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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

唐紀八十一

第 81 篇

資治通鑑 第265卷 【唐紀八十一】 起閼逢困敦五月,盡柔兆攝提格,凡二年有奇。

五月,丙寅,加河陽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帝宴朱全忠及百官於崇勳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辛未,全忠東還,乙亥,至大梁。 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知渝州王宗阮等擊敗之。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絲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鎖峽」。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檄合兵以討朱全忠。全忠以鎮國節度使朱友裕為行營都統,將步騎數萬擊之;命保大節度使劉鄩棄鄜州,引兵屯同州。癸丑,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秋,七月,甲子,過東都入見。壬申,至河中。 西川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曰:「兵者凶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若並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鳳翔,蜀之籓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為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場,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為吾籓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修好。丙子,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為其侄天雄節度使繼崇求婚,建以女妻之。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 初,朱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嘗奸帝位,豈可復留!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沉飲,或相對涕泣。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嚙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全忠愈不自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為辭。全忠方引兵討,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八月,壬寅,帝在椒殿,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欲面見帝。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為?」史太殺之。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帝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史太追而弒之。漸榮以身蔽帝,太亦殺之。又欲殺何后,后求哀於玄暉,乃釋之。 癸卯,蔣玄暉矯詔稱李漸榮、裴貞一弒逆,宜立輝王祚為皇太子,更名柷,監軍國事。又矯皇后令,太子於柩前即位。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丙午,昭宣帝即位,時年十三。 李克用復以張承業為監軍。 淮南將李神福攻鄂州未下,會疾病,還廣陵,楊行密以舒州團練使泌陽劉存代為招討使。神福尋卒。宣州觀察使台濛卒,楊行密以其子牙內諸軍使渥為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籓,此必奸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渥泣謝而行。 九月,己巳,尊皇后為皇太后。 朱全忠引兵北屯永壽,南至駱谷,鳳翔、邠寧兵竟不出。辛未,東還。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朱全忠聞朱友恭等弒昭宗,陽驚,號哭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癸巳,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流悌,又見帝,自陳非己志,請討賊。先是,護駕軍士有掠米於市者,甲午,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擾市肆,友恭貶崖州司戶,複姓名李彥威,叔琮貶白州司戶,尋皆賜自盡。彥威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後乎!」 丙申,天平節度使,張全義來朝。丁酉,復以全忠為宣武、護國、宣義、天平節度使,以全義為河南尹兼忠武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乙巳,全忠辭赴鎮,良戌,至大梁。 鎮國節度使朱友裕薨於梨園。 光州叛楊行密,降朱全忠,行密遣兵圍之,與鄂州皆告急於全忠。十一月,戊辰,全忠自將兵五萬自穎州濟淮,軍於霍丘,分兵救鄂州。?茨媳澼凸庵□冓霮構懍戡按兵不出戰,全忠分命諸將大掠淮南以困之。 錢鏐潛遣衢州羅城使葉讓殺刺史陳璋,事洩。十二月,璋斬讓而叛,降於楊行密。 初,馬殷弟賨,性沉重,事孫儒,為百勝指揮使。儒死,事楊行密,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密嘗從容問其兄弟,乃知為殷之弟,大驚曰:「吾常怪汝器度瑰偉,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西殘兵,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嘗得兄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密固遣之。是歲,賨歸長沙,行密親餞之郊。 賨至長沙,殷表賨為節度副使。它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強,與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大可以為緩急之授,小可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 初,清海節度使徐彥若遺表薦副使劉隱權留後,朝廷以兵部尚書崔遠為清海節度使。遠至江陵,聞嶺南多盜,且畏隱不受代,不敢前,朝廷召遠還。隱遣使以重賂結朱全忠,乃奏以隱為清海節度使。 昭宣光烈孝皇帝

春,正月,朱全忠遣諸將進兵逼壽州。 潤州團練安仁義勇決得士心,故淮南將王茂章攻之,逾年不克。楊行密使謂之曰:「汝之功,吾不忘也,能束身自歸,當以汝為行軍副使,但不掌兵耳。」仁義不從。茂章為地道入城,遂克之。仁義舉族登樓,眾不敢逼。先是,攻城諸將見仁義輒罵之,惟李德誠不然,至是仁義召德誠登樓,謂曰:「汝有禮,吾今以為汝功。」且以愛妾贈之。乃擲弓於地,德誠掖之而下,並其子斬於廣陵市。 兩浙兵圍陳詢於睦州,楊行密遣西南招討使陶雅將兵救之。軍中夜驚,士卒多逾壘亡去,左右及裨將韓球奔告之,雅安臥不應,須臾自定,亡者皆還。錢鏐遣其從弟鎰及指揮使顧全武、王球御之,為雅所敗,虜鎰及球以歸。 庚午,朱全忠命李振知青州事,代王師範。 全忠圍壽州,州人閉壁不出。全忠乃自霍丘引歸,二月,辛卯,至大梁。 李振至青州,王師範舉族西遷,至濮陽,素服乘驢而進。至大梁,全忠客之。表李振為青州留後。 戊戌,以安南節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為太師,致仕。全昱,全忠之兄也,戇樸無能,先領安南,全忠自請罷之。 是日社,全忠使蔣玄暉邀昭宗諸子: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禊、沂王禋、遂王禕、景王祕、祁王祺、雅王禛、瓊王祥,置酒九曲池,酒酣,悉縊殺之,投屍池中。 朱全忠遣其將曹延祚將兵與杜洪共守鄂州,庚子,淮南將劉存攻拔之,執洪、延祚及汴兵千餘人送廣陵,悉誅之。行密以存為鄂岳觀察使。 己酉,葬聖穆景文孝皇帝於和陵,廟號昭宗。 三月,庚午,以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戊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以禮部侍郎河間張文蔚同平章事。甲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為左僕射,崔遠為右僕射,並罷政事。 初,柳璨及第,不四年為宰相,性傾巧輕佻。時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樞、崔遠、獨孤損皆朝廷宿望,意輕之,璨以為憾。和王傅張廷范,本優人,有寵於全忠,奏以為太常卿。樞曰:「廷范勳臣,幸有方鎮,何籍樂卿!恐非元帥之旨。」持之不下。全忠聞之,謂賓佐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識真純,不入浮薄之黨,觀此議論,本態露矣。」璨因此並遠、損譖於全忠,故三人皆罷。 以吏部侍郎楊涉同平章事。涉,收之孫也,為人和厚恭謹,聞當為相,與家人相泣,謂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為汝累。」 為清海節度使劉隱同平章事。 壬辰,河東都押牙蓋寓卒,遺書勸李克用省營繕,薄賦斂,求賢俊。夏,四月,庚子,有彗星出西北。 淮南將陶雅會衢、睦兵攻婺州,錢鏐遣其弟鏢將兵救之。 五月,禮院奏,皇帝登位應祀南郊,敕用十月甲午行之。 乙丑,彗星長竟天。 柳璨恃朱全忠之勢,姿為威福。會有星變,占者曰:「君臣俱災,宜誅殺以應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於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橫議,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災異。」李振亦言於朱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亂綱紀;且王欲圖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難制者也,不若盡去之。」全忠以為然。癸酉,貶獨孤損為棣州刺史,裴樞為登州刺史,崔遠為萊州刺史。乙亥,貶吏部尚書陸扆為濮州司戶,工部尚書王溥為淄州司戶。庚辰,貶太子太保致仕趙崇為曹州司戶,兵部侍郎王贊為濰州司戶。自餘或門冑高華,或科第自進,居三省台閣,以名檢自處,聲跡稍著者,皆指以為浮薄,貶逐無虛日,搢紳為之一空。辛巳,再貶裴樞為瀧州司戶,獨孤損為瓊州司戶,崔遠為白州司戶。 甲申,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使修好於王建。 六月,戊子朔,敕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並所在賜自盡。 時全忠聚樞等及朝士貶官者三十餘人於白馬驛,一夕盡殺之,投屍於河。初,李振屢舉進士,竟不中第,故深疾搢紳之士,言於全忠曰:「此輩常自謂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為濁流!」全忠笑而從之。 振每自汴至洛,朝廷必有竄逐者,時人謂之鴟梟。見朝士皆頤指氣使,旁若無人。 全忠嘗與僚佐及遊客坐於大柳之下,全忠獨言曰:「此木宜為車轂。」眾莫應。有遊客數人起應曰:「宜為車轂。」全忠勃然厲聲曰:「書生輩好順口玩人,皆此類也!」車轂須用夾榆,柳木豈可為之!」顧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數十人捽言「宜為車轂」者,悉撲殺之。 己丑,司空致仕裴贄貶青州司戶,尋賜死。 柳璨餘怒所注,猶不啻十數,張文蔚力解之,乃止。 時士大夫避亂,多不入朝。壬辰,敕所在州縣督遣,無得稽留。前司勳員外郎李延古,德裕之孫也,去官居平泉莊,詔下未至。戊申,責授衛尉寺主簿。 秋,七月,癸亥,太子賓客致仕柳遜貶曹州司馬。 庚午夜,天雄牙將李公佺與牙軍謀亂,羅紹威覺之;公佺焚府捨,剽掠,奔滄州。八月,王建遣前山南西道節度使王宗賀等將兵,擊昭信節度使馮行襲於金州。 朱全忠以趙匡凝東與楊行密交通,西與王建結婚,乙未,遣武寧節度使楊師厚將兵擊之,己亥,全忠以大軍繼之。 處州刺史盧約使其弟佶攻陷溫州,張惠奔福州。 錢鏐遣方永珍救婺州。 初,禮部員外郎知制詔司空圖棄官居虞鄉王官谷,昭宗屢征之,不起。柳璨以詔書征之,圖懼,詣洛陽入見,陽為衰野,墜笏失儀。璨乃復下詔,略曰:「既養高以傲代,類移山以釣名。」又曰:「匪夷匪惠,難居公正之朝。可放還山。」圖,臨淮人也。 楊師厚攻下唐、鄧、復、郢、隨、均、房七州,朱全忠軍於漢北。九月,辛酉,命師厚作浮梁於陰谷口,癸亥,引兵渡漢。甲子,趙匡凝將兵二萬陳於漢濱,師厚與戰,大破之,遂傅其城下。是夕,匡凝焚府城,帥其族及麾下士沿漢奔廣陵。乙丑,師厚入襄陽;丙寓,全忠繼至。匡凝至廣陵,楊行密戲之曰:「君在鎮,歲以金帛輸朱全忠,今敗,乃歸我乎?」匡凝曰:「諸侯事天子,歲輸貢賦乃其職也,豈輸賊乎!今日歸公,正以不從賊故耳。」行密厚遇之。 封皇弟禔為穎王,祐為蔡王。 丁卯,荊南節度使趙匡明帥眾二萬,棄城奔成都。戊辰,朱全忠以楊師厚為山南東道留後,引兵擊江陵。至樂鄉,荊南牙將王建武遣使迎降。全忠以都將賀瑰為荊南留後。全忠尋表師厚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王宗賀等攻馮行襲,所向皆捷。丙子,行襲棄金州,奔均州。其將全師朗以城降。王建更師朗姓名曰王宗朗,補金州觀察使,割渠、巴、開三州以隸之。 乙酉,詔更用十一月癸酉親郊。 淮南將陶雅、陳璋拔婺州,執刺史沈夏以歸。楊行密以雅為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以璋為衢、婺副招討使。璋攻暨陽,兩浙將方習敗之。習進攻婺州。 濠州團練使劉金卒,楊行密以金子仁規知濠州。 楊行密長子宣州觀察使渥,素無令譽,軍府輕之。行密寢疾,命節度判官周隱召渥。隱性憃直,對曰:「宣州司徒輕易信讒,喜擊球飲酒,非保家之主。餘子皆幼,未能駕馭諸將。廬州刺史劉威,從王起細微,必不負王,不若使之權領軍府,俟諸子長以授之。」行密不應。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言於行密曰:「王平生出萬死,冒矢石,為子孫立基業,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密曰:「吾死瞑目矣!」隱,舒州人也。他日,將佐問疾,行密目留幕僚嚴可求。眾出,可求曰:「王若不諱,如軍府何?」行密曰:「吾命周隱召渥,今忍死待之。」可求與徐溫詣隱,隱未出見,牒猶在案上,可求即與溫取牒,遣使者如宣州召之。可求,同州人也。行密以潤州團練使王茂章為宣州觀察使。 冬,十月,丙戌朔,以朱全忠為諸道兵馬元帥,別開幕府。是日,全忠部署將士,將歸大梁,忽變計,欲乘勝擊淮南。敬翔諫曰:「今出師未逾月,平兩大鎮,闢地數千里,遠近聞之,莫不震懾。此威望可惜,不若且歸息兵,俟釁而動。」不聽。 改昭信軍為戎昭軍。仍割均州隸之。 辛卯,朱全忠發襄州。壬辰,至棗陽,遇大雨。自申州抵光州,道險狹塗潦,人馬疲乏,士卒尚未冬服,多逃亡。全忠使人謂光州刺史柴再用曰:「下,我以汝為蔡州刺史;不下,且屠城!」再用嚴設守備,戎服登城,見全忠,拜伏甚恭,曰:「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王苟先下壽州,敢不從命。」全忠留其城東旬日而去。 起居郎蘇楷,禮部尚書循之子也,素無才行,乾寧中登進士第,昭宗覆試黜之,仍永不聽入科場。甲午,楷帥同列上言:「謚號美惡,臣子不得而私,先帝謚號多溢美,乞更詳議。」事下太常,丁酉,張廷范奏改謚恭靈莊愍孝皇帝,廟號襄宗,詔從之。 楊渥至廣陵。辛丑,楊行密承製以渥為淮南留後。 戊申,朱全忠發光州,迷失道百餘里,又遇雨,比及壽州,壽人堅壁清野以待之。全忠欲圍之,無林木可為柵,乃退屯正陽。 癸丑,更名成德軍曰武順。 十一月,丙辰,朱全忠渡淮而北,柴再用抄其後軍,斬首三千級,獲輜重萬計。全忠悔之,躁忿尤甚。丁卯,至大梁。 先是,全忠急於傳禪,密使蔣玄暉等謀之。玄暉與柳璨等議:以魏、晉以來皆先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當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諸道元帥,以示有漸,仍以刑部尚書裴迪為送宮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疾玄暉權寵,欲得其處,因譖之於全忠曰:「玄暉、璨等欲延唐祚,故逗遛其事以須變。」玄暉聞之懼,自至壽春,具言其狀。全忠曰:「汝曹巧述閒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邪!」玄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愚智皆知之。玄暉與柳璨等非敢有背德,但以今茲晉、燕、岐、蜀皆吾勍敵,王遽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理,然後取之,欲為王創萬代之業耳。」全忠叱之曰:「奴果反矣!」玄暉惶遽辭歸,與璨議行九錫。時天子將郊祀,百官既習儀,裴迪自大梁還,言全忠怒曰:「柳璨、蔣玄暉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懼,庚午,敕改用來年正月上辛。殷衡本姓孔名循,為全忠家乳母養子,故冒姓趙,後漸貴,復其姓名。 壬申,趙匡明至成都,王建以客禮遇之。 昭宗之喪,朝廷遣告哀使司馬卿宣諭王建,至是始入蜀境。西川掌書記韋莊為建謀,使武定節度使王宗綰諭卿曰:「蜀之將士,世受唐恩,去歲聞乘輿東遷,凡上二十表,皆不報。尋有亡卒自汴來,聞先帝已罹朱全忠弒逆。蜀之將士方日夕枕戈,思為先帝報仇。不知今茲使來以何事宣諭?舍人宜自圖進退。」卿乃還。 庚辰,吳武忠王楊行密薨,將佐共請宣諭使李儼承製授楊渥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兼侍中、弘農郡王。 柳璨、蔣玄暉等議加朱全忠九錫,朝士多竊懷憤邑,禮部尚書蘇循獨揚言曰:「梁王功業顯大,歷數有歸,朝廷速宜揖讓。」朝士無敢違者。辛巳,以全忠為相國,總百揆。以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戎昭、武定、泰寧、平廬、忠武、匡國、鎮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為魏國,進封魏王,仍加九錫。全忠怒其稽緩,讓不受。十二月,戊子,命樞密使蔣玄暉繼手詔詣全忠諭指。癸巳,玄暉自大梁還,言全忠怒不解。甲午,柳璨奏稱:「人望歸梁王,陛下釋重負,今其時也。」即日遣璨詣大梁達傳禪之意,全忠拒之。初,璨陷害朝士過多,全忠亦惡之。璨與蔣玄暉、張廷范朝夕宴聚,深相結,為全忠謀禪代事。何太后泣遣宮人阿秋、阿虔達意玄暉,語以他日傳禪之後,求子母生全。王殷、趙殷衡譖玄暉,云「與柳璨、張廷范於積善宮夜宴,對太后焚香為誓,期興復唐祚。」全忠信之,乙未,收玄暉及豐德庫使應頊、御廚使朱建武系河南獄;以王殷權知樞密,趙殷衡權判宣徽院事。全忠三表辭魏王、九錫之命。丁酉,詔許之,更以為天下兵馬元帥,然全忠已修大梁府捨為宮闕矣。是日,斬蔣玄暉,杖殺應頊、朱建武。庚子,省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獨置宣徽使一員,以王殷為之,趙殷衡為副使。辛丑,敕罷宮人宣傳詔命及參隨視朝。追削蔣玄暉為凶逆百姓,令河南揭屍於都門外,聚眾焚之。 玄暉既死,王殷、趙殷衡又誣玄暉私侍何太后,令阿秋、阿虔通導往來。己酉,全忠密令殷、殷衡害太后於積善宮,敕追廢太后為庶人,阿秋、阿虔皆於殿前撲殺。庚戌,以皇太后喪,廢朝三日。 辛亥,敕以宮禁內亂,罷來年正月上辛謁郊廟禮。 癸丑,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貶登州刺史,太常卿張廷范貶萊州司戶。甲寅,斬璨於上東門外,車裂廷范於都市。璨臨刑呼曰:「負國賊柳璨,死其宜矣!」西川將王宗朗不能守金州,焚其城邑,奔成都。戎昭節度使馮行襲復取金州,奏稱「金州荒殘,乞徙理均州,」從之。更以行襲領武安軍。 陳詢不能守睦州,奔於廣陵,淮南招討使陶雅入據其城。 楊渥之去宣州也,欲取其幄幕及親兵以行,觀察使王茂章不與,渥怒。既襲位,遣馬步都指揮使李簡等將兵襲之。 湖南兵寇淮南,淮南牙內指揮使楊彪擊卻之。

春,正月,壬戌,靈武節度使韓遜奏吐番七千餘騎營於宗高谷,將擊嗢末及取涼州。 李簡兵奄至宣州,王茂章度不能守,帥眾奔兩浙。親兵上蔡刁彥能辭以母老,不從行,登城諭眾曰:「王府命我招諭汝曹,大兵行至矣。」眾由是定。陶雅畏茂章斷其歸路,引兵還歙州,錢鏐復取睦州。鏐以茂章為鎮東節度副使,更名景仁。 乙丑,加靜海節度使曲承裕同平章事。 初,田承嗣鎮魏博,選募六州驍勇之士五千人為牙軍,厚其給賜以自衛,為腹心。自是父子相繼,親黨膠固,歲久益驕橫,小不如意,輒族舊帥而易之。自史憲誠以來皆立於其手。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心惡之,力不能制。朱全忠之圍鳳翔也,紹威遣軍將楊利言密以情告全忠,欲借其兵以誅之。全忠以事方急,未暇如其請,陰許之。及李公佺作亂,紹威益懼,復遣牙將臧延范趣全忠。全忠乃發河南諸鎮兵七萬,遣其將李思安將之,會魏、鎮兵屯深州樂城,聲言擊滄州,討其納李公佺也。會全忠女適紹威子廷規者卒,全忠遣客將馬嗣勳實甲兵於橐中,選長直兵千人為擔夫,帥之入魏,詐雲會葬,全忠自以大軍繼其後,雲赴行營,牙軍皆不之疑。庚午,紹威潛遣人入庫斷弓弦、甲襻。是夕,紹威帥其奴客數百,與嗣勳合擊牙軍。牙軍欲戰而弓甲皆不可用,遂闔營殪之,凡八千家,嬰孺無遺。詰旦,全忠引兵入城。 辛未,以權知寧遠留後龐巨昭、嶺南西道留後葉廣略並為節度使。 庚辰,錢鏐如睦州。 西川將王宗阮攻歸州,獲其將韓從實。 陳璋聞陶雅歸歙,自婺州退保衢州。兩浙將方永珍等取婺州,進攻衢州。 楊渥遣先鋒指揮使陳知新攻湖南。三月,乙丑,知新拔岳州,逐刺史許德勳,渥以知新為岳州刺史。 戊寅,以朱全忠為鹽鐵、度支、戶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始於此。全忠辭不受。 夏,四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羅紹威既誅牙軍,魏之諸軍皆懼,紹威雖數撫諭之,而猜怨益甚。朱全忠營於魏州城東數旬,將北巡行營,會天雄牙將史仁遇作亂,聚眾數萬據高唐,自稱留後,天雄巡內州縣多應之。全忠移軍入城,遣使召行營兵還攻高唐,至歷亭,魏兵在行營者作亂,與仁遇相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彝、右司馬苻道昭擊之,所殺殆半,進攻高唐,克之,城中兵民無少長皆死。擒史仁遇,鋸殺之。 先是,仁遇求救於河東及滄州,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將三千騎攻邢州以救之。時邢州兵才二百,團練使牛存節守之,嗣昭攻七日不克。全忠遣右長直都將張筠將數千騎助存節守城,筠伏兵於馬嶺,擊嗣昭,敗之,嗣昭遁去。 義昌節度使劉守文遣兵萬人攻貝州,又攻冀州,拔蓨縣,進攻阜城。時鎮州大將王釗攻魏州叛將李重霸於宗城。全忠遣歸救冀州,滄州兵去。丙午,重霸棄城走,汴將胡規追斬之。 鎮南節度使鍾傳以養子延規為江州刺史。傳薨,軍中立其子匡時為留後。延規恨不得立,遣使降淮南。 五月,丁巳,朱全忠如洺州,遂巡北邊,視戎備,還,入於魏。 丙子,廢戎昭軍,並均、房隸忠義軍。以武定節度使馮行襲為匡國節度使。 楊渥以升州刺史秦裴為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將兵擊鍾匡時於江西。 六月,甲申,復以忠義軍為山南東道。 朱全忠以長安鄰於邠、岐,數有戰爭,奏徙佑國節度使韓建於淄青,以淄青節度使長社王重師為佑國節度使。 秋,七月,朱全忠克相州。時魏之亂兵散據貝、博、澶、相、衛州及魏之諸縣,全忠分命諸將攻討,至是悉平之,引兵南還。全忠留魏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去,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壬申,全忠至大梁。 秦裴至洪州,軍於蓼州。諸將請阻水立寨,裴不從。鍾匡時果遣其將劉楚據之。諸將以咎裴,裴曰:「匡時驍將獨楚一人耳,若帥眾守城,不可猝拔,吾故以要害誘致之耳。」未幾,裴破寨,執楚,遂圍洪州,饒州刺史唐寶請降。 八月,乙酉,李茂貞遣其子侃為質於西川,王建以侃知彭州。朱全忠以幽、滄相首尾為魏患,欲先取滄州,甲辰,引兵發大梁。 兩浙兵圍衢州,衢州刺史陳璋告急於淮南。楊渥遣左廂馬步都虞候周本將兵迎璋。本至衢州,浙人解圍,陳於城下。璋帥眾歸於本,兩浙兵取衢州。呂師造曰:「浙人近我而不動,輕我也,請擊之!」本曰:「吾受命迎陳使君,今至矣,何為復戰!彼必有以待我也。」遂引兵還。本為之殿,浙人躡之,本中道設伏,大破之。 九月,辛亥朔,朱全忠自白馬渡河,丁卯,至滄州,軍於長蘆,滄人不出。羅紹威饋運,自魏至長蘆五百里,不絕於路。又建元帥府捨於魏,所過驛亭供酒饌、幄幕、什器,上下數十萬人,無一不備。 秦裴拔洪州,虜鍾匡時等五千人以歸。楊渥自兼鎮南節度使,以裴為洪州制置使。 靜難節度使楊崇本以鳳翔、保塞、彰義、保義之兵攻夏州,匡國節度使劉知俊邀擊坊州之兵,斬首三千餘級,擒坊州刺史劉彥暉。 劉仁恭救滄州,戰屢敗。乃下令境內:「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軍發之後,有一人在閭裡,刑無赦!」或諫曰:「今老弱悉行,婦人不能轉餉,此令必行,濫刑者眾矣!」乃命勝執兵者盡行,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腕或臂曰「一心事主」,於是境內士民,稚孺之外無不文者。得兵十萬,軍於瓦橋。 時汴軍築壘圍滄州,鳥鼠不能通。仁恭畏其強,不敢戰。城中食盡,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朱全忠使人說劉守文曰:「援兵勢不相及,何不早降!」守文登城應之曰:「僕於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辭直,為之緩攻。 冬,十月,丙戌,王建始立行台於蜀,建東向舞蹈,號慟,稱「自大駕東遷,制命不通,請權立行台,用李晟、鄭畋故事,承製封拜。」仍以膀帖告諭所部籓鎮州縣。 劉仁恭求救於河東,前後百餘輩。李克用恨仁恭返覆,竟未之許,其子存勖諫曰:「今天下之勢,歸朱溫者什七八,雖強大如魏博、鎮、定,莫不附之。自河以北,能為溫患者獨我與幽、滄耳,今幽、滄為溫所困,我不與之並力拒之,非我之利也。夫為天下者不顧小怨,且彼嘗困我而我救其急,以德懷之,乃一舉而名實附也。此乃吾復振之時,不可失也。」克用以為然,與將佐謀召幽州兵與攻潞州,曰:「於彼可以解圍,於我可以拓境。」乃許仁恭和,召其兵。仁恭遣都指揮使李溥將兵三萬詣晉陽,克用遣其將周德威、李嗣昭將兵與之共攻潞州。 夏州告急於朱全忠。戊戌,全忠遣劉知俊及其將康懷英救之。楊崇本將六鎮之兵五萬,軍於美原。知俊等擊之,崇本大敗,歸於邠州。武貞節度使雷彥恭屢寇荊南,留後賀瑰閉城自守。朱全忠以為怯,以穎州防禦使高季昌代之,又遣駕前指揮使倪可福將兵五千戍荊南以備吳、蜀。朗兵引去。 十一月,劉知俊、康懷貞乘勝攻鄜、延等五州,下之。加知俊同平章事,以懷貞為保義節度使。西軍自是不振。 湖州刺史高彥卒,子澧代之。 十二月,乙酉,錢鏐表薦行軍司馬王景仁,詔以景仁領寧國節度使。 朱全忠分步騎數萬,遣行軍司馬李周彝將之,自河陽救潞州。 閏月,乙丑,廢鎮國軍興德府復為華州,隸匡國節度,割金、商州隸佑國軍。 初,昭宗凶訃至潞州,昭義節度使丁會帥將士縞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會舉軍降於河東。李克用以嗣昭為昭義留後。會見克用,泣曰:「會非力不能守也。梁王陵虐唐室,會雖受其舉拔之恩,誠不忍其所為,故來歸命耳。」克用厚待之,位於諸將之上。 己巳,朱全忠命諸軍治攻具,將攻滄州。壬申,聞潞州不守,甲戌,引兵還。 先是,調河南北芻糧,水陸輸軍前,諸營山積,全忠將還,命悉焚之,煙炎數里,在舟中者鑿而沉之。劉守文使遺全忠書曰:「王以百姓之故,赦僕之罪,解圍而去,王之惠也。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為煙,沉之為泥,願乞其餘以救之。」全忠為之留數囷以遺之,滄人賴以濟。 河東兵進攻澤州,不克而退。 吉州刺史彭玕遣使請降於湖南,玕本赤石洞蠻酋,鍾傳用為吉州刺史。

後梁紀

唐纪八十一,从甲子年(公元904年)五月开始,到丙寅年(公元906年)结束,一共两年多。

五月丙寅日,朝廷加封河阳节度使张汉瑜同平章事的官职。皇帝在崇勋殿设宴招待朱全忠和百官。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到内殿继续宴饮。朱全忠起了疑心,没有进去。皇帝说:“全忠不想来,那就让敬翔来吧。”朱全忠推了推敬翔让他离开,说:“敬翔也喝醉了。”辛未日,朱全忠向东返回;乙亥日,到达大梁。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水军逆流而上,攻打王建管辖的夔州。渝州知州王宗阮等人率军将他们击败。万州刺史张武用铁丝横贯江中,在两端立起栅栏,称之为“锁峡”。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发檄文,联合军队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迎击;又命令保大节度使刘𬩽放弃鄜州,率军驻扎在同州。癸丑日,朱全忠亲自率军从大梁出发,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季,七月甲子日,经过东都洛阳时入朝觐见皇帝。壬申日,到达河中。

西川的将领们劝王建趁李茂贞势力衰弱时,攻取凤翔。王建就此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说:“战争是凶险的器具,会残害百姓、消耗财物,不能无休止地进行。如今朱全忠(梁)和李克用(晋)像老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如果他们两家合并为一,再举兵攻打蜀地,即使诸葛亮再生,也无法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与李茂贞和好联姻。太平无事时就致力于农耕、训练士兵,巩固边防;一旦有事,就观察时机,等待有利可图再行动。这样才可以万无一失。”王建说:“好!李茂贞虽然才能平庸,但有强悍的名声,远近的人都怕他。他与朱全忠全力相争虽然力量不足,但自守却绰绰有余。让他做我们的屏障,对我们好处很多。”于是与李茂贞重修旧好。丙子日,李茂贞派判官赵锽前往西川,为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崇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了他。李茂贞多次向王建索要财物和兵器,王建都给了他。王建征收的赋税很重,没人敢提意见。冯涓趁王建生日时献上一篇颂文,先赞美王建的功德,然后叙述百姓生活的困苦。王建惭愧地道谢说:“有你这样忠诚的劝谏,我的功业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赏赐他金银布帛。从此赋税稍微减轻了一些。

当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回京时,见德王李裕眉清目秀,而且年龄已经长大,心里很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篡夺帝位,怎么能再留下他!您为什么不说呢?”崔胤就把这话告诉了皇帝。皇帝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我怎么敢私下议论。这一定是崔胤在出卖我。”皇帝自从离开长安,每天都担心发生不测,整天和皇后一起喝得大醉,有时相对哭泣。朱全忠派枢密使蒋玄晖暗中监视皇帝,皇帝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皇帝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我的爱子,全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说着流下眼泪,咬破中指,血流不止。蒋玄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感到不安。

此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等人互相传送文书,都以复兴皇室为口号。朱全忠正率军讨伐他们,觉得皇帝有英武之气,担心内部发生变故,想立一个年幼的皇帝,以便于谋划禅让取代。于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以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人图谋这件事。

八月壬寅日,皇帝在椒殿。蒋玄晖挑选了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在夜里敲击宫门,声称前线有紧急军情上奏,要当面见皇帝。夫人裴贞一打开宫门,看见士兵,问:“紧急军情为什么要带兵?”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皇帝在哪里?”昭仪李渐荣走到窗前大声喊道:“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要伤害陛下!”皇帝当时正喝醉,急忙起身,只穿着单衣绕着柱子跑,史太追上杀了他。李渐荣用身体挡住皇帝,史太也杀了她。蒋玄晖又要杀何皇后,何皇后向蒋玄晖哀求,才被释放。

癸卯日,蒋玄晖假传圣旨,声称李渐荣、裴贞一弑君叛逆,应当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柷,代理军国事务。又假传皇后命令,让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的人非常恐惧,不敢哭出声来。丙午日,昭宣帝即位,当时十三岁。

李克用重新任命张承业为监军。

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没有攻下。恰逢他生病,便返回广陵。杨行密任命舒州团练使、泌阳人刘存代替他担任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观察使台蒙去世,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说:“大王卧病在床,而嫡子却出镇藩镇,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以后大王如果召你回来,除非是我派来的使者和大王的亲笔命令,千万不要急着回来!”杨渥流着泪拜谢后便出发了。

九月己巳日,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朱全忠率军北上驻扎在永寿,又南下到达骆谷。凤翔、邠宁的军队最终也没有出战。辛未日,朱全忠向东返回。冬季,十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

朱全忠听说朱友恭等人杀了唐昭宗,假装很震惊,号哭着扑倒在地,说:“这些奴才辜负了我,让我在万代之后蒙受恶名!”癸巳日,他到达东都洛阳,伏在昭宗的灵柩上痛哭流涕,又去见昭宣帝,声称这不是自己的本意,请求讨伐逆贼。在此之前,护驾的军士有人在市场上抢米。甲午日,朱全忠上奏说朱友恭、氏叔琮管束士兵不严,侵扰市场店铺。朱友恭被贬为崖州司户,恢复原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被贬为白州司户。不久都赐令自杀。李彦威临刑时大喊:“用我来堵住天下的指责,对鬼神又如何交代!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还指望有后代吗!”

丙申日,天平节度使张全义来朝见。丁酉日,重新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日,朱全忠辞别返回镇所;戊戌日,到达大梁。

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去世。

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了朱全忠。杨行密派兵包围光州,光州和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日,朱全忠亲自率军五万从颍州渡过淮河,驻扎在霍丘,分兵救援鄂州。朱全忠的军队包围了光州,光州人坚守城门不出战。朱全忠分派各将领在淮南大肆抢掠来困住他们。

钱镠暗中派衢州罗城使叶让去杀衢州刺史陈璋,事情泄露。十二月,陈璋杀了叶让反叛,投降了杨行密。

当初,马殷的弟弟马賨,性格深沉稳重。他事奉孙儒,担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他又事奉杨行密,屡立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经从容地询问他的兄弟情况,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非常惊讶地说:“我常常觉得你的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平常人。应当送你回去。”马賨流着泪推辞说:“我是西部的残兵,大王不杀我反而宠信重用我。湖南离这里很近,曾经能收到兄长的音信。我事奉大王已经很久了,不愿回去。”杨行密坚持送他回去。这一年,马賨回到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马賨到达长沙后,马殷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商议向天子进贡的事。马賨说:“杨王(杨行密)地盘广大,兵力强盛,与我们相邻。不如与他结交友好,大可以在紧急时得到援助,小可以互通商旅之利。”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事奉天子,一旦朝廷出兵讨伐,罪过就会牵连到我。你收起这种论调,不要给我惹祸!”

当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在遗表中推荐副使刘隐代理留后之职。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到达江陵,听说岭南盗贼很多,而且害怕刘隐不接受替代,不敢继续前进。朝廷便召崔远回去。刘隐派使者用丰厚的贿赂结交朱全忠,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

昭宣光烈孝皇帝

春天,正月,朱全忠派遣各路将领进军逼近寿州。

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勇敢果断,深得军心,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攻打他,过了一年未能攻克。杨行密派人对他说:“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如果你能捆住自己前来归顺,我会任命你为行军副使,只是不让你掌握兵权罢了。”安仁义没有听从。王茂章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润州。安仁义带领全族登上城楼,众人不敢逼近。在此之前,攻城将领们见到安仁义就辱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到这时,安仁义召李德诚登上城楼,对他说:“你很有礼节,我现在把这功劳给你。”并将爱妾赠送给他。于是把弓扔到地上,李德诚扶着他下了城楼,连同他的儿子一起在广陵市上斩首。

两浙军队在睦州包围了陈询,杨行密派西南招讨使陶雅率兵救援。军中夜里受惊,士兵们大多越过营垒逃走,左右及副将韩球跑来报告,陶雅安卧不回应,过了一会儿军中自行安定,逃走的人都回来了。钱镠派他的堂弟钱镒以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抵御,被陶雅击败,俘虏了钱镒和王球而回。

庚午日,朱全忠命令李振主持青州事务,取代王师范。

朱全忠包围寿州,寿州人紧闭壁垒不出战。朱全忠于是从霍丘撤军返回。二月,辛卯日,到达大梁。

李振到达青州,王师范带领全族向西迁移,到了濮阳,穿着素服骑着驴前进。到达大梁,朱全忠把他当作宾客对待。上表任命李振为青州留后。

戊戌日,任命安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为太师,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憨厚朴实无能,先前兼任安南,朱全忠自己请求罢免了他的职务。

这一天是社日,朱全忠派蒋玄晖邀请昭宗的儿子们: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琼王李祥,在九曲池设宴,酒喝得正畅快时,将他们全部勒死,把尸体扔进池中。

朱全忠派他的将领曹延祚率兵与杜洪一起守卫鄂州。庚子日,淮南将领刘存攻占了鄂州,捉住杜洪、曹延祚以及汴州兵一千多人送到广陵,全部杀掉。杨行密任命刘存为鄂岳观察使。

己酉日,将圣穆景文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昭宗。

三月,庚午日,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戊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任命礼部侍郎河间人张文蔚为同平章事。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远为右仆射,两人都被罢免了宰相职务。

起初,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做了宰相,性情机巧奸诈、轻浮浅薄。当时天子身边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逢迎他们。同僚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素有声望的人,心里轻视柳璨,柳璨因此怀恨在心。和王的师傅张廷范,原本是伶人,得到朱全忠的宠爱,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有功勋的臣子,幸好有方镇可以任职,何必借助这个乐卿的职位!恐怕这不是元帅的本意。”坚持不批准。朱全忠听到这话,对宾客僚佐说:“我常认为裴十四(裴枢)见识气度真诚纯朴,不会混入浮薄之流,看到这次议论,他的本来面目暴露了。”柳璨因此向朱全忠进谗言,连崔远、独孤损一起中伤,所以三人都被罢免。

任命吏部侍郎杨涉为同平章事。杨涉是杨收的孙子,为人温和厚道、恭敬谨慎,听说要当宰相,与家人相对而泣,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家不幸,一定会连累你。”

任命清海节度使刘隐为同平章事。

壬辰日,河东都押牙盖寓去世,留下书信劝李克用减少营建修缮,减轻赋税,寻求贤能人才。

夏,四月,庚子日,有彗星从西北方向出现。

淮南将领陶雅会合衢州、睦州的军队攻打婺州,钱镠派他的弟弟钱镖率兵救援。

五月,礼院上奏,皇帝登位应当在南郊祭祀,敕令定于十月甲午日举行。

乙丑日,彗星长到横贯天空。

柳璨依仗朱全忠的势力,肆意作威作福。恰逢有星象变化,占卜的人说:“君臣都有灾祸,应该诛杀来顺应它。”柳璨于是向朱全忠列出平时不喜欢的官员说:“这些人都是聚众肆意议论,心怀不满,口出怨言,应该用他们来消除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治理不好,确实是因为那些浮薄的士大夫扰乱了纲纪;而且大王想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以控制的人,不如全部除掉他们。”朱全忠认为说得对。癸酉日,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乙亥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庚辰日,贬退休的太子太保赵崇为曹州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户。其余的人,或者出身门第高贵,或者通过科举考试晋升,在三省台阁任职,以名节自律,声誉事迹稍显著的人,都被指为浮薄,贬谪驱逐没有一天停止,官员为之一空。辛巳日,再次贬裴枢为泷州司户,独孤损为琼州司户,崔远为白州司户。

甲申日,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使者向王建表示友好。

六月,戊子朔日,敕令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都在当地赐令自杀。

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以及被贬官的朝士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把尸体扔进黄河。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没有考中,所以非常痛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称为清流,应该把他们扔进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

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廷必定会有被流放驱逐的人,当时人称他为鸱枭。他见到朝士都颐指气使,旁若无人。

朱全忠曾与僚佐及游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游客起身应和说:“适合做车毂。”朱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书生们喜欢顺口附和、玩弄别人,都是这类人!车毂必须用榆木,柳木怎么能做!”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人揪住那些说“适合做车毂”的人,全部打死。

己丑日,退休的司空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赐死。

柳璨余怒未消,所迁怒的人还不下十几个,张文蔚竭力排解,才停止。

当时士大夫躲避战乱,大多不入朝。壬辰日,敕令各州县督促遣送,不得滞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离官后住在平泉庄,诏书下达后没有到来。戊申日,被责罚授予卫尉寺主簿。

秋,七月,癸亥日,退休的太子宾客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庚日夜间,天雄牙将李公佺与牙军图谋作乱,罗绍威发觉了;李公佺焚烧府舍,抢劫掠夺,逃往沧州。

八月,王建派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人率兵,在金州攻打昭信节度使冯行袭。

朱全忠因为赵匡凝向东与杨行密勾结,向西与王建联姻,乙未日,派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兵攻打他,己亥日,朱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进发。

处州刺史卢约派他的弟弟卢佶攻陷温州,张惠逃往福州。

钱镠派方永珍救援婺州。

起初,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司空图弃官住在虞乡王官谷,昭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赴任。柳璨用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害怕,到洛阳入宫觐见,假装衰老粗野,摔落笏板,举止失仪。柳璨于是又下诏,大致说:“既然自持清高来傲视当世,类似移山来沽名钓誉。”又说:“既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难以留在公正的朝廷。可以放他回山。”司空图是临淮人。

杨师厚攻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朱全忠驻军汉水北岸。九月,辛酉日,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建造浮桥,癸亥日,率兵渡过汉水。甲子日,赵匡凝率兵二万在汉水边列阵,杨师厚与他交战,大败赵匡凝,于是逼近城下。当晚,赵匡凝焚烧府城,率领他的家族及部下沿汉水逃往广陵。乙丑日,杨师厚进入襄阳;丙寅日,朱全忠随后到达。赵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戏弄他说:“你在方镇时,每年把金银布帛送给朱全忠,现在失败了,却来归顺我吗?”赵匡凝说:“诸侯侍奉天子,每年进贡赋税是他们的职责,怎么能说是送给贼人呢!今天归顺您,正是因为不服从贼人的缘故。”杨行密厚待他。

封皇弟李禔为颍王,李祐为蔡王。

丁卯日,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众二万,弃城逃往成都。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率兵攻打江陵。到达乐乡,荆南牙将王建武派使者迎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瑰为荆南留后。朱全忠不久上表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宗贺等人攻打冯行袭,所向披靡。丙子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往均州。他的部将全师朗献城投降。王建改师朗的姓名为王宗朗,补任金州观察使,割出渠、巴、开三州隶属于他。

乙酉日,诏令改为十一月癸酉日由皇帝亲自举行郊祀。

淮南将领陶雅、陈璋攻克婺州,捉住刺史沈夏而回。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婺、衢、睦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婺副招讨使。陈璋攻打暨阳,两浙将领方习击败了他。方习进攻婺州。

濠州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刘金的儿子刘仁规主持濠州。

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一向没有好名声,军府中的人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召杨渥。周隐性格愚笨耿直,回答说:“宣州司徒(杨渥)轻易听信谗言,喜欢击球饮酒,不是能保住家业的主人。其余的儿子都年幼,不能驾驭众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微贱起事,一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时统领军府,等到各位儿子长大再交还。”杨行密没有回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平生出生入死,冒着箭石,为子孙创立基业,怎么可以让别人占有!”杨行密说:“我死也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人。另一天,将佐前来探病,杨行密用目光示意留下幕僚严可求。众人出去后,严可求说:“大王如果去世,军府怎么办?”杨行密说:“我命令周隐召杨渥,现在忍着死等他。”严可求与徐温去见周隐,周隐没有出来相见,召令的文书还在桌子上,严可求立即与徐温取来文书,派使者到宣州召杨渥。严可求是同州人。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

冬,十月,丙戌朔日,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另设元帅府。这一天,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返回大梁,忽然改变主意,想要乘胜攻打淮南。敬翔劝谏说:“现在出兵不到一个月,平定两大方镇,开拓疆土数千里,远近听到,无不震惊恐惧。这个威望很可惜,不如暂且回去休兵,等待时机再行动。”朱全忠不听。

改昭信军为戎昭军。仍然割出均州隶属于它。

辛卯日,朱全忠从襄州出发。壬辰日,到达枣阳,遇到大雨。从申州到光州,道路险峻狭窄,泥泞不堪,人马疲惫,士兵还没有冬季的服装,很多人逃亡。朱全忠派人对光州刺史柴再用说:“投降,我任命你为蔡州刺史;不投降,将要屠城!”柴再用严密设防,穿着军服登上城楼,见到朱全忠,跪拜非常恭敬,说:“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屈辱大王的威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怎敢不听从命令。”朱全忠在城东停留了十天后离去。

起居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一向没有才能品行,干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复试时将他罢黜,并且永远不准他参加科举。甲午日,苏楷率领同僚上言:“谥号的好坏,臣子不能私自决定,先帝的谥号多有溢美之词,请求重新详细讨论。”事情交给太常寺处理,丁酉日,张廷范上奏改谥号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襄宗,诏令听从。

杨渥到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以皇帝的名义(承制)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戊申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迷失道路一百多里,又遇到雨,等到达寿州,寿州人已经坚壁清野等待他。朱全忠想要包围寿州,但周围没有树木可以制作栅栏,于是退兵驻扎在正阳。

癸丑日,改成德军名为武顺。

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渡过淮水向北,柴再用抄掠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朱全忠后悔,更加急躁愤怒。丁卯日,到达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让唐帝禅让,秘密派蒋玄晖等人谋划。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认为魏、晋以来都是先封大国,加九锡,给予特殊礼遇,然后接受禅让,应当按顺序进行。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显示循序渐进,仍然派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宫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妒蒋玄晖的权力和宠信,想要取代他的位置,于是向朱全忠进谗言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要延续唐朝的国祚,所以拖延这件事以等待变故。”蒋玄晖听说后害怕,亲自到寿春,详细说明情况。朱全忠说:“你们巧言编造闲事来阻止我,假如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国祚已尽,天命归向大王,无论愚笨聪明的人都知道。蒋玄晖与柳璨等人不敢有背德之心,只是因为现在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突然接受禅让,他们心里不服,不能不把道理讲周全,然后才夺取帝位,这是想为大王创建万代的基业罢了。”朱全忠叱责他说:“奴才果然反了!”蒋玄晖惶恐地告辞回去,与柳璨商议施行九锡。当时天子将要举行郊祀,百官已经练习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生气地说:“柳璨、蒋玄晖等人想要延续唐朝国祚,于是举行郊祀。”柳璨等人害怕,庚午日,敕令改为明年正月上辛日。王殷本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又恢复了本姓本名。

壬申日,赵匡明到达成都,王建用客礼接待他。

昭宗去世时,朝廷派告哀使司马卿去宣谕王建,到这时才进入蜀地境内。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谋划,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说:“蜀地的将士,世代承受唐朝恩德,去年听说皇帝东迁,总共上了二十次表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有逃兵从汴州来,听说先帝已遭朱全忠弑逆。蜀地将士正日夜枕戈待旦,想要为先帝报仇。不知现在使者前来是宣谕什么事?舍人应当自己考虑进退。”司马卿于是返回。

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将佐共同请求宣谕使李俨以皇帝名义(承制)授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中、弘农郡王。

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加给朱全忠九锡,朝中官员大多私下心怀愤慨,礼部尚书苏循却扬言说:“梁王功业显赫盛大,天命已经归向他,朝廷应该赶快禅让。”朝士没有敢违抗的。辛巳日,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揽百官事务。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庐、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作为魏国,进封魏王,并加九锡。朱全忠恼怒他们拖延,辞让不接受。十二月,戊子日,命令枢密使蒋玄晖带着手诏到朱全忠那里宣谕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的怒气没有消解。甲午日,柳璨上奏说:“人心归向梁王,陛下可以放下重担,现在是时候了。”当天派柳璨前往大梁传达禅让之意,朱全忠拒绝了。起初,柳璨陷害朝士过多,朱全忠也厌恶他。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日夜宴饮聚会,互相深相交结,为朱全忠谋划禅让代唐的事。何太后哭着派宫人阿秋、阿虔向蒋玄晖表达心意,告诉他日后禅让之后,希望能保全母子性命。王殷、赵殷衡向朱全忠进谗言诬陷蒋玄晖,说“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夜宴,对着太后焚香发誓,期望复兴唐朝国祚。”朱全忠相信了,乙未日,逮捕蒋玄晖以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关押在河南狱中;任命王殷暂时代理枢密使,赵殷衡暂时代理判宣徽院事。朱全忠三次上表辞让魏王、九锡的任命。丁酉日,诏令准许,改任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已经修缮大梁的府舍作为宫阙了。当天,斩杀蒋玄晖,将应顼、朱建武杖杀。庚子日,裁撤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设置宣徽使一员,由王殷担任,赵殷衡为副使。辛丑日,敕令罢免宫人传达诏命以及参与随从朝见。追削蒋玄晖为凶逆百姓,命令河南府将他的尸体暴露在都门外,召集众人焚烧。

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蒋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让阿秋、阿虔沟通往来。己酉日,朱全忠秘密命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太后,敕令追废太后为庶人,阿秋、阿虔都在殿前打死。庚戌日,因为皇太后丧事,停止朝会三天。

辛亥日,敕令因为宫禁内乱,取消明年正月上辛日的郊庙祭祀礼仪。

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在上东门外斩杀柳璨,在闹市将张廷范车裂。柳璨临刑时喊道:“负国贼柳璨,死得应该啊!”

西川将领王宗朗不能守住金州,焚烧城邑,逃往成都。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重新攻取金州,上奏说“金州荒凉残破,请求将治所迁到均州”,朝廷听从了。改命冯行袭兼任武安军。

陈询不能守住睦州,逃往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进入并占据睦州城。

杨渥离开宣州时,想要带走那里的帷帐幕布以及亲兵,观察使王茂章不给,杨渥发怒。等到他继承职位后,派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人率兵袭击王茂章。

湖南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击退了他们。

春,正月,壬戌日,灵武节度使韩逊上奏说吐蕃七千多骑兵在宗高谷扎营,将要攻击嗢末并夺取凉州。李简的军队突然到达宣州,王茂章估计无法守住,率领部众逃往两浙。他的亲兵上蔡人刁彦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没有跟随出发,他登城告谕众人说:“王府命令我招抚晓谕你们,大军就要到了。”众人因此安定下来。陶雅害怕王茂章截断他的归路,率领军队返回歙州,钱镠重新夺取了睦州。钱镠任命王茂章为镇东节度副使,改名为景仁。

乙丑日,加封静海节度使曲承裕同平章事。

当初,田承嗣镇守魏博时,选拔招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作为牙军,给予丰厚的赏赐来保卫自己,作为心腹。从此父子相继,亲信党羽像胶一样牢固,时间久了越来越骄横,稍不如意,就灭掉旧帅而更换他。从史宪诚以来,都是被他们拥立的。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心中厌恶他们,但力量不足以制服。朱全忠包围凤翔时,罗绍威派军将杨利言秘密将情况告诉朱全忠,想借他的军队来诛杀牙军。朱全忠因为战事正紧急,没有闲暇满足他的请求,暗中答应了。等到李公佺作乱,罗绍威更加恐惧,又派牙将臧延范去催促朱全忠。朱全忠于是征发河南各镇军队七万人,派他的部将李思安率领,会同魏博、镇州的军队驻扎在深州乐城,声称要攻打沧州,讨伐他们接纳李公佺。正好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绍威的儿子罗廷规的去世了,朱全忠派客将马嗣勋在口袋中藏满铠甲兵器,挑选一千名长直兵作为挑夫,率领他们进入魏州,假称是来会葬,朱全忠自己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声称是前往行营,牙军都没有怀疑他们。庚午日,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仓库弄断弓弦和铠甲上的绊带。这天晚上,罗绍威率领他的奴仆门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力攻击牙军。牙军想要作战但弓和铠甲都不能用,于是全营被歼灭,共八千家,婴儿小孩也没有遗漏。第二天早晨,朱全忠率领军队进入城中。

辛未日,任命暂时代理宁远留后庞巨昭、岭南西道留后叶广略同时为节度使。

庚辰日,钱镠前往睦州。

西川将领王宗阮攻打归州,俘获了归州将领韩从实。

陈璋听说陶雅返回歙州,从婺州撤退防守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人攻取了婺州,进而进攻衢州。

杨渥派先锋指挥使陈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日,陈知新攻占岳州,驱逐了刺史许德勋,杨渥任命陈知新为岳州刺史。

戊寅日,任命朱全忠为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的名称从此开始。朱全忠推辞没有接受。

夏,四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

罗绍威诛杀牙军后,魏州的各路军队都感到恐惧,罗绍威虽然多次安抚晓谕他们,但猜忌怨恨更加严重。朱全忠在魏州城东扎营数十天,将要北上巡视行营,正逢天雄牙将史仁遇作乱,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自称留后,天雄巡内的州县大多响应他。朱全忠转移军队进入城中,派使者召行营的军队回来攻打高唐,到达历亭时,魏州在行营的军队发生叛乱,与史仁遇相呼应。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苻道昭攻击他们,杀掉了将近一半,进而进攻高唐,攻克了它,城中的士兵百姓无论老少都被杀死。活捉了史仁遇,用锯子将他处死。

在此之前,史仁遇向河东和沧州求救,李克用派他的部将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来救援他。当时邢州的军队只有二百人,团练使牛存节防守,李嗣昭攻打七天没有攻克。朱全忠派右长直都将张筠率领数千骑兵帮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埋伏军队,攻击李嗣昭,打败了他,李嗣昭逃走了。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兵一万人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攻占了蓨县,进而进攻阜城。当时镇州大将王钊在宗城攻打魏州的叛将李重霸。朱全忠派他回去救援冀州,沧州的军队撤离了。丙午日,李重霸弃城逃跑,汴州将领胡规追击并斩杀了他。

镇南节度使钟传任命养子钟延规为江州刺史。钟传去世后,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为留后。钟延规怨恨自己没有被立,派使者向淮南投降。

五月,丁巳日,朱全忠前往洺州,于是巡视北部边境,视察军事防备,返回后,进入魏州。

丙子日,废除了戎昭军,将均州、房州并入忠义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冯行袭为匡国节度使。

杨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使,率领军队在江西攻打钟匡时。

六月,甲申日,重新将忠义军改为山南东道。

朱全忠因为长安靠近邠州、岐州,多次发生战争,上奏请求将佑国节度使韩建调任到淄青,任命淄青节度使长社人王重师为佑国节度使。

秋,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当时魏州的叛乱士兵分散占据着贝州、博州、澶州、相州、卫州以及魏州的各县,朱全忠分别命令诸将进攻讨伐,到这时全部平定了,率领军队向南返回。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罗绍威供应军需,所杀的牛羊猪将近七十万,物资粮食与此相当,所赠送的财物又将近百万,等到离开时,储备的物资被消耗一空。罗绍威虽然除去了牙军的逼迫,但魏州军队从此衰弱了。罗绍威对此感到后悔,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都聚集起来,也不能铸成这么大的错啊!”壬申日,朱全忠到达大梁。

秦裴到达洪州,在蓼州驻扎。诸将请求凭借险要地势建立营寨,秦裴没有听从。钟匡时果然派他的部将刘楚占据了那里。诸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麾下勇猛的将领只有刘楚一人罢了,如果他率领众人守城,就不能很快攻下,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诱他来罢了。”不久,秦裴攻破营寨,活捉了刘楚,于是包围了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

八月,乙酉日,李茂贞派他的儿子李侃到西川做人质,王建任命李侃为彭州知州。朱全忠因为幽州、沧州相互呼应成为魏州的祸患,想要先攻取沧州,甲辰日,率领军队从大梁出发。

两浙军队包围衢州,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率领军队迎接陈璋。周本到达衢州,浙人解除包围,在城下列阵。陈璋率领部众归附周本,两浙军队攻取了衢州。吕师造说:“浙人靠近我们却不动,是轻视我们,请攻击他们!”周本说:“我受命迎接陈使君,现在他已经到了,为什么还要再战!他们一定有所准备来等我们。”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周本亲自殿后,浙人追击他,周本在半路设下埋伏,大败浙人。

九月,辛亥朔日,朱全忠从白马渡过黄河,丁卯日,到达沧州,在长芦驻扎,沧州人不出战。罗绍威运送粮饷,从魏州到长芦五百里,道路上络绎不绝。又在魏州修建元帅府官舍,所经过的驿站亭舍供应酒食、帐幕、日用器具,上上下下数十万人,没有一样不齐备的。

秦裴攻占洪州,俘虏了钟匡时等五千人返回。杨渥自己兼任镇南节度使,任命秦裴为洪州制置使。

静难节度使杨崇本率领凤翔、保塞、彰义、保义的军队攻打夏州,匡国节度使刘知俊拦击坊州的军队,斩首三千多级,活捉了坊州刺史刘彦晖。

刘仁恭救援沧州,多次作战都失败了。于是下令境内:“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全部自己准备兵器粮食到行营报到,军队出发之后,如果有一个人留在乡里,立即处死决不赦免!”有人劝谏说:“现在老弱全部出发,妇女不能转运粮饷,这道命令如果执行,被滥杀的人就多了!”于是命令能够拿得动兵器的人全部出发,在他们脸上刺字,写的是“定霸都”,士人则在手腕或手臂上刺字,写的是“一心事主”,于是境内士民,除了幼儿老人之外没有不刺字的。得到士兵十万人,在瓦桥驻扎。

当时汴州军队修筑营垒包围沧州,连鸟鼠都不能通过。刘仁恭害怕他们的强大,不敢出战。城中粮食吃完了,只能搓土成丸来吃,有的人互相掠夺吞食。朱全忠派人劝降刘守文说:“援军形势上赶不及,为什么不早日投降!”刘守文登上城楼回答说:“我对于幽州,是父子关系。梁王正用大义来使天下归服,如果儿子背叛父亲前来,又能有什么用!”朱全忠被他的直言所惭愧,因此放慢了进攻。

冬,十月,丙戌日,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面向东方行舞蹈礼,大声痛哭,声称:“自从皇帝车驾东迁,诏命不能通达,请求暂且设立行台,沿用李晟、郑畋的旧例,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拜。”于是用榜文告示所管辖的藩镇州县。

刘仁恭向河东求救,前后派出一百多批使者。李克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最终没有答应他,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谏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占了十分之七八,即使强大如魏博、镇州、定州,也没有不依附他的。自黄河以北,能够成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和幽州、沧州罢了,如今幽州、沧州被朱温围困,我们不与他们合力抵抗他,这不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念小怨,况且他曾经围困过我,而我现在救他的急难,用恩德来安抚他,这是一举两得而名实兼收的事。这是我们复兴的时机,不能错过。”李克用认为有道理,与将佐商议召幽州军队一起攻打潞州,说:“对他们来说可以解除包围,对我们来说可以开拓疆土。”于是答应与刘仁恭讲和,征召他的军队。刘仁恭派都指挥使李溥率领三万人前往晋阳,李克用派他的部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军队与他们一起攻打潞州。

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日,朱全忠派刘知俊和他的部将康怀英救援夏州。杨崇本率领六镇军队五万人,在美原驻扎。刘知俊等人攻击他,杨崇本大败,逃回邠州。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多次侵犯荆南,留后贺瑰关闭城门防守。朱全忠认为他怯懦,任命颖州防御使高季昌代替他,又派驾前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五千军队戍守荆南来防备吴、蜀。朗州军队撤退离去。

十一月,刘知俊、康怀贞乘胜攻打鄜州、延州等五州,攻克了它们。加封刘知俊同平章事,任命康怀贞为保义节度使。西边的军队从此一蹶不振。

湖州刺史高彦去世,他的儿子高澧接替他。

十二月,乙酉日,钱镠上表推荐行军司马王景仁,下诏任命王景仁兼任宁国节度使。

朱全忠分出数万步兵骑兵,派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从河阳出发救援潞州。

闰月,乙丑日,废除镇国军兴德府,重新改为华州,隶属匡国节度,割出金州、商州隶属佑国军。

当初,唐昭宗的死讯传到潞州,昭义节度使丁会率领将士身穿丧服痛哭流泪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会率领全军向河东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会见到李克用,哭泣着说:“丁会我不是力量不能守住。梁王欺凌虐待唐室,我虽然受了他的提拔之恩,但实在不忍心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前来归附听命。”李克用优厚地对待他,把他的地位排在各将领之上。

己巳日,朱全忠命令各军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打沧州。壬申日,听说潞州失守,甲戌日,率领军队返回。

在此之前,征调黄河南北的草料粮食,由水陆两路运送到军前,各营堆积如山,朱全忠将要返回时,命令全部烧掉,烟火蔓延数里,在船上的则凿沉船只。刘守文派人送给朱全忠书信说:“大王因为百姓的缘故,赦免了我的罪过,解除包围离去,这是大王的恩惠。城中数万人口,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粮食吃了。与其烧成烟,沉成泥,希望留下剩余的来救济他们。”朱全忠因此留下几囷粮食送给他,沧州人靠此得以度过难关。

河东军队进攻泽州,没有攻克就撤退了。

吉州刺史彭玕派使者向湖南请求投降,彭玕本是赤石洞的蛮族酋长,钟传任用他为吉州刺史。

臣光曰:唐室既衰,天下分裂,朱温以枭獍之资,乘时窃据,僭号大梁。然其暴虐无道,天怒人怨,虽得中原,不能守也。及末帝嗣位,信任群小,疏斥忠良,遂使李存勖得乘其衅,一战而灭之。盖梁之兴也,由唐之乱;其亡也,亦由唐之乱。观其季年,上下离心,兵民解体,虽有高城深池,谁与守之?故曰:国将亡,听于神;国将兴,听于人。梁之君臣,不务修德,而专事苛察,重敛以困民,严刑以逞威,此其所以速亡也。呜呼!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可不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