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九
資治通鑑 第153卷 【梁紀九】 屠維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魏於暉所部都督彭樂師二千餘騎叛,奔韓樓,暉引還。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甲子,魏汝南王悅求還國,許之。 辛巳,上祀明堂。 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為伯考,大司馬兼錄尚書臨淮王彧表諫,以為:「漢高祖立太上皇廟於香街,光武祀南頓君於舂陵。元帝之於光武,已疏絕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德洽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北面為臣。又,二後皆將配享,乃是君臣並筵,嫂叔同室,竊謂不可。」吏部尚書李神俊亦諫,不聽,彧又請去「帝」著「皇」,亦不聽。 詔更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為四十四班。壬寅,魏詔濟陰王暉業兼行台尚書,都督丘大千等鎮梁國。暉業,小新成之曾孫也。 三月,壬戌,魏詔上黨王天穆討邢杲,以費穆為前鋒大都督。 夏,四月,癸未,魏遷肅祖及文穆皇后神主於太廟,又追尊彭城王劭為孝宣皇帝。臨淮王彧諫曰:「茲事古所未有,陛下作而不法,後世何觀!」弗聽。 魏元天穆將擊邢杲,以北海王顥方入寇,集文武議之,眾皆曰:「杲眾強盛,宜以為先。」行台尚書薛琡曰:「邢杲兵眾雖多,鼠竊狗偷,非有遠志。顥帝室近親,來稱義舉,其勢難測,宜先去之。」天穆以諸將多欲擊杲,又魏朝亦以顥為孤弱,不足慮,命天穆等先定齊地,還師擊顥,遂引兵東出。顥與陳慶之乘虛自銍城進拔滎城,遂至梁國;魏丘大千有眾七萬,分築九城以拒之。慶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壘,大千請降。顥登壇燔燎,即帝位於睢陽城南,改元孝基。濟陰王暉業帥羽林兵二萬軍考城,慶之攻拔其城,擒暉業。 辛丑,魏上黨王天穆及爾朱兆破邢杲於濟南,杲降,送洛陽,斬之。兆,榮之從子也。 五月,丁巳,魏以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滎陽,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虎牢,侍中爾朱世承鎮崿□。乙丑,內外戒嚴。 戊辰,北海王顥克梁國。顥以陳慶之為衛將軍,徐州刺史,引兵而西。楊昱擁眾七萬,據滎陽。慶之攻之,未拔。顥遣人說昱使降,昱不從。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將大軍前後繼至,梁士卒皆恐。慶之解鞍秣馬,諭將士曰:「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為不少;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亦無算矣。天穆之眾,皆是仇讎。我輩眾才七千,虜眾三十餘萬,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虜騎多,不可與之野戰,當及其未盡至,急攻取其城而據之。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膾!」乃鼓之,使登城。將士即相帥蟻附而入,癸酉,拔滎陽,執楊昱。諸將三百餘人伏顥帳前請曰:「陛下渡江三千里,無遺鏃之費,昨滎陽城下一朝殺傷五百餘人,願乞楊昱以快眾意!」顥曰:「我在江東聞梁主言,初舉兵下都,袁昂為吳郡不降,每稱其忠節。楊昱忠臣,奈何殺之!此外唯卿等所取。」於是斬昱所部統帥三十七人,皆刳心而食之。俄而天穆等引兵圍城,慶之帥騎三千背城力戰,大破之,天穆、吐沒兒皆走。慶之進擊虎牢,爾朱世隆棄城走,獲魏東中郎將辛纂。 魏主將出避顥,未知所之,或勸之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曰:「關中荒殘,何可復往!顥士眾不多,乘虛深入,由將帥不得其人,故能至此。陛下若親帥宿衛,高募重賞,背城一戰,臣等竭其死力,破顥孤軍必矣。或恐勝負難期,則車賀不若渡河,征大將軍天穆、大丞相榮各使引兵來會,犄角進討,旬月之間,必見成功。此萬全之策也。」魏主從之。甲戌,魏主北行,夜,至河內郡北,命高道穆於燭下作詔書數十紙,佈告遠近。於是四方始知魏主所在。乙亥,魏主入河內。 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帥百僚,封府庫,備法駕迎顥。丙子,顥入洛陽宮,改元建武,大赦。以陳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增邑萬戶。楊椿在洛陽,椿弟順為冀州刺史,兄子侃為北中郎將,從魏主在河北。顥意忌椿,而以其家世顯重,恐失人望,未敢誅也。或勸椿出亡,椿曰:「吾內外百口,何所逃匿!正當坐待天命耳。」 顥後軍都督侯暄守睢陽,為後援。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馳往圍暄,晝夜急攻,戊寅,暄突走,擒斬之。 上黨王天穆等帥眾四萬攻拔大梁,分遣費穆將兵二萬攻虎牢,顥使陳慶之擊之。天穆畏顥,將北渡河,謂行台郎中濟陰溫子升曰:「卿欲向洛,為隨我北渡?」子升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狽。元顥新入,人情未安,今往擊之,無不克者。大王平定京邑,奉迎大駕,此恆、文之舉也。捨此北渡,竊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遂引兵渡河。費穆攻虎牢,將拔,聞天穆北渡,自以無後繼,遂降於慶之。慶之進擊大梁、梁國,皆下之。慶之以數千之眾,自發銍縣至洛陽,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皆克。 顥使黃門郎祖瑩作書遺魏主曰:「朕泣請梁朝,誓在復恥,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於桎梏。卿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假獲民地,本是榮物,固非卿有。今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則皇魏再興;脫或不然,在榮為福,於卿為禍。卿宜三復,富貴可保。」 顥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齊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議所從,曰:「北海、長樂,俱帝室近親,今宗祏不移,我欲受赦,諸君意何如?」在坐莫不失色。軍司崔光韶獨抗言曰:「元顥受制於梁,引寇仇之兵以覆宗國,此魏之賊臣亂子也。豈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齒,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從!」長史崔景茂等皆曰:「軍司議是。」欣乃斬顥使。光韶,亮之從父弟也。於是襄州刺史賈思同、廣州刺史鄭先護、南兗州刺史元暹亦不受顥命。思同,思伯之弟也。顥以冀州刺史元孚為東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送其書於魏主。平陽王敬先起兵於河橋以討顥,不克而死。 魏以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為使持節、行台僕射、大將軍、相州刺史,鎮鄴城。魏主之出也,單騎而去,侍衛後宮皆案堵如故。顥一旦得之,號令己出,四方人情想其風政。而顥自謂天授,遽有驕怠之志。宿昔賓客近習,鹹見寵待,干擾政事,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從南兵,陵暴市裡,朝野失望。高道穆兄子儒自洛陽出從魏主,魏主問洛中事,子儒曰:「顥敗在旦夕,不足憂也。」爾朱榮聞魏主北出,即時馳傳見魏主於長子,行,且部分。魏主即日南還,榮為前驅。旬日之間,兵眾大集,資糧器仗,相繼而至。六月,壬午,魏大赦。 榮既南下,並、肆不安,乃以爾朱天光為並、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晉陽,部分約勒,所部皆安。 己丑,費穆至洛陽,顥引入,責以河陰之事而殺之。顥使都督宗正珍孫與河內太守元襲據河內;爾朱榮攻之,上黨王天穆引兵會之,壬寅,拔其城,斬珍孫及襲。 辛亥,魏淮陰太守晉鴻以湖陽來降。 閏月,己未,南康簡王績卒。 魏北海王顥既得志,密與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謀叛梁;以事難未平,藉陳慶之兵力,故外同內異,言多猜忌。慶之亦密為之備,說顥曰:「今遠來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吾虛實,連兵四合,將何以御之!宜啟天子,更請精兵,並敕諸州,有南人沒此者悉須部送。」顥欲從之,延明曰:「慶之兵不出數千,已自難制;今更增其眾,寧肯復為人用乎!大權一去,動息由人,魏之宗廟,於斯墜矣。」顥乃不用慶之言。又慮慶之密啟,乃表於上曰:「今河北、河南一時克定,唯爾朱榮尚敢跋扈,臣與慶之自能擒討。州郡新服,正須綏撫,不宜更復加兵,搖動百姓。」上乃詔諸軍繼進者皆停於境上。 洛中南兵不滿一萬,而羌、胡之眾十倍,軍副馬佛念為慶之曰:「將軍威行河、洛,聲震中原,功高勢重,為魏所疑,一旦變生不測,可無慮乎!不若乘其無備,殺顥據洛,此千載一時也。」慶之不從。顥先以慶之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鎮,顥心憚之,不遣,曰:「主上以洛陽之地全相任委,忽聞捨此朝寄,欲往彭城,謂君遽取富貴,不為國計,非徒有損於君,恐僕並受其責。」慶之不敢復言。 爾朱榮與顥相持於河上。慶之守北中城,顥自據南岸;慶之三日十一戰,殺傷甚眾。有夏州義士為顥守河中渚,陰與榮通謀,求破橋立效,榮引兵赴之。及橋破,榮應接不逮,顥悉屠之,榮悵然失望。又以安豐王延明緣河固守,而北軍無船可渡,議欲還北,更圖後舉。黃門郎楊侃曰:「大王發并州之日,已知夏州義士之謀指來應之邪?為欲廣施經略匡復帝室乎?夫用兵者,何嘗不散而更合,瘡愈更戰;況今未有所損,豈可以一事不諧而眾謀頓廢乎!今四方顒顒,視公此舉;若未有所成,遽復引歸,民情失望,各懷去就,勝負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征發民材,多為桴筏,間以舟楫,緣河布列,數百里中,皆為渡勢,首尾既遠,使顥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乘輿飄蕩,主憂臣辱。大王擁百萬之眾,輔天子而令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指掌可克;奈何捨之北歸,使顥復得完聚,徵兵天下!此所謂養虺成蛇,悔無及矣。」榮曰:「楊黃門已陳此策,當相與議之。」劉靈助言於榮曰:「不出十日,河南必平。」伏波將軍正平楊心剽與其族居馬渚,自言有小船數艘,求為鄉導。戊辰,榮命車騎將軍爾朱兆與大都督賀拔勝縛材為筏,自馬渚西硤石夜渡,襲擊顥子領軍將軍冠受,擒之;安豐王延明之眾聞之,大潰。顥失據,帥麾下數百騎南走,陳慶之收步騎數千,結陳東還,顥所得諸城,一時復降於魏。爾朱榮自追陳慶之,會嵩高水漲,慶之軍士死散略盡,乃削鬚髮為沙門,間行出汝陰,還建康,猶以功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 中軍大都督兼領軍大將軍楊津入宿殿中,掃灑宮庭,封閉府庫,出迎魏主於北邙,流涕謝罪,帝慰勞之。庚午,帝入居華林園,大赦。以爾朱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北來軍士及隨賀文武諸立義者加五級,河北報事之官及河南立義者加二級。壬申,加大丞相榮天柱大將軍,增封通前二十萬戶。 北海王顥自轘轅南出至臨穎,從騎分散,臨穎縣卒江豐斬之;癸酉,傅首洛陽。臨淮王彧復自歸於魏主,安豐王延明攜妻子來奔。 陳慶之之入洛也,蕭贊送啟求還。時吳淑媛尚在,上使以贊幼時衣寄之,信未達而慶之敗。慶之自魏還,特重北人,朱異怪而問之,慶之曰:「吾始以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鄉,比至洛陽,乃知衣冠人物盡在中原,非江東所及也,奈何輕之?」 甲戌,魏以上黨王天穆為太宰,城陽王徽為大司馬兼太尉。乙亥,魏主宴勞爾朱榮、上黨王天穆及北來督將於都亭,出宮人三百,繒錦雜彩數萬匹,班賜有差,凡受元顥爵賞階復者,悉追奪之。 秋,七月,辛巳,魏主始入宮。 以高道穆為御史中尉。帝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擊破其車。公主泣訴於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豈可以私責之也!」道穆見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極以為愧。」道穆免冠謝,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謝也!」 於是魏多細錢,米斗幾直一千,高道穆上表,以為:「在市銅價,八十一錢得銅一斤,私造薄錢,斤贏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隨之以重刑,抵罪雖多,奸鑄彌眾。今錢徒有五銖之文,而無二銖之實,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因循有漸,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復何罪!宜改鑄大錢,文載年號,以記其始,則一斤所成止七十錢,計私鑄所不能自潤,直置無利,自應息心,況復嚴刑廣設也!」金紫光祿大夫楊侃亦奏乞聽民與官並鑄五銖錢,使民樂為而弊自改。魏主從之,始鑄永安五銖錢。 辛卯,魏以車騎將軍楊津為司空。 初,魏以梁、益二州境土荒遠,更立巴州以統諸獠,凡二十餘萬戶,以巴酋嚴始欣為刺史。又立隆城鎮,以始欣族子愷為鎮將。始欣貪暴,孝昌初,諸獠反,圍州城,行台魏子建撫諭之,乃散。始欣恐獲罪,陰來請降,帝遣使以詔書、鐵券、衣冠等賜之,為愷所獲,以送子建。子建奏以隆城鎮為南梁州,用愷為刺史,囚始欣於南鄭。魏以唐永為東益州刺史代子建,以梁州刺史傅豎眼為行台。子建去東益而氐、蜀尋反,唐永棄城走,東益州遂沒。 傅豎眼之初至梁州也,州人相賀。既而久病,不能親政事。其子敬紹,奢淫貪暴,州人患之。嚴始欣重賂敬紹,得還巴州,遂舉兵擊嚴愷,滅之。以巴州來降,帝遣將軍蕭玩等將兵援之。傅敬紹見魏室方亂,陰有保據南鄭之志,使其妻兄唐崑崙於外扇誘山民相聚圍城,欲為內應。圍合而謀洩,城中將士共執敬紹,以白豎眼而殺之,豎眼恥恚而卒。 八月,己未,魏以太傅李延寔為司徒。甲戌,侍中、太保楊椿致仕。 九月,癸巳,上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捨,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子,升講堂法座,為四部大眾開《涅槃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祈白三寶,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上三答書,前後並稱「頓首」。 魏爾朱榮使大都督尖山侯淵討韓樓於薊,配卒甚少,騎止七百。或以為言,榮曰:「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若總大眾,未必能用。今以此眾擊此賊,必能取之。」淵遂廣張軍聲,多設供具,親帥數百騎深入樓境。去薊百餘里,值賊帥陳周馬步萬餘,淵潛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虜其卒五千餘人。尋還其馬仗,縱令入城,左右諫曰:「既獲賊眾,何為復資遣之?」淵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戰,須為奇計以離間之,乃可克也。」淵度其已至,遂帥騎夜進,昧旦,叩其城門。韓樓果疑降卒為淵內應,遂走;追擒之,幽州平。以淵為平州刺史,鎮范陽。 先是,魏使征東將軍劉靈助兼尚書僕射,慰勞幽州流民於濮陽頓丘,因帥流民北還,與侯淵共滅韓樓;仍以靈助行幽州事,加車騎將軍,又為幽、平、營、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魏東秦州,拔之,殺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己酉,上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餘人。會畢,上御金略還宮,御太極殿,大赦,改元。 魏以前司空蕭贊為司徒。 十一月,己卯,就德興請降於魏,營州平。 丙午,魏以城陽王徽為太保,丹楊王蕭贊為太尉,雍州刺史長孫稚為司徒。 十二月,辛亥,兗州刺史張景邕、荊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叛,降魏。 以陳慶之為北兗州刺史。有妖賊僧強,自稱天子,土豪蔡伯龍起兵應之,眾起三萬,攻陷北徐州;慶之討斬之。 魏以岐州刺史王羆行南秦州事。羆誘捕州境群盜,悉誅之。
《资治通鉴》第153卷 【梁纪九】 屠维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年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北魏于晖的部属都督彭乐率领二千多名骑兵反叛,投奔韩楼,于晖只好带兵返回。 辛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 甲子日,北魏汝南王元悦请求返回本国,梁武帝同意了。 辛巳日,梁武帝在明堂祭祀。 二月,甲午日,北魏孝庄帝追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亲李妃为文穆皇后。准备把神主牌位迁到太庙,尊奉高祖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事、临淮王元彧上表劝谏,认为:“汉高祖在香街设立太上皇庙,光武帝在舂陵祭祀南顿君。汉元帝对于光武帝来说,已经是疏远得没有服制关系了,但光武帝仍然亲自履行儿子的道义,入继大宗。高祖的恩德遍及天下,道义超越无外;肃祖虽然功勋盖世,但终究是北面称臣。再者,两位皇后都将一同配享,这就会造成君王与臣子同列于祭席,嫂嫂与小叔同处一室,我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吏部尚书李神俊也劝谏,孝庄帝都不听从。元彧又请求去掉“帝”字,只称“皇”,孝庄帝也不同意。 孝庄帝下诏重新确定二百四十种将军的名号,分为四十四班。壬寅日,北魏孝庄帝下诏命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都督丘大千等人镇守梁国。元晖业,是小新成的曾孙。 三月,壬戌日,北魏孝庄帝下诏命上党王元天穆征讨邢杲,任命费穆为前锋大都督。 夏季,四月,癸未日,北魏将肃祖和文穆皇后的神主牌位迁到太庙,又追尊彭城王元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彧劝谏说:“这种事自古从未有过,陛下行事不合法度,后世会怎么看!”孝庄帝不听。 北魏元天穆准备攻打邢杲,因为北海王元颢正在入侵,就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大家都说:“邢杲的兵力强盛,应该先对付他。”行台尚书薛琡说:“邢杲的兵众虽然多,不过是鼠窃狗偷之辈,没有远大志向。元颢是皇室近亲,前来号称举义,他的势头难以预测,应该先除掉他。”元天穆因为众将大多想先打邢杲,加上北魏朝廷也认为元颢势单力孤,不值得忧虑,就命令元天穆等人先平定齐地,再回师攻打元颢,于是带兵向东进发。元颢与陈庆之趁虚从铚城进军,攻克了荥城,于是到达梁国。北魏丘大千有部众七万人,分别修筑了九座城池来抵御他们。陈庆之攻打这些城池,从早晨到下午申时,攻克了其中三座营垒,丘大千请求投降。元颢登上高坛,点燃柴草祭天,在睢阳城南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孝基。济阴王元晖业率领两万羽林军驻守考城,陈庆之攻下考城,活捉了元晖业。 辛丑日,北魏上党王元天穆和尔朱兆在济南打败了邢杲,邢杲投降,被押送到洛阳,斩首。尔朱兆,是尔朱荣的侄子。 五月,丁巳日,北魏任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乙丑日,京城内外实行戒严。 戊辰日,北海王元颢攻克梁国。元颢任命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带兵西进。杨昱拥有七万部众,据守荥阳。陈庆之攻打,未能攻克。元颢派人劝说杨昱投降,杨昱不答应。元天穆与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率领大军前后相继赶到,梁国士兵都很恐惧。陈庆之解下马鞍,喂饱战马,告诫将士们说:“我们来到这里以来,屠城夺地,实在不少;你们这些人杀死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子女,也无法计算了。元天穆的部众,都是我们的仇敌。我们只有七千人,敌军却有三十多万,今天的事情,只有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能求得生存!敌军的骑兵多,不能和他们野外作战,应当趁他们还没完全到达,赶快攻下荥阳城并占领它。各位不要迟疑,否则只会自取灭亡!”于是擂鼓进军,让士兵登城。将士们随即互相簇拥着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入。癸酉日,攻克荥阳,活捉了杨昱。部将三百多人跪在元颢军帐前请求说:“陛下渡江三千里,没有损耗一支箭,昨天在荥阳城下一战就杀伤五百多人,希望您把杨昱交给我们,以快人心!”元颢说:“我在江东时听梁主说,当初他起兵攻下都城,袁昂担任吴郡太守不肯投降,常常称赞他的忠贞节操。杨昱是忠臣,怎么能杀他!除此之外的人随你们处置。”于是斩杀了杨昱部下的统帅三十七人,这些人都被挖出心肝吃掉。不久,元天穆等人带兵包围了荥阳城,陈庆之率领三千骑兵背城力战,大败敌军,元天穆、尔朱吐没儿都逃跑了。陈庆之进军攻打虎牢,尔朱世隆弃城逃跑,俘获了北魏东中郎将辛纂。 北魏孝庄帝准备外出躲避元颢,不知道去哪里,有人劝他去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地区荒凉残破,怎么能再去!元颢的兵众不多,是乘虚深入,因为我们将帅不得力,所以才能到达这里。陛下如果亲自率领禁卫军,用重赏招募勇士,背城一战,我等竭尽全力,一定可以打败元颢这支孤军。如果担心胜负难料,那么陛下不如渡过黄河,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让他们各自带兵前来会合,形成犄角之势进兵讨伐,十天到一个月之内,必定成功。这是万全之策。”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甲戌日,孝庄帝向北行进,夜里到达河内郡以北,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写了几十份诏书,布告远近各地。于是四方才知道孝庄帝所在的地方。乙亥日,孝庄帝进入河内。 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封闭府库,备好皇帝的车驾迎接元颢。丙子日,元颢进入洛阳皇宫,改年号为建武,实行大赦。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一万户。杨椿在洛阳,他的弟弟杨顺是冀州刺史,侄子杨侃是北中郎将,都跟随孝庄帝在黄河以北。元颢心里忌惮杨椿,但因为他的家族世代显赫,恐怕失去人望,所以没敢杀他。有人劝杨椿逃走,杨椿说:“我家里里外外上百口人,能逃到哪里去!只能坐等天命罢了。” 元颢的后军都督侯暄镇守睢阳,作为后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迅速前往包围侯暄,昼夜猛攻,戊寅日,侯暄突围逃走,被抓获斩首。 上党王元天穆等人率领四万部众攻克了大梁,分派费穆率领两万士兵攻打虎牢,元颢派陈庆之迎击。元天穆畏惧元颢,准备北渡黄河,对行台郎中、济阴人温子升说:“你是想去洛阳,还是跟我北渡黄河?”温子升说:“主上因为虎牢失守,才落到这般狼狈境地。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尚未安定,现在去攻打他,没有不成功的。大王您平定京城,奉迎皇帝大驾,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如果放弃这个计划北渡黄河,我私下为大王感到惋惜。”元天穆认为他说得对,但没能采纳,于是带兵渡过黄河。费穆攻打虎牢,快要攻克时,听说元天穆北渡,认为自己没有后援,就投降了陈庆之。陈庆之进军攻打大梁、梁国,都攻克了。陈庆之凭借几千人的兵力,从铚县出发到达洛阳,一共攻取了三十二座城池,打了四十七仗,所向无敌。 元颢派黄门郎祖莹写信给北魏孝庄帝说:“我流着泪向梁朝请求,发誓要报仇雪耻,正是要向尔朱氏问罪,把你从桎梏中解救出来。你托命于豺狼,委身于虎口,即使得到了百姓和土地,原本也是尔朱荣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如今国家的兴衰,在于你和我。如果上天帮助顺应天理的一方,那么皇魏就会再度复兴;倘若不然,对于尔朱荣来说是福,对于你来说就是祸。你应该再三思考,富贵还是可以保全的。” 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了他。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如何应对,说:“北海王、长乐王,都是皇室近亲,如今宗庙神主没有改变,我打算接受北海王的赦令,各位意下如何?”在座的人无不失色。只有军司崔光韶高声说:“元颢受梁朝控制,带领敌寇的军队来颠覆自己的国家,这是北魏的贼臣乱子。岂止是大王您自家的私事值得切齿痛恨,我等都蒙受朝廷恩眷,不敢听从!”长史崔景茂等人都说:“军司说得对。”元欣于是斩杀了元颢的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于是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兖州刺史元暹也不接受元颢的命令。贾思同,是贾思伯的弟弟。元颢任命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元孚把他的书信封好送到孝庄帝那里。平阳王元敬先在河桥起兵讨伐元颢,没有成功而死。 北魏任命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孝庄帝出逃时,是单骑离开的,侍从、侍卫、后宫都像往常一样安居。元颢一下子得到了这一切,自己发号施令,四方百姓都期盼着他的新政。但元颢自认为天命所归,很快就有了骄傲懈怠的念头。过去往来的宾客、亲近的随从,都受到宠信优待,这些人干扰政事,元颢日夜纵酒,不关心军国大事,跟随他来的南方士兵,在街市上横行霸道,朝廷和民间都大失所望。高道穆的侄子高子儒从洛阳出来跟随孝庄帝,孝庄帝问起洛阳的情况,高子儒说:“元颢很快就要失败了,不值得忧虑。”尔朱荣听说孝庄帝北行,立即快马赶到长子县拜见孝庄帝,一边行进,一边部署。孝庄帝当天就南返,尔朱荣担任前锋。十天之内,兵众大量集结,物资粮草和兵器相继运到。六月,壬午日,北魏实行大赦。 尔朱荣南下后,并州、肆州局势不稳,于是任命尔朱天光为并州、肆州等九州行台,仍旧代理并州事务。尔朱天光到达晋阳,部署安排,约束部众,所辖地区都安定下来。 己丑日,费穆到达洛阳,元颢把他带进去,责备他在河阴之役中的所作所为,然后杀了他。元颢派都督宗正珍孙和河内太守元袭据守河内;尔朱荣攻打他们,上党王元天穆带兵前来会合,壬寅日,攻克河内城,斩杀宗正珍孙和元袭。 辛亥日,北魏淮阴太守晋鸿献出湖阳前来投降。 闰月,己未日,南康简王萧绩去世。 北魏北海王元颢得志以后,秘密与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谋划背叛梁朝;因为事情艰难尚未平定,需要借助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上虽然一致,内心却已产生分歧,言语之间多有猜忌。陈庆之也暗中做了防备,他劝元颢说:“现在我们远道而来,尚未归附的人还很多,他们如果知道我们的虚实,联合兵力从四面围攻,我们拿什么来抵御!应该禀告梁主,再请求增派精兵,并下令各州,如果有南方人沦落在这里的,都必须送出来。”元颢想听从他的建议,元延明说:“陈庆之的兵力不过几千人,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增加他的部众,他难道还肯被人所用吗!大权一旦失去,一举一动都要受制于人,北魏的宗庙,从此就完了。”元颢于是没有采纳陈庆之的建议。又担心陈庆之秘密禀告梁武帝,就上表给梁武帝说:“如今河北、河南一时都已平定,只有尔朱荣还敢嚣张跋扈,我和陈庆之自己就能擒获讨平他。各州郡刚刚归附,正需要安抚,不宜再增添兵力,惊扰百姓。”梁武帝于是下诏,命令后续部队都在边境上停止前进。 洛阳城中的南方士兵不到一万人,而羌族、胡族的人数却多出十倍。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您威震河洛,声名远扬中原,功高势重,被北魏所猜忌,一旦发生不测,能不担心吗!不如趁他们没有防备,杀掉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前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于是坚决请求前往徐州赴任,元颢心里忌惮他,没有派他去,说:“主上把整个洛阳都托付给您,忽然听说您要放弃这个重任,想去彭城,人们会认为您急于追求富贵,不为国家考虑,这不仅对您有损害,恐怕我也会一起受到责备。”陈庆之不敢再说什么。 尔朱荣与元颢在黄河两岸对峙。陈庆之镇守北中城,元颢亲自据守南岸。陈庆之在三天之内打了十一仗,杀伤很多敌人。有夏州的义士为元颢镇守河中的沙洲,暗中与尔朱荣合谋,请求破坏河桥来立功,尔朱荣带兵赶去接应。等到河桥被破坏,尔朱荣未能及时接应上,元颢把那些夏州义士全部杀掉了,尔朱荣非常失望。又因为安丰王元延明沿河固守,而北方的军队没有船只可以渡河,尔朱荣商议打算撤回北方,以后再作打算。黄门郎杨侃说:“大王您从并州出发的时候,是已经知道夏州义士的计谋而特意来响应他们呢?还是想广泛施展谋略来匡复帝室呢?用兵打仗,何尝不是有分散之后又重新聚合,伤口痊愈之后再战的情况?更何况如今并没有损失什么,怎么能因为一件事不顺利就放弃所有谋划呢!现在天下人都在翘首盼望,注视着大王您的这次行动;如果没能成功就匆忙撤军,百姓会大失所望,各自怀有去留之心,胜负的归属,就不可预知了。不如征调民间的木材,多做一些木筏,夹杂一些船只,沿河排列开来,在几百里的河面上都做出要渡河的架势,首尾相距很远,让元颢不知道从哪里防备,一旦成功渡河,必定能立下大功。”高道穆说:“如今皇帝流离在外,主上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大王您拥有百万大军,辅佐天子而号令诸侯,如果分兵制造木筏,在各个地方分散渡河,轻而易举就能攻克;为什么要放弃这个计划北归,让元颢得以重新聚拢兵力,向天下征兵!这就是所谓的‘养虺成蛇’,后悔就来不及了。”尔朱荣说:“杨黄门已经提出了这个计策,我们应当一起商议。”刘灵助对尔朱荣说:“不出十天,黄河以南必定平定。”伏波将军、正平人杨檦与他的族人住在马渚,自称有几艘小船,请求担任向导。戊辰日,尔朱荣命令车骑将军尔朱兆和大都督贺拔胜捆绑木材做成木筏,从马渚西边的硖石夜渡黄河,袭击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并活捉了他。安丰王元延明的部众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溃散了。元颢失去依靠,率领手下几百名骑兵向南逃跑,陈庆之集合步兵和骑兵几千人,结成阵列向东撤退,元颢原先攻占的各城,一时间又都投降了北魏。尔朱荣亲自追击陈庆之,正赶上嵩高河涨水,陈庆之的士兵死伤逃散殆尽,于是他剃掉胡须头发扮成和尚,从小路经过汝阴,回到建康,仍然因为功劳被任命为右卫将军,封为永兴县侯。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进入宫中值宿警卫,打扫宫庭,封闭府库,到北邙山迎接孝庄帝,流着眼泪谢罪,孝庄帝安慰犒劳了他。庚午日,孝庄帝进入华林园居住,实行大赦。任命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从北方来的士兵以及跟随皇帝渡河的文武百官和各方举义之士,都加官五级;河北报告消息的官员和河南举义之士,加官二级。壬申日,加封大丞相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增加食邑,加上以前的共二十万户。 北海王元颢从轘辕关向南逃到临颍,随从的骑兵都逃散了,临颍县的小卒江丰杀了他。癸酉日,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临淮王元彧又归附了孝庄帝,安丰王元延明携带妻子儿女前来梁朝投奔。 陈庆之进入洛阳的时候,萧赞送了一封书信给梁武帝,请求返回梁朝。当时吴淑媛还在世,梁武帝让人把萧赞小时候穿的衣服寄给他,书信还没送到,陈庆之就失败了。陈庆之从北魏返回梁朝后,特别看重北方人,朱异感到奇怪,就问他原因,陈庆之说:“我起初以为长江以北都是戎狄之乡,等到了洛阳,才知道衣冠人物都在中原,不是江东能比得上的,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甲戌日,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兼太尉。乙亥日,孝庄帝在都亭设宴慰劳尔朱荣、上党王元天穆以及从北方来的督将,赏赐宫女三百人,彩绸锦缎几万匹,按等级颁发。凡是接受过元颢爵位、赏赐、官阶和免除赋役的人,全部追回剥夺。 秋季,七月,辛巳日,北魏孝庄帝开始进入皇宫。 任命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孝庄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违犯了清道戒严的规定,手持红色棍棒的士卒呵斥她,她不肯停下,高道穆命令士卒打碎了她乘坐的车子。公主哭着向孝庄帝诉说,孝庄帝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我怎么能因为私事去责备他呢!”高道穆进见孝庄帝,孝庄帝说:“我姐姐在路上冒犯了你,我深感惭愧。”高道穆脱下帽子谢罪,孝庄帝说:“我是因为愧对你,你谢什么罪啊!” 当时北魏流通的铜钱很多质量低劣,一斗米几乎要一千钱。高道穆上表认为:“现在市场上铜的价格是八十一钱买一斤铜,私人铸造薄钱,一斤铜可以铸出二百钱。朝廷一方面用巨大的利润来引诱他们,另一方面又用严酷的刑罚来惩治他们,虽然判罪的人很多,但私自铸钱的却更多。现在的钱只有五铢的文样,却没有两铢的实际重量,把它放在水上,几乎不会下沉。这是长期沿袭、逐渐形成的结果,法律防范不够严格,朝廷已经失策,那些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应该改铸大钱,上面刻上年号,以记录开始的年份,那么一斤铜只能铸出七十钱,算下来私自铸钱无利可图,自然就会停止,何况还要广泛设置严厉的刑罚呢!”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也上奏请求允许百姓和官府一起铸造五铢钱,让百姓乐于铸钱,那么弊端自然会消除。孝庄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开始铸造“永安五铢”钱。 辛卯日,北魏任命车骑将军杨津为司空。 当初,北魏因为梁州、益州两州地界荒凉偏远,另外设立巴州来统辖各獠人部落,共有二十多万户,任命巴人酋长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隆城镇,任命严始欣的同族侄子严恺为镇将。严始欣贪婪残暴,孝昌初年,各獠人部落反叛,包围了州城,行台魏子建安抚劝谕他们,獠人才散去。严始欣担心获罪,暗中前来梁朝请求投降,梁武帝派使者带着诏书、铁券、衣冠等赐给他,这些物品被严恺截获,送给了魏子建。魏子建上奏请求把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命严恺为刺史,把严始欣囚禁在南郑。北魏任命唐永为东益州刺史,接替魏子建,任命梁州刺史傅竖眼为行台。魏子建离开东益州后,氐人和蜀人不久就反叛了,唐永弃城逃跑,东益州于是沦陷。 傅竖眼刚到梁州的时候,州里的人都互相庆贺。不久他长期生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他的儿子傅敬绍,奢侈荒淫,贪婪残暴,州里的人都以他为祸患。严始欣重重贿赂了傅敬绍,得以返回巴州,于是起兵攻打严恺,灭掉了他。严始欣献出巴州来投降梁朝,梁武帝派将军萧玩等人带兵去接应他。傅敬绍看到北魏王室正混乱,暗中有据守南郑的打算,让他的妻兄唐昆仑在外面煽动引诱山里的百姓聚集起来包围南郑城,想作为内应。包围圈形成后,他的阴谋却泄露了,城中的将士一起抓住傅敬绍,把情况禀告傅竖眼后杀了他,傅竖眼因羞愧愤恨而去世。 八月,己未日,北魏任命太傅李延寔为司徒。甲戌日,侍中、太保杨椿退休。 九月,癸巳日,梁武帝驾临同泰寺,举行四部无遮大会。梁武帝脱下帝王的服装,穿上僧人的法衣,实行清净大舍,以便殿作为僧房,用素床瓦器,乘坐小车,私人执役。甲子日,梁武帝登上讲经的法座,为四部大众开讲《涅槃经》的经题。癸卯日,群臣用一亿万钱敬献给佛、法、僧三宝,请求赎回皇帝菩萨,僧众们默许了。乙巳日,百官来到同泰寺东门,上表请求梁武帝回宫处理朝政,请求了三次,梁武帝才答应。梁武帝三次答复群臣的表文,前后都自称“顿首”。 北魏尔朱荣派大都督尖山人侯渊到蓟县讨伐韩楼,配给他的兵力很少,只有七百名骑兵。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尔朱荣说:“侯渊善于临机应变,这是他的长处;如果让他统领大军,未必能发挥得好。现在用这些兵力去攻打这个贼寇,一定能取胜。”侯渊于是大肆张扬军威,多设各种器具,亲自率领几百名骑兵深入韩楼的境内。在距离蓟县一百多里的地方,遇到贼军统帅陈周率领的一万多步兵和骑兵,侯渊设下埋伏,从背后袭击,大败敌军,俘虏了五千多名士兵。随即又把马匹和兵器发还给他们,放他们进城,身边的人劝谏说:“既然俘获了贼军,为什么又资助他们放走?”侯渊说:“我们兵力既少,不能硬拼,必须用奇计来离间他们,才能取胜。”侯渊估计被释放的士卒已经进城,就率领骑兵连夜前进,天刚亮时,来到城门前叫门。韩楼果然怀疑那些投降的士卒是侯渊的内应,于是逃跑;侯渊追击并活捉了他,幽州得以平定。侯渊被任命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 在此之前,北魏派征东将军刘灵助兼任尚书仆射,到濮阳顿丘慰劳幽州的流民,于是率领流民北返,与侯渊一起消灭了韩楼;随后任命刘灵助代理幽州事务,加授车骑将军,又任命他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打北魏东秦州,攻克了它,杀死了刺史高子朗。 冬季,十月,己酉日,梁武帝又举行了四部无遮大会,僧俗人士五万多人参加。大会结束后,梁武帝乘坐金辂车回到宫中,登上太极殿,实行大赦,改年号。 北魏任命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日,就德兴向北魏请求投降,营州平定。 丙午日,北魏任命城阳王元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十二月,辛亥日,兖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反叛,投降了北魏。 任命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了北徐州;陈庆之征讨并斩杀了他。 北魏任命岐州刺史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诱捕了州境内的群盗,全部杀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