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紀七
起強圉作噩,盡屠維大淵獻,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公元五七七年)
1 春,正月,乙亥朔,齊太子恆即皇帝位,生八年矣;改元承光,大赦。尊齊主為太上皇帝,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太上皇后。以廣寧王孝珩為太宰。
司徒莫多婁敬顯、領軍大將軍尉相願謀伏兵千秋門,斬高阿那肱,立廣寧王孝珩。會阿那肱自它路入朝,不果。孝珩求拒周師,謂阿那肱等曰:「朝廷不賜遣擊賊,豈不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長安,反亦何預國家事!以今日之急,猶如此猜忌邪!」高、韓恐其為變,出孝珩為滄州刺史。相願拔佩刀斫柱,歎曰:「大事去矣,知復何言!」
齊主使長樂王尉世辯,帥千餘騎覘周師,出滏口,登高阜西望,遙見群烏飛起,謂是西軍旗幟,即馳還;比至紫陌橋,不敢回顧。世辯,粲之子也。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上皇往河外募兵,更為經略;若不濟,南投陳國。從之。道衡,孝通之子也。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鄴先趣濟州;癸未,幼主亦自鄴東行。己丑,周師至紫陌橋。
2 辛卯,上祭北郊。
3 壬辰,周師至鄴城下;癸巳,圍之,燒城西門。齊人出戰,周師奮擊,大破之。齊上皇從百騎東走,使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守鄴宮。周師入鄴,齊王、公以下皆降。三藏猶拒戰,周主引見,禮之,拜儀同大將軍。三藏,紹宗之子也。領軍大將軍漁陽鮮于世榮,齊高祖舊將也。周主先以馬腦酒鐘遺之,世榮得即碎之。周師入鄴,世榮在三台前鳴鼓不輟,周人執之;世榮不屈,乃殺之。周主執莫多婁敬顯,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晉陽走鄴,攜妾棄母,不孝也;外為偽朝戮力,內實通啟於朕,不忠也;送款之後,猶持兩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斬之。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
甲午,周主入鄴。齊國子博士長樂熊安生,博通《五經》,聞周主入鄴,遽令掃門。家人怪而問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將見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聽拜,親執其手,引與同坐;賞賜甚厚,給安車駟馬以自隨。又遣小司馬唐道和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諭,曰:「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引入宮,使內史宇文昂訪問齊朝風俗政教,人物善惡。即留內省,三宿乃歸。
乙未,齊上皇渡河入濟州。是日,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又為湝詔:尊上皇為無上皇,幼主為宋國天王。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孝卿即詣鄴。
周主詔:「去年大赦所未及之處,皆從赦例。」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有甲士三萬,聞晉州敗,請出兵擊周,奏寢不報;永業憤慨。又聞并州陷,乃遣子須達請降於周,周以永業為上柱國,封應公。
丙申,周以越王盛為相州總管。
齊上皇留胡太后於濟州,使高阿那肱守濟州關,覘候周師,自與穆後、馮淑妃、幼主、韓長鸞、鄧長顒等數十人奔青州。使內參田鵬鸞西出,參伺動靜;周師獲之,問齊主何在,紿云:「已去,計當出境。」周人疑其不信,捶之。每折一支,辭色愈厲,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即欲入陳。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約生致齊主,屢啟云:「周師尚遠,已令燒斷橋路。」上皇由是淹留自寬。周師至關,阿那肱即降之。周師奄至青州,上皇囊金,繫於鞍後,與後、妃、幼主等十餘騎南走。己亥,至南鄧村。尉遲勤追及,盡擒之,並胡太后送鄴。
庚子,周主詔:「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贈謚,並為改葬,子孫各隨廕敘錄。家口田宅沒官者,並還之。」周主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鄴!」辛丑,詔:「齊之東山、南園、三台,並可毀撤。瓦木諸物,可用者悉以賜民。山園之田,各還其主。」
4 二月,壬午,上耕藉田。
5 丙午,周主宴從官將士於齊太極殿,頒賞有差。
丁未,高緯至鄴,周主降價,以賓禮見之。
齊廣寧王孝珩至滄州,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湝於信都,共謀匡復,召募得四萬餘人。周主使齊王憲、柱國楊堅擊之。令高緯為手書招湝不從。憲軍至趙州,湝遣二諜覘之,候騎執以白憲。憲集齊舊將,遍示之,謂曰:「吾所爭者大,不在汝曹。今縱汝還,仍充吾使。」乃與湝書曰:「足下諜者為候騎所拘,軍中情實,具諸執事。戰非上計,無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許。已勒諸軍分道並進,相望非遠,憑軾有期。『不俟終日』,所望知機也!」
憲至信都,湝陳於城南以拒之。湝所署領軍尉相願詐出略陳,遂以眾降。相願,湝心腹也,眾皆駭懼。湝殺相願妻子。明日,復戰,憲擊破之,俘斬三萬人,執湝及廣寧王孝珩。憲謂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獨存。逢宗社顛覆,今日得死,無愧墳陵。」憲壯之,命歸其妻子。又親為孝珩洗瘡傅藥,禮遇甚厚。孝珩歎曰:「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諸父兄弟,無一人至四十者,命也。嗣君無獨見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斧鉞,展我心力耳!」
齊王憲善用兵,多謀略,得將士心。齊人憚其威聲,多望風沮潰。芻牧不擾,軍無私焉。
周主以齊降將封輔相為北朔州總管。北朔州,齊之重鎮,士卒驍勇。前長史趙穆等謀執輔相迎任城王湝於瀛州,不果,乃迎定州刺史范陽王紹義。紹義至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餘城皆應之。紹義與靈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興,而肆州已為周守,前隊二儀同以所部降周。周兵擊顯州,執刺史陸瓊,復攻拔諸城。紹義還保北朔州。周東平公神舉將兵逼馬邑,紹義戰敗,北奔突厥,猶有眾三千人。紹義令曰:「欲還者從其意。」於是辭去者大半。突厥佗缽可汗常謂齊顯祖為英雄天子,以紹義重踝,似之,甚見愛重;凡齊人在北者,悉以隸之。
於是齊之行台、州、鎮,唯東雍州行台傅伏、營州刺史高寶寧不下,其餘皆入於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高寶寧者,齊之疏屬,有勇略,久鎮和龍,甚得夷、夏之心。周主於河陽、幽、青、南兗、豫、徐、北朔、定置總管府,相、並二州各置宮及六府官。周師之克晉陽也,齊使開府儀同三司紇奚永安求救於突厥,比至,齊已亡。佗缽可汗處永安於吐谷渾使者之下,永安言於佗缽曰:「今齊國已亡,永安何用餘生!欲閉氣自絕,恐天下謂大齊無死節之臣;乞賜一刀,以顯示遠近。」佗缽嘉之,贈馬七十匹而歸之。
6 梁主入朝於鄴。自秦兼天下,無朝覲之禮,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積,致食氣,設九儐、九介,受享於廟,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勞賓,還贄,致享,皆如古禮。周主與梁主宴,酒酣,周主自彈琵琶。梁主起舞,曰:「陛下既親撫五弦,臣何敢不同百獸!」周主大悅,賜賚甚厚。乙卯,周主自鄴西還。
7 三月,壬午,周詔:「山東諸軍,各舉明經干治者二人;若奇才異術,卓爾不群者,不拘此數。」
周主之擒尉相貴也,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伏不從。齊人以伏為行台右僕射。周主既克并州,復遣韋孝寬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將軍、武鄉公告身及金、馬腦二酒鐘賜伏為信。伏不受,謂孝寬曰:「事君有死無貳。此兒為臣不能竭忠,為子不能盡孝,人所讎疾,願速斬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鄴還,至晉州,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水召伏。伏出軍,隔水見之,問:「至尊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帥眾入城,於聽事前北面哀號,良久,然後降。周主見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對曰:「臣三世為齊臣,食齊祿,不能自死,羞見天地!」周主執其手曰:「為臣當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賜伏曰:「骨親肉疏,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衛,授上儀同大將軍。敕之曰:「若亟與公高官,恐歸附者心動。努力事朕,勿憂富貴。」他日,又問:「前救河陰得何賞?」對曰:「蒙一轉,授特進、永昌郡公。」周主謂高緯曰:「朕三年教戰,決取河陰。正為傅伏善守,城不可動,遂斂軍而退。公當時賞功,何其薄也!」
8 夏,四月,乙巳,周主至長安,置高緯於前,列其王公於後,車輿、旗幟、器物,以次陳之。備大駕,布六軍,奏凱樂,獻俘於太廟。觀者皆稱萬歲。戊申,封高緯為溫公,齊之諸王三十餘人,皆受封爵。周主與齊君臣飲酒,令溫公起舞。高延宗悲不自持,屢欲仰藥,其傅婢禁止之。
周主以李德林為內史上士,自是詔誥格式用山東人物,並以委之。帝從容謂群臣曰:「我常日唯聞李德林名,復見其為齊朝作詔書移檄,正謂是天上人;豈言今日得其驅使。」神武公紇豆陵毅對曰:「臣聞麒麟鳳皇,為王者瑞,可以德感,不可力致。麒麟鳳皇,得之無用。豈如德林,為瑞且有用哉!」帝大笑曰:「誠如公言。」
9 己巳,周主享太廟。五月,丁丑,周以譙王儉為大塚宰。庚辰。以杞公亮為大司徒,鄭公達奚震為大宗伯,梁公侯莫陳芮為大司馬,應公獨孤永業為大司寇,鄭公韋孝寬為大司空。
己丑,周主祭方丘。詔以「路寢會義、崇信、含仁、雲和、思齊諸殿,皆晉公護專政時所為,事窮壯麗,有逾清廟,悉可毀撤。雕斫之物,並賜貧民。繕造之宜,務從卑樸。」戊戌,又詔:「並、鄴諸堂殿壯麗者准此。」
臣光曰:周高祖可謂善處勝矣!他人勝則益奢,高祖勝而愈儉。
10 六月,丁卯,周主東巡。秋,七月,丙戌,幸洛州。八月,壬寅,議定權衡度量,頒之於四方。
初,魏虜西涼之人,沒為隸戶,齊氏因之,仍供廝役。周主滅齊,欲施寬惠,詔曰:「罪不及嗣,古有定科。雜役之徒,獨異常憲,一從罪配,百代不免,罰既無窮,刑何以措!凡諸雜戶,悉放為民。」自是無複雜戶。
甲子,鄭州獲九尾狐,已死,獻其骨。周主曰:「瑞應之來,必彰有德。若五品時敘,四海和平,乃能致此。今無其時,恐非實錄。」命焚之。
11 九月,戊寅,周制:「庶人已上,唯聽衣綢、綿綢、絲布、圓綾、紗、絹、綃、葛、布等九種,余悉禁之。朝祭之服,不拘此制。」
12 冬,十月,戊申,周主如鄴。
13 上聞周人滅齊,欲爭徐、兗,詔南兗州刺史、司空吳明徹督諸軍伐之,以其世子戎昭、將軍惠覺攝行州事。明徹軍至呂梁,周徐州總管梁士彥帥眾拒戰,戊午,明徹擊破之。士彥嬰城自守,明徹圍之。
帝銳意以為河南指麾可定。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諫曰:「師老將驕,不宜過窮遠略。」帝怒,以為沮眾,出為豫章內史。未行,有飛章劾景歷在省贓污狼籍,坐免官,削爵土。
14 周改葬德皇帝於冀州,周主服縗,哭於太極殿;百官素服。
15 周人誣溫公高緯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並其宗族皆賜死。眾人多自陳無之,高延宗獨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唯緯弟仁英以清狂,仁雅以瘖疾得免,徙於蜀。其餘親屬,不殺者散配西土,皆死於邊裔。
周主以高湝妻盧氏賜其將斛斯征。盧氏蓬首垢面,長齋,不言笑。征放之,乃為尼。齊後、妃貧者,至以賣燭為業。
16 十一月,壬申,周立皇子衍為道王,兌為蔡王。
17 癸酉,周遣上大將軍王軌將兵救徐州。初,周人敗齊師於晉州,乘勝逐北。齊人所棄甲仗,未暇收斂,稽胡乘間竊出,並盜而有之。仍立劉蠡升之孫沒鐸為主,號聖武皇帝,改元石平。
周人既克關東,將討稽胡,議欲窮其巢穴。齊王憲曰:「步落稽種類既多,又山谷險絕,王師一舉,未可盡除。且當剪其魁首,余加慰撫。」周主從之,以憲為行軍元帥,督諸軍討之。至馬邑,分道俱進。沒鐸分遣其黨天柱守河東,穆支守河西,據險以拒之。憲命譙王儉擊天柱,滕王逌擊穆支,並破之,斬首萬餘級。趙王招擊沒鐸,擒之,餘眾皆降。
18 周詔:「自永熙三年以來,東土之民掠為奴婢,及克江陵之日,良人沒為奴婢者,並放為良。」又詔:「後宮唯置妃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減之。」
周主性節儉,常服布袍,寢布被,後宮不過十餘人;每行兵,親在行陳,步涉山谷,人所不堪;撫將士有恩,而明察果斷,用法嚴峻。由是將士畏威而樂為之死。
19 己亥晦,日有食之。
20 周初行《刑書要制》:群盜贓一匹,及正、長隱五丁、若地頃以上,皆死。
21 十二月,戊申,新作東宮成,太子徙居之。
22 庚申,周主如并州,移并州軍民四萬戶於關中。戊辰,廢并州宮及六府。
23 高寶寧自黃龍上表勸進於高紹義,紹義遂稱皇帝,改元武平,以寶寧為丞相。突厥佗缽可汗舉兵助之。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公元五七八年)
1 春,正月,壬午,周主幸鄴;辛卯,幸懷州;癸巳,幸洛州。置懷州宮。
2 二月,甲辰,周譙孝王儉卒。
3 丁巳,周主還長安。
4 吳明徹圍周彭城,環列舟艦於城下,攻之甚急。王軌引兵輕行,據淮口,結長圍,以鐵鎖貫車輪數百,沈之清水,以遏陳船歸路,軍中恟懼。譙州刺史蕭摩訶言於明徹曰:「聞王軌始鎖下流,其兩端築城,今尚未立,公若見遣擊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斷,賊勢不堅;彼城若立,則吾屬必為虜矣。明徹奮髯曰:「搴旗陷陳,將軍事也;長算遠略,老夫事也。」摩訶失色而退。一旬之間,水路遂斷。
周兵益至,諸將議破堰拔軍,以舫載馬而去。馬主裴子烈曰:「若破堰下船,船必傾倒,不如先遣馬出。」時明徹苦背疾甚篤,蕭摩訶復請曰:「今求戰不得,進退無路。若潛軍突圍,未足為恥。願公帥步卒、乘馬輿徐行,摩訶領鐵騎數千驅馳前後,必當使公安達京邑。」明徹曰:「弟之此策,乃良圖也。然步軍既多,吾為總督,必須身居其後,相帥兼行。弟馬軍宜須在前,不可遲緩。」摩訶因帥馬軍夜發。甲子,明徹決堰,乘水勢退軍。冀以入淮。至清口,水勢漸微,舟艦並礙車輪,不復得過。王軌引兵圍而蹙之,眾潰。明徹為周人所執,將士三萬並器械輜重皆沒於周。蕭摩訶以精騎八十居前突圍,眾騎繼之,比旦,達淮南,與將軍任忠、周羅□獨全軍得還。
初,帝謀取彭、汴,以問五兵尚書毛喜,對曰:「淮左新平,邊民未輯。周氏始吞齊國,難與爭鋒。且棄舟□戢之工,踐車騎之地,去長就短,非吳人所便。臣愚以為不若安民保境,寢兵結好,斯久長之術也。」及明徹敗,帝謂喜曰:「卿言驗於今矣。」即日,召蔡景歷,復以為征南咨議參軍。
5 周主封吳明徹為懷德公,位大將軍。明徹憂憤而卒。
6 乙丑,周以越王盛為大塚宰。
7 三月,戊辰,周於蒲州置宮,廢同州及長春二宮。
8 甲戌,周主初服常冠,以皁紗全幅向後襆發,仍裁為四腳。
9 丙子,命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淳於量為大都督,總水陸諸軍事,鎮西將軍孫瑒督荊、郢諸軍,平北將軍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荊山緣淮諸軍,寧遠將軍任忠都督壽陽、新蔡、霍州諸軍,以備周。
10 乙酉,大赦。
11 壬辰,周改元宣政。
12 夏,四月,庚申,突厥寇周幽州,殺掠吏民。
13 戊午,樊毅遣軍渡淮北,對清口築城。壬戌,清口城不守。
14 五月,己丑,周高祖帥諸軍伐突厥,遣柱國原公姬願、東平公神舉等將兵五道俱入。
癸巳,帝不豫,留止雲陽宮;丙申,詔停諸軍。驛召宗師宇文孝伯赴行在所,帝執其手曰:「吾自量必無濟理,以後事付君。」是夜,授孝伯司衛上大夫,總宿衛兵。又令馳驛入京鎮守,以備非常。六月,丁酉朔,帝疾甚,還長安;是夕殂,年三十六。
15 戊戌,太子即位。尊皇后阿史那氏為皇太后。宣帝始立,即逞奢欲。大行在殯,曾無戚容,捫其杖痕,大罵曰:「死晚矣!」閱視高祖宮人,逼為淫慾。超拜吏部下大夫鄭譯為開府儀同大將軍、內史中大夫,委以朝政。
己未,葬武皇帝於孝陵,廟號高祖。既葬,詔內外公除,帝及六宮皆議即吉。京兆郡丞樂運上疏,以為「葬期既促,事訖即除,太為汲汲。」帝不從。
帝以齊煬王憲屬尊望重,忌之。謂宇文孝伯曰:「公能為朕圖齊王,當以其官相授。」孝伯叩頭曰:「先帝遺詔,不許濫誅骨肉。齊王,陛下為叔父,功高德茂,社稷重臣。陛下若無故害之,臣又順旨曲從,則臣為不忠之臣,陛下為不孝之子矣。」帝不懌,由是疏之。乃與開府儀同大將軍於智、鄭譯等密謀之,使智就宅候憲,因告憲有異謀。
甲子,帝遣宇文孝伯語憲,欲以憲為太師,憲辭讓。又使孝伯召憲,曰:「晚與諸王俱入。」既至殿門,憲獨被引進。帝先伏壯士於別室,至,即執之。憲自辨理,帝使於智證憲,憲目光如炬,與智相質。或謂憲曰:「以王今日事勢,何用多言!」憲曰:「死生有命,寧復圖存!但老母在堂,恐留茲恨耳!」因擲笏於地。遂縊之。
帝召憲僚屬,使證成憲罪。參軍勃海李綱,誓之以死,終無橈辭。有司以露車載憲屍而出,故吏皆散,唯李綱撫棺號慟,躬自瘞之,哭拜而去。
又殺上大將軍王興、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獨孤熊、開府儀同大將軍豆盧紹,皆素與憲親善者也。帝既誅憲而無名,乃雲與興等謀反,時人謂之「伴死」。
以于智為柱國,封齊公,以賞之。
16 閏月,乙亥,周主立妃楊氏為皇后。
17 辛巳,周以趙王招為太師,陳王純為太傅。
18 齊范陽王紹義聞周高祖殂,以為得天助。幽州人盧昌期,起兵據范陽,迎紹義,紹義引突厥兵赴之。周遣柱國東平公神舉將兵討昌期。紹義聞幽州總管出兵在外,欲乘虛襲薊,神舉遣大將軍宇文恩將四千人救之,半為紹義所殺。會神舉克范陽,擒昌期。紹義聞之,素衣舉哀,還入突厥。高寶寧帥夷、夏數萬騎救范陽,至潞水,聞昌期死,還,據和龍。
19 秋,七月,周主享太廟;丙午,祀圜丘。
20 庚戌,周以小宗伯斛斯征為大宗伯。壬戌,以亳州總管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
21 癸亥,周主尊所生母李氏為帝太后。
22 八月,丙寅,周主祀西郊;壬申,如同州。以大司徒杞公亮為安州總管,上柱國長孫覽為大司徒,楊公王誼為大司空。丙戌,以永昌公椿為大司寇。
23 九月,乙巳,立方明壇於婁湖。戊申,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為王官伯,臨盟百官。
24 庚戌,周主封其弟元為荊王。
25 周主詔:「諸應拜者,皆以三拜成禮。」
26 甲寅,上幸婁湖誓眾。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
27 冬,十月,癸酉,周主還長安。以大司空王誼為襄州總管。戊子,以尚書左僕射陸繕為尚書僕射。
28 十一月,突厥寇周邊,圍酒泉,殺掠吏民。
29 十二月,甲子,周以畢王賢為大司空。
30 己丑,周以河陽總管滕王逌為行軍元帥,帥眾入寇。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公元五七九年)
1 春,正月,癸巳,周主受朝於露門,始與群臣服漢、魏衣冠;大赦,改元大成。置四輔官:以大塚宰越王盛為大前疑,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為大右弼,申公李穆為大左輔,大司馬隨公楊堅為大後承。
周主之初立也,以高祖《刑書要制》為太重而除之,又數行赦宥。京兆郡丞樂運上疏,以為:「《虞書》所稱『眚災肆赦』,謂過誤為害,當緩赦之。《呂刑》云:『五刑之疑有赦。』謂刑疑從罰,罰疑從免也。謹尋經典,未有罪無輕重,溥天大赦之文。大尊豈可數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惡乎!」帝不納。既而民輕犯法,又自以奢淫多過失,惡人規諫,欲為威虐,懾服群下。乃更為《刑經聖制》,用法益深,大醮於正武殿,告天而行之。密令左右伺察群臣,小有過失,輒行誅譴。
又,居喪才逾年,即恣聲樂,魚龍百戲,常陳殿前,累日繼夜,不知休息;多聚美女以實後宮,增置位號,不可詳錄。游宴沉湎,或旬日不出,群臣請事者,皆因宦者奏之。於是樂運輿櫬詣朝堂,陳帝八失:其一,以為「大尊比來事多獨斷,不參諸宰輔,與眾共之」。其二,「搜美女以實後宮,儀同以上女不許輒嫁,貴賤同怨」。其三,「大尊一入後宮,數日不出,所須聞奏,多附宦者」。其四,「下詔寬刑,未及半年,更嚴前制」。其五,「高祖斫雕為樸,崩未逾年,而遽窮奢麗」。其六,「徭賦下民,以奉俳優角抵」。其七,「上書字誤者,即治其罪,杜獻書之路」。其八,「玄象垂誡,不能咨諏善道,修布德政」。「若不革茲八事,臣見周廟不血食矣。」帝大怒,將殺之。朝臣恐懼,莫有救者。內史中大夫洛陽元巖漢曰:「臧洪同死,人猶願之,況比干乎!若樂運不免,吾將與之俱斃。」乃詣閣請見,曰:「樂運不顧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勞而遣之,以廣聖度。」帝頗感悟。明日,召運,謂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實為忠臣。」賜御食而罷之。
2 癸卯,周立皇子闡為魯王。
甲辰,周主東巡;丙午,以許公宇文善為大宗伯。戊午,周主至洛陽;立魯王闡為皇太子。
3 二月,癸亥,上耕藉田。
4 周下詔,以洛陽為東京;發山東諸州兵治洛陽宮,常役四萬人。徒相州六府於洛陽。
5 周徐州總管王軌,聞鄭譯用事,自知及禍,謂所親曰:「吾昔在先朝,實申社稷至計。今日之事,斷可知矣。此州控帶淮南,鄰接強寇,欲為身計,易如反掌。但忠義之節,不可虧違,況荷先帝厚恩,豈可以獲罪於嗣主,遽忘之邪!正可於此待死,冀千載之後,知吾此心耳!」
周主從容問譯曰:「我腳杖痕,誰所為也?」對曰:「事由烏丸軌、宇文孝伯。」因言軌捋鬚事。帝使內史杜慶信就州殺軌,元巖不肯署詔。御正中大夫顏之儀切諫,帝不聽,巖進繼之,脫巾頓顙,三拜三進。帝曰:「汝欲黨烏丸軌邪?」巖曰:「臣非黨軌,正恐濫誅失天下之望。」帝怒,使閹豎搏其面。軌遂死,巖亦廢於家。遠近知與不知,皆為軌流涕。之儀,之推之弟也。
周主之為太子也,上柱國尉遲運為宮正,數進諫,不用;又與王軌、宇文孝伯、宇文神舉皆為高祖所親待,太子疑其同毀己。及軌死,運懼,私謂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禍,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為臣為子,知欲何之!且委質事人,本徇名義;諫而不入,死焉可逃!足下若為身計,宜且遠之。」於是運求出為秦州總管。
他日,帝托以齊王憲事讓孝伯曰:「公知齊王謀反,何以不言?」對曰:「臣知齊王忠於社稷,為群小所譖,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囑微臣,唯令輔導陛下。今諫而不從,實負顧托。以此為罪,是所甘心。」帝大慚,俯首不語,命將出,賜死於家。
時宇文神舉為并州刺史,帝遣使就州鴆殺之。尉遲運至秦州,亦以憂死。
6 周罷南伐諸軍。
突厥佗缽可汗請和於周,周主以趙王招女為千金公主,妻之,且命執送高紹義;佗缽不從。
7 辛巳,周宣帝傳位於太子闡,大赦,改元大象,自稱天元皇帝,所居稱「天台」,冕二十四旒,車服旗鼓皆倍於前王之數。皇帝稱正陽宮,置納言、御正、諸衛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為天元皇太后。
天元既傳位,驕侈彌甚,務自尊大,無所顧憚,國之儀典,率情變更。每對臣下自稱為天、用樽、彝、珪、瓚以飲食。令群臣朝天台者,致齋三日,清身一日。既自比上帝,不欲群臣同己,常自帶綬,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蟬,顧見侍臣弁上有金蟬及王公有綬者,並令去之。不聽人有「天」、「高」、「上」、「大」之稱,官名有犯,皆改之。改姓高者為「姜」,九族稱高祖者為「長祖」。又令天下車皆以渾木為輪。禁天下婦人不得施粉黛,自非宮人,皆黃眉墨汝。
每召侍臣論議,唯欲興造變革,未嘗言及政事。遊戲無常,出入不節,羽儀仗衛,晨出夜還,陪侍之官,皆不堪命。自公卿以下,常被楚撻。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為度,謂之「天杖」,其後又加至二百四十。宮人內職亦如之,後、妃、嬪、御,雖被寵幸,亦多杖背。於是內外恐怖,人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於終。
8 戊子,周以越王盛為太保,尉遲迥為大前疑,代王達為大右弼。
9 辛卯,徙鄴城《石經》於洛陽。詔:「河陽、幽、相、豫、亳、青、徐七總管,並受東京六府處分。」
10 三月,庚申,天元還長安,大陳軍伍,親擐甲冑,入自青門,靜帝備法駕以從。
夏,四月,壬戌朔,立妃朱氏為天元帝后。后,吳人,本出寒微,生靜帝,長於天元十餘歲,疏賤無寵,以靜帝故,特尊之。
11 乙巳,周主祠太廟。壬午,大醮於正武殿。
12 五月,辛亥,以襄國郡為趙國,濟南郡為陳國,武當、安富二郡為越國,上黨郡為代國,新野郡為滕國,邑各萬戶;令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逌並之國。
隨公楊堅私謂大將軍汝南公慶曰:「天元實無積德;視其相貌,壽亦不長。又,諸籓微弱,各令就國,曾無深根固本之計。羽翮既剪,何能及遠哉!」慶,神舉之弟也。
13 突厥寇周并州。六月,周發山東諸民修長城。
14 秋,七月,庚寅,周以楊堅為大前疑,柱國司馬消難為大後承。
15 辛卯,初用大貨六銖錢。
16 丙申,周納司馬消難女為正陽宮皇后。
己酉,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皇后朱氏為天皇后,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后,陳氏為天左皇后,凡四後雲。元氏,開府儀同大將軍晟之女;陳氏,大將軍山提之女也。
17 八月,庚申,天元如同州。
18 丁卯,上閱武於大壯觀。命都督任忠帥步騎十萬陳於玄武湖,都督陳景帥樓艦五百出瓜步江,振旅而還。
19 壬申,周天元還長安。甲戌,以陳山提、元晟並為上柱國。
20 戊寅,上還宮。豫章內史南康王方泰,在郡秩滿,縱火延燒邑居,因行暴掠,驅錄富人,徵求財賄。上閱武,方泰當從,啟稱母疾不行,而微服往民間淫人妻,為州所錄。又帥人仗抗拒,傷禁司,為有司所奏。上大怒,下方泰獄,免官,削爵土,尋而復舊。
21 壬午,周以上柱國畢王賢為太師,郇公韓業為大左輔。九月,乙卯,以酆王貞為大塚宰。以鄖公韋孝寬為行軍元帥,帥行軍總管杞公亮、郕公梁士彥寇淮南。仍遣御正杜杲、禮部薛舒來聘。
22 冬,十月,壬戌,周天元幸道會苑,大醮,以高祖配醮。初復佛像及天尊像,天元與二像俱南面坐,大陳雜戲,令長安士民縱觀。
23 甲戌,以尚書僕射陸繕為尚書左僕射。
24 十一月,辛卯,大赦。
25 周韋孝寬分遣杞公亮自安陸攻黃城,梁士彥攻廣陵。甲午,士彥至肥口。
26 乙未,周天元如溫湯。
27 戊戌,周軍進圍壽陽。
28 周天元如同州。
29 詔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淳於量為上流水軍都督,中領軍樊毅都督北討諸軍事,左衛將軍任忠都督北討前軍事,前豐州刺史皋文奏帥步騎三千趣陽平郡。
30 壬寅,周天元還長安。
31 癸卯,任忠帥步騎七千趣秦郡;丙午,仁威將軍魯廣達帥眾入淮;是日,樊毅將水軍二萬自東關入焦湖,武毅將軍蕭摩訶帥步騎趣歷陽。戊申,韋孝寬拔壽陽,杞公亮拔黃城,梁士彥拔廣陵;辛亥,又取霍州。癸丑,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為大都督,總水步眾軍。
32 丁巳,周鑄永通萬國錢,一當千,與五行大布並行。
33 十二月,戊午,周天元以災異屢見,捨仗衛,如天興宮。百官上表,勸復寢膳。甲子,還宮,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宮人、外命婦,大列伎樂,初作乞寒胡戲。
34 乙丑,南、北兗、晉三州及盱眙、山陽、陽平、馬頭、秦、歷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並自拔還江南。周又取譙、北徐州。自是江北之地盡沒於周。
35 周天元如洛陽,親御驛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衛數百人並乘馹以從。仍令四後方駕齊驅,或有先後,輒加譴責,人馬頓僕,相及於道。
36 癸酉,遣平北將軍沈恪、電威將軍裴子烈鎮南徐州,開遠將軍徐道奴鎮柵口,前信州刺史楊寶安鎮白下。戊寅,以中領軍樊毅都督荊、郢、巴、武四州水陸諸軍事。己卯,周天元還長安。
貞毅將軍汝南周法尚,與長沙王叔堅不相能。叔堅譖之於上,雲其欲反。上執其兄定州刺史法僧,發兵將擊法尚。法尚奔周,周天元以為開府儀同大將軍、順州刺史,上遣將軍樊猛濟江擊之。法尚遣部曲督韓朗詐降於猛,曰:「法尚部兵不願降北,人皆竊議,欲叛還。若得軍來,自當倒戈。」猛以為然,引兵急趨之。法尚陽為畏懼,自保江曲,戰而偽走,伏兵邀之。猛僅以身免,沒者幾八千人。
起于丁酉(公元577年),止于己亥(公元579年),共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公元五七七年)
1 春季,正月,乙亥朔(初一),北齐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当时他出生才八年;改年号为承光,大赦天下。尊称北齐后主为太上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上皇后。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太宰。
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密谋在千秋门埋伏士兵,斩杀高阿那肱,拥立广宁王高孝珩。恰巧高阿那肱从另一条路入朝,计划未能实现。高孝珩请求抵抗北周军队,对高阿那肱等人说:“朝廷不派我去攻击贼寇,难道不怕我高孝珩造反吗?我高孝珩如果打败宇文邕,直接打到长安,造反对国家又有什么妨碍!以今日如此危急的形势,还这样猜忌吗!”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他发动变乱,便外放高孝珩为沧州刺史。尉相愿拔出佩刀砍柱子,叹息道:“大势已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北齐后主派长乐王尉世辩,率领一千多骑兵侦察北周军队,出了滏口,登上高岗向西眺望,远远看见一群乌鸦飞起,以为是西边军队的旗帜,立刻骑马返回;一直跑到紫陌桥,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尉世辩是尉粲的儿子。这时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前往黄河以南招募士兵,再作谋划;如果不行,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薛道衡是薛孝通的儿子。丁丑(初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赶往济州;癸未(初九),幼主也从邺城向东出发。己丑(十五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
2 辛卯(十七日),陈宣帝到北郊祭祀。
3 壬辰(十八日),北周军队到达邺城城下;癸巳(十九日),包围邺城,焚烧城西门。北齐人出城迎战,北周军队奋勇攻击,大败齐军。北齐太上皇带着一百名骑兵向东逃跑,派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卫邺城宫殿。北周军队进入邺城,北齐的王公以下官员都投降了。慕容三藏仍然抵抗作战,北周国主召见他,以礼相待,任命他为仪同大将军。慕容三藏是慕容绍宗的儿子。领军大将军渔阳人鲜于世荣,是北齐高祖神武帝的旧将。北周国主先送给他一个玛瑙酒杯,鲜于世荣得到后立刻把它打碎。北周军队进入邺城,鲜于世荣在三台前不停地敲鼓,北周人抓住了他;鲜于世荣不肯屈服,于是被杀。北周国主抓住了莫多娄敬显,数落他说:“你有三条死罪:先前从晋阳逃到邺城,携带小妾而抛弃母亲,这是不孝;表面为伪齐效力,内心却向我通风报信,这是不忠;向我表示归顺之后,仍然摇摆不定,这是不信。存心如此,不死还等什么!”于是杀了他。派将军尉迟勤追击北齐后主。
甲午(二十日),北周国主进入邺城。北齐的国子博士长乐人熊安生,博学精通《五经》,听说北周国主进入邺城,立刻命令打扫家门。家人感到奇怪而问他,熊安生说:“周国主重视道义、尊崇儒学,一定会来见我。”不久,北周国主亲临他家,不让他行跪拜之礼,亲自握着他的手,拉他同坐;赏赐非常丰厚,送给他四匹马拉的安车供他出行跟随。又派小司马唐道和到中书侍郎李德林的宅第宣读圣旨慰问晓谕,说:“平定齐国的好处,就在于得到你这样的人。”把他带进宫中,派内史宇文昂询问齐朝的风俗政教、人物善恶。随即把他留在内省,住了三夜才让他回去。
乙未(二十一日),北齐太上皇渡过黄河进入济州。这一天,幼主禅让皇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又替高湝下诏:尊称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派侍中斛律孝卿把禅让文书和玉玺符节送到瀛州,斛律孝卿却直接去了邺城。
北周国主下诏:“去年大赦令没有涉及的地方,都按照赦免条例处理。”
北齐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拥有三万甲兵,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兵攻打北周,奏章被压下没有上报;独孤永业非常愤慨。又听说并州陷落,于是派儿子须达向北周请求投降,北周任命独孤永业为上柱国,封为应公。
丙申(二十二日),北周任命越王宇文盛为相州总管。
北齐太上皇把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守卫济州关,侦察北周军队的动静,自己则和穆皇后、冯淑妃、幼主、韩长鸾、邓长颙等几十人逃往青州。派内侍田鹏鸾向西出发,侦察动静;北周军队抓获了他,问他北齐后主在哪里,田鹏鸾骗他们说:“已经走了,估计应当已经出境了。”北周人怀疑他不说实话,就拷打他。每打断他一根肢体,他的言辞神色就更加严厉,最终四肢都被打断而死。
太上皇到了青州,就想进入陈国。而高阿那肱秘密召来北周军队,约定活捉北齐后主,多次启奏说:“周军还很远,我已经下令烧毁切断桥梁道路。”太上皇因此停留下来,自我宽慰。北周军队到达济州关,高阿那肱立刻投降了。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把金银财宝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后面,和皇后、妃子、幼主等十几人骑马向南逃跑。己亥(二十五日),到达南邓村。尉迟勤追上了他们,全部擒获,连同胡太后一起送往邺城。
庚子(二十六日),北周国主下诏:“已故的斛律光、崔季舒等人,应当追加赠官谥号,并为他们改葬,子孙各自根据门荫依次录用。被没收的家口、田宅,全部归还。”北周国主指着斛律光的名字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我怎么能到邺城!”辛丑(二十七日),下诏:“齐国的东山、南园、三台,都可以拆毁。瓦木等材料,可用的全部赐给百姓。山园的土地,各归原主。”
4 二月,壬午(疑误),陈宣帝耕种藉田。
5 丙午(初二),北周国主在齐国的太极殿宴请随从官员和将士,按等级颁发赏赐。
丁未(初三),高纬被押送到邺城,北周国主走下台阶,以宾客之礼接见他。
北齐的广宁王高孝珩到了沧州,率领五千人在信都会合任城王高湝,共同谋划恢复齐国,招募到四万多人。北周国主派齐王宇文宪、柱国杨坚攻打他们。命令高纬亲笔写信招降高湝,高湝不听从。宇文宪的军队到达赵州,高湝派两名间谍侦察,被巡逻的骑兵抓住报告了宇文宪。宇文宪把北齐的旧将全部召集来,让他们看这两个间谍,对他们说:“我所争夺的是大事,不在于你们这些人。现在放你们回去,仍然充当我的使者。”于是写信给高湝说:“您的间谍被我的巡逻骑兵抓住,我军中的实际情况,全都报告给了您。作战不是上策,不用占卜就毫无疑问;防守乃是下策,或许您不以为然。我已经命令各军分路并进,相距不远,凭轼相见的日子可以期待。‘不必等待一整天’,希望您能认清时机!”
宇文宪到达信都,高湝在城南列阵抵抗。高湝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意出阵抢掠,随后率领部众投降。尉相愿是高湝的心腹,众人都惊恐害怕。高湝杀了尉相愿的妻子儿女。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宪击败了高湝,俘虏斩杀三万人,抓获了高湝和广宁王高孝珩。宇文宪对高湝说:“任城王何苦弄到这种地步?”高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侥幸只有我存活。遇到国家颠覆,今日得以死,对得起先人的陵墓了。”宇文宪认为他壮烈,命令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又亲自为高孝珩清洗伤口、敷药,礼遇非常优厚。高孝珩叹息道:“自神武皇帝以外,我的诸位父辈兄弟,没有一个人活到四十岁的,这是天命啊。继位的君主没有独到的见解,宰相不是国家的栋梁,我遗憾不能掌握兵符,接受斧钺,施展我的心力罢了!”
齐王宇文宪善于用兵,多有谋略,深得将士之心。齐人害怕他的威名,大多望风溃败。他不对放牧的百姓进行骚扰,军队中也没有私心。
北周国主任命北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北朔州是北齐的重镇,士兵骁勇。前长史赵穆等人密谋抓住封辅相,到瀛州迎接任城王高湝,没有成功,于是迎接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高绍义到达马邑,从肆州以北的二百八十多座城池都响应他。高绍义和灵州刺史袁洪猛率兵向南出击,想要攻取并州。到达新兴,而肆州已经被北周军队占领,前队的两名仪同率领所部投降了北周。北周军队攻打显州,抓住了刺史陆琼,又攻占了各个城池。高绍义退回北朔州据守。北周东平公宇文神举率兵逼近马邑,高绍义战败,向北投奔突厥,仍然有部众三千人。高绍义下令说:“想要回去的人随他们的便。”于是告辞离去的人超过一半。突厥佗钵可汗常说北齐显祖文宣帝是英雄天子,因为高绍义有重踝,长相相似,对他非常喜爱看重;凡是流落在北方的齐人,全部划归他管辖。
于是齐国的行台、州、镇,只有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高宝宁没有投降,其余的都归入北周。总共得到五十个州,一百六十二个郡,三百八十个县,三百零三万二千五百户。高宝宁是齐国的远房宗室,有勇有谋,长期镇守和龙,很得夷人、汉人的民心。北周国主在河阳、幽州、青州、南兖州、豫州、徐州、北朔州、定州设置总管府,相州、并州二州各设置行宫和六府官员。
北周军队攻克晋阳的时候,齐国派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向突厥求救,等他到达时,齐国已经灭亡。佗钵可汗把纥奚永安安置在吐谷浑使者的下面,纥奚永安对佗钵可汗说:“如今齐国已经灭亡,我纥奚永安何必还苟活于世!想要闭气自杀,又恐怕天下人认为大齐没有为节义而死的大臣;请求赐给我一把刀,用来向远近的人表明心志。”佗钵可汗赞赏他,赠送七十匹马让他回去。
梁国主到邺城朝见。自从秦朝统一天下,就没有朝觐的礼节了,到这时才开始命令有关部门草拟制定相关礼仪:致送礼物,致送食物,设置九位傧相、九位传话人,在太庙接受宴享,三公、三孤、六卿进献食物,慰劳宾客,归还礼物,举行宴享,都依照古代的礼节。北周国主和梁国主宴饮,酒喝得尽兴时,北周国主亲自弹奏琵琶。梁国主起身跳舞,说:“陛下既然亲自弹奏五弦琴,臣怎么敢不跟百兽一样起舞!”北周国主非常高兴,赏赐非常丰厚。乙卯日,北周国主从邺城向西返回。
三月,壬午日,北周下诏:“山东各军,各推举通晓经书、能治理政务的两个人;如果有奇才异术、卓越超群的人,不受这个人数限制。”
北周国主擒获尉相贵的时候,招降齐国东雍州刺史傅伏,傅伏不听从。齐国人任命傅伏为行台右仆射。北周国主攻克并州以后,又派韦孝宽去招降他,让他的儿子拿着上大将军、武乡公的委任状以及金、玛瑙两个酒钟作为信物赐给傅伏。傅伏不接受,对韦孝宽说:“事奉君王只有以死效忠,没有二心。这个儿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竭尽孝道,是人人憎恨的,希望赶快杀了他以号令天下!”北周国主从邺城返回,到达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岸边召唤傅伏。傅伏派出军队,隔着汾水见到他们,问道:“皇上如今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擒获了。”傅伏仰天大哭,率领众人进城,在官署大厅前向着北方哀号,哭了很久,然后投降。北周国主见到他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傅伏流着泪回答说:“臣三代都是齐国的臣子,享受齐国的俸禄,不能自杀,羞见天地!”北周国主握着他的手说:“做臣子的应当如此。”于是把自己吃的羊肋骨赐给傅伏说:“骨肉相连,所以把这块肉交给你。”于是让他担任侍卫,授予他上仪同大将军的官职。告诫他说:“如果马上给你高官,恐怕归附的人会动心。努力事奉朕,不必担心富贵。”另一天,又问道:“以前救援河阴得到什么赏赐?”回答说:“升了一级,被授予特进、永昌郡公。”北周国主对高纬说:“朕训练军队三年,决心攻取河阴。正是因为傅伏善于防守,城池不可动摇,于是收兵撤退。你当时赏赐功劳,多么微薄啊!”
夏季,四月,乙巳日,北周国主到达长安,把高纬安置在前面,把他的王公排列在后面,车辆、旗帜、器物,按顺序陈列。备好天子的车驾,布列六军,演奏凯旋的乐曲,在太庙进献俘虏。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戊申日,封高纬为温公,齐国的三十多个王,都接受封爵。北周国主和齐国君臣饮酒,命令温公起舞。高延宗悲伤不能自制,多次想要服毒自杀,他的侍婢制止了他。
北周国主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上士,从此诏令文书的格式以及选用山东地区的人才,都委托给他。周主从容地对群臣说:“我平常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字,又看到他替齐朝写的诏书和檄文,正认为他是天上的人;哪里想到如今能驱使他。”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麒麟和凤凰,是帝王的祥瑞,可以用德行感化,不可以用强力得到。麒麟和凤凰,得到它们也没什么用。哪里比得上李德林,既是祥瑞又有用处!”周主大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
己巳日,北周国主在太庙举行祭祀。五月,丁丑日,北周任命谯王宇文俭为大冢宰。庚辰日,任命杞公宇文亮为大司徒,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郑公韦孝宽为大司空。
己丑日,北周国主祭祀地神。下诏说:“路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各殿,都是晋公宇文护专权时所建,极尽壮丽,超过了宗庙,全部可以拆毁。雕琢的物件,都赐给贫民。修缮建造的事宜,务必从简从朴。”戊戌日,又下诏说:“并州、邺城各处的殿堂壮丽的,都按照这个标准处理。”
臣司马光说:周高祖可以说是善于处理胜利了!别人胜利就更加奢侈,高祖胜利却更加节俭。
六月,丁卯日,北周国主向东巡视。秋季,七月,丙戌日,巡视洛州。八月,壬寅日,议定统一度量衡制度,颁布到四方。
当初,北魏俘虏西凉的人,罚没为隶属的民户,北齐沿袭这一做法,仍然让他们供人驱使。北周国主灭掉北齐,想要施予宽大恩惠,下诏说:“罪责不延及后代,古代有明确的法律。杂役这类人,偏偏与正常的法令不同,一旦因罪被罚配,百代都不能免除,惩罚既然没有穷尽,刑罚又如何施行!凡是各种杂户,全部赦免为平民。”从此不再有杂户。
甲子日,郑州捕获一只九尾狐,已经死了,献上它的骨头。北周国主说:“祥瑞的应验到来,必定显扬有德之人。如果五伦次序得当,四海和平,才能招致这种祥瑞。如今没有这种时势,恐怕不是事实。”命令把它烧掉。
九月,戊寅日,北周规定:“平民以上的人,只允许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其余都禁止。上朝和祭祀的衣服,不受此限制。”
冬季,十月,戊申日,北周国主前往邺城。
皇上听说北周灭掉北齐,想要争夺徐州、兖州,下诏命令南兖州刺史、司空吴明彻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任命他的长子吴戎昭、将军惠觉代理州事。吴明彻的军队到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领军队抵抗,戊午日,吴明彻击败了他。梁士彦环城自守,吴明彻包围了他。
皇上锐意进取,认为河南地区可以挥手之间平定。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历进谏说:“军队疲惫,将领骄傲,不应过分追求远征。”皇上发怒,认为他阻挠众人,把他外放为豫章内史。还没出发,有人上奏章弹劾蔡景历在省中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因此被免官,削去爵位和封地。
北周把德皇帝改葬在冀州,北周国主身穿丧服,在太极殿哭泣;百官穿素服。
北周人诬告温公高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他的宗族都赐死。很多人自己陈述没有此事,只有高延宗捋起袖子哭泣而不说话,用花椒塞住嘴巴而死。只有高纬的弟弟高仁英因为癫狂,高仁雅因为哑疾得以免死,被流放到蜀地。其余亲属,没有被杀的分散发配到西边,都死在边境。
北周国主把高湝的妻子卢氏赐给部将斛斯征。卢氏蓬头垢面,长期吃素,不说话也不笑。斛斯征放了她,于是出家为尼。北齐的皇后、妃子贫穷的,以至于以卖蜡烛为生。
十一月,壬申日,北周立皇子宇文衍为道王,宇文兑为蔡王。
癸酉日,北周派上大将军王轨率领军队救援徐州。当初,北周军在晋州打败齐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齐军丢弃的铠甲兵器,没来得及收敛,稽胡乘机暗中出兵,全部盗取占有。于是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君主,号称圣武皇帝,改元石平。
北周人攻克关东以后,将要讨伐稽胡,商议想要彻底捣毁他们的巢穴。齐王宇文宪说:“步落稽的种族很多,又山谷险峻,王师一次行动,不能全部消灭。应当先除掉他们的首领,其余加以安抚。”北周国主听从了,任命宇文宪为行军元帅,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他们。到达马邑,分路同时前进。没铎分派他的党羽天柱守卫河东,穆支守卫河西,占据险要地势抵抗。宇文宪命令谯王宇文俭攻击天柱,滕王宇文逌攻击穆支,都击败了他们,斩杀一万多人。赵王宇文招攻击没铎,擒获了他,其余部众都投降了。
北周下诏:“从永熙三年以来,东部百姓被掳掠为奴婢的,以及攻克江陵那一天,良民被罚没为奴婢的,都释放为良民。”又下诏:“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都裁减。”
北周国主生性节俭,常常穿布袍,盖布被,后宫不超过十多人;每次行军,亲自在战阵中,跋山涉水,是别人不能忍受的;安抚将士有恩惠,而且明察果断,执法严厉。因此将士畏惧他的威严而乐意为他效死。
己亥日,是月底,发生日食。
20 北周开始推行《刑书要制》:群盗赃物满一匹,以及里正、党长隐瞒五个成年男子或田地超过一顷以上的,都处死刑。
21 十二月,戊申日,新建的东宫落成,太子迁居到那里。
22 庚申日,北周主驾临并州,迁移并州军民四万户到关中。戊辰日,废除并州宫殿和六府。
23 高宝宁从黄龙上表劝高绍义称帝,高绍义于是自称皇帝,改年号为武平,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突厥佗钵可汗发兵援助他。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年(戊戌年,公元578年)
1 春季,正月,壬午日,北周主驾临邺城;辛卯日,驾临怀州;癸巳日,驾临洛州。设置怀州宫。
2 二月,甲辰日,北周谯孝王宇文俭去世。
3 丁巳日,北周主返回长安。
4 吴明彻围困北周彭城,在城下环绕排列战船,攻打得很紧急。王轨率军轻装行进,占据淮河口,结成绵长的包围圈,用铁锁连接数百个车轮,沉入清水河,以阻断陈朝战船的归路,军中人心惶恐。谯州刺史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开始封锁下游,在两端修筑城垒,现在还没有建成,您如果派我攻击他,他必定不敢抗拒。水路没有断绝,敌势就不坚固;如果他的城垒建成,那么我们必定成为俘虏了。”吴明彻捋着胡须说:“拔取旗帜、冲锋陷阵,是将军的事;长远谋划、深谋远虑,是老大的事。”萧摩诃脸色大变而退下。十天之间,水路就被切断。
北周军队越来越多,众将商议破坏堰坝撤退军队,用船装载马匹离去。马军主将裴子烈说:“如果破坏堰坝放下船,船必定倾倒,不如先让马匹出去。”当时吴明彻苦于背上的病非常严重,萧摩诃再次请求说:“现在求战不能,进退无路。如果秘密率军突围,不足以算作耻辱。希望您率领步兵,乘坐马车慢慢行进,我率领数千精锐骑兵奔驰前后,必定能让您安全到达京城。”吴明彻说:“贤弟这个计策,确实是好主意。但步兵人数众多,我身为总督,必须亲自在后面,相互率领一起行进。贤弟的骑兵应该在前,不可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骑兵夜间出发。甲子日,吴明彻破坏堰坝,趁水势退兵。希望借此进入淮河。到达清口时,水势逐渐减弱,战船都被车轮阻碍,不能再通过。王轨率领军队包围并逼迫他们,陈军溃散。吴明彻被北周人俘获,将士三万以及器械辎重都落入北周手中。萧摩诃率领八十名精锐骑兵在前面突围,其余骑兵跟随其后,到天亮时,到达淮南,与将军任忠、周罗睺独自全军得以返回。
起初,皇帝图谋攻取彭城、汴梁,以此询问五兵尚书毛喜,毛喜回答说:“淮左刚刚平定,边境百姓尚未安定。北周刚刚吞并齐国,难以与他们争锋。况且放弃水战的优势,踏入车骑作战的地域,舍弃长处而用短处,不是吴地人所擅长的。我私下认为不如安定百姓、保全边境,停战结好,这才是长久的策略。”等到吴明彻失败,皇帝对毛喜说:“你的话在今天应验了。”当天,召见蔡景历,又任命他为征南咨议参军。
5 北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德公,职位为大将军。吴明彻忧愁愤懑而去世。
6 乙丑日,北周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大冢宰。
7 三月,戊辰日,北周在蒲州设置宫殿,废除同州和长春二宫。
8 甲戌日,北周主初次戴常服冠,用整幅黑纱向后包裹头发,然后裁成四脚。
9 丙子日,命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担任大都督,总管水陆各军事务,镇西将军孙玚督率荆州、郢州各军,平北将军樊毅都督清口以上到荆山沿淮河各军,宁远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各军,以防备北周。
10 乙酉日,大赦天下。
11 壬辰日,北周改年号为宣政。
12 夏季,四月,庚申日,突厥侵犯北周幽州,杀害劫掠官吏百姓。
13 戊午日,樊毅派军队渡过淮河北岸,在清口对面修筑城垒。壬戌日,清口城失守。
14 五月,己丑日,北周高祖率领各军征伐突厥,派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率兵分五路一同进军。
癸巳日,皇帝身体不适,停留在云阳宫;丙申日,下诏停止各路军队。用驿马召宗师宇文孝伯到皇帝所在处,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我自己估量必定没有好转的可能,把后事托付给你。”当夜,任命宇文孝伯为司卫上大夫,总管宿卫兵。又命令他乘驿马疾驰入京镇守,以防备非常事变。六月,丁酉朔日,皇帝病重,返回长安;当夜去世,终年三十六岁。
15 戊戌日,太子即位。尊奉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宣帝刚即位,就放纵奢侈欲望。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停放,他毫无悲伤的表情,抚摸自己杖打的痕迹,大骂道:“死得太晚了!”检视高祖的宫女,逼迫她们行淫欲之事。破格提拔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把朝政委托给他。
己未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孝陵,庙号高祖。安葬之后,下诏内外官员除去丧服,皇帝和六宫都商议立即改穿吉服。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葬期已经很仓促,事情完毕就立即除服,太过于急切。”皇帝不听从。
皇帝因为齐炀王宇文宪地位尊贵、声望隆重,猜忌他。对宇文孝伯说:“如果你能为我除掉齐王,就把他的官职授给你。”宇文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允许滥杀骨肉之亲。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功高德厚,是国家的重臣。陛下如果无故杀害他,我又顺从旨意曲意服从,那么我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皇帝不高兴,因此疏远了他。于是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郑译等人秘密谋划,派于智到宇文宪的府第探察,趁机告发宇文宪有谋反的意图。
甲子日,皇帝派宇文孝伯告诉宇文宪,想要任命宇文宪为太师,宇文宪推辞谦让。又派宇文孝伯召见宇文宪,说:“晚上与各王一起入宫。”到了殿门,宇文宪独自被领进去。皇帝事先在别的房间埋伏了壮士,宇文宪一到,就把他抓起来。宇文宪为自己辩解,皇帝派于智作证指控宇文宪,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对质。有人对宇文宪说:“以大王今日的形势,何必多说!”宇文宪说:“死生有命,难道还贪图活命!只是老母还在堂上,恐怕留下这个遗憾罢了!”于是把笏板扔在地上。于是被缢死。
皇帝召见宇文宪的属官,让他们证明宇文宪的罪行。参军勃海人李纲,以死发誓,始终没有屈从的言辞。有关官员用露车装载宇文宪的尸体出去,旧日属官都散去,只有李纲抚着棺椁嚎啕痛哭,亲自埋葬了他,哭拜之后才离去。
又杀死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这些人都是平时与宇文宪亲近友善的人。皇帝诛杀宇文宪后没有罪名,就说他与王兴等人谋反,当时人称他们为“伴死”。
任命于智为柱国,封为齐公,以奖赏他。
16 闰月,乙亥日,北周主立妃子杨氏为皇后。
17 辛巳日,北周任命赵王宇文招为太师,陈王宇文纯为太傅。
18 北齐范阳王高绍义听说北周高祖去世,认为得到了上天帮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占据范阳,迎接高绍义,高绍义率领突厥军队赶去。北周派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率兵讨伐卢昌期。高绍义听说幽州总管出兵在外,想乘虚袭击蓟城,宇文神举派大将军宇文恩率四千人救援,一半被高绍义杀死。恰逢宇文神举攻克范阳,擒获卢昌期。高绍义听说后,穿着丧服举行哀悼,退回突厥。高宝宁率领夷人、汉人数万骑兵救援范阳,到潞水时,听说卢昌期已死,返回,占据和龙。
19 秋季,七月,北周主祭祀太庙;丙午日,在圜丘祭祀。
20 庚戌日,北周任命小宗伯斛斯征为大宗伯。壬戌日,任命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
21 癸亥日,北周主尊奉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22 八月,丙寅日,北周主祭祀西郊;壬申日,驾临同州。任命大司徒杞公宇文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长孙览为大司徒,杨公王谊为大司空。丙戌日,任命永昌公宇文椿为大司寇。
23 九月,乙巳日,在娄湖修建方明坛。戊申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王官伯,监督百官盟誓。
24 庚戌日,北周主封其弟宇文元为荆王。
25 北周主下诏:“所有应当行拜礼的,都以三拜完成礼仪。”
26 甲寅日,皇上驾临娄湖向众军誓师。乙卯日,分别派遣大使把盟誓颁布到四方,上下互相警戒。
27 冬季,十月,癸酉日,北周主返回长安。任命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戊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28 十一月,突厥进犯北周边境,包围酒泉,杀害掠夺官吏百姓。
29 十二月,甲子日,北周任命毕王宇文贤为大司空。
30 己丑日,北周任命河阳总管滕王宇文逌为行军元帅,率领军队入侵。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十一年(己亥年,公元五七九年)
1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周宣帝在露门接受朝拜,开始与群臣穿戴汉、魏时期的衣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设置四辅官:任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承。
周宣帝刚即位时,认为太祖宇文泰的《刑书要制》刑罚太重而废除了它,又多次实行赦免。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虞书》中所说的‘眚灾肆赦’,是指过失造成的危害,应当宽缓赦免。《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是指刑罚有疑问就从轻处罚,处罚有疑问就免于处罚。谨慎地查考经典,没有犯罪无论轻重,普天之下都大赦的规定。陛下怎么能多次施行不寻常的恩惠,来放纵奸邪作恶的人呢!”皇帝不采纳。不久百姓轻易犯法,而皇帝又自认为奢侈荒淫有很多过失,厌恶别人规劝,想要显示威严暴虐,使群臣畏惧屈服。于是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酷,在正武殿举行盛大祭祀,祭告上天后施行。秘密命令身边的人监视群臣,稍有过失,就加以诛杀或谴责。
此外,守丧才过一年,就放纵于歌舞音乐,鱼龙百戏等各种杂耍,经常陈列在殿前,连日连夜,不知休息;聚集很多美女充实后宫,增加设置的妃嫔位号,多得无法详细记录。游乐宴饮沉溺其中,有时十天不出宫,群臣请求奏事,都通过宦官上报。于是乐运抬着棺材到朝堂,陈述皇帝的八条过失:第一,认为“陛下近来事情大多独断专行,不咨询宰相辅臣,与众人共同商议”。第二,“搜罗美女充实后宫,仪同三司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意出嫁,贵贱之人都有怨言”。第三,“陛下一进后宫,几天不出,需要上奏的事情,大多交给宦官”。第四,“下诏放宽刑罚,不到半年,又比以前的刑罚更严厉”。第五,“太祖皇帝(宇文泰)去掉浮华崇尚质朴,去世不到一年,陛下就急于追求穷奢极丽”。第六,“向百姓征收徭役赋税,用来供养歌舞杂技艺人”。第七,“上书时字写错的,就治他的罪,堵塞了进献书信的途径”。第八,“天象显示告诫,却不能咨询善道,推行德政”。“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看到周朝的宗庙将无人祭祀了。”皇帝大怒,要杀他。朝臣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洛阳人元岩叹息说:“臧洪与人同死,人们尚且愿意,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免一死,我将和他一起死。”于是到宫门请求觐见,说:“乐运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是想借此求取名声。陛下不如慰劳他然后打发他走,来显示陛下的宽宏大量。”皇帝有所感悟。第二天,召见乐运,说:“朕昨晚思考你所上奏的,确实是忠臣。”赐给御食后让他回去了。
2 癸卯日,北周立皇子宇文阐为鲁王。
甲辰日,北周宣帝东巡;丙午日,任命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戊午日,宣帝到达洛阳;立鲁王宇文阐为皇太子。
3 二月,癸亥日,陈宣帝举行藉田礼。
4 北周下诏,以洛阳为东京;征发山东各州军队修建洛阳宫,经常服役的有四万人。将相州六府迁到洛阳。
5 北周徐州总管王轨,听说郑译当权,自己知道将要遭祸,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先朝,确实申明了国家大计。今天的事情,显然可以知道了。这个州控制着淮南地区,邻近强大的敌寇,想为自己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亏缺违背,何况蒙受先帝厚恩,怎么能因为得罪了继位的君主,就立刻忘记呢!正可以在这里等死,希望千年之后,有人知道我的用心罢了!”
周宣帝从容地问郑译说:“我脚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说:“事情是由乌丸轨(王轨)、宇文孝伯引起的。”于是说了王轨捋先帝胡须的事。皇帝派内史杜庆信到徐州杀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恳切劝谏,皇帝不听,元岩接着进谏,脱去头巾叩头,三次跪拜三次上前。皇帝说:“你想结党乌丸轨吗?”元岩说:“臣不是结党王轨,只是担心滥杀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皇帝发怒,让宦官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罢官回家。远近的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王轨,都为他流泪。颜之仪,是颜之推的弟弟。
周宣帝做太子时,上柱国尉迟运担任宫正,多次进谏,不被采纳;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都被太祖宇文泰亲近信任,太子怀疑他们一起诋毁自己。等到王轨被杀,尉迟运恐惧,私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一定免不了灾祸,怎么办?”宇文孝伯说:“现在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知道能往哪里去!况且投身事奉君主,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名义;进谏不被采纳,死怎么能逃脱!您如果为自己打算,应该暂时远离他。”于是尉迟运请求外任为秦州总管。
另一天,皇帝借齐王宇文宪的事责备宇文孝伯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宇文孝伯回答说:“臣知道齐王忠于国家,被一群小人诬陷,说了也一定不被采纳,所以不说。况且先帝托付微臣,只是让臣辅导陛下。现在进谏而不听从,实在辜负了先帝的嘱托。因此定罪,臣心甘情愿。”皇帝非常惭愧,低头不语,命令将他带出去,赐死在家中。
当时宇文神举担任并州刺史,皇帝派使者到州中用毒酒杀害了他。尉迟运到达秦州,也因忧虑而死。
6 北周停止南征的各路军队。
突厥佗钵可汗向北周请求和好,周宣帝将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封为千金公主,嫁给他,并且命令他捉拿高绍义送交北周;佗钵不服从。
7 辛巳日,北周宣帝传位给太子宇文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居住的地方称为“天台”,冠冕有二十四旒,车驾服饰旗鼓都比前代皇帝多一倍。皇帝(静帝)称为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职,都按照天台的规格。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天元皇帝传位后,骄纵奢侈更加厉害,一心自尊自大,无所顾忌,国家的礼仪典章,都随意变更。每次对臣下自称天,用樽、彝、珪、瓒等礼器来饮食。命令群臣朝见天台的人,要斋戒三天,净身一天。既然把自己比作上帝,就不想群臣与自己相同,常常自己佩戴绶带,戴着通天冠,加上金附蝉,回头看见侍臣的弁冠上有金蝉以及王公有绶带的,都命令去掉。不允许别人有“天”、“高”、“上”、“大”的称号,官名有触犯的,都改掉。改姓高的为“姜”,九族中称高祖的为“长祖”。又命令天下的车都用整块木头做车轮。禁止天下妇女不得涂脂抹粉,除非是宫人,都画黄眉,用墨涂黑嘴唇。
每次召见侍臣议论,只想兴建改革,从不谈及政事。游戏没有规律,出入没有节制,仪仗侍卫,早晨出去晚上回来,陪侍的官员,都不堪忍受。从公卿以下,经常被鞭打。每次打人,都用一百二十下为标准,称为“天杖”,后来又加到二百四十下。宫人内职也是如此,皇后、妃嫔、御女,虽然受到宠幸,也大多被打后背。于是朝廷内外恐惧,人人自危,都只求苟且免祸,没有坚定志向,叠足屏息,这样一直持续到去世。
8 戊子日,北周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太保,尉迟迥为大前疑,代王宇文达为大右弼。
9 辛卯日,将邺城的《石经》迁到洛阳。下诏:“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都受东京六府管辖。”
10 三月,庚申日,天元皇帝返回长安,大规模陈列军队,亲自披挂铠甲,从青门进城,静帝备好天子的车驾随从。
夏季,四月,壬戌朔日,立妃子朱氏为天元帝后。皇后,是吴地人,出身寒微,生下静帝,比天元皇帝大十多岁,关系疏远地位卑贱没有得宠,因为静帝的缘故,特别尊崇她。
11 乙巳日,北周静帝祭祀太庙。壬午日,在正武殿举行盛大祭祀。
12 五月,辛亥日,以襄国郡为赵国,济南郡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上党郡为代国,新野郡为滕国,食邑各一万户;命令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前往各自的封国。
随公杨坚私下对大将军汝南公宇文庆说:“天元皇帝实在没有积累德行;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长。而且,各藩王势力微弱,让他们各自前往封国,竟然没有深根固本的计策。羽毛翅膀已经被剪除,怎么能飞得远呢!”宇文庆,是宇文神举的弟弟。
13 突厥侵犯北周的并州。六月,北周征发山东各郡的百姓修筑长城。
14 秋季,七月,庚寅日,北周任命杨坚为大前疑,柱国司马消难为大后承。
15 辛卯日,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
16 丙申日,北周迎娶司马消难的女儿为正阳宫皇后。
己酉日,北周尊奉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日,改封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册立妃子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总共四位皇后。元氏是开府仪同大将军元晟的女儿;陈氏是大将军陈山提的女儿。
17 八月,庚申日,天元皇帝前往同州。
18 丁卯日,陈宣帝在大壮观检阅军队。命令都督任忠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在玄武湖列阵,都督陈景率领楼船五百艘从瓜步江出发,随后整顿部队返回。
19 壬申日,北周天元皇帝返回长安。甲戌日,任命陈山提、元晟都为上柱国。
20 戊寅日,陈宣帝回宫。豫章内史南康王陈方泰,在郡任职期满时,纵火焚烧城邑民居,趁机施行暴力掠夺,抓捕富人,勒索钱财货物。陈宣帝检阅军队时,陈方泰应当随从,却上奏称母亲生病不能前往,而穿着平民服装到民间奸淫他人妻子,被州府抓获。他又带领人手执兵器抗拒,打伤禁卫官员,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陈宣帝大怒,将陈方泰关进监狱,免去官职,削夺爵位和封地,不久后又恢复原职。
21 壬午日,北周任命上柱国毕王宇文贤为太师,郇公韩业为大左辅。九月,乙卯日,任命酆王宇文贞为大冢宰。任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郕公梁士彦侵犯淮南。同时派遣御正杜杲、礼部薛舒前来聘问。
22 冬季,十月,壬戌日,北周天元皇帝前往道会苑,举行盛大的祭祀,以高祖配享祭祀。开始恢复佛像和天尊像,天元皇帝与两尊神像都面向南方而坐,大规模陈列各种杂戏,让长安的士人百姓随意观看。
23 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24 十一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25 北周韦孝宽分别派遣杞公宇文亮从安陆攻打黄城,梁士彦攻打广陵。甲午日,梁士彦到达肥口。
26 乙未日,北周天元皇帝前往温泉。
27 戊戌日,北周军队进军包围寿阳。
28 北周天元皇帝前往同州。
29 陈宣帝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将军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前丰州刺史皋文奏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赶赴阳平郡。
30 壬寅日,北周天元皇帝返回长安。
31 癸卯日,任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赶赴秦郡;丙午日,仁威将军鲁广达率领军队进入淮河;当天,樊毅率领水军两万人从东关进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领步兵骑兵赶赴历阳。戊申日,韦孝宽攻克寿阳,杞公宇文亮攻克黄城,梁士彦攻克广陵;辛亥日,又攻取霍州。癸丑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大都督,总领水陆各军。
32 丁巳日,北周铸造永通万国钱,一枚当一千枚,与五行大布钱同时流通。
33 十二月,戊午日,北周天元皇帝因为灾异屡次出现,撤去仪仗侍卫,前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请恢复寝宫膳食。甲子日,返回宫中,驾临正武殿,召集百官以及宫人、外命妇,大规模陈列歌舞杂技,开始表演乞寒胡戏。
34 乙丑日,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的百姓都自行逃回江南。北周又攻取谯州、北徐州。从此长江以北的土地全部被北周吞并。
35 北周天元皇帝前往洛阳,亲自骑乘驿马,每天奔驰三百里,四位皇后以及文武侍卫数百人都乘坐驿车跟随。他命令四位皇后并驾齐驱,如果有谁先后不一致,就加以斥责,人马困顿跌倒,接连不断倒在路上。
36 癸酉日,派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守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守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守白下。戊寅日,任命中领军樊毅都督荆州、郢州、巴州、武州四州水陆诸军事。己卯日,北周天元皇帝返回长安。
贞毅将军汝南人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关系不好。陈叔坚向陈宣帝进谗言,说他想要谋反。陈宣帝逮捕了他的哥哥定州刺史周法僧,发兵将要攻打周法尚。周法尚投奔北周,北周天元皇帝任命他为开府仪同大将军、顺州刺史,陈宣帝派遣将军樊猛渡江攻打他。周法尚派遣部曲督韩朗向樊猛假意投降,说:"周法尚的部下不愿意投降北方,人人都私下议论,想要叛变返回南方。如果将军的军队到来,自然会倒戈投降。"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速前进。周法尚假装畏惧,在江曲自行防守,交战时假装败退,设伏兵截击樊猛。樊猛仅以身免,损失的人将近八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