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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

唐紀七十五

第 75 篇

資治通鑑 第259卷 【唐紀七十五】 起玄黓困敦,盡閼逢攝提格,凡三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改元。 鳳翔李茂貞、靜難王行瑜、鎮國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五節度使上言:楊守亮容匿叛臣復恭,請出軍討之,乞加茂貞山南西道詔討使。朝議以茂貞得山南,不可複製,下詔和解之,皆不聽。 王鎔、李匡威合兵十餘萬攻堯山,李克用遣其將李嗣勳擊之,大破幽、鎮兵,斬獲三萬。 楊行密謂諸將曰:「孫儒之眾十倍於我,吾戰數不利,欲退保銅官,何如?」劉威、李神福曰:「儒掃地遠來,利在速戰。宜屯據險要,堅壁清野以老其師,時出輕騎抄其饋餉,奪其俘掠。彼前不得戰,退無資糧,可坐擒也。」戴友規曰:「儒與我相持數年,勝負略相當。今悉眾致死於我,我若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從公渡江及自儒來降者甚,公宜遣將先護送歸淮南,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思歸之心,人心既搖,安得不敗!」行密悅,從之。友規,廬州人也。 威戎節度使楊晟與楊守亮等約攻王建,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漢州之境,使其將呂堯將兵二千會楊守厚攻梓州;建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簡擊堯,斬之。 戊寅,朱全忠出兵擊朱瑄,遣其子友裕將兵前行,軍於斗門。 李茂貞、王行瑜擅舉兵擊興元。茂貞表求招討使不已,遺杜讓能、西門君遂書,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諫官議之。時宦官有陰與二鎮相表裡者,宰相相顧不敢言,上不悅。給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難,茂貞誠有翼衛之功;諸楊阻兵,亟出攻討,其志亦在疾惡,但不當不俟詔命耳。比聞兵過山南,殺傷至多。陛下倘不以招討使授之,使用國法約束,則山南之民盡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甲申,朱全忠至衛南,朱瑄將步騎萬人襲斗門,朱友裕棄營走,瑄據其營。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斗門,至者皆為鄆人所殺。全忠退軍瓠河,丁亥,瑄擊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張歸厚於後力戰,全忠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 朱全忠奏貶河陽節度使趙克裕,以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兼河陽節度使。 孫儒圍宣州。初,劉建鋒為孫儒守常州,將兵從儒擊楊行密,甘露鎮使陳可言帥部兵千人據常州。行密將張訓引兵奄至城下,可言倉猝出迎,訓手刃殺之,遂取常州。行密別將又取潤州。 朱全忠連年攻時溥,塗、泗、濠三州民不得耕獲,袞、兗、河東兵救之,皆無功,復值水災,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請和於全忠,全忠曰:「必移鎮乃可。」溥許之。全忠乃奏請移溥它鎮,仍命大臣鎮徐州。詔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節度使,以溥為太子太師。溥恐全忠詐而殺之,據城不奉詔,崇望及華陰而還。 忠義節度使趙德諲薨,子匡凝代之。 范暉驕侈失眾心,王潮以從弟彥復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民自請輸米餉軍,平湖洞及濱海蠻夷皆以兵船助之。 辛丑,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揮使華洪、茂州刺史王宗瑤將兵五萬攻彭州,楊晟逆戰而敗,宗裕等圍之。楊守亮遣其將符昭救晟,逕趨成都,營三學山。建亟召華洪還。洪疾驅而至,後軍尚未集,以數百人夜去昭營數里,多擊更鼓;昭以為蜀軍大至,引兵宵遁。 三月,以戶部尚書鄭延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延昌,從讜之從兄弟也。 左神策勇勝三都都指揮使楊子實、子遷、子釗,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楊晟,知守亮必敗,壬子,帥其眾二萬降於王建。 李克用、王處存合兵攻王鎔,癸丑,拔天長鎮。戊午,鎔與戰於新市,大破之,殺獲三萬餘人;辛酉,克用退屯欒城。詔和解河東及鎮、定、幽四鎮。 楊晟遺楊守貞、楊守忠、楊守厚書,使攻東川以解彭州之圍,守貞等從之。神策督將竇行實戍梓州,守厚密誘之為內應;守厚至涪城,行實事洩,顧彥暉斬之。守厚遁去。守貞、守忠軍至,無所歸,盤桓綿、劍間,王建遣其將吉諫襲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將李簡邀擊守忠於鐘陽,斬獲三千餘人。夏,四月,簡又破守厚於銅鉾,斬獲三千餘人,降萬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乙酉,置武勝軍於杭州,以錢鏐為防禦使。 天威軍使賈德晟,以李順節之死,頗怨憤,西門君遂惡之,奏而殺之。德晟麾下千餘騎奔鳳翔,李茂貞由是益強。 李匡威出兵侵雲、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還。 時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之於壽河,遂取楚州,執其刺史劉瓚。 五月,加邠寧節度使王行瑜兼中書令。 楊行密屢敗孫儒兵,破其廣德營,張訓屯安吉,斷其糧道。儒食盡,士卒大疫,遣其將劉建鋒、馬殷分兵掠諸縣。六月,行密聞儒疾瘧,戊寅,縱兵擊之。會大雨、晦冥,儒軍大敗,安仁義破儒五十餘寨,田頵擒儒於陳,斬之,傳首京師,儒眾多降於行密。劉建鋒、馬殷收餘眾七千,南走洪州,推建鋒為帥,殷為先鋒指揮使,以行軍司馬張佶為謀主,比至江西,眾十餘萬。 丁酉,楊行密帥眾歸揚州;秋,七月,丙辰,至廣陵,表田頵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 先是,揚州富庶甲天下,時人稱揚一、益二,及經秦、畢、孫、楊兵火之餘,江、淮之間,東西千里掃地盡矣。 王建圍彭州,久不下,民皆竄匿山谷;諸寨日出俘掠,謂之「淘虜」,都將先擇其善者,餘則士卒分之,以是為常。 有軍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書生也,世亂,為兵,度諸將惟北寨王宗侃最賢,乃往說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屬也,陳、田召楊晟,割四州以授之,偽署觀察使,與之共拒朝命。今陳、田已平而晟猶據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軍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同谷避之,以俟招安。今軍至累月,未聞招安之命,軍士復從而掠之,與盜賊無異,奪其資財,驅其畜產,分其老弱婦女以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離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於暑雨,殘傷於蛇虎,孤危飢渴,無所歸訴。彼始以楊晟非其主而不從,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楊氏矣。」宗侃惻然,不覺屢移其床前問之,先成曰:「又有甚於是者,今諸寨每旦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虜,薄暮乃返,曾無守備之意,賴城中無人耳,萬一有智者為之畫策,使乘虛奔突,先伏精兵千人於門內,登城望淘虜者稍遠,出弓弩手、砲手各百人,攻寨之一面,隨以役卒五百,負薪土填壕為道,然後出精兵奮擊,且焚其寨;又於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諸寨鹹自備御,無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繼出,如此,能無敗乎!」宗侃矍然曰:「此誠有之,將若之何?」 先成請條列為狀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須四面通共,宗侃所司止於北面,或所白可從,乞以牙舉施行。」事凡七條:「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其二,乞禁諸寨軍士及子弟無得一人輒出淘虜,仍表諸寨之旁七里內聽樵牧,敢越表者斬。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數千人,以處所招百姓,宗侃請選所部將校謹干者為招安將,使將三十人晝夜執兵巡衛。其四,招安之事須委一人總領,今榜帖既下,諸寨必各遣軍士入山招安,百姓見之無不驚疑,如鼠見狸,誰肯來者!欲招之必有其術,願降帖付宗侃專掌其事。其五,乞嚴勒四寨指揮使,悉索前日所虜彭州男女老幼集於營場,有父子、兄弟、夫婦自相認者即使相從,牒其人數,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斬;仍乞勒府中諸營,亦令嚴索,有自軍前先寄歸者,量給資糧,悉部送歸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隴行縣於招安寨中,以前南鄭令王丕攝縣令,設置曹局,撫理百姓,擇其子弟之壯者,給帖使自入山招其親戚;彼知司徒嚴禁侵掠,前日為軍士所虜者,皆獲安堵,必歡呼踴躍,相帥下山,如子歸母,不日盡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時多漚藏者,宜令縣令曉諭,各歸田裡,出所漚麻鬻之,以為資糧,必漸復業。」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 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無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競出,赴招安寨如歸市,寨不能容,斥而廣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見村落無抄暴之患,稍稍辭縣令,復故業。月餘,招安寨皆空。 己巳,李茂貞克鳳州,感義節度使滿存奔興元。茂貞又取興、洋二州,皆表其子弟鎮之。 八月,以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以田頵知宣州留後,安仁義為潤州刺史。 孫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選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稟賜,以皁衣蒙甲,號「黑雲都」,每戰,使之先登陷陳,四鄰畏之。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鹽易民布帛,掌書記舒城高勖曰:「兵火之餘,十室九空,又漁利以困之,將復離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鄰道所無,足以給軍;進賢守令勸課農桑,數年之間,倉庫自實。」行密從之。田頵聞之曰:「賢者之言,其利遠哉!」行密馳射武伎,皆非所長,而寬簡有智略,善撫御將士,與同甘苦,推心待物,無所猜忌。嘗早出,從者斷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問,它日,復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轉徙幾盡;行密初至,賜與將吏,帛不過數尺,錢不過數百,而能以勤儉足用,非公宴,未嘗舉樂。招撫流散,輕徭薄斂,未及數年,公私富庶,幾復承平之舊。 李克用北巡至天寧軍,聞李匡威、赫連鐸將兵八萬寇雲州,遣其將李君慶發兵於晉陽。克用潛入新城,伏兵於神堆,擒吐谷渾邏騎三百;匡威等大驚。丙申,君慶以大軍至,克用遷入雲州。丁酉,出擊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天威等燒營而遁;追至天成軍,斬獲不可勝計。 辛丑,李茂貞攻拔興元,楊復恭、楊守亮、楊守信、楊守貞、楊守忠、滿存奔閬州。茂貞表其子繼密權知興元府事。 九月,加荊南節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時溥迫監軍奏稱將士留己,冬,十月,復以溥為侍中、感化節度。朱全忠奏請追溥新命;詔諭解之。 初,邢、洺、磁州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俱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寵於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勝之,乃建議取鎮冀;存信從中沮之,不時聽許。及王鎔圍堯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為蕃、馬步都指揮使,與存孝共擊之,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進;克用更遣李嗣勳等擊破之。存信還,譖存孝無心擊賊,疑與之有私約。存孝聞之,自以有功於克用,而信任顧不及存信,憤怨,且懼及禍,乃潛結王鎔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歸於朝廷,乞賜旌節及會諸道兵討李克用;詔以存孝為邢、洺、磁節度使,不許會兵。 十一月,時溥濠州刺史張璲、泗州刺史張諫以州附於朱全忠。 乙未,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將兵十萬攻濮州,拔之,執其刺史邵倫,遂令友裕移兵擊時溥。 孫儒將王壇陷婺州,刺史蔣環奔趙州。 廬州刺史蔡儔發楊行密祖父墓,與舒州刺史倪章連兵,遣使送印於朱全忠以求救。全忠惡其反覆,納其印,不救,且牒報行密;行密謝之。行密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神福將兵討儔。 《宣明歷》浸差,太子少詹事邊岡造新歷成,十二月,上之。命曰《景福崇玄歷》。 壬午,王建遣其將華洪擊楊守亮於閬州,破之。建遣節度押牙延陵鄭頊使於朱全忠;全忠問劍閣,頊極言其險。全忠不信,頊曰:「苟不以聞,恐誤公軍機。」全忠大笑。 是歲,明州刺史鐘文季卒,其將黃晟自稱刺史。

春,正月,時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戰死。 東川留後顧彥暉既與王建有隙,李茂貞欲撫之使從己,秦恢復更賜彥暉節;詔以彥暉為東川節度使,茂貞又奏遣知興元府事李繼密救梓州,未幾,建遣兵敗東川、鳳翔之兵於利州,彥暉求和,請與茂貞絕。乃許之。 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自請鎮興元,詔以茂貞為山南西道兼武定節度使,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同平章事,充鳳翔節度使,又割果、閬二州隸武定軍。茂貞欲兼得鳳翔,不奉詔。 二月,甲戌,加西川節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李克用引兵圍邢州,王鎔遣牙將王藏海致書解之,克用怒,斬藏海,進兵擊鎔,敗鎮兵於平山,辛巳,攻天長鎮,旬日不下。鎔出兵三萬救之,克用逆戰於叱日嶺下,大破之,斬首萬餘級,餘眾潰去。河東軍無食。脯其屍而啖之。 時溥求救於朱瑾,朱全忠遣其將霍存將騎兵三千軍曹州以備之。瑾將兵二萬救徐州,存引兵赴之,與朱友裕合擊徐、兗兵於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歸兗州。辛卯,徐兵復出,存戰死。 李克用進下井陘,李存孝將兵救王鎔,遂入鎮州,與鎔計事,鎔又乞師於朱全忠,全忠方與時溥相攻,不能救,但遺克用書,言「鄴下有十萬精兵,抑而未進。」克用復書:「倘實屯軍鄴下,顒望降臨;必欲真決雌雄,願角逐於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鎔,敗河東兵於元氏,克用引還邢州。鎔犒匡威於蒿城,輦金帛二十萬以酬之。 朱友裕圍彭城,時溥數出兵,友裕閉壁不戰。朱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朱友恭以書譖友裕於全忠。全忠怒,驛書下都指揮使龐師古,使代之將,且按其事。書誤達於友裕,友裕大懼,以二千騎逃入山中,潛詣碭山,匿於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張氏聞之,使友裕單騎詣汴州見全忠,泣涕拜伏於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將斬之,夫人趨就抱之,泣曰「汝捨兵眾,束身歸罪,無異志明矣。」全忠悟而捨之,使權知許州。友恭,壽春人李彥威也,幼為全忠家僮,全忠養以為子。張夫人,碭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憚之,雖軍府事,時與之謀議;或將兵出,中途,夫人以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為之返。 龐師古攻佛山寨,撥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李匡威之救王鎔也,將發幽州,家人會別,弟匡籌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二月,匡威自鎮州還,至博野,匡籌據軍府自稱留後,以符追行營兵。匡威眾潰歸,但與親近留深州,進退無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請歸京師。京師屢更大亂,聞匡威來,坊市大恐,曰:「金頭王來圖社稷。」士民或竄匿山谷。王鎔德其以己故致失地,迎歸鎮州,為築第,父事之。 以渝州刺史柳玭為瀘州刺史,柳氏自化綽以來,世以孝悌禮法為士大夫所宗。玼御史大夫,上欲以為相。宦官惡之,故久謫於外。玼戒其子弟曰:「凡門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是得罪重於他人,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門高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嫉;懿行實才,人未之信,小有玼,眾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梁子弟,學宜加勤,行宜加勵,僅得比他人耳!」 王建屢請殺陳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許。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謀作亂,殺之新津。又告令孜通鳳翔書,下獄死。建使節度判官馮涓草表奏之曰:「開匣出虎,孔宣父不責他人;當路斬蛇,孫叔敖蓋非利己。專殺不行於閫外,先機恐失於彀中。」涓,宿之孫也。 汴軍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張濤以書白朱全忠云:「進軍時日非良,故無功。」全忠以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費甚多,徐人已困,旦夕且下,使將士聞此言,則懈於攻取矣。」全忠乃焚其書。癸未,全忠自將如徐州;戊子,龐師古撥彭城,時溥舉族登燕子樓自焚死。己丑,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張廷范知感化留後,奏乞朝廷除文臣為節度使。 李匡威在鎮州,為王鎔完城塹,繕甲兵,訓士卒,視之如子,匡威以鎔年少,且樂真定土風,潛謀奪之。李抱真自京師還,為之畫策,陰以恩施悅其將士。王氏在鎮久,鎮人愛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鎔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鎔趨抱匡威曰:「鎔為晉人所困,幾亡矣,賴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鎔之願也,不若與公共歸府,以位讓公,則將土莫之拒矣。」匡威不以為然,與鎔駢馬,陳兵入府,會大風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東偏門,鎮之親軍閉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躍出,拳毆匡威甲士,挾鎔於馬上,負之登屋。鎮人既得鎔,攻匡威,殺之,並其族黨。鎔時年十七,體疏瘦,為君和所挾,頸痛頭偏者累日。李匡籌奏鎔殺其兄,請舉兵復冤;詔不許。 幽州將劉仁恭將兵戍蔚州,過期未代,士卒思歸。會李匡籌立,戍卒奉仁恭為帥,還攻幽州,至居庸關,為府兵所敗。仁恭奔河東,李克用厚待之。 李神福圍廬州;甲午,楊行密自將詣廬州,田頵自宣州引兵會之。初,蔡人張顥以驍勇事秦宗權,後從孫儒,儒敗,歸行密,行密厚待之,使將兵戍廬州。蔡儔叛,顥更為之用。及圍急,顥逾城來降,行密以隸銀槍都使袁稹。稹以顥反覆,白行密,請殺之,行密恐稹不能容,置之親軍。稹,陳州人也。 王彥復、王審知攻福州,久不下。范暉求救於威勝節度使董昌,昌與陳巖婚姻,發溫、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彥復、審知以城堅,援兵且至,士卒死傷多,白王潮,欲罷兵更圖後舉,潮不許。請潮自臨行營,潮報曰:「兵盡添兵,將盡添將,兵將俱盡,吾當自來。」彥復、審知懼,親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盡,暉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監軍,棄城走,援兵亦還。庚子,彥復等入城。辛丑,暉亡抵沿海都,為將士所殺。潮入福州,自稱留後,素服葬陳巖,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撫其家。汀、建二州降,嶺海間群盜二十餘輩皆降潰。 閏月,以武勝防禦使錢鏐為蘇杭觀察使。又以扈蹕都頭曹誠為黔中節度使,耀德都頭李鋋為鎮海節度使,宣威都頭孫惟晟為荊南節度使,六月,以捧日都頭陳珮為嶺南東道節度使,並同平章事。時李茂貞跋扈,上以武臣難制,欲用諸王代之,占文城等四人皆加恩,解兵柄,令赴鎮。 李匡籌出兵攻王鎔之樂壽、武強,以報殺匡威之恥。 秋,七月,王鎔遣兵救邢州;李克用敗之於平山,壬申,進擊鎮州。鎔懼,請以兵糧二十萬助攻邢州,克用許之。克用治兵於欒城,合鎔兵三萬進屯任縣,李存信屯琉璃陂。 丁亥,楊行密克廬州,斬蔡儔。左右請發儔父母塚,行密曰:「儔以此得罪,吾何為效之!」 加天雄節度使李茂莊同平章事。 錢鏐發民夫二十萬及十三都軍士築杭州羅城,周七十里。 升州刺史張雄卒,馮弘鐸代之為刺史。 李茂貞恃功驕橫,上表及遺杜讓能書,辭語不遜。上怒,欲討之,茂貞又上表,略曰:「陛下貴為萬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極九州,不能戮復恭之一豎。」又曰:「今朝廷但觀強弱,不計是非。」又曰:「約衰殘而行法,隨盛壯以加恩;體物錙銖,看人衡纊。」又曰:「軍情易變,戎馬難羈,唯慮甸服生靈,因茲受禍,未審乘輿播越,自此何之!」上益怒,決討茂貞,命杜讓能專掌其事,讓能諫曰:「陛下初臨大寶,國步末夷,茂貞近在國門,臣愚以為未宜與之構怨,萬一不克,悔之無及。」上曰:「王室日卑,號令不出國門,此乃志士憤痛之秋。藥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視陵夷。卿但為朕調兵食,朕自委諸王用兵,成敗不以責卿!」讓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則中外大臣共宜協力以成聖志,不當獨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輔,與朕同休戚,無宜避事!」讓能泣曰:「臣豈敢避事!況陛下所欲行者,憲宗之志也;顧時有所未可,勢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臣徒受晁錯之誅,不能弭七國之禍也。敢不奉詔,以死繼之!」上乃命讓能留中書,計畫調度,月餘不歸。崔昭緯陰結邠、岐,為之耳目,讓能朝發一言,二鎮夕必知之。李茂貞使其黨糾合市人數百千人,擁觀軍容使西門君遂馬訴曰:「岐帥無罪,不宜致討,使百姓塗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緯、鄭延昌肩輿訴之,二相曰:「茲事主上專委杜太尉,吾曹不預知。」市人因亂投瓦石,二相下輿走匿民家,僅自免,喪堂印及朝服。上命捕其唱帥者誅之,用兵之意益堅。京師民或亡匿山谷,嚴刑所不能禁。八月,以嗣覃王嗣周為京西招討使,神策大將軍李金歲副之。 丙辰,楊行密遣田頵將宣州兵二萬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樞城守,久不下。時諸將為刺史者多貪暴,獨池州團練使陶雅寬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為刺史,請聽命。」行密即以雅為歙州刺史,歙人納之。雅盡禮見樞,送之還朝。樞,遵慶之曾孫也。 朱全忠命龐師古移兵攻兗州,與朱瑾戰,屢破之。 九月,丁卯,以錢鏐為鎮海節度使。 李存孝夜犯李存信營,虜奉誠軍使孫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塹築壘環之。存孝時出兵突擊,塹壘不能成。河東牙將袁奉韜密使人謂存孝曰:「大王惟俟塹成即歸晉陽,尚書所憚者獨大王耳,諸將非尚書敵也。大王若歸,咫尺之塹,安能沮尚書之鋒銳邪!」存孝以為然,按兵不出。旬日,塹壘成,飛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窮。汴將鄧季筠從克用攻邢州,輕騎逃歸。朱全忠大喜,使將親軍。 乙亥,覃王嗣周帥禁軍三萬送鳳翔節度使徐彥若赴鎮,軍於興平。李茂貞、王行瑜合兵近六萬,軍於盩厔以拒之。禁軍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貞、行瑜所將皆邊兵百戰之餘,壬午,茂貞等進逼興平,禁軍皆望風逃潰,茂貞等乘勝進攻三橋,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復守闕請誅首議用兵者。崔昭緯心害太尉、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讓能,密遺茂貞書曰:「用兵非主上意,皆出於杜太尉耳。」甲申,茂貞陳於臨皋驛,表讓能罪,請誅之。讓能言於上曰:「臣固先言之矣,請以臣為解。」上涕下不自禁,曰:「與卿訣矣!」是日,貶讓能梧州刺史,制辭略曰:「棄卿士之臧謀,構籓垣之深釁,咨詢之際,證執彌堅。」又流觀軍容使西門君遂於儋州,內樞密使李周潼於崖州,段詡於歡州。乙酉,上御安福門,斬君遂、周潼、詡,再貶讓能雷州司戶。遣使謂茂貞曰:「惑朕舉兵者,三人也,非讓能之罪。」以內侍駱全瓘、劉景宣為左右軍中尉。 壬辰,以東都留守韋昭度為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胤,慎由之子也,外寬弘而內巧險,與崔昭緯深相結,故得為相。季父安潛謂所親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門戶,終為緇郎所壞!」緇郎,胤小字也。 李茂貞勒兵不解,請誅杜讓能然後還鎮,崔昭緯復從而擠之。冬,十月,賜讓能及其弟戶部侍郎弘徽自盡。復下詔佈告中外,稱「讓能舉枉錯直,愛憎繫於一時;鬻獄賣官,聚斂逾於巨萬。」自是朝廷動息皆稟於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鎮以邀恩澤。有崔鋋、王超者,為二鎮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者,輒訴於鋋、超,二人則教茂貞、行瑜上章論之,朝廷少有依違,其辭語已不遜。制復以茂貞為鳳翔節度使兼山南西道節度使、守中書令,於是茂貞盡有鳳翔、興元、洋、隴秦等十五州之地。以徐彥若為御史大夫。 戊戌,以泉州刺史王潮為福建觀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棄城走,楊行密以李神福為舒州刺史。 邠寧節度使、守侍中兼中書令王行瑜求為尚書令;韋昭度密奏:「太宗以尚書令執政,遂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臣。惟郭子儀以大功拜尚書令,終身避讓。行瑜安可輕議!」十一月,以行瑜為太師,賜號尚父,仍賜鐵券。 十二月,朱全忠請徙鹽鐵於汴州以便供軍;崔昭緯為全忠新破徐、鄆,兵力倍增,若更判鹽鐵,不可複製,乃賜詔開諭之。 汴將葛從周攻齊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引兵救之。 初,武安節度使周岳殺閔勖,據潭州,邵州刺史鄧處訥聞而哭之,諸將入吊,處訥曰:「吾與公等鹹受僕射大恩,今周岳無狀殺之,吾欲與公等竭一州之力,為僕射報仇,可乎?」皆曰:「善!」於是訓卒厲兵,八年,乃結朗州刺史雷滿共攻潭州,克之,斬岳,自稱留後。

春,正月,乙丑朔,赦天下,改元。李茂貞入朝,大陳兵自衛,數日歸鎮。 以李匡籌為盧龍節度使。 二月,朱全忠自將擊朱瑄,軍於魚山。瑄與瑾合兵攻之,兗、鄆兵大敗,死者萬餘人。 以右散騎常侍鄭綮為禮部侍郎、同平章事。綮好詼諧,多為歇後詩,譏嘲時事;上以為有所蘊,手注班簿,命以為相,聞者大驚。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諸君大誤,使天下更無人,未至鄭綮!」史曰:「特出聖意。」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既而賀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後鄭五作宰相,時事可知矣!」累讓不獲,乃視事。 以邵州刺史鄧處訥為武安節度使。 彰義節度使張鈞薨,表其兄鐇為留後。 三月,黃州刺史吳討舉州降楊行密。 邢州城中食盡,甲申,李存孝登城謂李克用曰:「兒蒙王恩得富貴,苟非困於讒慝,安肯捨父子而從仇讎乎!願一見王,死不恨!」克用使劉夫人視之。夫人引存孝出見克用,存孝泥首謝罪曰:「兒粗立微勞,存信逼兒,失圖至此!」克用叱之曰:「汝遺朱全忠、王鎔書,毀我萬端,亦存信教汝乎!」囚之,歸於晉陽,車裂於牙門。存孝驍勇,克用軍中皆莫及;常將騎兵為先鋒,所向無敵,身被重鎧,腰弓髀槊,獨舞鐵□陷陳,萬人辟易。每以二馬自隨,馬稍乏,就陣中易之,出入如飛。克用惜其才,意臨刑諸將必為之請,因而釋之。既而諸將疾其能,竟無一人言者。既死,克用為之不視事者旬日,私恨諸將,而於李存信竟無所譴。又有薛阿檀者,其勇與存孝相侔,諸將疾之,常不得志,密與存孝通;存孝誅,恐事洩,遂自殺。自是克用兵勢浸弱,而朱全忠獨盛矣。克用表馬師素為邢洺節度使。 朱全忠遣軍將張從晦慰撫壽州。從晦陵侮刺史江彥溫而與諸將夜飲;彥溫疑其謀己,明日,盡殺在席諸將,以書謝全忠而自殺。軍中推其子從頊知軍州事,全忠為之腰斬從晦。 五月,加鎮海節度使錢鏐同平章事。 劉建鋒、馬殷引兵至澧陵,鄧處訥遣邵州指揮使蔣勳、鄧繼崇將步騎三千守龍回關。殷先至關下,遣使詣勳,勳等以牛酒犒師。殷使說勳曰:「劉驤智勇兼人,術家言當興翼、軫間。今將十萬眾,精銳無敵,而君以鄉兵數千拒之,難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貴,還鄉里,不亦善乎!」勳等然之,謂眾曰:「東軍許吾屬還。」士卒皆歡呼,棄旗幟鎧仗遁去。建鋒令前鋒衣其甲,張其旗,趨潭州。潭人以為邵州兵還,不為備。建鋒入徑入府,處訥方宴,擒斬之。戊辰,建鋒潭州,自稱留後。 王建攻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內外都指揮使趙章出降。王先成請築龍尾道,屬於女牆。丙子,西川兵登城,楊晟猶帥眾力戰,刀子都虞候王茂權斬之。獲彭州馬步使安師建,建欲使為將,師建泣謝曰:「師建誓與楊司徒同生死,不忍復戴日月,惟速死為惠。」再三諭之,不從,乃殺之,禮葬而祭之。更趙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權名曰宗訓,又更王釗名曰宗謹,李綰姓曰王宗勉,王茂權名曰宗訓,又更王釗名曰宗謹,李綰姓名曰王宗綰。 辛卯,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延昌罷為右僕射。 朱瑄、朱瑾求救於河東,李克用遣騎將安福順及弟福慶、福遷督精騎五百假道於魏,渡河應之。 武昌節度使杜洪攻黃州,楊行密遣行營都指揮使朱延壽等救之。 六月,甲午,以宋州刺史張廷范為武寧節度使,從朱全忠之請也。 蘄州刺史馮敬章邀擊淮南軍,朱延壽攻蘄州,不克。 戊午,以翰林學士承旨、禮部尚書李谿同平章事;方宣制,水部郎中知制誥劉崇魯出班掠麻慟哭。上召崇魯,問其故,對言:「谿奸邪,依附楊復恭、西門君遂,得在翰林,無相業,恐危社稷。」谿竟罷為太子少傅。谿,鄜之孫也。上師谿為文,崔昭緯恐谿為相,分己權,故使崇魯沮之。谿十表自訟,醜詆崇魯父符「受贓枉法,事覺自殺;弟崇望與楊復恭深交,崇魯庭拜田令孜,為朱玫作勸進表,乃雲臣交結內臣,何異抱贓唱賊!且故事,絁巾慘帶,不入禁庭。臣果不才,崇魯自應上章論列,豈於正殿慟哭!為國不祥,無人臣禮,乞正其罪。」詔停崇魯見任。谿猶上表不已,乞行誅竄,表數千言,詬詈無所不至。 李克用大破吐谷渾,殺赫連鐸,擒白義誠。 秋,七月,李茂貞遣兵攻閬州,撥之,楊復恭、楊守亮、楊守信帥其族黨犯圍走。 禮部侍郎、同平章事鄭綮自以不合眾望,累表避位,詔以太子少保致仕;以御史大夫徐彥若為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 綿州刺史楊守厚卒,其將常再榮舉城降王建。 楊復恭、守亮、守信將自商山奔河東,至乾元,遇華州兵,獲之。八月,韓建獻於闕下,斬於獨柳。李茂貞獻復恭遺守亮書,訴致仕之由云:「承天門乃隋家舊業,大侄但積粟訓兵,勿貢獻。吾於荊榛中立壽王,才得尊位,廢定策國老,有如此負心門生天子!」昭義節度使康君立詣晉陽謁李克用。己未,克用會諸將飲博,酒酣,克用語及李存孝,流涕不已。君立素與李存信善,一言忤旨。克用撥劍斫之,囚於馬步司。九月,庚申朔,出之,君立已死。克用表雲州刺史薛志誠為昭義留後。 冬,十月,丁酉,封皇子祤為棣王,禊為虔王,禋為沂王,禕為遂王。 劉仁恭數因蓋寓獻策於李克用,願得兵萬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數千,欲納仁恭於幽州,不克。李匡籌益驕,數侵河東之境。克用怒,十一月,大舉兵攻匡籌,撥武州,進圍新州。 以涇原留後張鐇為彰義節度使。 朱全忠遣使至泗州,使者陵慢刺史張諫,諫舉州降楊行密。行密遣押牙唐令回持茶萬餘斤如汴宋貿易,全忠執令回,盡取其茶。揚、汴始有隙。 十二月,李匡籌遣大將將步騎數萬救新州,李克用選精兵逆戰於段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生擒將校三百人,以練絲斥之,徇於城下。是夕,新州降。辛亥,進攻媯州。壬子,匡籌復發兵出居庸關,克用使精騎當其前以疲之,遣步將李存審自他道出其背夾擊之,幽州兵大敗,殺獲萬計。甲寅,李匡籌挈其族奔滄州,義昌節度使盧彥威利其輜重、妓妾,遣兵攻之於景城,殺之,盡俘其眾。存審本姓苻,宛丘人,克用養以為子。丙辰,克用進軍幽州,其大將請降。匡籌素暗懦,初據軍府,兄匡威聞之,謂諸將曰:「兄失弟得,不出吾家,亦復何恨!但惜匡籌才短,不能保守,得及二年,幸矣。」 加匡國節度使王行約檢校待中。 吳討畏杜洪之逼,納印請代於楊行密,行密以先鋒指揮使瞿章權知黃州。 是歲,黃連洞蠻二萬圍汀州,福建觀察使王潮遣其將李承勳將萬人擊之;蠻解去,承勳追擊之,至漿水口,破之。閩地略定。潮遣僚佐巡州縣,勸農桑,定租稅,交好鄰道,保境息民,閩人安之。 封州刺史劉謙卒,子隱居喪於賀江,士民百餘人謀亂,隱一夕盡誅之。嶺南節度使劉崇龜召補右都押牙兼賀水鎮使;未幾,表為封州刺史。 義勝節度使董昌為政苛虐,於常賦之外,加斂數倍,以充貢獻及中外饋遺,每旬發一綱,金萬兩,銀五千鋋,越綾萬五千匹,他物稱是,用卒五百人,或遇雨雪風水違程,則皆死。責奉為天下最,由是朝廷以為忠,寵命相繼,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隴西郡王。是建生祠於越州,制度悉如禹廟,命民間禱賽者,無得之禹廟,皆之生祠。昌求為越王,朝廷未之許,昌不悅曰:「朝廷欲負我矣,我累年貢獻無算而惜一越王邪!」有諂之者曰:「王為越王,曷若為越帝。」於是民間訛言時世將變,競相帥填門喧噪,請昌為帝。昌大喜,遣人謝之曰:「天時未至,時至我自為之。」其僚佐吳瑤、都虞候李暢之等皆勸成之,吏民獻謠讖符瑞者不可勝紀,其始賞之以錢數百緡,既而獻者日多,稍減至五百、三百而已,昌曰:「讖云『兔子上金床』,此謂我也。我生太歲在卯,明年復在卯,二月卯日卯時,吾稱帝之秋也。」

资治通鉴 第259卷 【唐纪七十五】 起玄黓困敦(壬子年),尽阏逢摄提格(甲寅年),共三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赦免天下,改年号。

凤翔的李茂贞、静难的王行瑜、镇国的韩建、同州的王行约、秦州的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书说:杨守亮窝藏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他,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如果得到山南西道,就无法再控制,于是下诏劝解他们,但他们都不听从。

王镕、李匡威合兵十多万人进攻尧山,李克用派他的将领李嗣勋攻击他们,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俘虏三万人。

杨行密对众将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的十倍,我多次交战都不利,想退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倾巢远来,利在速战。我们应当驻守险要之地,坚壁清野来使他的军队疲惫,时常派出轻骑抄袭他的粮饷,夺取他掠夺的东西。他前进无法交战,后退没有粮草,可以坐着擒获他。”戴友规说:“孙儒与我们相持数年,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率领全部兵力来与我们决一死战,我们如果望风弃城,正好中了他的计策。淮南的士民跟随您渡江以及从孙儒那边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当派将领先护送他们回淮南,让他们恢复生产,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都会有思归之心,人心既然动摇,怎么能不败!”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进攻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境内,派他的将领吕尧率兵两千会合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兵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发兵攻打兴元。李茂贞不停地请求做招讨使,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写信,轻蔑朝廷。皇帝心中不能容忍,到延英殿,召见宰相、谏官商议。当时宦官中有暗地里与这两个藩镇相互勾结的,宰相们互相看着不敢说话,皇帝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的功劳;杨守亮等人拥兵作乱,他迅速出兵攻讨,他的心意也是痛恨恶人,只是不应当不等诏命罢了。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的官职给他,用国法约束他,那么山南的百姓就全完了。”皇帝说:“这话说得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朱友裕弃营逃跑,朱瑄占据了那个营寨。朱全忠不知道,乙酉日,率兵赶往斗门,到达的人都被郓州人杀了。朱全忠退兵到瓠河,丁亥日,朱瑄攻击朱全忠,大败他,朱全忠逃跑。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得以逃脱,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了。

朱全忠上奏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让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包围宣州。当初,刘建锋为孙儒镇守常州,率兵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部兵一千人占据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率兵突然来到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杀了他,于是攻取常州。杨行密的别将又攻取了润州。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涂、泗、濠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兖、郓、河东的军队来救援,都没有成功,又遇到水灾,百姓死了十分之六七。时溥非常困窘,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说:“必须调离你的藩镇才可以。”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调时溥到别的藩镇,并命令大臣镇守徐州。皇帝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诈而杀害自己,据守城池不奉行诏命,刘崇望走到华阴就回去了。

忠义节度使赵德𬤇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他。

范晖骄奢淫逸失去民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攻打福州。百姓主动请求送米粮供应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的蛮夷都用兵船来帮助他们。

辛丑日,王建派同族的儿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他。杨守亮派他的将领符昭救援杨晟,直奔成都,在三学山扎营。王建急忙召回华洪。华洪急速赶来,后军还没有集结,他带领几百人夜里在距离符昭营地几里的地方,多敲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部队来了,率兵连夜逃跑。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从渠州率兵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失败,壬子日,率领他们的部众两万人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克天长镇。戊午日,王镕与他们在新市交战,大败他们,杀死俘虏三万多人;辛酉日,李克用退兵驻扎在栾城。皇帝下诏劝和河东、镇州、定州、幽州四镇。

杨晟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写信,让他们攻打东川来解除彭州的包围,杨守贞等人听从了他。神策督将窦行实戍守梓州,杨守厚秘密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时,窦行实的事情泄露,顾彦晖杀了他。杨守厚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到达,无处可归,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他的将领吉谏袭击杨守厚,打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截击杨守忠,斩杀俘虏三千多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𫓴打败杨守厚,斩杀俘虏三千多人,投降的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日,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的死,非常怨恨愤怒,西门君遂厌恶他,上奏杀了他。贾德晟部下的一千多骑兵逃奔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盛。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代州,壬寅日,李克用才率兵返回。

时溥派兵南侵,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打败了他,于是攻取楚州,俘虏了楚州刺史刘瓒。

五月,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多次打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他的广德营寨,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了他的粮道。孙儒的粮食吃完了,士兵中流行大瘟疫,他派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劫掠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患了疟疾,戊寅日,发兵攻击他。正逢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五十多座营寨,田𫖳在阵中擒获孙儒,杀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大多向杨行密投降。刘建锋、马殷收集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等到达江西时,部众已有十多万人。

丁酉日,杨行密率众返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请求任命田𫖳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的富庶天下第一,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等到经过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等人战火之后,长江、淮河之间,东西千里之地,全都荒芜了。

王建包围彭州,很久没有攻克,百姓都逃窜隐藏在山谷中;各寨每天出去俘虏掠夺,称之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其中好的,剩下的则分给士兵,以此为常事。

有个叫王先成的军士,是新津人,本来是书生,世道混乱,当了兵,他估量各位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于是前去劝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管辖属地,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州给他,让他代理观察使,与他一起抗拒朝廷命令。现在陈敬瑄、田令孜已经被平定而杨晟还占据着彭州,州民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官府而司徒(指王建)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百姓不进城而进入山谷躲避,以等待招安。现在军队来了几个月,没有听说招安的命令,军士又跟着掠夺他们,与盗贼没有区别,抢夺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分取他们的老弱妇女作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在山中的人暴露在暑雨之中,被蛇虎伤害,孤危饥渴,无处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服从他,现在司徒不加安抚体恤,他们反而会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听后很伤感,不知不觉多次移动他的坐床向前问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现在各寨每天早晨派出六七百人,进山进行‘淘虏’,傍晚才回来,竟然没有守备的意思,幸亏城中无人罢了,万一有智谋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乘虚冲出来,先在门内埋伏精兵一千人,登上城楼看到‘淘虏’的人稍微走远,派出弓弩手、炮手各一百人,攻打寨子的一面,随即派役卒五百人,背着柴草泥土填平壕沟作为道路,然后派出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寨子;又在其他三面城下各派出军队炫耀兵力,各寨都各自防备抵御,无暇互相救援,城中得以增兵继续出击,这样,能不败吗!”王宗侃惊慌地说:“这确实有可能,那该怎么办呢?”

王先成请求分条列出情况写成文书禀报王建,王宗侃立即让王先成起草,大意是说:“现在所禀报的事情,必须四面共同行动,宗侃所管辖的只是北面,如果所禀报的事情可以听从,请求用您的牙旗指挥施行。”事情共有七条:“其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其二,请求禁止各寨的军士及子弟,不得有一人擅自出去‘淘虏’,并在各寨旁边七里之内允许砍柴放牧,胆敢越过界限的斩首。其三,请求设置招安寨,寨中容纳几千人,用来安置所招来的百姓,宗侃请求挑选自己部下的谨慎能干的将校担任招安将,让他们率领三十人日夜手持兵器巡逻守卫。其四,招安的事情必须委派一个人总管,现在榜帖已经下发,各寨必定各自派遣军士进山招安,百姓见了没有不惊慌疑虑的,如同老鼠见了猫,谁肯来呢!要招安他们必须有其方法,希望您下帖交给宗侃专门掌管这件事。其五,请求严令四个寨的指挥使,全部搜罗前些天所俘虏的彭州男女老幼聚集在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领的立即让他们相认,登记其人数,分批送往招安寨,有胆敢私下藏匿一人的斩首;并请求命令府中各营,也令他们严厉搜查,有从军队之前先寄送回来的,酌量给予钱粮,全部分批送回招安寨。其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以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官署机构,安抚治理百姓,挑选其中壮健的子弟,给他们凭证让他们自己进山招纳他们的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夺抢掠,以前被军士俘虏的人,都得到安宁,必定欢呼踊跃,互相带领下山,如同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不久就会全部出来。其七,彭州的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未进山时大多沤藏了麻,应当让县令明白告知,各自回到田里,拿出所沤藏的麻卖掉,作为钱粮,必定会逐渐恢复本业。”王建得到文书非常高兴,立即施行,完全按照所申告的去做。

第二天,榜帖到达,威严的命令赫然,没有人敢违反。三天后,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奔赴招安寨如同赶集一样,寨子容纳不下,就扩展扩大;渐渐有了集市,百姓又拿出麻来卖。百姓看到村落没有抄掠抢劫的祸患,渐渐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都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攻取兴州、洋州,都上表请求让自己的子弟镇守。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𫖳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的降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特别勇猛强健的五千人,优厚地给予赏赐,用黑衣蒙在铠甲上,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让他们率先冲锋陷阵,邻近的藩镇都畏惧他们。

杨行密因为开支不足,想用茶叶、食盐交换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火之后,十室九空,又用牟利的手段来困窘他们,将会再次导致叛离。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交换邻道所没有的东西,足以供应军队;选拔贤能的守令督促鼓励农耕蚕桑,数年之间,仓库自然会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田𫖳听说后说:“贤能之人的话,其利益深远啊!”杨行密在骑马射箭等武艺方面,都不是他所擅长的,但他宽厚简约,有智谋韬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待人,没有猜忌。曾经早晨外出,随从的人割断他的马鞍上的皮带,偷走了上面的金饰,杨行密知道却没有追问,后来,又像以前一样早晨外出,人们佩服他的度量。淮南遭受战乱六年,士民几乎转移迁徙殆尽;杨行密刚到的时候,赏赐给将吏的,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但他能靠勤俭节约使费用充足,不是公宴,不曾奏乐。招抚流亡离散的人,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没过几年,官府和百姓都富裕起来,几乎恢复了太平时期的旧况。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兵八万人侵犯云州,派他的将领李君庆在晋阳发兵。李克用秘密进入新城,在神堆埋伏士兵,擒获吐谷浑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大惊。丙申日,李君庆率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兵攻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烧毁营寨逃跑;追到天成军,斩杀俘虏不计其数。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李继密暂时代理兴元府事。

九月,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声称将士挽留自己,冬季,十月,又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对时溥的新任命;皇帝下诏劝解他们。

当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两人不和。李存信得到李克用的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立大功来胜过他,于是建议攻取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没有及时准许。等到王镕包围尧山,李存孝去救援,没有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一起攻打王镕,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李克用改派李嗣勋等人攻破了王镕。李存信回来后,诬陷李存孝无心攻击贼寇,怀疑他与王镕有私下约定。李存孝听说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而受到的信任反而不如李存信,愤恨怨恨,又担心遭受祸患,于是秘密勾结王镕和朱全忠,上表将三州归附朝廷,请求赐给旌节,并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皇帝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州、洺州、磁州节度使,但不许他会合各道军队。

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率州归附朱全忠。

乙未日,朱全忠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兵十万攻打濮州,攻克了它,俘虏了濮州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移兵攻打时溥。

孙儒的将领王坛攻陷婺州,刺史蒋环逃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挖掘了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连兵,派使者送印信给朱全忠以求救。朱全忠厌恶他反复无常,收下了他的印信,却不救援,并且发文书告知杨行密;杨行密向他致谢。杨行密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兵讨伐蔡俦。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制成新历,十二月,进献上去。皇帝命令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他的将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打败了他。王建派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问起剑阁,郑顼极力描述它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禀告,恐怕耽误了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大笑。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将领黄晟自称刺史。

春季,正月,时溥派兵攻打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与王建产生矛盾后,李茂贞想安抚他使其归附自己,奏请朝廷重新赐给顾彦晖节度使旌节;诏命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奏请派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兵在利州击败了东川和凤翔的军队。顾彦晖求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王建于是答应了他。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诏命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分割果州、阆州隶属武定军。李茂贞想同时得到凤翔,不接受诏命。

二月,甲戌,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兵包围邢州,王镕派牙将王藏海送信劝他解围,李克用大怒,斩了王藏海,进军攻打王镕,在平山击败镇州军队。辛巳,进攻天长镇,十天攻不下来。王镕出兵三万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王镕军队,斩首一万多人,其余人马溃散逃走。河东军没有粮食,就把敌尸做成肉干吃掉。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部将霍存率骑兵三千驻扎曹州防备。朱瑾率兵两万救援徐州,霍存率兵赶去,与朱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击徐州、兖州军队,大败他们。朱瑾逃回兖州。辛卯,徐州军队再次出战,霍存战死。

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军务。王镕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正与时溥互相攻打,无法救援,只给李克用写信说:“邺下有十万精兵,暂时按兵不动。”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在邺下驻军,我盼望你降临;如果一定要决一雌雄,我愿在常山脚下与你角逐。”甲午,李匡威率兵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军队,李克用率军撤回邢州。王镕在蒿城犒劳李匡威,用车装载金银绸缎二十万作为酬谢。

朱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关闭营垒不出战。朱瑾夜间逃走,朱友裕不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通过驿传送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朱友裕统军,并审查此事。信误送到朱友裕手中,朱友裕非常害怕,率两千骑兵逃入山中,秘密前往砀山,藏在伯父朱全昱那里。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朱友裕独自骑马到汴州见朱全忠,哭着在庭中叩拜;朱全忠命左右揪住他,要将他斩首,夫人快步上前抱住他,哭着说:“你放弃兵马,只身前来认罪,没有二心已很明显了。”朱全忠醒悟,赦免了他,让他暂时代理许州事务。朱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幼年时是朱全忠的家僮,朱全忠收养他为义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很有智谋,朱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事务,也时常与她商议;有时率兵出征,走到半路,夫人认为不行,派一个人去召回,朱全忠立刻返回。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克了它,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

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离开幽州,家人聚会告别,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很美,李匡威喝醉后奸淫了她。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了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追回行营士兵。李匡威的部众溃散逃回,只与亲近的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回京师。京师屡经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市坊间非常恐惧,说:“金头王来图谋社稷。”士民有的逃窜到山谷中。王镕感激他因自己的缘故导致失去地盘,便迎接他回镇州,为他建造府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从柳化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被士大夫尊崇。柳玭是御史大夫,皇上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憎恨他,所以长期贬谪在外。柳玭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高贵,可怕而不可依赖。立身处世,一件事有失误,就是比别人更重的罪过,死后无颜见先人于地下,这就是可怕的原因。门第高容易产生骄心,宗族强盛被人嫉妒;美好的品行和真实的才能,别人未必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出来。这就是不可依赖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勉,品行应当更加努力,仅仅能比得上别人罢了!”

王建多次请求杀掉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答应。夏季,四月,乙亥,王建派人诬告陈敬瑄谋反,在新津杀了他。又诬告田令孜私通凤翔信件,将他下狱处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章奏报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宣父(孔子)不责备别人;在路上斩杀蛇,孙叔敖并非为了自己。在朝廷外专权杀戮不行,但先机恐怕失在圈套中。”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州军队攻打徐州,几个月攻不下来。通事官张涛写信禀告朱全忠说:“进军的日子不吉利,所以没有战功。”朱全忠认为对。敬翔说:“如今攻城几个月,花费很多,徐州人已困乏,早晚就要攻下,让将士听到这话,就会松懈攻取的意志。”朱全忠于是烧了那封信。癸未,朱全忠亲自率军前往徐州;戊子,庞师古攻克彭城,时溥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主持感化留后事务,奏请朝廷任命文官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卒,如同对待儿子一样。李匡威认为王镕年轻,又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师回来,为他出谋划策,暗中施恩来取悦镇州将士。王氏在镇州统治已久,镇州人爱戴他们,不服从李匡威。李匡威的父亲忌日,王镕到府上吊唁。李匡威穿着丧服内藏铠甲,埋伏士兵劫持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李克用)困住,几乎灭亡了,靠您才有今天;您想得到四州,这本来是我的愿望,不如我和您一起回府,把职位让给您,那么将士们就不会抗拒了。”李匡威不以为然,与王镕并马而行,陈列士兵进入府衙。这时大风雷雨,屋瓦都震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上门,有个屠夫墨君和从破墙跳出,挥拳击打李匡威的甲士,把王镕挟在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得到王镕后,攻打李匡威,杀了他,并杀掉他的同党。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脖子痛头歪了好几天。李匡筹奏报王镕杀了他的哥哥,请求发兵报仇;诏命不许。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兵戍守蔚州,过了期限没有换防,士兵想回家。恰逢李匡筹继立,戍卒推举刘仁恭为统帅,回攻幽州,到了居庸关,被府兵击败。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他。

李神福包围庐州;甲午,杨行密亲自率军前往庐州,田𫖳从宣州率兵会合。起初,蔡州人张颢因骁勇事奉秦宗权,后来跟从孙儒,孙儒失败后,归附杨行密,杨行密厚待他,让他率兵戍守庐州。蔡俦反叛,张颢又为他所用。等到庐州被围紧急,张颢翻城来投降,杨行密把他归属银枪都使袁稹。袁稹认为张颢反复无常,禀告杨行密,请求杀了他,杨行密怕袁稹不能容纳,把他安置在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攻不下来。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是姻亲,调发温州、台州、婺州兵五千救援。王彦复、王审知认为城池坚固,援兵将至,士卒死伤很多,禀告王潮,想撤兵再图后举,王潮不准。请求王潮亲临行营,王潮回复说:“兵尽就添兵,将尽就添将,兵将都尽,我自当前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亲自冒着箭石猛烈攻打。五月,城中粮食吃尽,范晖知道守不住,夜间,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援兵也退回。庚子,王彦复等进入福州城。辛丑,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着丧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汀州、建州投降,岭海间的二十多股盗贼都投降或溃散。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骄横跋扈,皇上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用诸王代替他们,占文城等四人都加恩,解除兵权,让他们前往镇所。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杀兄之仇。

秋季,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他们。壬申,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害怕,请求用兵粮二十万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李克用在栾城练兵,会合王镕兵三万进驻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了蔡俦。左右请求挖开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因此获罪,我为何要效仿他!”

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修筑杭州罗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取代他为刺史。

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跋扈,上表及写给杜让能的信,言辞不恭。皇上发怒,想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天子,不能庇护自己的亲舅父(指杨复恭被杀);尊极九州,不能诛杀一个宦官(指杨复恭)。”又说:“如今朝廷只看强弱,不计是非。”又说:“约束衰弱的施行法纪,跟随强盛的施加恩惠;体察事物斤斤计较,看人如用秤称丝棉。”又说:“军情易变,戎马难控,只担心京畿百姓因此遭祸,不知陛下车驾流亡,将去何处!”皇上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基,国家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胜,后悔不及。”皇上说:“王室日益衰弱,号令不出京城,这正是志士愤痛之时。药不使人昏闷,病就不会痊愈。朕不甘心做懦弱之主,默默度日,坐视衰败。你只管为朕调兵筹粮,朕亲自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怪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大臣应共同协力完成圣志,不应当只让臣一人负责。”皇上说:“你位居首辅,与朕休戚与共,不应避事!”杜让能哭着说:“臣岂敢避事!况且陛下想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未可,形势不能罢了。只怕日后臣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祸。怎敢不奉诏,以死继之!”皇上于是命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谋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晨说一句话,二镇晚上一定知道。李茂贞让党羽纠集数百上千市民,围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道:“岐帅(李茂贞)无罪,不应讨伐,使百姓遭殃。”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苦,两位宰相说:“这事主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民于是乱扔瓦石,两位宰相下轿逃到民家躲藏,仅以身免,丢失了堂印和朝服。皇上命逮捕领头的人处死,用兵之意更加坚决。京师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金岁为副使。

丙辰,杨行密派田𫖳率宣州兵两万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坚守城池,很久攻不下。当时诸将中任刺史的多数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心,歙州人说:“如果陶雅来做刺史,我们听命。”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纳了他。陶雅以隆重的礼节会见裴枢,送他回朝。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庞师古移兵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他。

九月,丁卯,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间袭击李存信的营寨,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兵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堡垒环绕包围。李存孝不时出兵突击,壕沟堡垒无法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秘密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筑成就回晋阳,尚书所怕的只有大王,其他将领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几尺宽的壕沟,怎能阻挡尚书的锐气!”李存孝认为对,按兵不出。十天,壕沟堡垒建成,飞鸟走兽都不能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困境。汴将邓季筠随李克用攻打邢州,轻骑逃回。朱全忠大喜,让他率领亲军。

乙亥,覃王李嗣周率禁军三万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驻扎在盩厔抵御。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兵。壬午,李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望风溃逃,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民奔散,市民又守在宫门前请求诛杀首先提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心中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送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主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出的主意。”甲申,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表数说杜让能的罪行,请求杀他。杜让能对皇上说:“臣本来已先说过,请以臣为替罪羊。”皇上忍不住流泪,说:“与你永别了!”当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制书文辞大致说:“抛弃卿士的良谋,挑起藩镇的深怨,咨询之际,固执己见。”又流放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到崖州,段诩到欢州。乙酉,皇上亲临安福门,斩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朕举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而内心机巧阴险,与崔昭纬深相交结,所以得以为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信说:“我父兄刻苦建立门第,终究要被缁郎(崔胤小字)败坏!”

李茂贞勒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回镇,崔昭纬又趁势排挤他。冬季,十月,赐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杀。又下诏布告中外,称“杜让能任用邪佞,颠倒曲直,爱憎出于一时;卖官鬻爵,聚敛超过巨万。”从此朝廷一举一动都禀报邠州、岐州,南衙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宠。有崔鋋、王超二人,是二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裁决,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就教李茂贞、王行瑜上章论奏,朝廷稍有依违,他们的言辞已不恭顺。制书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完全占有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州之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密奏:“太宗以尚书令执政,因而登上帝位,从此不授给臣子。只有郭子仪因大功被拜为尚书令,终身谦让。王行瑜怎能轻议!”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并赐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使署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需;崔昭纬认为朱全忠刚击败徐州、郓州,兵力倍增,如果再掌管盐铁,就难以控制,于是赐诏开导解释。

汴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兵救援。

起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了闵勖,占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痛哭,诸将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与各位都受过仆射(闵勖)的大恩,如今周岳无礼杀了他,我想与各位尽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卒,修整兵器,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共同攻打潭州,攻克,斩了周岳,自称留后。

春季,正月,乙丑朔(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李茂贞入朝,大规模陈列军队自卫,几天后返回镇所。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瑄,驻军在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进攻,兖州、郓州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喜欢说笑话,常写歇后诗,讥讽时事;昭宗认为他胸有才学,亲手在官员名册上批注,任命他为宰相,听到消息的人大为惊讶。中书堂吏前去告知,郑綮笑着说:“诸位大错特错,就算天下再没有人,也轮不到我郑綮!”堂吏说:“这是出于圣上旨意。”郑綮说:“果真如此,怎么让人笑话呢!”不久贺客到来,郑綮挠着头说:“歇后郑五当了宰相,时事可知了!”多次推让不成,才去上任。

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上表请求任命其兄张𫔍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率全州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粮食吃尽,甲申(二十一日),李存孝登上城楼对李克用说:“儿蒙大王恩惠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小人逼迫,怎么肯舍弃父子之情而投靠仇敌呢!希望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探视。刘夫人带李存孝出城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谢罪说:“儿立过一些微功,李存信逼迫我,失算到了这一步!”李克用斥责他说:“你写给朱全忠、王镕的信,百般诋毁我,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将他囚禁,带回晋阳,在牙门外车裂处死。李存孝勇猛,李克用军中无人能比;他常率骑兵做先锋,所向无敌,身披重甲,腰挂弓,腿夹槊,独舞铁枪冲阵,万人退避。每次随身带两匹马,马稍疲乏,就在阵中换骑,出入如飞。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原以为临刑时诸将一定会为他求情,从而释放他。但诸将嫉妒他的才能,竟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此十几天不理政事,私下怨恨诸将,而对李存信竟没有任何责罚。又有薛阿檀,其勇猛与李存孝相当,诸将嫉妒他,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勾结;李存孝被杀后,他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兵势逐渐衰弱,而朱全忠独强。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军将张从晦慰抚寿州。张从晦欺侮刺史江彦温,并与诸将连夜饮酒;江彦温怀疑他要谋害自己,第二天,将席间诸将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后自杀。军中推举江彦温之子江从顼主持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军到达澧陵,邓处讷派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步骑三千守龙回关。马殷先到关下,派使者去见蒋勋,蒋勋等用牛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劝蒋勋说:“刘骧智勇双全,术士说他当在翼、轸星宿之间兴起。如今他率十万大军,精锐无敌,而你用几千乡兵抵抗,太难了。不如先投降,取得富贵,回到乡里,不也很好吗!”蒋勋等认为说得对,对部众说:“东军允许我们回乡。”士兵们都欢呼,丢弃旗帜、铠甲、兵器逃走。刘建锋命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打着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兵返回,不加防备。刘建锋径直进入府衙,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获斩杀。戊辰(初六),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吃人,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丙子(十四日),西川兵登城,杨晟仍率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将他斩杀。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做将领,安师建哭着辞谢说:“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再事新主,只求速死为恩。”再三开导,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祀。改赵章姓名为王宗勉,王茂权名为王宗训,又改王钊名为王宗谨,李绾姓名为王宗绾。

辛卯(二十九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为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骑将安福顺及弟安福庆、安福迁率精锐骑兵五百,借道魏州,渡河接应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救援。

六月,甲午(初二),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听从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截击淮南军,朱延寿攻打蕲州,未能攻克。

戊午(二十六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谿同平章事;刚要宣布制书,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从朝班中出来夺过制书痛哭。昭宗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回答说:“李谿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以在翰林院,没有宰相之才,恐怕危害社稷。”李谿最终被罢免为太子少傅。李谿是李鄜之孙。昭宗曾向李谿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谿当宰相会分了自己的权,所以让刘崇鲁阻止他。李谿十次上表为自己辩白,激烈诋毁刘崇鲁之父刘符“贪赃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其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曾在庭中跪拜田令孜,为朱玫写劝进表,却说臣交结内臣,这与抱着赃物喊捉贼有何不同!况且旧制,粗巾丧服不得入禁庭。臣果真不才,刘崇鲁自应上章论列,怎能在正殿痛哭!这是国家不祥之兆,无人臣之礼,请求治他的罪。”下诏停止刘崇鲁现任官职。李谿仍上表不止,请求将他诛杀流放,表文数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斩杀赫连铎,擒获白义诚。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其族党突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认为不合众望,多次上表辞位,下诏以太子少保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其部将常再荣率全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往河东,到达乾元时,遇到华州兵,被擒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于朝廷,在独柳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给杨守亮的信,诉说辞官缘由说:“承天门是隋家旧业,大侄只管积粮练兵,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中拥立寿王,他才得尊位,却废弃定策国老,有这样的负心门生天子!”

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到晋阳谒见李克用。己未(二十八日),李克用与诸将饮酒赌博,酒酣时,李克用谈到李存孝,流泪不止。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交好,说了一句不合李克用心意的话。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初一),放出时,康君立已死。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季,十月,丁酉(初八),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希望得到一万兵夺取幽州。李克用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兵,想送刘仁恭进幽州,未能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发兵攻打李匡筹,攻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

任命泾原留后张𫔍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使者傲慢欺侮刺史张谏,张谏率全州投降杨行密。杨行密派押牙唐令回带一万多斤茶叶到汴宋贸易,朱全忠抓住唐令回,夺取全部茶叶。扬州、汴州开始有矛盾。

十二月,李匡筹派大将率步骑数万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兵在段庄迎战,大破敌军,斩首一万多人,活捉将校三百人,用丝带捆绑,在城下巡行。当晚,新州投降。辛亥(二十三日),进攻妫州。壬子(二十四日),李匡筹再发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锐骑兵在前面消耗敌军,派步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兵大败,被杀被俘数以万计。甲寅(二十六日),李匡筹携家族逃往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歌妓,派兵在景城攻打他,杀了他,尽俘其众。李存审本姓苻,宛丘人,李克用收为养子。丙辰(二十八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一向愚钝懦弱,当初占据军府时,其兄李匡威听说后,对诸将说:“哥哥失去的弟弟得到,不出我家,又有什么遗憾!只叹惜李匡筹才能短浅,不能保守,能维持两年,就算幸运了。”

加授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检校待中。

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交还官印,请求杨行密派人替代,杨行密派先锋指挥使瞿章暂代黄州刺史。

这一年,黄连洞蛮二万人围攻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部将李承勋率一万人攻击;蛮人解围退走,李承勋追击,到浆水口,击败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僚佐巡视州县,鼓励农桑,确定租税,与邻道交好,保境安民,闽人得以安定。

封州刺史刘谦去世,其子刘隐在贺江守丧,当地士民一百多人图谋作乱,刘隐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他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任命他为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刻暴虐,在正常赋税之外,加收数倍,用以进贡及馈赠内外,每十天发一纲,金一万两,银五千鋋,越绫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相当,用兵五百人,有时遇雨雪风水延误行程,则全部处死。进贡在天下最多,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宠命相继,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位陇西郡王。在越州为他建生祠,规模制度全如禹庙,命令民间祈祷祭祀的人,不得去禹庙,都去生祠。董昌请求封越王,朝廷未允许,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要辜负我了,我多年进贡无数,却吝惜一个越王吗!”有谄媚的人说:“大王做越王,不如做越帝。”于是民间讹传时世将变,争相挤满门口喧哗,请董昌做皇帝。董昌大喜,派人致谢说:“天时未到,到时我自然去做。”其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都劝他促成此事,官吏百姓献上谣谶符瑞的不可胜数,开始时赏赐钱数百缗,后来献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减到五百、三百而已,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生在太岁在卯年,明年又是卯年,二月卯日卯时,是我称帝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