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三十五

唐纪三十五

起（从）柔兆涒滩（丙申年，公元756年），尽（到）强圉作噩（丁酉年，公元757年）七月，不满一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上

至德元年（丙申，公元756年）

春，正月，乙卯（初六），安禄山自称雄武皇帝，国号燕，建元圣武。任命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

李光弼率领蕃、汉步骑共一万余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陉。丙辰（初七），攻克常山郡。常山团练兵三千人杀死胡兵，抓住安思义出降。李光弼对安思义说：“你知道你该死吗？”安思义不回答。李光弼说：“你久经战阵，看我这次出兵，能抵挡史思明吗？你现在为我谋划，应当怎么办？如果你的计策可取，我就不杀你。”安思义说：“大夫您兵马远来疲惫，猝然遇到强敌，恐怕难以抵挡。不如移军入城，早作防备，先料取胜负，再考虑攻守。胡骑虽然精锐，但不能持久，一旦失利，就会士气低落离心，那时就可以图谋了。史思明在博陵，听说我失败，必然日夜兼程赶来。他到来后，您就坚壁清野，再与前军互相犄角，不过十天，这里郡兵必定来支援，同时范阳的援兵也会断绝。这样，我们就能一举取胜了。”李光弼认为他说得对，就释放了安思义，把他当作心腹。于是李光弼整军入城。史思明常山被围困，立即率领二万骑兵直扑其城下。李光弼派步卒五千人在东门外迎战，贼兵紧逼城壕。李光弼命五百弓弩手在城上齐发，贼兵稍稍退却；然后分出弩手一千人分为四队，箭矢如雨般不停发射，贼兵不能抵挡，只好收兵到道北。李光弼又派五千人出城，持枪排成方阵在道南，在滹沱水两岸列阵。贼兵多次以骑兵冲击官军阵列，官军用枪箭夹射，弓弩手也发箭，贼兵死伤惨重，退了下去。接着，史思明又派些散兵来挑战，李光弼派箭手射击他们，箭无虚发，贼兵只得退走。

史思明退入九门。当时常山郡的团练兵很多，城内兵少，李光弼就让他们分头护送百姓出城，保全了牛马、器械等物资。史思明又派兵来攻打，李光弼登城守御。他派使者向郭子仪告急，郭子仪从井陉领兵赶来。史思明听说郭子仪大军将至，便解围而去。郭子仪、李光弼合兵追击，在九门城南大战，贼兵大败。史思明收拾残兵逃奔赵郡，郭子仪、李光弼又追击败兵。史思明又逃往博陵。当时博陵已被官军收复，史思明无路可走，便逃往赵郡。郭子仪、李光弼进兵包围赵郡。这时，平原太守颜真卿以蜡丸书送达朝廷，告知河北各郡都还在坚守，只是没有朝廷的诏命。于是朝廷加授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

甲子（十五日），上皇（唐玄宗）加授张垍为左相。

丙寅（十七日），河西兵马使周佖与妻兄王思礼等合谋，杀死节度使周泌，夺取了节度使的节钺。王思礼逃到金城。吐蕃乘机进攻，攻陷了河西、陇右。

戊辰（十九日），安庆绪率兵攻打睢阳，睢阳太守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领兵进入睢阳。张巡有三千兵马，与许远合兵共六千八百人。贼兵全部出动，有十几万人，日夜围攻。张巡督励将士，昼夜苦战，有时一天交战二十次。总共十六天，擒获贼将六十多人，杀死士卒二万余人，叛军士气大受挫折，只得退走。

郭子仪、李光弼围攻赵郡，漳州、恒州百姓争相拿出粮食犒劳官军。郭子仪、李光弼攻克赵郡，杀死太守郭献璆，俘获士兵四千人，全部释放了。他们又听说史思明从博陵领兵来救赵郡，便撤围退往恒阳。史思明随后追击，郭子仪、李光弼据城坚守。史思明又攻打恒阳，十几天不能攻克。

这时，贼将蔡希德、牛廷玠从范阳、大同领兵共三万余人来增援史思明。贼将尹子奇率领五千兵渡过黄河，准备攻打太原。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等在恒阳城下相持，李光弼说：“史思明急着要决战，我们不如先退到石邑，深沟高垒，不与交战。贼兵求战不得，必然懈怠；我们再乘机出击，可以一战而胜。”郭子仪认为对。于是官军退到石邑。贼兵果然懈怠，郭子仪、李光弼合兵出击，在嘉山大战，大破贼兵，斩首四万级，俘虏一千多人。史思明坠马，头盔掉了，赤脚徒步逃回营寨，连夜逃奔博陵；李光弼追击包围了博陵，军威大振。于是河北十多个郡都杀死贼军守将，归顺朝廷。渔阳（范阳）的路也断绝了，贼军往来只有派人秘密传递消息，多数被官军截获。家在范阳的贼将，无不心中动摇。

安禄山十分恐惧，召来高尚、严庄责骂道：“你们多年来教我造反，以为万全。如今大军被阻在潼关，数月不能前进；北路又被断绝，官军四面合拢，我所占据的只有汴、郑等几个州而已，这哪里是万全之策！你们从今以后不要再来见我！”高尚、严庄害怕，好几天不敢见安禄山。田干真从关前来，替高尚、严庄向安禄山进言说：“自古以来，帝王经营大业，难免有胜败，哪能一举成功！现在四方官军虽然很多，但都是新招募的乌合之众，没有经过战阵，哪里能敌得过我割北的精锐劲旅！何必为此忧虑呢！高尚、严庄都是佐命元勋，陛下一旦疏远他们，让诸将听说，谁不心中恐惧！如果上下离心，臣窃以为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安禄山高兴地说：“阿浩，你能使我回心转意。”于是设宴招待他们，又像以前一样信任高尚、严庄。阿浩，是田干真的小字。安禄山又商议放弃洛阳，撤回范阳，但犹豫未决。

这时，官军统领大军镇守潼关的是安西节度使哥舒翰，他威名素著，但年纪已老，又因病不能处理军务。他手下有蕃将火拔归仁等，都桀骜不驯。哥舒翰又治军严酷，不体恤士卒，因此将士们离心，没有斗志。

当时，天下人都认为杨国忠骄纵跋扈，招致祸乱，无不痛恨他。王思礼劝哥舒翰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哥舒翰不答应。王思礼又请求率领三十名骑兵，把杨国忠劫持到潼关杀了他，哥舒翰说：“如果这样做，就是我造反，不是安禄山造反了。”有人对杨国忠说：“现在朝廷重兵都在哥舒翰手里，他如果倒戈西向，您就危险了！”杨国忠十分恐惧。恰好有探子报告说，贼将崔干祐在陕郡，兵力不满四千，而且都是老弱残兵，没有防备。杨国忠就向唐玄宗进言，派使者催促哥舒翰出兵，收复陕郡、洛阳。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久经战阵，现在刚举兵造反，怎能没有防备！这一定是引诱我们出兵。再说，贼兵远来，利在速战；官军据守险要，利在坚守。何况贼兵残虐，失去民心，兵势日益窘迫，将有内变，那时乘机出击，可以不成而擒。现在各地征调的兵马大多还没到，请暂且等一等。”郭子仪、李光弼也上言：“请让我们率兵向北攻取范阳，捣毁他的老巢，贼兵必然从内部崩溃。潼关大军，只应固守以待时机，不可轻易出击。”杨国忠怀疑哥舒翰要谋害自己，就对唐玄宗说，贼兵没有防备，而哥舒翰逗留不进，将会失去良机。唐玄宗信以为真，于是不断派宦官催促哥舒翰出兵，前后相望。哥舒翰不得已，抚胸痛哭，于丙戌（初七）率兵出关。

己丑（初十），官军与崔干祐的贼兵在灵宝西原相遇。崔干祐占据险要，南靠大山，北阻黄河，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宽不过七十步。崔干祐预先在险要处埋伏了精兵。哥舒翰与田良丘乘船在黄河中流观察形势，见崔干祐兵少，就催促诸军前进。王思礼等率领精兵五万在前，庞忠等率领其余十万在后，哥舒翰率兵三万登上黄河北岸的高丘瞭望，擂鼓助阵。崔干祐出兵不过一万，但队伍疏疏落落，或前或后，官军远远望见，都嘲笑他。崔干祐把精兵全部藏在阵后。两军交战，贼兵偃旗息鼓，假装要逃跑，官军松懈，毫无防备。忽然，贼兵伏兵齐出，占据高处，滚下木石，打死打伤很多官军。道路狭窄，士卒拥挤在一起，枪槊无法使用。哥舒翰用毡车作为前驱，想冲破贼阵。中午过后，东风骤起，崔干祐用几十辆草车堵塞在毡车后面，纵火焚烧，浓烟冲天。官军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无法分辨敌我，自相残杀，以为贼兵在烟中，就聚集弓弩手射击。过了很久，箭射完了，才知道烟中根本没有贼兵。于是贼兵从烟中突然杀出，前后夹击。官军大乱，有的丢盔弃甲逃入山谷，有的互相拥挤掉进黄河淹死，喊声震天动地。贼兵又乘胜追击。官军后军看见前军败退，也纷纷溃散。黄河北岸的官军看见南岸溃败，也溃退了。哥舒翰独与麾下数百骑兵渡过黄河返回潼关。潼关城外原先挖了三道壕沟，宽二丈，深一丈，溃兵逃到壕边，纷纷坠入其中，很快填满了壕沟，后面的人踏着尸体才得以通过。这天，官军进入潼关的只有八千多人。辛卯（十二日），崔干祐攻陷潼关。

哥舒翰逃到关西驿站，张贴告示收拢溃兵，想重新守卫潼关。蕃将火拔归仁等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包围了驿站，进来说：“贼兵来了，请公上马。”哥舒翰上马出驿站，火拔归仁率领部下叩头说：“公率领二十万大军一战而全军覆没，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况且公没看到高仙芝、封常清的下场吗？请公东行归顺安禄山。”哥舒翰不同意，想下马。火拔归仁用毛绳把他的双脚绑在马腹上，又把他手下不服从的将领都捆起来。这时，贼将田干真已赶到，火拔归仁就投降了他，把哥舒翰一起押送洛阳。安禄山问哥舒翰说：“你过去总是看不起我，如今怎么样？”哥舒翰伏地答道：“臣肉眼不识圣人。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陛下如果留臣一命，臣用书信招降他们，不日就能平定。”安禄山大喜，任命哥舒翰为司空、同平章事。对火拔归仁说：“你背叛主人，不忠不义。”就杀了他。哥舒翰用书信招降诸将，诸将都回信责备他。安禄山知道没有效果，就把哥舒翰关在禁苑中。

潼关失守后，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等郡的防御使都弃城逃走，各地守军也纷纷溃散。

这天，哥舒翰的部下来朝廷报告情况危急，唐玄宗当时没有接见；到了晚上，报告平安的烽火没有传来，唐玄宗才感到恐惧。壬辰（十三日），唐玄宗召见宰相商议。杨国忠首先提出逃往蜀中的建议。唐玄宗同意。癸巳（十四日），杨国忠在朝堂召集百官，神色惊恐，流泪询问计策。百官都唯唯诺诺，没有主意。杨国忠说：“人们告安禄山造反已有十年，皇上不信任。今天的事，不是宰相的过错。”罢朝后，百官都各自逃散。这天，士民们惊慌奔走，不知往哪里去。市井萧条。杨国忠让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入宫，劝唐玄宗入蜀。

甲午（十五日），百官上朝的不过十之一二。唐玄宗登临勤政楼，下诏说要御驾亲征，听到的人都不相信。唐玄宗又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将军边令诚掌管宫闱锁钥。唐玄宗对崔光远说：“你留下，贼兵如果来了，你就随机应变。”崔光远说：“陛下恐怕要辜负百姓了。”当天，唐玄宗移居大明宫。傍晚，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集合禁军六军，每人赏赐钱帛，挑选闲厩马九百余匹，外面都毫无所知。乙未（十六日），天刚亮，唐玄宗只与杨贵妃姐妹、皇子、妃子、公主、皇孙以及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以及亲近宦官、宫人，从延秋门出发。在宫外的妃子、公主、皇孙，都抛弃不顾。路过左藏库时，杨国忠请求烧掉，说：“不要留给贼兵。”唐玄宗悲伤地说：“贼兵来了如果得不到财物，必定会搜刮百姓，不如留给他们，不要使百姓受苦。”这天，百官还有人上朝。到宫门时，还听到漏刻声，三卫仪仗队整齐排列。宫门打开后，看见宫人乱跑，里外一片混乱，才知道皇上已经出走了。不久，王公、士民都四散逃命。山野小民争相进入宫禁以及王公府第，盗取金银财宝，有的还骑着驴上殿。又有人焚烧左藏大盈库。崔光远、边令诚率领人赶来救火。又招募人代理府、县官吏，分头把守，杀了十多人，局势才稍稍安定。崔光远派他的儿子去迎接安禄山，边令诚也把宫门钥匙献上。

唐玄宗经过便桥后，杨国忠派人烧桥。唐玄宗说：“士民们都要避难求生，怎么能断绝他们的生路！”于是留下内侍监高力士，让他扑灭大火再回来。唐玄宗又派宦官王洛卿先行，告诉郡县准备食宿。到吃饭时，王洛卿没有回来，县令也逃走了。百姓们争相献上粗饭，并掺杂着麦豆，皇孙们争着用手抓饭吃，不一会儿就吃光了，还没吃饱。唐玄宗都按价付给百姓钱，并抚慰他们。众人都流泪哭泣，唐玄宗也掩面哭泣。有位老人郭从谨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不是一天了。也有人到宫门告发他的阴谋，陛下往往把那人杀了，使安禄山得以逞其奸计，以致陛下流亡。所以先王务求延访忠良，以广视听，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臣还记得宋璟做宰相时，多次进直言，天下赖以平安。从那以后，朝廷大臣都忌讳直言，只知阿谀奉承，取悦陛下，所以宫门之外的事，陛下都不知道。草野之人，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但九重宫阙森严，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情不到这个地步，臣怎么能见到陛下而诉说呢！”唐玄宗说：“这是朕的过错，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安慰了一番，让他走了。不久，派使者分头到各地征调军队，又命郭子仪撤围返回朔方，命李光弼返回太原，留下乌承恩镇守恒阳。

丙申（十七日），唐玄宗到了马嵬驿，随从禁军将士又饥又饿，心中愤怒。陈玄礼认为祸乱是由杨国忠引起的，想杀了他，就通过东宫宦官李辅国告诉太子，太子犹豫不决。这时，有二十多个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的马，诉说没有食物，杨国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军士就大声喊道：“杨国忠与胡人谋反！”有人用箭射他，射中了他的马鞍。杨国忠逃到马嵬驿西门内，军士追上杀了他，肢解了他的尸体，用枪挑着他的头挂在驿门外。同时杀了他的儿子杨暄以及韩国、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说：“你们胆大妄为，竟敢杀害宰相！”军士又杀了他。韦见素听到动静出来察看，被乱兵打伤，头破血流。众人说：“不要伤害韦相公。”救了他，才得以免死。军士们包围了驿站。唐玄宗听到喧哗声，问是什么事，左右侍从回答说是杨国忠谋反。唐玄宗拄着拐杖走出驿门，慰劳军士，命令他们收队，军士不答应。唐玄宗让高力士去问，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被诛，杨贵妃不应该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割爱，把她正法。”唐玄宗说：“朕自己会处理。”进入驿门，拄着拐杖站了很久。京兆司录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上前进言说：“如今众怒难犯，安危就在顷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决断！”说着叩头流血。唐玄宗说：“杨贵妃常居深宫，怎么知道杨国忠谋反？”高力士说：“贵妃确实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贵妃还在陛下身边，他们怎能安心！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将士们安定了，陛下也就安全了。”唐玄宗于是命令高力士把杨贵妃带到佛堂，勒死了她。把尸体抬到驿庭，召陈玄礼等人进来察看。陈玄礼等人才脱下甲胄，叩头请罪。唐玄宗慰劳他们，让他们晓谕军士。陈玄礼等人都高呼万岁，拜了两拜而出，于是开始整顿队伍准备出发。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以及幼子杨晞、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都逃走了，到了陈仓，被县令薛景仙追上杀死。

卷第二百一十九 【唐纪三十五】 从柔兆涒滩十月开始，到强圉作噩闰月结束，不满一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上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冬季，十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皇上从顺化出发，癸未日，到达彭原。

当初，李林甫担任宰相时，谏官上奏事情都要先禀告宰相，退朝后又把所说的话禀告宰相；御史奏事必须由御史大夫共同署名。到这时，皇上下诏全部革除这些弊端，开放进谏的途径。又命令宰相轮流执掌政事笔、承旨，每十天轮换一次，这是为了惩戒李林甫和杨国忠专权的缘故。

第五琦在彭原觐见皇上，请求将江、淮地区的租庸调换成轻便货物，沿长江、汉水而上运到洋川，命令汉中王李瑀从陆路运到扶风以资助军需；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加封第五琦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制定了食盐专卖法，用这个办法使财力充裕。

房琯喜欢结交宾客，爱好谈论，大量引荐提拔知名之士，却轻视鄙薄庸俗之人，很多人怨恨他。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来到行在，皇上命令房琯任命他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使；房琯却任命他为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朝谢恩，皇上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于是说与房琯有嫌隙，并且说：“晋朝任用王衍为三公，崇尚浮华虚妄，导致中原动荡不安。如今房琯专门搞迂阔不切实际的高谈阔论来树立虚名，所引用的都是浮华之徒，真是王衍一类的人！陛下用他为宰相，恐怕不是国家的福祉。况且房琯在南朝辅佐太上皇，让陛下与各位亲王分别统管各道节度，还把陛下安置在沙塞空虚之地，又安插私党在各道，让他们掌握大权。他的意图是认为太上皇的一个儿子得了天下，自己就不会失去富贵，这是忠臣该做的事吗？”皇上从此疏远了房琯。

房琯上疏，请求亲自领兵收复两京；皇上答应了，加封他为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房琯请求自己挑选参佐，任命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使，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刘秩为参谋。出发后，又命令兵部尚书王思礼做他的副手。房琯把全部军务都委托给李揖、刘秩，这两人都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房琯对人说：“贼军的曳落河虽多，怎能敌得过我的刘秩！”房琯把军队分为三军：派副将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进入；刘贵哲率领中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率领北军，从奉天进入。李光进是李光弼的弟弟。

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

颖王李璬到达成都时，崔圆迎接拜见，在马前叩头，李璬没有制止他；崔圆因此怀恨在心。李璬处理政事两个月，官吏百姓都安定。崔圆上奏罢免李璬，让他回到内宅；任命武部侍郎李峘为剑南节度使，接替他。李峘是李岘的哥哥。太上皇不久命令李璬与陈王李珪前往皇上那里宣旨慰问，到这时，在彭原见到了皇上。延王李玢跟随太上皇进入蜀地，追赶车驾没赶上；太上皇发怒，想杀了他，汉中王李瑀救了他，于是命令李玢也到皇上所在之处。

甲申日，令狐潮、王福德又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攻打雍丘。张巡出兵反击，大败他们，斩首几千人，贼军逃走。

房琯以中军、北军为前锋，庚子日，到达便桥。辛丑日，两军在咸阳的陈涛斜遭遇贼将安守忠。房琯效法古代战法，使用车战，用牛车两千辆，步兵骑兵夹在中间；贼军顺风擂鼓呐喊，牛都受惊害怕。贼军放火焚烧，人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活着的只有几千人而已。癸卯日，房琯亲自率南军作战，又战败，杨希文、刘贵哲都向贼军投降。皇上听说房琯战败，大怒。李泌替他营救，皇上于是宽恕了他，对待房琯和当初一样。任命薛景仙为关内节度副使。

敦煌王李承采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他，派他的贵臣与李承采及仆固怀恩一同前来，在彭原觐见皇上。皇上厚礼招待他们的使者并送他们回去，赐给回纥女称号为毘伽公主。

尹子奇包围河间，四十多天没能攻下。史思明领兵来与他会合。颜真卿派他的部将和琳率领一万两千人救援河间，史思明迎击，擒获和琳，于是攻陷河间；抓住李奂送到洛阳，杀了他。又攻陷景城，太守李𬀩投湛水而死。史思明派两名骑兵带着一尺长的书信招降乐安，乐安立刻举郡投降。又派他的部将康没野波率领先锋攻打平原，军队还没到，颜真卿知道力量不敌，壬寅日，放弃郡城渡过黄河向南逃走。史思明随即用平原的军队攻打清河、博平，都攻陷了。史思明领兵在信都包围乌承恩，乌承恩献城投降，亲自引导史思明入城，交出兵马、仓库，有马三千匹、兵五万人，史思明把乌承恩送到洛阳，安禄山恢复了他的官爵。

饶阳副将束鹿人张兴，力气能举起千钧，性格又明辨事理，贼军攻打饶阳，经年不能攻下。等到各郡都陷落，史思明集中兵力围攻，外面援兵全部断绝，太守李系窘迫，投火而死，城池于是陷落。史思明擒获张兴，让他站在马前，对他说：“将军真是壮士，能与我共享富贵吗？”张兴说：“张兴是唐朝的忠臣，本来没有投降的道理，现在只是片刻之间的人，希望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试着说说。”张兴说：“主上对待安禄山，恩情如同父子，群臣都比不上，他不知报答恩德，反而起兵指向朝廷，涂炭生灵，大丈夫不能剪除凶逆，反而面北做他的臣子吗！我有一条短策，足下能听吗？足下之所以跟从贼军，是为了求富贵罢了，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怎能长久安宁！何不乘机捉拿贼首，转祸为福，长久享受富贵，不也很好吗！”史思明发怒，命令把他绑在木头上，用锯杀了他，他骂不绝口，直到死去。

贼军每次攻破一座城，城中人的衣服、财物、妇女都被他们掠夺。男子中强壮的让他们搬运东西，瘦弱、生病、年老、年幼的都用刀矛戏弄杀死。安禄山当初把三千士兵交给史思明，让他平定河北，到这时，河北全部被攻下，每郡设置防守士兵三千人，混杂胡兵镇守；史思明返回博陵。

尹子奇率领五千骑兵渡过黄河，攻掠北海，想向南夺取江、淮。恰逢回纥可汗派他的臣子葛逻支领兵入援，先用两千骑兵突然到达范阳城下，尹子奇听说后，急忙领兵回去。

十一月，戊午日，回纥军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辛酉日，在榆林河北与同罗及叛胡作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俘虏一万，河曲全部平定。郭子仪回军洛交。

皇上命令崔涣宣慰江南，兼管选拔官员。

令狐潮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雍丘城北，张巡拦击，大败他们，贼军于是逃走。

永王李璘，幼年失去母亲，被皇上抚养，常常抱着他睡觉；跟随太上皇进入蜀地。太上皇命令诸子分别总管天下节度，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认为不可；太上皇不听。李璘领四道节度都使，镇守江陵。当时江、淮的租赋像山一样堆积在江陵，李璘招募勇士数万人，每天耗费巨万。李璘生长在深宫，不熟悉人事，他的儿子襄城王李玚，有勇力，喜好军事，有薛镠等人做他的谋主，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完整富饶，李璘掌握四道军队，封疆数千里，应该占据金陵，保有江表，像东晋的旧例。皇上听说后，下令李璘回蜀地觐见；李璘不听从。江陵长史李岘称病前往行在，皇上召见高适与他谋划。高适陈述江东的利害，并且说李璘必败的情况。十二月，设置淮南节度使，管辖广陵等十二郡，任命高适为节度使；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管辖汝南等五郡，任命来瑱为节度使；让他们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对付李璘。

安禄山派兵攻打颍川。城中兵少，没有积蓄，太守薛愿、长史庞坚全力抵御防守，绕城百里的房屋、树木都被烧尽。过了一年，救兵不到，安禄山派阿史那承庆增兵攻打，昼夜死战十五天，城被攻陷，抓住薛愿、庞坚送到洛阳，安禄山把他们绑在洛水边的木头上，冻死了他们。

皇上问李泌说：“如今敌兵如此强大，何时才能平定？”回答说：“臣观察贼军所获的子女金帛，都运到范阳，这哪有雄据四海的志向呢！如今只有虏将或许被他们使用，中原人只有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的罢了。以臣的估计，不过两年，天下就没有贼寇了。”皇上说：“为什么？”回答说：“贼军的骁将，不过是史思明、安守忠、田干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罢了。如今如果命令李光弼从太原出井陉，郭子仪从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是用两支军队牵制他们的四员将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罢了。希望陛下下令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的道路常通，陛下用所征的军队驻扎在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交替出击，他们救头就击其尾，救尾就击其头，使贼军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们常以逸待劳，贼军来就避开他们的锋芒，离去就乘他们疲弊，不攻城，不拦路。来年春天再命令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并塞北出兵，与李光弼南北夹击攻取范阳，捣毁他们的巢穴。贼军退则无处可归，留则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面合围攻打，一定能擒获他们。”皇上高兴。

当时张良娣与李辅国内外勾结，都厌恶李泌。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向皇上举荐了我，使我得以尽臣子之效，无法报答恩德，请让我为先生除掉祸害。”李泌说：“是谁？”李倓说是张良娣。李泌说：“这不是做儿子的人该说的话，希望大王暂且放下这件事，不要先做。”李倓不听从。

甲辰日，永王李璘擅自率领水军向东巡视，沿长江而下，军容很盛大，然而还没有暴露割据的图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言用平等的文书行文给李璘，责问他擅自领兵东下的意图。李璘发怒，分兵派他的部将浑惟明在吴郡袭击李希言，季广琛在广陵袭击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李璘进军到当涂，李希言派他的部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领兵抵抗，李成式也派他的部将李承庆抵抗。李璘攻击斩杀阎敬之并示众，元景曜、李承庆都向李璘投降，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高适与来瑱、韦陟在安陆会合，结盟誓师讨伐李璘。

于阗王尉迟胜听说安禄山反叛，命令他的弟弟尉迟曜代理国事，自己领兵五千人入援。皇上嘉奖他，授官特进，兼殿中监。

令狐潮、李庭望攻打雍丘，几个月没能攻下，于是设置杞州，在雍丘北面筑城以断绝他们的粮草援军。贼军常有数万人，而张巡的部众才一千多人，每次作战都取胜。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驻扎在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使。这个月，鲁郡、东平、济阴被贼军攻陷。贼将杨朝宗率领马步军两万，将要袭击宁陵，切断张巡的后路。张巡于是撤离雍丘，向东防守宁陵等待贼军，这才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当天，杨朝宗到达宁陵城西北，张巡、许远与他交战，昼夜交战数十回合，大败贼军，斩首一万多级，尸体漂流堵塞汴水而下，贼军收兵连夜逃跑。皇上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认为将士有功劳，派使者到虢王李巨那里请求空名告身及赏赐物品，李巨只给了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给赏赐物品。张巡写信责备李巨，李巨最终没有回应。

这一年，设置北海节度使，管辖北海等四郡；设置上党节度使，管辖上党等三郡；设置兴平节度使，管辖上洛等四郡。

吐蕃攻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以及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

当初，林邑王范真龙被他的臣子摩诃漫多伽独所杀，范氏被全部消灭。国人立前王头黎的女儿为王，女儿不能治理国家，又立头黎的姑姑的儿子诸葛地，称为环王，把女王嫁给他为妻。

春季，正月，太上皇发布诰命，任命宪部尚书李麟为同平章事，总管朝廷各部门事务，命令崔圆带着诰命前往彭原。李麟是懿祖（李虎）的后代。

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眼睛逐渐昏花，到这时已经看不见东西；又因为长了毒疮，性情更加暴躁，对身边侍候的人，稍不如意，就动辄用鞭子抽打，有时甚至杀死他们。他称帝以后，深居宫中，大将们很少能见到他的面，都通过严庄禀报事情。严庄虽然位高权重，也免不了挨打。宦官李猪儿挨打的次数尤其多，身边的人都感到自身难保。安禄山的宠妾段氏，生了个儿子叫庆恩，想让他取代庆绪做继承人。庆绪常常担心被杀死，不知该怎么办。严庄对庆绪说：“事情有时是不得已的，时机不可错过。”庆绪说：“兄长要做什么事，我怎敢不听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挨的打，难道还有数吗！要是不干大事，离死就没几天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和庆绪夜里手持兵器站在帐外，李猪儿拿着刀径直冲进帐中，砍安禄山的肚子。身边的人害怕，不敢动手。安禄山摸索枕头边的刀，没摸到，摇着帐竿说：“一定是家贼。”这时肚子已经流了几斗血，就死了。他们在床下挖了几尺深的坑，用毡子裹着尸体埋了，告诫宫中不能泄漏。乙卯（初五）早晨，严庄向外宣布，说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不久就让他即皇帝位，尊奉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发丧。安庆绪性情昏庸懦弱，说话语无伦次，严庄怕众人不服，不让他见人。安庆绪每天纵酒作乐，把严庄当兄长看待，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冯翊王，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又给各位将领加官进爵，来收买人心。

皇上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担任元帅已经一年了，现在想让建宁王专门负责征讨，又怕势力分散。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说：“我本来已经说过这件事了，现在战事紧迫，必须立即处理；至于家事，应当等太上皇回来处理。不然的话，后代怎么能分辨陛下在灵武即位的用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让我和广平王产生隔阂；请让我把这话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一定不敢担当。”李泌出来，把这话告诉了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意，想委婉地成全我的美事。”于是进去，坚决推辞说：“陛下还未曾侍奉太上皇的晨昏起居，我怎敢当太子！希望等太上皇回宫，这才是我的荣幸。”皇上赏赐并安慰了他。

李辅国原本是飞龙厩中的小儿，粗略地懂得一些文书账目，在太子宫中供事，皇上信任他。李辅国外表恭谨寡言，内心却狡猾阴险，看到张良娣受宠，就暗中依附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揭发二人的罪恶，二人在皇上面前诬陷李倓说：“李倓恨自己没能当上元帅，想谋害广平王。”皇上发怒，赐李倓自杀。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心中恐惧。李倓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行，你没看到建宁王的灾祸吗？”李俶说：“我私下里为先生担忧。”李泌说：“我和主上有约定。等收复京城，我就归隐山林，大概可以免祸。”李俶说：“先生走了，我就更危险了。”李泌说：“王爷只要尽人子的孝道，张良娣是个妇人，王爷委屈自己去顺从她，她又怎能有什么作为呢！”

皇上对李泌说：“如今郭子仪、李光弼已经做了宰相，如果攻克了两京，平定了天下，就没有官职可以赏给他们了，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时候，官职用来任用有才能的人，爵位用来酬谢有功的人。汉、魏以来，虽然用郡县来治理百姓，但是有了功劳就赐给封地，传给子孙，直到北周、隋朝都是这样。唐朝初年，还没有得到关东地区，所以封爵都只是虚名，那些享受实封的人，只是给一些丝织品罢了。贞观年间，太宗想恢复古代的制度，大臣们意见不同，就停止了。因此，赏赐有功的人大多用官职。用官职赏赐功劳有两个害处：如果这个人没有才能，就会荒废政事；如果权力太大，就难以控制。所以那些立了大功而担任高官的人，都不为子孙做长远的打算，只是乘机凭借一时的权力来谋取利益，无所不为。假使安禄山有方圆百里的封国，他也会珍惜它而传给子孙，就不会造反了。为今之计，等天下平定之后，不如分封爵位和土地来赏赐功臣，那么即使是大国，也不过方圆二三百里，和现在的小郡差不多，难道难以控制吗！这对于人臣来说，是万世的利益。”皇上说：“好！”

皇上听说安西、北庭以及拔汗那、大食等国的军队到达凉州、鄯州，甲子（十四日），前往保定。

丙寅（十六日），剑南士兵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将军席元庆、临邛太守柳奕讨伐并杀了他们。

河西兵马使盖庭伦与武威九姓商胡安门物等人，杀了节度使周泌，聚集了六万人马。武威大城之中，有七个小城，胡人占据了其中五个，另外两个城坚守不降。支度判官崔称与中使刘日新率领两个城的士兵攻打他们，经过十七天，平定了这次叛乱。

史思明从博陵，蔡希德从太行，高秀岩从大同，牛廷介从范阳，率领军队共十万人，进犯太原。李光弼麾下的精兵都奔赴朔方去了，剩下的团练乌合之众不满一万人。史思明认为太原唾手可得，一旦攻下，就应当长驱直入，攻取朔方、河陇地区。太原的将领们都害怕，商议修城来等待敌人，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敌人就要到了却开始动工，这是还没见到敌人就先把自己搞垮了。”于是他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城外挖壕沟来巩固防守。又做了几十万块土坯，大家不知道有什么用；等到敌人在城外攻城时，李光弼就用这些土坯在城内增筑壁垒，哪里被破坏就立即修补。史思明派人到山东去取攻城器械，用三千胡兵护送，到了广阳，别将慕容溢、张奉璋拦击，把他们全部杀了。

史思明围攻太原，一个多月没有攻下，就挑选精锐的骑兵作为游兵，告诫他们说：“我攻打北面，你们就悄悄地去南面；我攻打东面，你们就去西面，哪里有漏洞就乘机进攻。”但是李光弼军令严整，即使是敌人没有到的地方，警戒巡逻也从未松懈，敌人无法攻入。李光弼在军中悬赏招募，只要有一点小技艺的人，都收用，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使用，人尽其用。他得到了安边军的三个钱工，擅长挖地道。敌人在城下仰头辱骂，李光弼就派人从地道里拉住他们的脚拖进来，在城头上斩杀。从此以后，敌人走路都要看着地面。敌人制造了云梯、冲车和土山来攻城，李光弼就挖地道来对付它们，靠近城墙的地方就会塌陷。敌人刚开始攻城很急迫，李光弼制作了大型投石机，发射巨大的石头，一炮就能打死二十多人，敌人被砸死的占了十分之二三，于是退到几十步外扎营，围困得更加严密。李光弼派人假装和敌人约定，指定日期出城投降；敌人很高兴，没有防备。李光弼让人在敌人营寨周围挖地道，用木头支撑着。到了约定的日期，李光弼率领军队在城上，派偏将率领几千人出城，做出投降的样子，敌人都注目观看。不一会儿，营寨中的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敌人惊慌混乱，官军擂鼓呐喊乘势进攻，俘虏和斩杀了一万多人。正好安禄山死了，安庆绪让史思明回去镇守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围攻太原。

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戌（二十四日），尹子奇率领归州、檀州以及同罗、奚族的军队十三万人奔向睢阳。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领兵进入睢阳。张巡有三千士兵，和许远的军队合起来共六千八百人。敌人全部兵力逼近城下，张巡激励将士，日夜苦战，有时一天打二十个回合；一共十六天，擒获敌将六十多人，杀死士兵两万多人，士气倍增。许远对张巡说：“我懦弱，不熟悉军事，您智勇双全，我请求替您守城，请您替我作战。”从这以后，许远只是调运军粮，修理作战器械，在城中接应罢了，战斗的谋划都出自张巡。敌人于是连夜逃跑。

郭子仪认为河东位于两京之间，扼守敌人的要害，如果得到河东，那么两京就可以谋取了。当时敌将崔干祐镇守河东，丁丑（二十七日），郭子仪暗中派人进入河东，和陷在贼中的唐朝官员谋划，等官军到来，做内应。

当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从范阳战败回来，安东都护王玄志用毒酒杀了他。安禄山任命自己的同党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又和平卢将领侯希逸袭击并杀了他；又派兵马使董秦率领士兵用苇筏渡过海，和大将田神功攻打平原、乐安，攻下了它们。防河招讨使李铣按照朝廷的授权任命董秦为平原太守。

二月，戊子（初九），皇上到达凤翔。

郭子仪从洛交领兵直奔河东，分兵攻取冯翊。己丑（初十）夜里，河东司户韩旻等人翻越河东城迎接官军，杀了近千名贼兵。崔干祐跳城逃跑，得以免死，他调集城北的士兵来攻城，并抵抗官军，郭子仪击败了他。崔干祐逃走，郭子仪追击，斩首四千，俘虏五千。崔干祐逃到安邑，安邑人打开城门放他进去，刚进去一半，就关上门攻击，把他的人全部消灭。崔干祐没有进城，从白迳岭逃走了。于是平定了河东。

皇上到达凤翔十天后，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军队都来会合，江、淮地区的赋税也运到了洋川、汉中。皇上从散关向成都上表，信使往来不绝。长安人听说皇上到了，从贼中逃出来投奔的人日夜不断。西来的军队休息整顿完毕后，李泌请求派遣安西和西域的军队，按照以前的策略，沿着边塞向东北进军，从归州、檀州南下攻取范阳。皇上说：“如今大军已经聚集，赋税也到了，应当乘着兵锋正锐，直捣敌人的心腹，却反而领兵向东北走几千里，先取范阳，岂不是太迂回了吗？”李泌回答说：“如今用这些军队直接攻取两京，一定能够得手。但是敌人必定会再次强大，我们必定又会陷入困境，这不是长治久安的策略。”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说：“如今我们所依靠的，都是西北边境守军和胡人的军队，他们生性耐寒而怕暑热，如果乘他们刚来的锐气，攻击安禄山已经疲惫的军队，势必能够取胜。但两京的春天已经深了，敌人收拢残余部队，逃回巢穴，关东地区天气炎热，官军一定会疲惫而想回家，不能久留。敌人休整兵马，等官军一撤，必定又会南来，这样一来，征战的局势就没有尽头了。不如先用他们在寒冷的地方，铲除敌人的巢穴，那么敌人就无处可归，根本就被彻底断绝了。”皇上说：“我急于要接回太上皇，不能等待这个方案了。”

关内节度使王思礼驻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驻军东原，王难得驻军西原。丁酉（十八日），安守忠等人进犯武功，郭英乂作战不利，箭射穿了他的下巴，他逃走了；王难得看到后不去救援，也逃走了；王思礼退兵到扶风。敌人的游兵到了大和关，距离凤翔只有五十里，凤翔大为惊骇，实行戒严。

李光弼率领敢死队出击蔡希德，大败他，斩首七万多；蔡希德逃走。

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兼管恒阳军事，封为妫川王；任命牛廷介兼管安阳军事；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镇守井陉口；其余的人各回原任，招募士兵来抵御官军。在此之前，安禄山得到两京的珍宝财物，都运到范阳。史思明拥有强大的军队，占据着丰富的资财，更加骄横，逐渐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不能控制他。

戊戌（十九日），永王李璘战败而死，他的同党薛镠等人都被处死。

当时李成式和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伐李璘，李铣有几千士兵，驻扎在扬子；李成式派判官裴茂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瓜步，大张旗鼓，陈列在江边。李璘和他的儿子李玚登上城楼看到了，才开始害怕。季广琛召集各位将领说：“我们跟随王爷到这里，天命未到，人谋已坏，不如趁还没有交锋，早点决定去留。不然的话，死在刀锋之下，永远成为叛逆之臣了。”各位将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季广琛率领部下逃往广陵，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李璘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当天晚上，江北的军队点起了很多火炬，光照水中，一个影子变成两个，李璘的军队也用火把回应。李璘以为官军已经渡江，连忙带着家属和部下暗中逃跑；等到天亮，不见有渡江的军队，才又回到城中收拢士兵，准备好船只离开。李成式的部将赵侃等人渡江到达新丰，李璘派李玚和部将高仙琦率兵攻击他们；赵侃等人迎战，射中了李玚的肩膀，李璘的军队于是溃散。李璘和高仙琦收集残余部队，向南逃往鄱阳，收拾仓库中的物资和兵器，想向南逃往岭南，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兵追击，擒获了他，在驿舍中秘密杀了他；李玚也死在乱兵之中。皇甫侁派人把李璘的家属送到蜀地，皇上说：“皇甫侁既然活捉了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送到蜀地来，却擅自杀了他呢！”于是废黜了皇甫侁，不再任用。

庚子（二十一日），郭子仪派他的儿子郭旰和兵马使李韶光、大将军王祚渡过黄河攻打潼关，攻破了它，斩首五百。安庆绪派兵救援潼关，郭旰等人大败，死了一万多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着马头浮水渡过渭水，退保河东。

三月，辛酉（十三日），任命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都免去宰相职务。

当初，杨国忠憎恨宪部尚书苗晋卿，安禄山造反时，请求让苗晋卿出任陕郡太守，兼陕、弘农防御使。苗晋卿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太上皇不高兴，让他退休。等到长安失守，苗晋卿暗中逃到山谷中；皇上到了凤翔，亲笔敕令征召他为左相，军国大事都向他咨询。

太上皇想起张九龄的先见之明，为他流泪，派中使到曲江祭祀他，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

尹子奇又率领大军攻打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我受国家大恩，所守的，就是死罢了。只是想到各位捐弃生命，血染原野，而赏赐不能酬报功勋，因此痛心罢了！”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勇作战。张巡于是杀牛，大宴士卒，全军出战。敌人看到他们人少，嘲笑他们。张巡举着旗，率领各位将领直冲敌阵。敌人于是大败，斩杀了三十多名敌将，杀死士兵三千多人，追击了几十里。第二天，敌人又集合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出战，昼夜打了数十个回合，多次挫败敌人的锋芒，但敌人围攻不止。

辛未（二十三日），安守忠率领两万骑兵进犯河东，郭子仪击退了他，斩首八千，俘虏五千。

夏季，四月，颜真卿从荆州、襄阳北上到达凤翔，皇上任命他为宪部尚书。

皇上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让他率兵前往凤翔。庚寅（十二日），李归仁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三原北边拦截，郭子仪派部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等人设伏兵在白渠留运桥攻击他，杀伤几乎殆尽，李归仁游水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

郭子仪和王思礼的军队在西渭桥会合，进军驻扎在潏水西岸。安守忠、李归仁的军队驻扎在京城西边的清渠。两军相持了七天，官军没有进攻。五月，癸丑（初六），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全军追击。敌人用九千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它，蛇首和蛇尾变成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被敌人俘虏，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郭子仪退保武功，朝廷内外实行戒严。

这时府库中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来赏赐功劳，各位将领出征时，都发给空白的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往下到中郎、郎将，允许临时填写姓名。后来，又允许用信牒授予别人官爵，甚至有被封为异姓王的。各军只是以职务来统辖管理，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等到清渠战败，又用官爵来收拢散兵。从此官爵变得轻贱而财物变得贵重，一张大将军的告身，只能换一顿酒喝。凡是应募参军的人，一律穿金紫官服，甚至有的朝士的僮仆也穿金紫，号称大官，却干着低贱的差役，名位和器物的滥用，到了这时达到了极点。

房琯性情高傲简约，当时国家多难，而房琯却常常称病不朝见，不把职事放在心上，每天和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佛教、道教，有时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权纳贿。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受贿，丁巳（初十），罢免房琯为太子少师。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上曾经让几百个僧人在宫里做道场，日夜诵佛。张镐进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祸乱、安抚百姓，没听说过施舍僧人饭食就能导致太平的！”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庚申（十三日），太上皇追册皇上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

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镇守南阳，贼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攻打他。城中的粮食吃完了，一只老鼠值钱数百，饿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皇上派宦官将军曹日升前往宣慰，因为围城紧急，进不去。曹日升请求单骑进城传达命令，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同意。正好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的命令，为什么要阻止他！假使他到不了，不过是损失一个使者；如果到了，那么全城的人心就稳固了。”曹日升和十个骑兵一起去，敌人害怕他们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的人自以为没有希望了，等见到曹日升，非常高兴。曹日升又替他们到襄阳取粮，用一千人运粮入城，敌人不能阻挡。鲁炅在围城中总共一年，日夜苦战，力量耗尽不能支持，壬戌（十五日）夜里，打开城门，率领几千残余士兵突围而出，逃往襄阳，田承嗣追击他们，转战两天，不能攻克而回。当时敌人想向南侵犯江、汉地区，全靠鲁炅扼守要冲，南方得以保全。

司空郭子仪到朝廷请求贬官；甲子（十七日），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

尹子奇增兵围攻睢阳更加紧急，张巡在城中夜里敲鼓整队，好像要出击的样子；敌人听到后，通宵戒备。天亮后，张巡就停止鼓声，让士兵休息。敌人用飞楼窥视城中，什么也看不到，于是解甲休息。张巡和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多位将领各率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直冲敌营，到了尹子奇的指挥旗下，敌营中大乱，斩杀了五十多名敌将，杀死士兵五千多人。张巡想射尹子奇却不认识他，于是削蒿草做箭，被射中的人很高兴，以为张巡的箭用完了，跑去报告尹子奇，于是得知了他的相貌，让南霁云射他，射中了他的左眼，差点擒获他。尹子奇于是收兵撤退。

六月，癸未（初七），田干真围攻安邑。正好陕郡贼将杨务钦密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率兵接应他，杨务钦杀了城中不服从自己的将领，翻城来降。田干真解除了对安邑的包围，逃走了。

将军王去荣因为私人恩怨杀了本县的县令，应当判死罪。皇上因为他善于使用抛石机，壬辰（十六日），下敕令免除他的死罪，让他以平民身份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即下发敕令，上表说：“王去荣行为不端，杀了本县的长官。《易经》说：‘臣子杀国君，儿子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而是由来已久的。’如果放纵王去荣，可以说是制造了祸乱的苗头。议论的人说陕郡刚刚收复，没有这个人就不能守住。那么，其他没有王去荣的地方，为什么也能坚守呢？陛下如果因为一种抛石的技能就免除死罪，如今各军中有绝技的人，实在很多。他们必定会依仗自己的技能，到处犯上作乱，又怎么制止呢！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杀掉其余的人，那就是法令不一，诱人犯罪。如今可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他，将来必定要杀掉十个像王去荣这样有才能的人，岂不是伤害更多吗！王去荣是个叛逆作乱的人，哪有在这里叛逆而在那里顺从，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守法，对县令悖逆而对皇上忠顺的道理！希望明主考虑长远的大局，那么祸乱不用多久就能平定了。”皇上把这件事交给百官讨论。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议论说：“法律是天地间的大典，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而小人却可以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王去荣既然杀人而不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也会自认为无忧，到处残暴横行。做郡守县令的人，不就更难了吗！陛下是天下的主人，爱护天下的人不分亲疏，得到一个王去荣而失去万民，有什么好处！按照法律，杀死本县县令，属于十恶之条。而陛下宽恕他，王法不能施行，人伦之道受到损害，我们奉诏，不知该怎么做。国家靠法律来治理，军队靠法律来取胜；只有恩惠没有威严，慈母也不能使唤她的儿子，陛下厚待战士而每次作战却很少胜利，难道不是因为缺乏法度吗！如今陕郡虽然重要，也不如法律重要。有法度，那么天下不怕不能攻克，何况陕郡呢！没有法度，那么陕郡也守不住，得到它又有什么好处！而王去荣的雕虫小技，陕郡不会因为他而存亡；王法的有无，国家才因此而轻重。这就是我们恳切地希望陛下坚守贞观时期法度的原因。”皇上最终赦免了王去荣。贾至是贾曾的儿子。

南充土豪何滔作乱，抓住了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发兵讨平了他。

秋季，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攻克高密、琅邪，杀了两万多贼兵。

戊申（初二）夜里，蜀郡士兵郭千仞等人造反，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节度使李峘讨伐并杀了他们。

壬子（初六），尹子奇又征调几万士兵，攻打睢阳。在此之前，许远在城中囤积了六万石粮食，虢王李巨把其中的一半给了濮阳、济阴二郡，许远坚决争辩，没能阻止；后来济阴得到粮食，就举城叛变，而睢阳城到这时粮食吃完了。将士每人每天只发一合米，掺杂着茶纸、树皮来吃，而敌人的粮道畅通，兵败后又重新征调。睢阳的将士战死而得不到补充，各军的救援也不来，士兵减少到一千六百人，都饥饿病弱不能战斗，于是被敌人包围，张巡于是修理守城器械来抵抗。敌人制造了云梯，形状像半道彩虹，上面放置了二百名精兵，推到城边，想让他们跳进城。张巡预先在城墙上暗中挖了三个洞，等云梯快到时，从一个洞中伸出一根大木头，末端装有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从另一个洞中伸出一根木头，顶住云梯使它不能前进；从第三个洞中伸出一根木头，末端装有铁笼，里面装着火，用来焚烧云梯，云梯从中间折断，上面的士兵全部被烧死。敌人又用钩车钩城上的棚阁，钩子所到之处，没有不崩塌的。张巡用大木头，末端装上连锁，锁的末端装上大铁环，套住敌人的钩头，用皮革车把它拔进城，截断钩头，然后让车离开。敌人又制造了木驴来攻城，张巡熔化金属汁液浇灌它们，木驴立刻熔化。敌人又在城的西北角用土袋和柴草堆成斜坡，想登城。张巡不和他们争锋，每天晚上，暗中把松明、干蒿投到那里，积累了十几天，敌人没有察觉，于是出兵大战，派人顺风点火焚烧，敌人无法救援，过了二十多天，火才熄灭。张巡的所作所为，都是随机应变，立即办成，敌人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攻城，于是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立起木栅栏来围困张巡，张巡也在城内挖壕沟来抵抗。

丁巳（十一日），贼将安武臣攻打陕郡，杨务钦战死，贼兵于是屠杀了陕郡百姓。

崔涣在江南选拔官员，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人很多，八月，甲申（初九），罢免崔涣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

任命张镐兼河南节度、采访等使，代替贺兰进明。

灵昌太守许叔冀被敌人包围，救兵不到，率领部众逃往彭城。

睢阳的士兵在死伤之后，只剩下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城守卫，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和士兵们一起吃茶纸，不再下城。敌人攻城的人，张巡用顺逆的道理劝说他们，往往有人离开贼兵来投降，为张巡死战，前后有二百多人。

这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城中情况日益紧迫，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名骑兵突围而出，向临淮告急。南霁云出城，敌人数万军队阻拦，南霁云直冲敌阵，左右驰射，敌人纷纷溃败，只损失了两名骑兵。到达临淮后，见到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如今睢阳不知是存是亡，派兵去有什么用！”南霁云说：“睢阳如果陷落，我请求以死来向大夫谢罪。况且睢阳如果被攻破，下一步就到临淮，如同皮毛相互依存，怎么能不救！”贺兰进明喜欢南霁云的勇壮，不听他的话，强行留下他，准备了酒食和音乐，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慷慨激昂，流着泪说：“我南霁云来的时候，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东西了！我虽然想独自吃，也咽不下去，大夫坐拥强兵，看着睢阳陷落，竟然没有分灾救患的意思，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应该做的吗！”于是咬下一根手指，给贺兰进明看，说：“我既然不能传达主将的意思，请留下一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报告。”在座的人往往为之落泪。

南霁云察觉贺兰进明终究没有出师的意思，于是离去。到了宁陵，和城使廉坦一同率领三千步骑兵，闰八月，戊申（初三）夜里，冒死突围，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到了城下，大战，破坏了敌营，除了死伤的，只带了一千人进城。城中的将士知道没有救兵了，都痛哭起来，敌人知道援军断绝，围困得更加紧急。

当初，房琯做宰相时，憎恶贺兰进明，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任命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都兼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部下精锐，而且官职和贺兰进明相等，不接受他的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不仅是因为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名，也害怕被许叔冀袭击。

戊辰（二十三日），皇上慰劳犒赏各位将领，派他们攻打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在此一举！”郭子仪回答说：“这次出征如果不能取胜，我一定战死！”

辛未（二十六日），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打败了贼兵，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攻打中渭桥，杀了守桥的贼兵一千人，乘胜到了苑门。贼兵有原先驻扎在武功的，听说后，逃回来，在苑北相遇，交战，杀了王伯伦，擒获李椿送到洛阳。但是从此以后贼兵不再驻扎在武功了。

贼兵多次攻打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打败。蔡希德又率领军队围攻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