领部众放弃城池逃奔定州。
乙丑日(二十七日),北魏任命安西将军宗正珍孙为都督,讨伐汾州反叛的胡人。
六月,北魏投降的蜀人陈双炽聚众反叛,自号始建王。北魏任命代理镇西将军长孙稚为讨蜀都督。别将河东人薛修义轻装骑马到陈双炽的营垒下,用利害关系开导他,陈双炽当即投降。皇帝下诏任命薛修义为龙门镇将。
丙子日(初九),北魏改封义阳王元略为东平王,不久,升任大将军、尚书令,被胡太后所委任,与城阳王元徽地位相当,然而徐纥、郑俨当权,元略也不敢违抗。
杜洛周派遣都督王曹纥真等人率兵劫掠蓟南。秋季,七月,丙午日(初九),行台常景派遣都督于荣等人在栗园攻击他们,大破敌军,斩杀王曹纥真及其将士三千多人。杜洛周率领部众向南奔赴范阳,常景与于荣等人又击败了他。
北魏仆射元纂以行台身份镇守恒州。鲜于阿胡率领朔州流民侵犯恒州,戊申日(十一日),攻陷平城,元纂逃奔冀州。
梁武帝听说淮河大坝水势很大,寿阳城几乎被淹没,又派遣郢州刺史元树等人从北道进攻黎浆,豫州刺史夏侯但等人从南道进攻寿阳。
八月,癸巳日(二十七日),贼军首领元洪业斩杀鲜于修礼,向北魏请求投降;贼党葛荣又杀死元洪业自立。
北魏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尔朱荣经过肆州,肆州刺史尉庆宾忌惮他,据守城池不出。尔朱荣发怒,发动军队袭击肆州,捉住尉庆宾返回秀容。任命他的堂叔尔朱羽生为刺史,北魏朝廷不能制止。起初,贺拔允及其弟弟贺拔胜、贺拔岳跟随元纂在恒州,平城陷落时,贺拔允兄弟失散,贺拔岳投奔尔朱荣,贺拔胜投奔肆州。尔朱荣攻克肆州,得到贺拔胜,大喜说:“得到你们兄弟,天下就不难平定了!”任命他为别将,军中的大事多与他谋划。
九月,己酉日(疑误),鄱阳忠烈王萧恢去世。
葛荣吞并了杜洛周的部众后,向北奔赴瀛州。北魏广阳忠武王元深从交津率领军队跟踪追击。辛亥日(十五日),葛荣到达白牛逻,用轻装骑兵突袭章武庄武王元融,杀死了他。葛荣自称天子,国号齐,改年号为广安。元深听说元融失败,停止军队不前。侍中元晏向太后扬言说:“广阳王徘徊不前,坐观形势,图谋不轨。有个叫于谨的人,智谋策略过人,是他的主要谋士,在战乱之际,恐怕不是陛下的忠臣。”太后深以为然,下诏在尚书省门口张榜,招募能抓获于谨的人,给予重赏。于谨听说后,对元深说:“如今女主临朝,信任谗佞小人,如果不明白殿下的本心,恐怕灾祸不久就会到来。我请求自缚到朝廷,向有司归罪。”于是直接来到榜文下,自称于谨;有司上报。太后召见,非常愤怒。于谨详细陈述元深的忠心,并陈说停止军队的情况,太后怒气缓解,于是释放了他。
元深率军返回,奔赴定州。定州刺史杨津也怀疑元深有异心;元深听说后,停留在州南的佛寺。过了两天,元深召见都督毛谥等几个人,交叉手臂结盟,约定在危难之际,要互相拯救抚恤。毛谥更加怀疑他,秘密报告杨津,说元深图谋不轨。杨津派毛谥讨伐元深,元深逃出,毛谥呼喊着追赶元深。元深与身边人从小路逃到博陵地界,遇到葛荣的巡逻骑兵,被劫持到葛荣那里。贼众看到元深,很多人面露喜色,葛荣刚即位,忌惮他,于是杀了元深。城阳王元徽诬陷元深投降贼军,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元深的府佐宋游道为他申诉辩理,才得以释放。宋游道,是宋繇的玄孙。
甲申日(疑误),北魏行台常景击败杜洛周,斩杀他的武川王贺拔文兴等人,俘虏四百人。
就德兴攻陷北魏平州,杀死刺史王买奴。
天水百姓吕伯度,本来是莫折念生的同党,后来占据显亲来抗拒莫折念生;不久不能取胜,逃归胡琛,胡琛任命他为大都督、秦王,资助他兵马,让他攻击莫折念生。吕伯度多次击败莫折念生的军队,又占据显亲,于是背叛胡琛,向东引来北魏军队。莫折念生处境窘迫,向萧宝寅请求投降,萧宝寅派行台左丞崔士和占据秦州。北魏任命吕伯度为泾州刺史,封为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义停军在陇口,很久不前进。莫折念生又反叛,捉住崔士和送交胡琛,在路上杀了他。过了很久,吕伯度被万俟丑奴所杀,贼军势力更加兴盛,萧宝寅不能控制。胡琛与莫折念生相互勾结,对破六韩拔陵渐渐怠慢,破六韩拔陵派遣他的臣子费律到高平,引诱胡琛,杀了他,万俟丑奴吞并了他的全部部众。
冬季,十一月,庚辰日(十四日),大赦天下。
丁贵嫔去世,太子水米不进口,梁武帝派人对他说:“哀伤过度不能伤害性命,何况还有我在呢!”于是太子喝了数合粥。太子身体一向肥壮,腰带十围,到此时瘦削减少超过一半。
夏侯但等人的军队进入北魏境内,所到之处都被攻克。辛巳日(十五日),北魏扬州刺史李宪献出寿阳投降,宣猛将军陈庆之进入并占据该城。一共降服了五十二座城池,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丁亥日(二十一日),放李宪返回北魏,重新将寿阳设置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但为豫州、南豫州二州刺史。寿阳长久遭受战乱,百姓流离散失,夏侯但减轻刑罚,减少赋税,致力农耕,节省徭役,不久,民户又充实恢复。
杜洛周围攻范阳,戊戌日(疑误),百姓捉住北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送交杜洛周,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们。
北魏齐州平原百姓刘树等人反叛,攻陷郡县,多次击败州军。刺史元欣任命平原人房士达为将领,讨伐平定了他们。
曹义宗占据穰城来逼近新野,北魏派遣都督魏承祖以及尚书左丞、南道行台辛纂救援。曹义宗交战不利,不敢前进。辛纂,是辛雄的堂兄。
北魏盗贼日益增多,征讨不止,国家财用耗尽,预先征收了六年的租调,仍然不够,于是停止供给百官酒肉,又向每人征税一钱,以及邸店都有税,百姓叹息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认为:“夷族和华夏的百姓相聚作乱,难道还有别的遗憾吗!正是因为郡守县令不得其人,百姓无法忍受他们的政令的缘故。应该趁此时及早加以安抚。只是郡县官员的选拔,历来被轻视,贵族子弟和才俊之士,没有人肯担任这些职务。应该改革这一弊端,将郡县分为三等,制定选拔清官的办法,要尽取才能和名望,如果不能兼得,先看才能后看门第,不能拘泥于年资。三年一次升降,有称职的,补任京中名官;如果没有担任过郡守县令,不能担任京官。这样人们就会想着自我勉励,冤屈可以伸张,强暴自然平息了。”皇帝没有听从。
高祖武皇帝七大通元年(丁未,公元五二七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任命尚书左仆射徐逸为仆射。辛未日(初七),梁武帝在南郊祭祀。
甲戌日(初十),北魏任命司空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寅为司空。
北魏从定州、相州二州分出四郡设置殷州,任命北道行台博陵人崔楷为刺史。崔楷上表说:“殷州如今刚刚设立,连一尺兵器、一斗粮食都没有,请求资助兵器和粮食。”皇帝下诏交付外廷商议上报,最终什么也没有给。有人劝崔楷把家属留下,单人匹马去上任,崔楷说:“我听说享受别人俸禄的人要为别人的忧虑而忧虑,如果我独自前往,那么将士们谁肯坚定意志呢!”于是带领全家去上任。葛荣进逼州城,有人劝他减少弱小以躲避,崔楷派幼子和一个女儿在夜间出城;不久又后悔,说:“别人会说我心意不坚定,损害忠诚而保全私爱。”于是命令追回。贼军到来,强弱悬殊,又没有防守抵御的器械;崔楷安抚勉励将士来抵抗,将士们无不争相奋战,都说:“崔公尚且不惜百口之家,我们这些人还爱惜什么生命!”连续交战不停,死者相枕,始终没有背叛之心。辛未日(初七),城池陷落,崔楷持节不屈,葛荣杀了他,于是包围冀州。
北魏萧宝寅出兵多年,将士疲惫。秦地贼军攻击他,萧宝寅在泾州大败,收集散兵一万多人,驻扎在逍遥园,东秦州刺史潘义渊献出汧城投降贼军。莫折念生进逼岐州,城中百姓捉住刺史魏兰根响应他。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死,行台辛深弃城逃跑,北海王元颢的军队也战败。贼军首领胡引祖占据北华州,叱干麒麟占据豳州来响应莫折天生,关中大乱。雍州刺史杨椿招募士兵得到七千多人,率领他们拒守,皇帝下诏加封杨椿为侍中兼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指挥调度关西各将领。北地功曹毛鸿宾引导贼军劫掠渭北,雍州录事参军杨侃率兵三千人突然袭击;毛鸿宾害怕,请求讨伐贼军以效力,于是擒获并押送宿勤乌过仁。宿勤乌过仁,是宿勤明达哥哥的儿子。莫折天生乘胜侵犯雍州,萧宝寅的部将羊侃隐蔽在壕沟中射箭,莫折天生应弦而死,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羊侃,是羊祉的儿子。
北魏右民郎阳平人路思令上疏,认为:“军队出战有功,在于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则天下可以轻易平定,失去合适的人选则三河之地就要成为战场。我私下认为近年来将帅多是受宠的权贵子弟,他们饮酒骑马,志得意满,意气浮躁,扬眉捋袖,自认为能攻善战;等到面临大敌,忧虑恐惧充满内心,雄图锐气,一下子全部消失。于是命令瘦弱的士兵在前抵挡贼寇,强壮的士兵在后保护自身,再加上器械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制,以此抵挡据守险要的部众,对抗多次作战的敌人,想要他们不败,怎么可能呢!因此士兵知道必定失败,刚聚集就先逃跑;将帅畏惧敌人,拖延而不前进。国家认为官爵还没有给够,多次加以恩宠任命;又怀疑赏赐太轻,每天散发金帛。国库空虚,民财耗尽,于是使得贼众更加猖獗,百姓凋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德行可以感化义士,恩惠可以激励敢死之人。如今如果升降分明,赏罚善恶,精选士卒,修缮器械,先派善辩之士说明祸福,如果他们不悔改,就顺应天理讨伐叛逆。如此,那和磨利利斧去砍伐朝菌,鼓起洪炉去烧毛发有什么区别呢!”皇帝没有听从。
戊子日(二十四日),北魏任命皇甫度为太尉。
己丑日(二十五日),北魏主因为四方没有平定,下诏朝廷内外戒严,将要亲自出征讨伐,最终也没有成行。
谯州刺史湛僧智包围北魏东豫州,将军彭群、王辩包围琅邪,北魏命令青州、南青州二州救援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率领壮武将军裴之礼等人从义阳道出兵,进攻北魏的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全部攻克。夏侯夔,是夏侯但的弟弟;裴之礼,是裴邃的儿子。
北魏东清河郡山贼群起,皇帝下诏任命齐州长史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郡民刘简虎曾经对房景伯无礼,全家逃走。房景伯追捕,擒获了他,任命他的儿子为西曹掾,让他去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念旧恶,都相继出来投降。
房景伯的母亲崔氏,通晓经书,有明达的见识。贝丘有个妇人列举她儿子的不孝行为,房景伯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听说闻名不如见面,山野百姓不知道礼义,哪里值得深责!”于是召来那个妇人,与她面对面同坐一起吃饭,让她儿子站在堂下,观看房景伯供奉食物。不到十天,儿子悔过要求回家;崔氏说:“这个虽然脸上惭愧,但心里还没有,暂且留下他。”总共二十多天,那个儿子叩头流血,母亲流泪请求回家,然后才允许他回去,最终以孝顺闻名。房景伯,是房法寿的同族子侄。
二月,秦地贼军占据北魏潼关。
庚申日(二十七日),北魏东郡百姓赵显德反叛,杀死太守裴烟,自号都督。
将军成景俊进攻北魏彭城,北魏任命前荆州刺史崔孝芬为徐州行台来抵御。在此之前,崔孝芬因是元义同党与卢同等人一起被除去名籍,等到将要赶赴徐州,入宫向太后辞行,太后对崔孝芬说:“我与你是姻亲,你怎么把头伸进元义的车中,说‘这个老太婆应当让她离开’?”崔孝芬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实在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假使有过,谁能听得到!如果有人听到了,那他与元义的亲密关系就远远超过我了。”太后怒气缓解,脸上露出惆怅惭愧的神色。成景俊想筑坝拦住泗水来灌彭城,崔孝芬与都督李叔仁等人攻击他,成景俊逃回。
三月,甲子日(初一),北魏主下诏将要西讨,朝廷内外戒严。恰逢秦地贼军向西逃走,又得到潼关,戊辰日(初五),下诏回师北讨。实际上都没有行动。
葛荣长期包围信都,北魏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北讨大都督来救援。
起初,梁武帝建造同泰寺,又开大通门与之相对,取其反语相协调。梁武帝早晚到寺中,都从这道门出入。辛未日(初八),梁武帝到同泰寺舍身;甲戌日(十一日),回宫,大赦天下,改年号。
北魏齐州广川百姓刘钧聚众反叛,自称大行台;清河百姓房须自称大都督,驻扎占据昌国城。
夏季,四月,北魏将领元斌之讨伐东郡,斩杀赵显德。
己酉日(十七日),柔然头兵可汗派遣使者向北魏进贡,并且请求讨伐群贼。北魏人害怕他们反复无常,下诏说正值盛暑,暂且等待以后的命令。
北魏萧宝寅战败后,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皇帝下诏免死贬为庶人。雍州刺史杨椿有病请求解职,又任命萧宝寅为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西讨大都督,从关以西都受他指挥调度。杨椿返回乡里,他的儿子杨昱将要前往洛阳,杨椿对他说:“当今的雍州刺史也没有超过萧宝寅的,但他的主要辅佐官员,朝廷应该派遣心腹重臣,怎么能任由他任命!这是圣朝百虑中的一失。况且萧宝寅不把刺史当作荣耀,我看他得到这个州,喜悦特别过分,至于赏罚举措,不依照常规法度,恐怕有异心。你现在前往京城,应当把我的这个意思启奏两位圣上,并告知宰辅,另外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要想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如果不派遣,必定成为深忧。”杨昱当面启奏北魏主和太后,都没有听从。
五月,丙寅日(初三),成景俊进攻北魏的临潼、竹邑,攻克了它们。东宫直阁兰钦进攻北魏的萧城、厥固,攻克了,兰钦斩杀北魏将领曹龙牙。
六月,北魏都督李叔仁讨伐刘钧,平定了。
秋季,七月,北魏陈郡百姓刘获、郑辩在西华反叛,改年号为天授,与湛僧智合谋,北魏任命行东豫州刺史谯国人曹世表为东南道行台来讨伐,源子恭代替曹世表为东豫州刺史。诸将认为贼众强大,官军弱小,而且都是败散之余,不敢出战,想保城自守。曹世表正患背肿,被抬出来,叫来统军是云宝对他说:“湛僧智之所以敢深入为寇,是因为刘获、郑辩都是州民中有声望的人,做他的内应。不久前听说刘获率兵想迎接湛僧智,距离这里八十里;如今出其不意,一战可破,刘获被击破,那么湛僧智自然就逃走了。”于是挑选兵马交给是云宝,傍晚出城,等到天亮就到达,攻击刘获,大破敌军,穷追余党全部平定。湛僧智听说后,逃回。郑辩与源子恭是亲戚故旧,逃到源子恭那里藏匿,曹世表召集将吏当面责备源子恭,逮捕郑辩,杀了他。
北魏相州刺史乐安王元鉴与北道都督裴衍共同救援信都。元鉴庆幸北魏多难,暗中怀有异志,于是占据邺城反叛,投降葛荣。
己丑日(二十七日),北魏大赦天下。
起初,侍御史辽东人高道穆奉命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纵不守法度,高道穆查办他。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当权,高道穆的哥哥高谦之的家奴上诉请求恢复良民身份,李神轨逮捕高谦之关进廷尉。赦令将要发出,李神轨启奏太后先赐高谦之死,朝中人士都哀怜他。
彭群、王辩包围琅邪,从夏季到秋季,北魏青州刺史彭城王元劭派遣司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遣长史刘仁之率兵攻击彭群、王辩,击败了他们,彭群战死。元劭,是元勰的儿子。
八月,北魏派遣都督源子邕、李神轨、裴衍进攻邺城。源子邕行军到汤阴,安乐王元鉴派遣弟弟元斌之在夜间袭击源子邕的军营,没有攻克;源子邕乘胜进兵包围邺城,丁未日(十六日),攻克,斩杀元鉴,将首级传送到洛阳,改姓为拓跋氏。北魏于是派遣源子邕、裴衍讨伐葛荣。
九月,秦州城民杜粲将莫折念生全家杀光,杜粲自己代理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也自己代理州事,派遣使者到萧宝寅那里请求投降。北魏又任命萧宝寅为尚书令,归还他原来的封爵。
谯州刺史湛僧智在广陵包围北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北魏将军元显伯救援他,司州刺史夏侯夔从武阳率兵帮助湛僧智。冬季,十月,夏侯夔到达城下,元庆和举城投降。夏侯夔把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想投降您,不想投降我,我现在前去,必定违背他的心意。况且我所率领的是应募的乌合之众,不能用军法来统御;您治军一向严明,一定不会有侵暴行为,接受投降安抚归附,非常合适。”夏侯夔于是登上城墙,拔下北魏旗帜,竖起梁朝旗帜;元庆和整顿士兵出城,官吏百姓安居,俘获男女四万多人。
臣司马光说:湛僧智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忘记自己长时间攻战的辛劳,把功劳让给一位新到的将领,知道自己的短处,不掩盖别人的长处,功成不取,以成就国家大事,忠诚而且无私,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元显伯在夜间逃跑,各军追击,斩首俘获数以万计。皇帝下诏任命湛僧智兼任东豫州刺史,镇守广陵。夏侯夔率军驻扎安阳,派遣别将攻屠楚城,从此义阳北道便与北魏断绝。
领军曹仲宗、东宫直阁陈庆之进攻北魏涡阳,皇帝下诏寻阳太守韦放率兵会合。北魏散骑常侍费穆率兵突然到来,韦放的营垒还没有建立,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脱下头盔下马,坐在胡床上指挥,士兵都殊死作战,没有一个人不是以一当百,北魏军队于是退却。韦放,是韦睿的儿子。
北魏又派遣将军元昭等人率兵五万救援涡阳,前军到达驼涧,距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想迎战,韦放认为北魏的前锋必定都是轻装精锐,不如不攻击,等他们到来。陈庆之说:“北魏军队远来疲惫,离我们很远,必定不会怀疑,趁他们还没有集结,必须挫伤他们的锐气。各位如果有疑虑,我陈庆之请求独自去攻取。”于是率领部下二百骑兵前进攻击,击败了他们,北魏人惊慌恐惧。陈庆之于是返回,与诸将连营前进,背靠涡阳城与北魏军队相持。从春天到冬天,打了数十上百仗,将士疲惫。听说北魏人想在军队后方修筑营垒,曹仲宗等人害怕腹背受敌,商议率军返回。陈庆之手持节杖在军门说:“我们一起到这里,经历了一年,耗费极大。如今各位都没有斗志,只想退缩,这哪里是想要建立功名,简直是在聚众抢劫罢了!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可以求生;必须等敌人全部会合,然后再与他们交战。如果真的想撤军,我另有密敕,今天有违犯的,应当依照敕令行事!”曹仲宗等人于是停止。
北魏人修建了十三座城池,想用来控制梁军。陈庆之在夜间衔枚出击,攻陷了其中四座城池,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韦放挑选了三十多名投降者分别去报告北魏各营,陈庆之陈列俘虏和斩获的首级,擂鼓呐喊跟随,北魏九座城池都溃散,追击他们,俘虏斩杀几乎全部,尸体堵塞了涡水,所降服城中男女三万多人。
萧宝寅在泾州战败时,有人劝他回洛阳认罪,有人说不如留在关中立功效力。行台都令史河间人冯景说:“拥兵不还,这个罪过更大。”萧宝寅不听从,自己考虑出兵多年,耗费无数,一旦覆败,内心不安;北魏朝廷也怀疑他。
中尉郦道元,一向以严厉威猛著称。司州牧汝南王元悦的宠臣丘念,玩弄权术,放纵恣肆,郦道元逮捕丘念关进监狱。元悦向胡太后求情,太后下令赦免丘念,郦道元杀了他,并因此弹劾元悦。
当时萧宝寅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于是奏请任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萧宝寅听说后,认为是要对付自己,非常恐惧,长安的轻薄子弟又劝他起兵。萧宝寅以此询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明帝的儿子,天下归心,如今起事,确实符合人望。况且有民谣说‘鸾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关中乱。’乱就是治,大王应当治理关中,有什么可犹豫的!”郦道元到达阴盘驿,萧宝寅派遣他的部将郭子恢进攻并杀了他,收殓埋葬了他的尸体,上表说是被白贼杀害。又上表为自己辩解,说是被杨椿父子所诬陷。
萧宝寅的行台郎中武功人苏湛,卧病在家,萧宝寅让苏湛的表弟开府属天水人姜俭去劝说苏湛说:“元略接受萧衍的旨意,想要除掉我。郦道元的到来,事情不可预测。我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必须为自己考虑,不再做魏臣了。死生荣辱,与您共同承担。”苏湛听说后,放声大哭。姜俭急忙制止他,说:“怎么能就这样!”苏湛说:“我全家百口如今要被屠杀,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慢慢对姜俭说:“替我告诉齐王,大王本来像穷鸟一样投靠他人,依赖朝廷给予大王羽翼,荣耀宠信到了这个地步。正逢国家多难,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却想乘人之危,听信路上无知之人的话,想用疲惫衰败的军队把守关中,图谋篡位。如今魏国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况且大王的恩义还没有润泽百姓,只看到他的失败,没有看到成功,我苏湛不能因为全家百口而让大王灭族。”萧宝寅又派人对他说:“我为了救死不得不这样做,之所以没有先告诉你,是怕你败坏我的计划罢了。”苏湛说:“凡是图谋大事,应当得到天下的奇才一起行事,如今只与长安的赌徒们谋划,这有成功的道理吗?我恐怕荆棘一定会生长在斋阁中,希望赐我一把老骨头回乡里,或许可以得病而死,下见先人。”萧宝寅一向器重苏湛,并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听任他返回武功。
甲寅日(疑误),萧宝寅自称齐帝,改年号为隆绪,赦免他所管辖的部众,设置百官。都督长史毛遐,是毛鸿宾的哥哥,与毛鸿宾率领氐人、羌人在马祗栅起兵来抗拒萧宝寅;萧宝寅派遣大将军卢祖迁攻击他们,被毛遐杀死。萧宝寅正在南郊祭祀,举行即位礼仪还没有完毕,听说战败,脸色改变,来不及整顿队伍,狼狈而归。任命姜俭为尚书左丞,把他当作心腹。文安人周惠达作为萧宝寅的使者,在洛阳,有关部门想逮捕他,周惠达逃回长安。萧宝寅任命周惠达为光禄勋。
丹阳王萧赞听说萧宝寅反叛,害怕而出走,奔赴白鹿山,到达河桥,被人抓获,北魏主知道他没有参与谋划,释放并安慰他。行台郎封伟伯等人与关中豪杰谋划起兵诛杀萧宝寅,事情泄露而死。
北魏任命尚书仆射长孙稚为行台来讨伐萧宝寅。
正平民薛凤贤反叛,同族人薛修义也在河东聚众,分别占据盐池,围攻蒲坂,东西相连以响应萧宝寅。皇帝下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们。
十一月,丁卯日(初七),任命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镇守涡阳。戊辰日(初八),在涡阳设置西徐州。
葛荣包围北魏信都,从春天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激励将士,昼夜拒守,粮食储备已经耗尽,外面没有救援,己丑日(二十九日),城池陷落;葛荣捉住元孚,驱逐居民出城,冻死的人十之六七。元孚的哥哥元祐是防城都督,葛荣大集将士,商议他们的生死。元孚兄弟各自引咎,争相替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都叩头请求就刑来救活使君。葛荣说:“这些人都是魏国的忠臣义士。”于是同时被囚禁的五百人都得以免死。
北魏任命源子邕为冀州刺史,率兵讨伐葛荣;裴衍上表请求同行,皇帝下诏准许。源子邕上言:“裴衍去,我请求留下;我去,请求留下裴衍;如果强迫让我们同行,失败就在旦夕。”皇帝不答应,十二月,戊申日(疑误),行军到阳平东北的漳水曲,葛荣率领十万部众攻击他们,源子邕、裴衍都战败而死。
相州的官吏百姓听说冀州已经陷落,源子邕等人战败,人人不能自保。相州刺史恒农人李神志气自若,安抚勉励将士,大小同心尽力,葛荣用尽精锐进攻,最终不能攻克。
秦州百姓骆超杀死杜粲,向北魏请求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