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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

唐紀四十九

第 49 篇

資治通鑑 第233卷

【唐紀四十九】 起強圉閼八月,盡重光協洽,凡四年有奇。

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吐蕃尚結贊遣五騎送崔漢衡歸,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觀語之以「有詔不納吐蕃使者」,受其表而卻其人。

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渾與張延賞俱為相,渾議事數異同,延賞使所親謂曰:「相公舊德,但節言於廟堂,則重位可久。」渾曰:「為吾謝張公,柳渾頭可斷,舌不可禁!」由是交惡。上好文雅縕藉,而渾質直輕侻,無威儀,於上前時發俚語。上不悅,欲黜為王府長史,李泌言:「渾褊直無他。故事,罷相無為長史者。」又欲以為王傅,泌請以為常侍,上曰:「苟得罷之,無不可者。」己丑,渾罷為左散騎常侍。

初,郜國大長公主適駙馬都尉蕭升。升,復之從兄弟也。公主不謹,詹事李升、蜀州別駕蕭鼎、彭州司馬李萬、豐陽令韋恪,皆出入主第。主女為太子妃,始者上恩禮甚厚,主常直乘肩輿抵東宮。宗戚皆疾之。或告主淫亂,且為厭禱。上大怒,幽主於禁中,切責太子。太子不知所對,請與蕭妃離婚。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溫仁。」泌曰:「何至於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廢之而立侄,得無失計乎!」上勃然怒曰:「卿何得間人父子!誰語卿舒王為侄者?」對曰:「陛下自言之。大歷初,陛下語臣,『今日得數子』。臣請其故,陛下言『昭靖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猶疑之,何有於侄!舒王雖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復望其孝矣!」上曰:「卿不愛家族乎?」對曰:「臣惟愛家族,故不敢不盡言。若畏陛下盛怒而為曲從,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獨任汝為相,不力諫,使至此,必復殺而子。』臣老矣,餘年不足惜,若冤殺臣子,使臣以侄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嗚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對曰:「此大事,願陛下審圖之。臣始謂陛下聖德,當使海外蠻夷皆戴之如父母,豈謂自有子而疑之至此乎!臣今盡言,不敢避忌諱。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國覆家者。陛下記昔在彭原,建寧何故而誅?」上曰:「建寧叔實冤,肅宗性急,譖之者深耳!」泌曰:「臣昔以建寧之故,固辭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復為陛下相,又睹茲事。臣在彭原,承恩無比,竟不敢言建寧之冤,及臨辭乃言之,肅宗亦悔而泣。先帝自建寧之死,常懷危懼,臣亦為先帝誦《黃台瓜辭》以防讒構之端。」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貞觀、開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對曰:「臣方欲言之。昔承乾屢嘗監國,托附者眾,東宮甲士甚多,與宰相侯君集謀反,事覺,太宗使其舅長孫無忌與朝臣數十人鞫之,事狀顯白,然後集百官而議之。當時言者猶云:『願陛下不失為慈父,使太子得終天年。』太宗從之,並廢魏王泰。陛下既知肅宗性急,以建寧為冤,臣不勝慶幸。願陛下戒覆車之失,從容三日,究其端緒而思之,陛下必釋然知太子之無它矣。若果有其跡,當召大臣知義理者二十人與臣鞫其左右,必有實狀,願陛下如貞觀之法行之,並廢舒王而立皇孫,則百代之後,有天下者猶陛下子孫也。至於開元之時,武惠妃譖太子瑛兄弟殺之,海內冤憤,此乃百代所當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嘗令太子見臣於蓬萊池,觀其容表,非有蜂目豺聲商臣之相也,正恐失於柔仁耳。又,太子自貞元以來常居少陽院,在寢殿之側,未嘗接外人,預外事,安有異謀乎!彼譖人者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愍懷,衷甲如太子瑛,猶未可信,況但以妻母有罪為累乎!幸陛下語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謀。曏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上曰:「朕父子賴卿得全,方屬子孫,使卿代代富貴以報德,何為出此言乎!」甲午,詔李萬不知避宗,宜杖死,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嶺南及遠州。

戊申,吐蕃帥羌、渾之眾寇隴州,連營數十里,京城震恐。九月,丁卯,遣神策將石季章戍武功,決勝軍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巳,吐蕃大掠汧陽、吳山、華亭,老弱者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驅丁壯萬餘悉送安化峽西,將分隸羌、渾,乃告之曰:「聽爾東向哭辭鄉國。」眾大哭,赴崖谷死傷者千餘人。未幾,吐蕃之眾復至,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神策副將蘇太平夜出兵擊卻之。 上謂李泌曰:「每歲諸道貢獻,共直錢五十萬緡,今歲僅得三十萬緡。言此誠知失體,然宮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財,今請歲供宮中錢百萬緡,願陛下不受諸道貢獻及罷宣索。必有所須,請降敕折稅,不使奸吏因緣誅剝。」上從之。

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求和親,且請婚。上未之許。會邊將告乏馬,無以給之,李泌言於上曰:「陛下誠用臣策,數年之後,馬賤於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對曰:「願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為社稷大計,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若是!」對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馬亦易致矣!」上曰:「三國當如卿言,至於回紇則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為今之計,當以回紇為先,三國差緩耳。」上曰:「唯回紇卿勿言。」泌曰:「臣備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許臣言!」上曰:「朕於卿言皆聽之矣,至於和回紇,宜待子孫;於朕之時,則固不可!」泌曰:「豈非以陝州之恥邪!」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豈能忘之!屬國家多難,未暇報之,和則決不可。卿勿更言!」泌曰:「害少華者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舉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祿可汗殺之。然則今可汗乃有功於陛下,宜受封賞,又何怨邪!其後張光晟殺突董等九百餘人,合骨咄祿竟不敢殺朝廷使者,然則合骨咄祿固無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紇為是,則朕固非邪?」對曰:「臣為社稷而言,若苛合取容,何以見肅宗、代宗於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凡十五餘對,未嘗不論回紇事,上終不許。泌曰:「陛下既不許回紇和親,願賜臣骸骨。」上曰:「朕非拒諫,但欲與卿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對曰:「陛下許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與之和,但不能負少華輩。」對曰:「以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之也。」上曰:「何故?」對曰:「昔回紇葉護將兵助討安慶緒,肅宗但令臣宴勞之於元帥府,先帝未嘗見也。葉護固邀臣至其營,肅宗猶不許。及大軍將發,先帝始與相見。所以然者,彼戒狄豺狼也,舉兵入中國之腹,不得不過為之防也。陛下在陝,富於春秋,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肆其桀驁,豈非少華輩負陛下邪?死不足償責矣。且香積之捷,葉護欲引兵入長安,先帝親拜之於馬前以止之,葉護遂不敢入城。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歎息曰:『廣平王真華、夷主也!』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葉護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為可汗,舉全國之兵赴中原之難,故其志氣驕矜,敢責禮於陛下。陛下天資神武,不為之屈。當是之時,臣不敢言其它,若可汗留陛下於營中,歡飲十日,天下豈得不寒心哉!而天威所臨,豺狼馴擾,可汗母捧陛下於貂裘,叱退左右,親送陛下乘馬而歸。陛下以香積之事觀之,則屈己為是乎?不屈為是乎?陛下屈於牟羽乎?牟羽屈於陛下乎?」上謂李晟、馬燧曰:「故舊不宜相逢。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香積之事,朕自覺少理。卿二人以為何如?」對曰:「果如泌所言,則回紇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復不與朕,朕當奈何!」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曏來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紇可汗殺牟羽,其國人有再復京城之勳,夫何罪乎!吐蕃幸國之災,陷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塵於陝,此乃百代必報之仇,況其贊普至今尚存,宰相不為陛下別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紇,此為可怨耳。」上曰:「朕與之為怨已久,又聞吐蕃劫盟,今往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夷狄之笑乎?」對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為胡祿都督,與今國相白婆帝皆從聽護而來,臣待之頗親厚,故聞臣為相求和,安有復相拒乎!臣今請以書與之約:稱臣,為陛下子,每使來不過二百人,印馬不過千匹,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上從之。

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稱兒及臣,凡泌所與約五事,一皆聽命。上大喜,謂泌曰:「回紇何畏服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威靈,臣何力焉!」上曰:「回紇則既和矣,所以招雲南、大食、天竺奈何!」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犯塞矣。次招雲南,則是斷吐蕃之右臂也。雲南自漢以臣屬中國,楊國忠無故擾之使叛,臣於吐蕃,苦於吐蕃賦役重,未嘗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自蔥嶺盡西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癸亥,遣回紇使者合闕將軍歸,許以咸安公主妻可汗,歸其馬價絹五萬匹。 吐蕃寇華亭及連雲堡,皆陷之。甲戌,吐蕃驅二城之民數千人及邠、涇人畜萬計而去,置之彈箏峽西。涇州恃連雲為斥候,連雲既陷,西門不開,門外皆為虜境,樵采路絕。每收穫,必陳兵以扞之,多失時,得空穗而已。由是涇州常苦乏食。 冬,十月,甲申,吐蕃寇豐義城,前鋒至大回原,邠寧節度使韓游瑰擊卻之。乙酉,復寇長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妖僧李軟奴自言:「本皇族,見岳、瀆神命己為天子。」結殿前射生將韓欽緒等謀作亂。丙戌,其黨告之,上命捕送內侍省推之。李晟聞之,遽僕於地曰:「晟族滅矣!」李泌問其故,晟曰:「晟新罹謗毀,中外有家人千餘,若有一人在其黨中,則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奏:「大獄一起,所連引必多,外間人情心兇懼,請出付台推。」上從之。欽緒,游瑰之子也,亡抵邠州。游瑰出屯長武城,留後械送京師。壬辰,腰斬欽奴等八人,北軍之士坐死者八百餘人,而朝廷之臣無連及者。韓游瑰委軍詣闕謝,上遣使止之,委任如初。游瑰又械送欽緒二子,上亦宥之。 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糧運不繼。十一月,詔渾瑊歸河中,李元諒歸華州,劉昌分其眾五千歸汴州,自餘防秋兵退屯鳳翔、京兆諸縣以就食。 十二月,韓游瑰入朝。

自興元以來,至是歲最為豐稔,米斗直錢百五十、粟八十,詔所在和糴。庚辰,上畋於新店,入民趙光奇家,問:「百姓樂乎?」對曰:「不樂。」上曰:「今歲頗稔,何為不樂?」對曰:「詔令不信。前雲兩稅之外悉無它徭,今非稅而誅求者殆過於稅。後又云和糴,而實強取之,曾不識一錢。始雲所糴粟麥納於道次,今則遣致京西行營,動數百里,車摧牛斃,破產不能支。愁苦如此,何樂之有!每有詔書優恤,徒空文耳!恐聖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復其家。 臣光曰:甚矣唐德宗之難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澤壅而不下達,小民之情郁而不上通;故君勤恤於上而民不懷,民愁怨於下而君不知,以至於離叛危亡,凡以此也。德宗幸以游獵得至民家,值光奇敢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載之遇也。固當按有司之廢格詔書,殘虐下民,橫增賦斂,盜匿公財,及左右諂諛日稱民間豐樂者而誅之。然後洗心易慮,一新其政,屏浮飾,廢虛文,謹號令,敦誠信,察真偽,辨忠邪,矜困窮,伸冤滯,則太平之業可致矣。釋此不為,乃復光奇之家。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眾,又安得人人自言於天子而戶戶復其徭賦乎! 李泌以李軟奴之黨猶有在北軍未發者,請大郝以安之。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四年(戊辰,公元七八八年)

春,正月,庚戌朔,赦天下,詔兩稅等第,自今三年一定。

李泌奏京官俸太薄,請自三師以下悉倍其俸。從之。

壬申,以宣武行營節度使劉昌為涇原節度使。甲戌,以鎮國節度使李元諒為隴右節度使。昌、元諒,皆帥卒力田,數年,軍食充羨,涇、隴稍安。 韓游瑰之入朝也,軍中以為必不返,餞送甚薄。游環見上,盛陳築豐義城可以制吐蕃;上悅,遣還鎮。軍中憂懼者眾,游環忌都虞候虞鄉范希朝有功名,得眾心,求其罪,將殺之。希朝奔鳳翔,上召之,置於左神策軍。游環帥眾築豐義城,二版而潰。 二月,元友直運淮南錢帛二十萬至長安,李泌悉輸之大盈庫。然上猶數有宣索,乃敕諸道勿令宰相知。泌聞之,惆悵而不敢言。 臣光曰: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之財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民,己必豫焉。或乃更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曰:貧不學儉。夫多財者,奢欲之所自來也。李泌欲弭德宗之欲而豐其私財,財豐則欲滋矣。財不稱欲,能無求乎!是猶啟其門而禁其出也!雖德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咸陽人或上言:「臣見白起,令臣奏云:『請為國家幹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大下,當為朝廷破之以取信。』」既而吐蕃入寇,邊將敗之,不能深入。上以為信然,欲於京城立廟,贈司徒,李泌曰:「臣聞『國將興,聽於人。』今將帥立功而陛下褒賞白起,臣恐邊臣解體矣!若立廟京城,盛為祈禱,流聞四方,將長巫風。今杜郵有舊祠,請敕府縣葺之,則不至驚人耳目矣。且白起列國之將,贈三公太重,請贈兵部尚書可矣。」上笑曰:「卿於白起亦惜官乎!」對曰:「人神一也。陛下倘不之惜,則神亦不以為榮矣。」上從之。泌自陳衰老,獨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聽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勞苦,但未得其人耳。」上從容與泌論即位以來宰相,曰:「盧杞忠清強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覺其然。」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獨不覺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為奸邪也。倘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乎!杞以私隙殺楊炎,擠顏真卿於死地,激李懷光使叛,賴陛下聖明竄逐之,人心頓喜,天亦悔禍。不然,亂何由弭!」上曰:「楊炎以童子視朕,每論事,朕可其奏則悅,與之往復問難,即怒而辭位,觀其意以朕為不足與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亂,術士豫請城奉天,此蓋天命,非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蓋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則禮樂刑政皆無所用矣。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與人較量理體:崔祐甫性褊躁,朕難之,則應對失次,朕常知其短而護之。楊炎論事亦有可采,而氣色粗傲,難之輒勃然怒,無復君臣之禮,所以每見令人忿發。餘人則不敢復言。盧杞小心,朕所言無不從。又無學,不能與朕往復,故朕所懷常不盡也。」對曰:「杞言無不從,豈忠臣乎!夫『言而莫予違』,此孔子所謂『一言喪邦』者也!」上曰:「惟卿則異彼三人者。朕言當,卿有喜色;不當,常有憂色。雖時有逆耳之言,如曏來紂及喪邦之類。朕細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則理安,如彼則危亂,言雖深切而氣色和順,無楊炎之陵傲。朕問難往復,卿辭理不屈,又無好勝之志,直使朕中懷已盡屈服而不能不從,此朕新以私喜於得卿也。」泌曰:「陛下能用相尚多,今皆不論,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謂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玄宗時牛仙客、陳希烈,可以謂之相乎!如肅宗、代宗之任卿,雖不受其名,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為相,則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劉昌復築連雲堡。

夏,四月,乙未,更命殿前左、右射生曰神威軍,與左、右羽林、龍武、神武、神策號曰十軍。神策尤盛,多戍京西,散屯畿甸。

福建觀察使吳詵,輕其軍士脆弱,苦役之。軍士作亂,殺詵腹心十餘人,逼詵牒大將郝誡溢掌留務。誡溢上表請罪,上遣中使就赦以安之。

乙未,隴右節度使李元諒築良原故城而鎮之。

雲南王異牟尋欲內附,未敢自遣使,先遣其東蠻鬼主驃旁、苴夢沖、苴烏星入見。五月,乙卯,宴之於麟德殿,賜賚甚厚,封王給印而遣之。 辛未,以太子賓客吳湊為福建觀察使,貶吳詵為涪州刺史。

吐蕃三萬餘騎寇涇、邠、寧、慶、鄜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退。至是,得唐人,質其妻子,遣其將將之,盛夏入寇。諸州皆城守,無敢與戰者,吐蕃俘掠人畜萬計而去。

夏縣人陽城以學行著聞,隱居柳谷之北,李泌薦之。六月徵拜諫議大夫。

韓游瑰以吐蕃犯塞,自戍寧州。病,求代歸。秋,七月,庚戌,加渾瑊邠寧副元帥,以左金吾將軍張獻甫為邠寧節度使,陳許兵馬使韓全義為長武城行營節度使。獻甫未至,壬子夜,游瑰不告於眾,輕騎歸朝。戍卒裴滿等憚獻甫之嚴,乘無帥之際,癸丑,帥其徒作亂,曰:「張公不出本軍,我必拒之。」因剽掠城市,圍監軍楊明義所居,使奏請范希朝為節度使。都虞侯楊朝晟避亂出城,聞之,復入,曰:「所請甚契我心,我來賀也!」亂卒稍安。朝晟潛與諸將謀,晨勒兵,如亂卒謂曰:「所請不行,張公已至邠州,汝曹作亂當死,不可盡殺,宜自推列唱帥者。」遂斬二百餘人,帥眾迎獻甫。上聞軍眾欲得范希朝,將授之。希朝辭曰:「臣畏游瑰之禍而來,今往代之,非所以防窺覦,安反仄也。」上嘉之,擢為寧州刺史,以副獻甫。游瑰至京師,除右龍武統軍。 振武節度使唐朝臣不嚴斥候,己未,奚、室韋寇振武,執宣慰中使二人,大掠人畜而去。時回紇之眾逆公主者在振武,朝臣遣七百騎與回紇數百騎追之,回紇使者為奚、室韋所殺。 九月,庚申,吐蕃尚志董星寇寧州,張獻甫擊卻之。吐蕃轉掠鄜、坊而去。

元友直句檢諸道稅外物,悉輸戶部,遂為定制,歲於稅外輸百餘萬緡、斛,民不堪命。諸道多自訴於上,上意寤,詔:「今年已入在官者輸京師,未入者悉以與民;明年以後,悉免之。」於是東南之民復安其業。

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得唐許婚,甚喜,遣其妹骨咄祿毘伽公主及大臣妻並國相、趺跌都督以下千餘人來迎可敦,辭禮甚恭,曰:「昔為兄弟,今為子婿,半子也。若吐蕃為患,子當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絕之。冬,十月,戊子,回紇至長安,可汗仍表請改回紇為回鶻,許之。 吐蕃發兵十萬將寇西川,亦發雲南兵。雲南內雖附唐,外未敢叛吐蕃,亦發兵數萬屯於瀘北。韋皋知雲南計方猶豫,乃為書遺雲南王,敘其叛吐蕃歸化之誠,貯以銀函,使東蠻轉致吐蕃。吐蕃始疑雲南,遣兵二萬屯會川,以塞雲南趣蜀之路。雲南怒,引兵歸國。由是雲南與吐蕃相猜阻,歸唐之志益堅。吐蕃失雲南之助,兵勢始弱矣。然吐蕃業已入寇,遂分兵四萬攻兩林驃旁,三萬攻東蠻,七千寇清溪關,五千寇銅山。皋遣黎州刺史韋晉等與東蠻連兵御之,破吐蕃於清溪關外。 庚子,冊命咸安公主,加回鶻可汗號長壽天親可汗。十一月,以刑部尚書關播為送咸安公主兼冊回鶻可汗使。 吐蕃恥前日之敗,復以眾二萬寇清溪關,一萬攻東蠻。韋皋命韋晉鎮要沖城,督諸軍以御之。巂州經略使劉朝彩等出關連戰,自乙卯至癸亥,大破之。 李泌言於上曰:「江、淮漕運,自淮入汴,以甬橋為咽喉,地屬徐州,鄰於李納,刺史高明應年少不習事,若李納一旦復有異圖,竊據徐州,是失江、淮也,國用何從而致!請徙壽、廬、濠都團練使張建封鎮徐州,割濠、泗以隸之。復以廬、壽歸淮南,則淄青惕息而運路常通,江、淮安矣。及今明應幼騃可代,宜徵為金吾將軍。萬一使它人得之,則不可復製矣。」上從之。以建封為徐、泗、濠節度使。建封為政寬厚而有綱紀,不貸人以法,故其下無不畏而悅之。 橫海節度使程日華薨,子懷直自知留後。

吐蕃屢遣人誘脅雲南。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五年(己巳,公元七八九年)

春,二月,丁亥,韋皋遺異牟尋書,稱:「回鶻屢請佐天子共滅吐蕃,王不早定計,一旦為回鶻所先,則王累代功名虛棄矣。且雲南久為吐蕃屈辱,今不乘此時依大國之勢以復怨雪恥,後悔無及矣。」 戊戌,以橫海留後程懷直為滄州觀察使。懷直請分景城、弓高為景州,仍請朝廷除刺史。上喜曰:「三十年無此事矣!」乃以員外郎徐伸為景州刺史。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屢乞更命相。上欲用戶部侍郎班宏,泌言宏雖清強而性多凝滯,乃薦竇參通敏,可兼度支鹽鐵;董晉方正,可處門下。上皆以為不可。參,誕之玄孫也,時為御史中丞兼戶部侍郎;晉為太常卿。至是泌疾甚,復薦二人。庚子,以董晉為門下侍郎,竇參為中書侍郎兼度支轉運使,並同平章事。以班宏為尚書,依前度支轉運副使。參為人剛果峭刻,無學術,多權數,每奏事,諸相出,參獨居後,以奏度支事為辭,實專大政,多引親黨置要地,使為耳目。董晉充位而已。然晉為人重慎,所言於上前者未嘗洩於人,子弟或問之,晉曰:「欲知宰相能否,視天下安危。所謀議於上前者,不足道也。」 三月,甲辰,李泌薨。泌有謀略而好談神仙詭誕,故為世所輕。

初,上思李懷光之功,欲宥其一子,而子孫皆已伏誅。戊辰,詔以懷光外孫燕八八為懷光後,賜姓名李承緒,除左衛率冑曹參軍,賜錢千緡,使養懷光妻王氏及守其基祀。 冬,十月,韋皋遣其將王有道將兵與東蠻、兩林蠻及吐蕃青海、臘城二節度戰於巂州台登谷,大破之,斬首二千級,投崖及溺死者不可勝數,殺其大兵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虜之驍將也,既死,皋所攻城柵無不下。數年,盡復巂州之境。 易定節度使張孝忠興兵襲蔚州,驅掠人畜。詔書責之,逾旬還鎮。

瓊州自乾封中為山賊所陷,至是,嶺南節度使李復遣判官姜孟京與崖州刺史張少遷攻拔之。

十二月,庚午,聞回鶻天親可汗薨,戊寅,遣鴻臚卿郭鋒冊命其子為登裡羅沒密施俱祿忠貞毘伽可汗。先是,安西、北庭皆假道於回鶻以奏事,故與之連和。北庭去回鶻猶近,回鶻誅求無厭,又有沙陀六千餘帳與北庭相依。及三葛祿、白服突厥皆附於回鶻,回鶻數侵掠之。吐蕃因葛祿、白服之眾以攻北庭,回鶻大相頡干迦斯將兵救之。 雲南雖貳於吐蕃,亦未敢顯與之絕。壬辰,韋皋復以書招諭之。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六年(庚午,公元七九零年)

春,詔出岐山無憂王寺佛指骨迎置禁中,又送諸寺以示眾,傾都瞻禮,施財巨萬;二月,乙亥,遣中使復葬故處。 初,朱滔敗於貝州,其棣州刺史趙鎬以州降於王武俊,既而得罪於武俊,召之不至。田緒殘忍,其兄朝,仕李納為齊州刺史。或言納欲納朝於魏,緒懼;判官孫光佐等為緒謀,厚賂納,且說納招趙鎬取棣州以悅之,因請送朝於京師。納從之。丁酉,鎬以棣州降於納。三月,武俊使其子士真擊之,不克。 回鶻忠貞可汗之弟弒忠貞而自立,其大相頡干迦斯西擊吐蕃未還,夏,四月,次相帥國人殺篡者而立忠貞之子阿啜為可汗,年十五。 五月,王武俊屯冀州,將擊趙鎬,鎬帥其屬奔鄆州。李納分兵據之。田緒使孫光佐如鄆州,矯詔以棣州隸納。武俊怒,遣其子士清伐貝州,取經城等四縣。 回鶻頡干迦斯與吐蕃戰不利,吐蕃急攻北庭。北庭人苦於回鶻誅求,與沙陀酋長朱邪盡忠皆降於吐蕃。節度使楊襲古帥麾下二千人奔西州。六月,頡干迦斯引兵還國,次相恐其有廢立,與可汗皆出郊迎,俯伏自陳擅立之狀,曰:「今日惟大相死生之。」盛陳郭鋒所□國信,悉以遺之。可汗拜且泣曰:「兒愚幼,若幸而得立,惟仰食於阿多,國政不敢豫也。」虜謂父為阿多,頡干迦斯感其卑屈,持之而哭,遂執臣禮,悉以所遺頒從行者,己無所受。國中由是稍安。秋,頡干迦斯悉舉國兵數萬,召楊襲古,將復北庭,又為吐蕃所敗,死者大半。襲古收餘眾數百,將還西州,頡干迦斯紿之曰:「且與我同至牙帳,當送君還朝。」既而留不遣,竟殺之。安西由是遂絕,莫知存亡,而西州猶為唐固守。葛祿乘勝取回鶻之浮圖川,回鶻震恐,悉遷西北部落於牙帳之南以避之。遣達北特勒梅錄隨郭鋒偕來,告忠貞可汗之喪,且求冊命。先是,回鶻使者入中國,禮容驕慢,刺史皆與之鈞禮。梅錄至豐州,刺史李景略欲以氣加之,謂梅錄曰:「聞可汗新沒,欲申吊禮。」景略先據高壟而坐,梅錄俯僂前哭。景略撫之曰:「可汗棄代,助爾哀慕。」梅錄驕容猛氣索然俱盡。自是回鶻使至,皆拜景略於庭,威名聞塞外。冬,十月,辛亥,郭鋒始自回鶻還。 十一月,庚午,上祀圓丘。

上屢詔李納以棣州歸王武俊,納百方遷延,請以海州易之於朝廷。上不許。乃請詔武俊先歸田緒四縣,上從之。十二月,納始以棣州歸武俊。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七年(辛未,公元七九一年)

春,正月,己巳,襄王黃薨。

二月,癸卯,遣鴻臚少卿庾鋌冊回鶻奉誠可汗。

戊戌,詔涇原節度使劉昌築平涼故城,以扼彈箏峽口。浹辰而畢,分兵戍之。昌又築朝谷堡。甲子,詔名其堡曰彰信,涇原稍安。 初,上還長安,以神策等軍有衛從之勞,皆賜名興元元從奉天定難功臣,以官領之,撫恤優厚。禁軍恃恩驕橫,侵暴百姓,陵忽府縣,至詬辱官吏,毀裂案牘。府縣官有不勝忿而刑之者,朝笞一人,夕貶萬里,由是府縣雖有公嚴之官,莫得舉其職。市井富民,往往行賂寄名軍籍,則府縣不能制。辛巳,詔:神威、六軍吏士與百姓訟者,委之府縣,小事牒本軍,大事奏聞。若軍士陵忽府縣,禁身以聞,委御史臺推覆。縣吏輒敢笞辱,必從貶謫。 癸未,易定節度使張孝忠薨。

安南都護高正平重賦斂,夏,四月,群蠻酋長杜英翰等起兵圍都護府,正平以憂死。群蠻聞之皆降。五月,辛巳,置柔遠軍於安南。 端王遇薨。

韋皋比年致書招雲南王異牟尋,終未獲報。然吐蕃每發雲南兵,雲南與之益少。皋知異牟尋心附於唐,討擊副使段忠義,本閣羅鳳使者也。六月,丙申,皋遣忠義還雲南,並致書敦諭之。 秋,七月,戊寅,以定州刺史張升雲為義武留後。

庚辰,以虔州刺史趙昌為安南都護,群蠻遂安。

八月,丙午,以翰林學士陸贄為兵部侍郎,餘職皆解。竇參惡之也。

吐蕃攻靈州,為回鶻所敗,夜遁。九月,回鶻遣使來獻俘。冬,十二月,甲午,又遣使獻所獲吐蕃酋長尚結心。 福建觀察使吳湊,為治有聲,竇參以私憾毀之,且言其病風。上召至京師,使之步以察之,知參之誣,由是始惡參。丁酉,以湊為陝虢觀察使以代參黨李翼。 睦王述薨。

吐蕃知韋皋使者在雲南,遣使讓之。雲南王異牟尋紿之曰:「唐使,本蠻也,皋聽其歸耳,無它謀也。」因執以送吐蕃。吐蕃多取其大臣之子為質,雲南愈怨。勿鄧酋長苴夢沖,潛通吐蕃,扇誘群蠻,隔絕雲南使者。韋皋遣三部落總管蘇峞將兵至琵琶川。

资治通鉴 第233卷

【唐纪四十九】 从强圉(丁)年闰八月开始,到重光(辛)协洽(未)年结束,一共四年多。

八月,辛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吐蕃的尚结赞派五名骑兵护送崔汉衡回国,并上表请求和解。到达潘原时,李观对他们说:“有诏令不接纳吐蕃使者。”收下了他们的表章,但拒绝了使者入境。

当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赏同时担任宰相,柳浑议事时多次意见不合。张延赏派亲信对柳浑说:“相公您德高望重,只要在朝廷上少说话,高官之位就能长久保持。”柳浑说:“替我向张公致谢,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却无法禁止!”从此两人关系恶化。皇上喜好文雅含蓄,而柳浑性格直率轻佻,没有威严的仪态,在皇上面前时常说些粗俗的话。皇上不高兴,想贬他做王府长史。李泌说:“柳浑心胸狭隘但直率,没有别的过错。按照惯例,罢免宰相后没有担任长史的。”皇上又想让他做王的师傅,李泌请求让他做常侍。皇上说:“只要能罢免他,没有什么不行的。”己丑(初九),柳浑被罢免为左散骑常侍。

当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兄弟。公主行为不谨慎,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彭州司马李万、丰阳令韦恪,都出入公主的宅第。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起初皇上对她恩礼很厚,公主经常乘坐肩舆直接进入东宫。宗室亲戚都憎恨她。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施行诅咒祈祷。皇上大怒,将公主囚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请求与萧妃离婚。皇上召来李泌告诉他这件事,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何至于此!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突然怀疑他,想废掉他而立侄子,难道不是失策吗!”皇上勃然大怒说:“你怎么能离间别人父子!谁告诉你舒王是侄子的?”李泌回答说:“是陛下自己说的。大历初年,陛下对我说:‘今天我得了几个儿子。’我询问原因,陛下说:‘昭靖的几个儿子,主上让我把他们当做儿子。’如今陛下亲生的儿子尚且怀疑,何况侄子呢!舒王虽然孝顺,从今以后陛下应当努力,不要再指望他孝顺了!”皇上说:“你不顾惜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正是顾惜家族,所以才不敢不把话说完。如果畏惧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了,一定会责怪我说:‘我专门任用你为宰相,你不尽力劝谏,导致这种地步,必定还要杀了你的儿子。’臣老了,余生不值得可惜,但如果冤枉杀了臣的儿子,让臣以侄子为继承人,臣不知道还能不能享受他的祭祀呢!”于是呜咽流泪。皇上也流泪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让朕怎么办才好?”李泌回答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臣最初认为陛下圣德,应当让海外蛮夷都像对待父母一样拥戴您,哪里想到会对自己亲生儿子怀疑到这种地步呢!臣如今直言不讳,不敢回避忌讳。自古以来父子相互怀疑,没有不亡国灭家的。陛下记得从前在彭原,建宁王为什么被杀吗?”皇上说:“建宁王叔确实是冤枉,肃宗性情急躁,陷害他的人太狠毒了!”李泌说:“臣过去因为建宁王的缘故,坚决辞去官爵,发誓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如今又担任陛下的宰相,又目睹这件事。臣在彭原时,承受的恩宠无人可比,却始终不敢说建宁王的冤屈,直到临别时才说起,肃宗也后悔而流泪。先帝自从建宁王死后,常怀恐惧之心,臣也曾为先帝诵读《黄台瓜辞》来防备谗言构陷的苗头。”皇上说:“朕本来就知道。”神色稍稍缓和,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更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灭亡?”李泌回答说:“臣正想说这件事。当初承干多次监国,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甲士也很多,他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败露后,太宗派他的舅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审讯,事情真相大白,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进言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让太子得以寿终正寝。’太宗听从了,同时废黜了魏王泰。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是冤枉的,臣不胜庆幸。希望陛下以覆车之失为鉴戒,从容三天,追究事情的端绪并思考,陛下一定会释然明白太子没有别的意图。如果真有迹象,应当召见深明义理的大臣二十人与臣一起审讯太子身边的人,必定会有实情,希望陛下像贞观时的做法那样处理,同时废黜舒王而拥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还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时期,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并杀了他们,天下人冤愤,这是百代应当引以为戒的,又怎能效法呢!况且陛下从前曾让太子在蓬莱池见臣,观察他的容貌仪表,并没有蜂目豺声如商臣那样的凶相,只是恐怕他失于柔弱仁慈罢了。另外,太子从贞元以来一直住在少阳院,在寝殿旁边,未曾接触外人,干预外事,怎么会有谋反的企图呢!那些进谗言的人巧诈百出,即使有像晋愍怀太子那样的手书,像太子瑛那样的内穿铠甲,尚且不可相信,何况仅仅因为妻母有罪而受牵连呢!幸亏陛下告诉了臣,臣敢用家族担保太子一定不知道谋反的事。假使是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类的人秉承这个旨意,早已去舒王那里谋求定策的功劳了!”皇上说:“朕父子依靠你得以保全,正要把子孙托付给你,让你世世代代富贵来报答恩德,何必说出这样的话呢!”甲午(十四日),下诏说李万不知回避宗亲,应当杖打处死,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及偏远州郡。

戊申(二十八日),吐蕃率领羌、浑的部众进犯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动恐慌。九月,丁卯(十七日),派遣神策军将领石季章戍守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守百里城。丁巳(初七),吐蕃大肆掠夺汧阳、吴山、华亭,年老体弱的被杀,有的被砍手挖眼,抛弃后离去,驱赶壮丁一万多人全部送到安化峡以西,打算分别隶属羌、浑,于是告诉他们说:“让你们向东哭泣告别故乡。”众人放声大哭,跳崖赴谷而死伤的一千多人。不久,吐蕃部众又来了,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副将苏太平连夜出兵击退了他们。

皇上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的物品,总共价值五十万缗,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说这话确实知道有失体统,但宫中用度实在不足。”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下求财,如今请求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接受各道进贡,并停止宣索。如果一定要有所需,请降敕令折合赋税,不让奸吏趁机搜刮。”皇上听从了。

回纥的合骨咄禄可汗多次请求和亲,并且请求通婚。德宗没有答应。适逢边境将领报告缺乏马匹,无法供给,李泌对德宗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用我的计策,几年之后,马匹的价格会比现在便宜十倍。"德宗问:"什么原因?"李泌回答说:"希望陛下推行最公正的心意,委屈自己顺从他人,为国家大计着想,我才敢说。"德宗说:"你为何对自己如此怀疑!"李泌回答说:"我希望陛下向北与回纥和好,向南与云南交往,向西结交大食、天竺,这样,吐蕃自然就陷入困境,马匹也容易得到了。"德宗说:"这三个国家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办,至于回纥,就不行了。"李泌说:"我本来就知道陛下会这样,所以不敢及早进言。为当前考虑,应当把回纥放在首位,其余三国可以稍缓一些。"德宗说:"只有回纥,你不要再说了。"李泌说:"我愧居宰相之位,事情可行与否在于陛下,何至于不许我说话!"德宗说:"我对你的话都听从了,至于和回纥和好,应该等到子孙后代;在我这一朝,那是绝对不行的。"李泌说:"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德宗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我的缘故受辱而死,我怎能忘记!只是国家多难,没有来得及报仇,和好是绝对不行的。你不要再说了。"李泌说:"杀害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他举兵入侵,还没离开边境,现在的合骨咄禄可汗就杀了他。这样看来,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是有功的,应该接受封赏,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后来张光晟杀了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禄可汗始终不敢杀害朝廷使者,这样看来,合骨咄禄可汗本来是无罪的。"德宗说:"你认为与回纥和好是对的,那我就是错的吗?"李泌回答说:"我是为国家说话,如果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肃宗、代宗于天上!"德宗说:"让我慢慢想想。"从此李泌共上奏了十五次以上,没有一次不谈论回纥的事,德宗始终不答应。李泌说:"陛下既然不答应与回纥和亲,请允许我告老还乡。"德宗说:"我不是拒绝进谏,只是想和你把道理说清楚,何至于就要离开我呢?"李泌回答说:"陛下允许我说理,这本来就是天下的福气。"德宗说:"我不惜委屈自己与他们和好,但不能辜负韦少华那些人。"李泌回答说:"在我看来,是韦少华那些人辜负了陛下,不是陛下辜负了他们。"德宗问:"什么原因?"李泌回答说:"当初回纥叶护领兵帮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只让我在元帅府设宴慰劳他们,先帝(代宗)未曾接见。叶护坚持邀请我到他的营帐,肃宗仍然不答应。等到大军将要出发时,先帝才与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些人如同豺狼,举兵进入中原腹地,不得不特别加以防备。陛下在陕州时,年纪正轻,韦少华等人不能深谋远虑,让身为太子的陛下直接前往回纥营帐,又不先与他们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肆意横行,这难道不是韦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吗?他们死都不足以抵偿罪责。况且香积寺大捷时,叶护想领兵进入长安,先帝亲自在马前向他下拜才阻止了他,叶护于是不敢进城。当时围观的有十多万人,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夏和夷狄的共主啊!'这样看来,先帝所委屈的少,所伸张的多。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率领全国军队奔赴中原的危难,所以他的志气骄横,敢于向陛下要求礼节。陛下天资神武,不被他屈服。在那个时候,我不敢说别的,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营帐中,欢饮十天,天下人怎能不寒心呢!而陛下的天威所到之处,豺狼也变得驯服,可汗的母亲捧着陛下的貂裘,喝退左右,亲自送陛下上马归来。陛下用香积寺的事来看,是委屈自己对呢,还是不委屈自己对呢?是陛下屈服于牟羽呢,还是牟羽屈服于陛下呢?"德宗对李晟、马燧说:"故人旧交不宜再相逢。我平素怨恨回纥,现在听了李泌说香积寺的事,我自己觉得有些理亏。你们二人认为怎么样?"二人回答说:"果真像李泌所说的那样,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原谅。"德宗说:"你们二人又不站在我这边,我该怎么办!"李泌说:"我认为回纥不足以怨恨,以往的宰相才应该怨恨。如今回纥可汗杀了牟羽,他们国家的人又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劳,有什么罪过呢!吐蕃庆幸我国有灾难,攻陷河、陇数千里之地,又领兵进入京城,使先帝流亡到陕州,这是百世必报的仇敌,何况他们的赞普至今还活着,宰相不为陛下分别说明这些,却想与吐蕃和好来攻打回纥,这才是应该怨恨的。"德宗说:"我与回纥结怨已久,又听说吐蕃劫盟,现在前去与回纥和好,他们会不会再次拒绝我,被夷狄耻笑呢?"李泌回答说:"不会。我从前在彭原时,现在的可汗是胡禄都督,与现在的国相白婆帝都跟随叶护前来,我待他们颇为亲厚,所以他们听说我当了宰相来求和,怎么会再拒绝呢!我现在请求用书信与他们约定:他们称臣,做陛下的儿子,每次派来的使者不超过二百人,互市的马匹不超过一千匹,不得携带中原人和商胡出塞。这五条都能遵守约定,那么主上一定会答应和亲。这样,声威远震北方荒野,旁近威慑吐蕃,足以满足陛下平素的心愿了。"德宗说:"自从至德年间以来,我们与回纥是兄弟之国,现在突然要他们称臣,他们怎么会肯和好呢?"李泌回答说:"他们想与中原和亲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一向信任我的话,如果这次不成功,只是再发一封信罢了。"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自称儿臣,凡是李泌所约定的五件事,一概听从命令。德宗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这样敬畏服从你!"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声威与神灵,我有什么力量呢!"德宗说:"回纥既然已经和好了,那么招抚云南、大食、天竺又该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回纥和好之后,吐蕃就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再招抚云南,就是斩断吐蕃的右臂。云南自从汉朝以来就臣属于中国,杨国忠无故骚扰他们,使他们背叛,臣服于吐蕃,他们苦于吐蕃赋税徭役沉重,没有一天不想重新做唐朝的臣民。大食在西域最为强大,从葱岭直到西海,土地几乎占了半个天下,与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与吐蕃为仇,所以我知道他们是可以招抚的。"癸亥日,德宗遣送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国,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可汗,归还马价绢五万匹。

吐蕃侵犯华亭和连云堡,都攻陷了。甲戌日,吐蕃驱赶两城的百姓数千人以及邠州、泾州的人畜数以万计离去,将他们安置在弹筝峡以西。泾州依靠连云堡作为侦察据点,连云堡陷落后,西门不敢打开,门外都是敌境,砍柴打草的路断绝了。每次收获时,都必须派兵护卫,常常错过农时,得到的只是空穗而已。因此泾州常常苦于缺乏粮食。

冬季,十月,甲申日,吐蕃侵犯丰义城,前锋到达大回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瑰击退了他们。乙酉日,又侵犯长武城,又在原州旧城筑城并驻军。

妖僧李软奴自称:"本是皇族,见到岳渎神灵命令自己做天子。"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谋划作乱。丙戌日,他的同党告发了他,德宗命令逮捕并押送内侍省审问。李晟听说后,急忙扑倒在地说:"我李家要灭族了!"李泌问他原因,李晟说:"我新近遭受诽谤,朝廷内外有家人一千多,如果有一人卷入他们的同党,那么兄长也不能救我了。"李泌于是上奏:"一旦兴起大狱,牵连的人必然很多,外面人心惶惶,请交给御史台审问。"德宗听从了。韩钦绪是韩游瑰的儿子,逃到邠州。韩游瑰出兵屯驻长武城,留后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壬辰日,腰斩李软奴等八人,北军将士因此获罪处死的达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没有牵连的。韩游瑰离开军队到京城请罪,德宗派使者阻止他,仍然像当初一样委任他。韩游瑰又押送韩钦绪的两个儿子,德宗也赦免了他们。

吐蕃因为严寒不再入侵,而粮食运输接济不上。十一月,德宗下诏命浑瑊返回河中,李元谅返回华州,刘昌分派他的部众五千人返回汴州,其余防秋的军队退驻凤翔、京兆各县以就食。

十二月,韩游瑰入朝。

自从兴元年间以来,到这一年是收成最好的,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一斗粟值八十钱,皇帝下诏命令各地官府按市价收购粮食。庚辰日,皇上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中,问道:「百姓们快乐吗?」回答说:「不快乐。」皇上说:「今年收成很好,为什么不快乐?」回答说:「诏令不守信。之前说两税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徭役,现在不是正税却勒索征收的几乎超过了正税。后来又说按市价收购粮食,但实际上是强行夺取,连一个钱也没见到。起初说收购的粟麦在路边交纳,现在却要送到京城西边的行营,常常要走几百里路,车子毁坏牛只累死,破产也无法支撑。愁苦到这种地步,哪里有什么快乐!每次有诏书优待抚恤,只是空话罢了!恐怕圣明的君主深居皇宫之中,都不知道这些情况啊!」皇上命令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

臣司马光说:唐德宗真是太难醒悟了!自古以来所忧虑的,是君主的恩泽被阻隔而不能下达,百姓的苦情被压抑而不能上通;所以君主在上面勤奋体恤而百姓不感念,百姓在下面愁苦怨恨而君主不知道,以至于分离背叛、国家危亡,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德宗侥幸因为游猎得以到百姓家中,遇到赵光奇敢于直言而知道了百姓的疾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本来应当追究有关官员搁置诏书、残酷虐待下民、横征暴敛、盗窃隐匿公家财物,以及身边谄媚逢迎、每天宣称民间丰收快乐的人而诛杀他们。然后洗心革面,重新改革政事,摒弃虚浮的装饰,废除空洞的文书,严谨号令,敦厚诚信,审察真假,辨别忠奸,怜悯困苦穷乏,伸雪冤屈滞留,那么太平的功业就可以达到了。放著这些不做,却只是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税。以四海之广大,万民之众多,又怎能让每个人亲自对天子诉说,并让每户都免除徭役赋税呢!

李泌因为李软奴的党羽还有在北军中没有被发现的,请求实行大赦来安抚他们。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贞元四年(戊辰年,公元七八八年)

春季,正月,庚戌朔日,大赦天下,下诏两税的等级,从今以后三年确定一次。

李泌上奏说京官俸禄太微薄,请求从三师以下全部加倍他们的俸禄。皇上听从了。

壬申日,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耕田,几年之后,军粮充足有余,泾州、陇州逐渐安定。

韩游瑰入朝的时候,军中认为他一定回不来了,饯行送礼非常微薄。韩游瑰见到皇上,极力陈说修筑丰义城可以控制吐蕃;皇上很高兴,派他回镇。军中忧虑恐惧的人很多,韩游瑰忌恨都虞候虞乡人范希朝有功劳名望,得人心,搜罗他的罪过,想要杀掉他。范希朝逃往凤翔,皇上召见他,把他安置在左神策军。韩游瑰率领众人修筑丰义城,刚筑了两版就崩塌了。

二月,元友直运送淮南的钱帛二十万到长安,李泌全部送入大盈库。但是皇上仍然多次有所索取,于是命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了,惆怅却不敢说话。

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物都是他拥有的。使天下的财物丰裕来养育天下的百姓,自己必然也安乐其中。有人却反而设立私人的库藏,这是平民百姓的浅薄志向。古人有话说:「贫穷的人不必学习节俭。」财富多的人,奢侈的欲望自然就会产生。李泌想要抑制德宗的欲望却使他私人的财物丰裕,财物丰裕了欲望就会增长。财物不能满足欲望,能没有索求吗!这就像打开了大门却禁止人出去一样!虽然德宗有许多邪僻之处,也是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正确的缘故啊。

咸阳有人上书说:「我看见白起,他让我上奏说:『请求为国家捍卫西部边疆。正月,吐蕃必定大举来犯,我将为朝廷击败他们来取得信任。』」不久吐蕃入侵,边境将领击败了他们,没能深入。皇上认为确实如此,想要在京城立庙,追赠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于人。』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褒奖赏赐白起,我恐怕边境将领会离心啊!如果在京城立庙,盛大祈祷,流传到四方,将助长巫术之风。现在杜邮有旧祠庙,请下令府县修缮它,就不致惊吓人们的耳目了。况且白起是诸侯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重,请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皇上笑著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职吗!」回答说:「人和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吝惜,那么神也不会以此为荣耀了。」皇上听从了他。李泌自陈衰老,独自担任宰相,精力耗尽,既然不允许他离去,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皇上说:「朕深知你劳苦,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皇上从容地与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正直,人们说卢杞奸邪,朕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而唯独陛下不觉得他奸邪,这正是卢杞之所以为奸邪的原因。如果陛下察觉了,哪里会有建中之乱呢!卢杞因为私人恩怨杀死杨炎,把颜真卿排挤到死地,激怒李怀光使他叛乱,依靠陛下圣明将他流放驱逐,人心顿时欢喜,上天也后悔降祸。不然,祸乱怎么能平息!」皇上说:「杨炎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每次议论政事,朕同意他的奏请他就高兴,与他反复问难,他就发怒而辞官,看他的意思是以为朕不值得与他议论的缘故。因此彼此不能容忍,并不是由于卢杞。建中之乱,术士预先请求在奉天筑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所能导致的!」李泌说:「天命,别人可以说,只有君主和宰相不可以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如果说命运,那么礼乐刑政都没有用了。纣王说:『我生来不是有命在天吗!』这就是商朝灭亡的原因!」皇上说:「朕喜欢与人辩论理政的原则:崔祐甫性情偏狭急躁,朕诘难他,他就应对失态,朕常常知道他的短处而维护他。杨炎议论政事也有可采纳之处,但神情气色粗暴傲慢,诘难他就立刻勃然大怒,不再有君臣之礼,所以每次见到他都令人气愤。其他人就不敢再说了。卢杞小心谨慎,朕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又没有学问,不能与朕往复辩论,所以朕心中的想法常常不能尽情表达。」回答说:「卢杞言听计从,难道是忠臣吗!『说话没有人敢违背我』,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丧失国家』!」皇上说:「只有你与那三个人不同。朕说得对,你有喜色;说得不对,你常有忧色。虽然有时有逆耳的言论,如同刚才说的纣王和丧失国家的话。朕仔细思考,都是你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说出来,像这样就治理安定,像那样就危险动乱,言论虽然深切但神情气色和顺,没有杨炎的欺凌傲慢。朕问难往复,你言辞道理不屈,又没有好胜的心思,直接使朕心中已经完全屈服而不能不听从,这就是朕私下喜欢得到你的原因。」李泌说:「陛下任用的宰相还有很多,现在都不谈论,为什么?」皇上说:「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宰相。凡是宰相,一定要把政事委托给他,如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可以称之为宰相吗!如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没有宰相的名义,却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一定以官做到平章事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流都是宰相了。」

刘昌又修筑连云堡。

夏季,四月,乙未日,改名殿前左、右射生为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大多戍守京西,分散屯驻在京畿地区。

福建观察使吴诜,轻视他的军士软弱,残酷地役使他们。军士作乱,杀死吴诜的心腹十多人,逼迫吴诜发文书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后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皇上派宦官前去赦免他来安抚军心。

乙未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旧城并镇守在那里。

云南王异牟寻想要归附朝廷,不敢自己派使者,先派他的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朝觐见。五月,乙卯日,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赏赐非常丰厚,封王并赐给印信后送他们回去。

辛未日,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刺史。

吐蕃三万多骑兵入侵泾州、邠州、宁州、庆州、鄜州等州。在此之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春天大多因疾病瘟疫而退兵。到这时,抓获唐人,扣留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人质,派他们的将领率领,在盛夏入侵。各州都守城,没有敢与他们交战的,吐蕃俘虏掠夺人口牲畜数以万计然后离去。

夏县人阳城因为学问品行出名,隐居在柳谷之北,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任命他为谏议大夫。

韩游瑰因为吐蕃侵犯边境,自己戍守宁州。他生病后,请求派人接替自己回朝。秋季,七月,庚戌日,朝廷加封浑瑊为邠宁副元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张献甫尚未到任,壬子日夜里,韩游瑰没有告知众人,轻装骑马回朝。戍守的士兵裴满等人害怕张献甫的严厉,趁着没有主帅的时机,癸丑日,率领部众发动叛乱,说:“张公不是从本军出身,我们一定要抗拒他。”于是抢劫掠夺城市,包围监军杨明义的住所,让他上奏请求任命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侯杨朝晟躲避叛乱逃出城,听说这件事,又进城,说:“你们所请求的非常合我心意,我来祝贺!”叛乱的士兵稍微安定下来。杨朝晟暗中与各位将领谋划,早晨整顿军队,对叛乱的士兵说:“你们的请求没有实现,张公已经到达邠州,你们发动叛乱应当处死,但不可全部杀掉,你们应该自己推举出领头的人。”于是斩杀二百多人,率领众人迎接张献甫。皇帝听说军队想要范希朝,准备授予他这个职位。范希朝推辞说:“我因为害怕韩游瑰的祸患才来,现在去接替他,这不是用来防止窥伺觊觎、安定反侧之心的做法。”皇帝赞赏他,提升他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手。韩游瑰到达京师,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格设置侦察兵,己未日,奚族、室韦族侵犯振武,抓获宣慰中使二人,大肆掠夺人口牲畜后离去。当时回纥部众中迎娶公主的人正在振武,唐朝臣派七百骑兵与回纥数百骑兵追击他们,回纥的使者被奚族、室韦族杀害。

九月,庚申日,吐蕃尚志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他们。吐蕃转而掠夺鄜州、坊州后离去。

元友直核查各道在赋税之外征收的财物,全部送往户部,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每年在赋税之外征收一百多万缗钱和斛米,百姓无法承受这种负担。各道大多自行向皇帝申诉,皇帝醒悟,下诏说:“今年已经收入官府的运往京师,没有收入的全部还给百姓;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地区的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允许通婚,非常高兴,派他的妹妹骨咄禄毘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国相、趺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来迎接可敦,言辞礼仪非常恭敬,说:“从前是兄弟,现在成了女婿,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为患,儿子应当为父亲除掉它!”于是辱骂吐蕃使者,与他们断绝关系。冬季,十月,戊子日,回纥到达长安,可汗又上表请求将回纥改名为回鹘,皇帝同意了。

吐蕃发动十万军队准备侵犯西川,也征发云南的军队。云南内部虽然归附唐朝,但表面上不敢背叛吐蕃,也征发数万军队驻扎在泸水北岸。韦皋知道云南的计谋正在犹豫,于是写信给云南王,叙述他背叛吐蕃归顺朝廷的诚意,用银盒装好,让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兵二万驻扎在会川,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愤怒,带领军队回国。从此云南与吐蕃互相猜忌,归附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帮助,兵力开始衰弱。然而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进攻两林骠旁,三万进攻东蛮,七千人侵犯清溪关,五千人侵犯铜山。韦皋派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合兵力抵御,在清溪关外击败吐蕃。

庚子日,册封咸安公主,加封回鹘可汗号为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关播为送咸安公主兼册封回鹘可汗使。

吐蕃对之前的失败感到羞耻,又率兵二万侵犯清溪关,一万人进攻东蛮。韦皋命令韦晋镇守要冲城,督率各军抵御。巂州经略使刘朝彩等人出关连续作战,从乙卯日到癸亥日,大败吐蕃。

李泌对皇帝说:“江、淮的漕运,从淮河进入汴河,以甬桥为咽喉,这个地方属于徐州,邻近李纳,刺史高明应年轻不懂事,如果李纳一旦再有异图,暗中占据徐州,这就失去了江、淮地区,国家的用度从哪里来!请求调寿州、庐州、濠州都团练使张建封镇守徐州,划出濠州、泗州隶属他。再将庐州、寿州归还淮南,那么淄青就会畏惧,而运输道路常常畅通,江、淮就安定了。趁现在高明应年幼愚笨可以替换,应该征召他为金吾将军。万一让其他人得到徐州,就无法再控制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为政宽厚而有法度,不宽恕违法之人,所以他的部下没有不敬畏而又喜欢他的。

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他的儿子程怀直自己担任留后。

吐蕃多次派人引诱胁迫云南。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贞元五年(己巳,公元七八九年)

春季,二月,丁亥日,韦皋送信给异牟寻,说:“回鹘多次请求协助天子共同消灭吐蕃,大王不早日定计,一旦被回鹘抢先,那么大王几代的功名就白白丢弃了。况且云南长久受吐蕃屈辱,现在不趁此机会依靠大国的势力来报仇雪耻,后悔就来不及了。”

戊戌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分割景城、弓高设立景州,并请求朝廷任命刺史。皇帝高兴地说:“三十年没有这样的事了!”于是任命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多次请求另外任命宰相。皇帝想任用户部侍郎班宏,李泌说班宏虽然清廉强干但性情多凝滞,于是推荐窦参通达敏捷,可兼任度支盐铁;董晋方正,可以安置在门下省。皇帝都认为不行。窦参是窦诞的玄孙,当时任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董晋任太常卿。到这时李泌病重,又推荐二人。庚子日,任命董晋为门下侍郎,窦参为中书侍郎兼度支转运使,并同平章事。任命班宏为尚书,依旧担任度支转运副使。窦参为人刚愎果断苛刻,没有学术,多有权术计谋,每次奏事,各位宰相退出,窦参独自留在后面,以奏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独揽大政,多引荐亲信党羽安置在重要职位,作为耳目。董晋只是充数而已。然而董晋为人慎重,在皇帝面前说的话从未泄露给别人,子弟有人问他,董晋说:“想知道宰相是否称职,看天下的安危。在皇帝面前谋划商议的事,不值得说。”

三月,甲辰日,李泌去世。李泌有谋略而喜欢谈论神仙诡异荒诞之事,所以被世人轻视。

当初,皇帝思念李怀光的功劳,想赦免他一个儿子,但他的子孙都已经伏法被杀。戊辰日,下诏以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作为李怀光的后人,赐姓名李承绪,任命为左卫率胄曹参军,赐钱一千缗,让他供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并守护他的坟墓祭祀。

冬季,十月,韦皋派他的部将王有道率兵与东蛮、两林蛮以及吐蕃青海、腊城二节度在巂州台登谷交战,大败吐蕃,斩首二千级,跳崖和淹死的人不可胜数,杀死吐蕃的大兵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是吐蕃的勇将,他死后,韦皋所攻打的城栅没有攻不下的。几年后,全部收复了巂州的疆域。

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发兵袭击蔚州,驱赶掠夺人口牲畜。皇帝下诏责备他,过了十几天他回到镇所。

琼州自从干封年间被山贼攻陷,到这时,岭南节度使李复派判官姜孟京与崖州刺史张少迁攻占了它。

十二月,庚午日,听说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戊寅日,派鸿胪卿郭锋册封他的儿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禄忠贞毘伽可汗。在此之前,安西、北庭都借道回鹘来奏事,所以与他们联合和好。北庭距离回鹘还比较近,回鹘索取无厌,又有沙陀六千余帐与北庭相互依靠。等到三葛禄、白服突厥都归附回鹘,回鹘多次侵犯掠夺他们。吐蕃利用葛禄、白服的部众进攻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率兵救援。

云南虽然对吐蕃怀有二心,但也不敢公开与吐蕃断绝关系。壬辰日,韦皋又写信招抚晓谕他们。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贞元六年(庚午,公元七九零年)

春天,德宗下诏将岐山无忧王寺的佛指骨迎接到宫中供奉,又送到各个寺院让众人瞻仰,整个京城的人都前往礼拜,施舍的财物多达数万。二月,乙亥日,派遣中使将佛指骨重新葬回原处。

当初,朱滔在贝州战败,他的棣州刺史赵镐率州投降王武俊,不久后得罪了王武俊,王武俊召见他,他不肯来。田绪为人残忍,他的哥哥田朝,在李纳手下担任齐州刺史。有人说李纳想把田朝送到魏州,田绪感到恐惧;判官孙光佐等人为田绪谋划,让他厚礼贿赂李纳,并且劝说李纳招降赵镐攻取棣州来取悦他,趁机请求把田朝送到京师。李纳听从了。丁酉日,赵镐率棣州投降李纳。三月,王武俊派他的儿子王士真攻打棣州,没能攻克。

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死了忠贞可汗自立为汗,回鹘的大相颉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还没有回来。夏季,四月,次相率领国中的人杀掉了篡位者,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阿啜当时十五岁。

五月,王武俊驻兵冀州,准备攻打赵镐,赵镐率领他的部属逃往郓州。李纳分兵占据了棣州。田绪派孙光佐前往郓州,假传诏书将棣州划归李纳。王武俊大怒,派他的儿子王士清攻打贝州,攻取了经城等四个县。

回鹘的颉干迦斯与吐蕃交战失利,吐蕃加紧进攻北庭。北庭人苦于回鹘的横征暴敛,与沙陀酋长朱邪尽忠一起投降了吐蕃。北庭节度使杨袭古率领部下两千人逃往西州。六月,颉干迦斯带兵回国,次相担心他会有废立之举,与可汗一起到郊外迎接,伏在地上自行陈述擅自拥立的情况,说:“今天只有大相可以决定我们的生死。”又盛情陈列郭锋带来的国书信物,全部送给他。可汗一边下拜一边哭泣说:“我年幼愚笨,如果侥幸被立为可汗,只有依靠阿多(父亲)生活,国家政事不敢干预。”回鹘人称父亲为阿多,颉干迦斯被他的卑屈所感动,扶着他哭泣,于是行臣子之礼,把所送的东西全部分发给随行的人,自己什么也没要。国中因此逐渐安定下来。秋天,颉干迦斯发动全国兵力数万人,召来杨袭古,准备收复北庭,结果又被吐蕃打败,死了一大半人。杨袭古收拾残余部众几百人,准备返回西州,颉干迦斯骗他说:“你暂且和我一起到牙帐,我会送你回朝廷。”不久后却扣留他不放,最终杀了他。安西从此与朝廷断绝了联系,没有人知道那里的存亡情况,而西州仍然为唐朝坚守。葛禄人乘胜攻取了回鹘的浮图川,回鹘震惊恐惧,把西北部落全部迁到牙帐以南来躲避。回鹘派遣达北特勒梅录随同郭锋一起来朝,报告忠贞可汗的丧事,并且请求册封。在此之前,回鹘使者进入中原,态度傲慢无礼,刺史都与他们平起平坐。梅录到达丰州,刺史李景略想压制他的气焰,对梅录说:“听说可汗新近去世,我想行吊唁之礼。”李景略先占据高坡坐下,梅录弯腰低头上前哭泣。李景略抚慰他说:“可汗去世,我帮你表达哀思。”梅录傲慢的神气和凶猛的气势一下子全消失了。从此以后,回鹘使者来到唐朝,都在庭中向李景略下拜,李景略的威名传到了塞外。冬季,十月,辛亥日,郭锋才从回鹘返回。

十一月,庚午日,德宗在圆丘举行祭天大典。

德宗多次下诏让李纳把棣州归还王武俊,李纳千方百计拖延,请求用海州向朝廷交换棣州。德宗不答应。李纳于是请求下诏让王武俊先归还田绪的四个县,德宗同意了。十二月,李纳才把棣州归还给王武俊。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七年(辛未,公元七九一年)

春天,正月,己巳日,襄王李薨去世。

二月,癸卯日,派遣鸿胪少卿庾铤册封回鹘奉诚可汗。

戊戌日,下诏命令泾原节度使刘昌修筑平凉旧城,以扼守弹筝峡口。十二天就完工了,分兵驻守。刘昌又修筑了朝谷堡。甲子日,下诏命名该堡为彰信,泾原地区逐渐安定。

当初,德宗回到长安,因为神策等军队有护驾随从的功劳,都赐名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由宦官统领他们,抚恤十分优厚。禁军仗恃皇恩骄横不法,侵害欺压百姓,欺凌怠慢府县官员,甚至辱骂官吏,撕毁案卷文书。府县官员中有忍不住愤怒而惩罚他们的,早上鞭打了一个禁军,晚上就被贬到万里之外,因此府县虽然也有公正严厉的官员,却没有人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市井中的富户,往往行贿把名字挂靠在军籍中,府县就无法管制他们。辛巳日,下诏:神威、六军的官吏士兵与百姓打官司的,委托给府县处理,小事发文书给本军,大事上奏朝廷。如果军人欺凌怠慢府县,就拘禁起来上报,委托御史台审讯核查。县吏如果胆敢鞭打羞辱军人,必定要被贬谪。

癸未日,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

安南都护高正平加重赋税,夏季,四月,各蛮族酋长杜英翰等人起兵包围了都护府,高正平因忧虑而死。各蛮族听说后都投降了。五月,辛巳日,在安南设置柔远军。

端王李遇去世。

韦皋连续几年写信招抚云南王异牟寻,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然而吐蕃每次征发云南军队,云南派出的兵员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内心归附唐朝,讨击副使段忠义,原本是阁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日,韦皋派段忠义返回云南,并写信敦促劝谕他。

秋季,七月,戊寅日,任命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留后。

庚辰日,任命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各蛮族于是安定下来。

八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其余职务全部解除。这是窦参厌恶他的缘故。

吐蕃攻打灵州,被回鹘打败,连夜逃走。九月,回鹘派遣使者来进献俘虏。冬季,十二月,甲午日,又派遣使者进献俘获的吐蕃酋长尚结心。

福建观察使吴凑,治理地方很有声誉,窦参因私人怨恨诋毁他,并且说他患了风疾。德宗召吴凑到京师,让他走路来观察,知道窦参是诬陷,从此开始厌恶窦参。丁酉日,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以取代窦参的同党李翼。

睦王李述去世。

吐蕃得知韦皋的使者在云南,派人责备云南。云南王异牟寻骗他们说:“唐朝使者,本是蛮人,韦皋听任他回国罢了,没有别的图谋。”于是抓了唐朝使者送给吐蕃。吐蕃大量索取云南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云南更加怨恨。勿邓酋长苴梦冲,暗中勾结吐蕃,煽动引诱各蛮族,隔绝云南与唐朝的使者往来。韦皋派遣三部落总管苏峞率兵到达琵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