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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唐紀

後唐紀六

第 6 篇

資治通鑑 第277卷 【後唐紀六】 起上章攝提格,盡玄黓執徐六月,凡二年有奇。

春,正月,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劍門。辛巳,孟知祥遣趙季良如梓州修好。 鴻臚少卿郭在徽奏請鑄當五千、三千、一千大錢;朝廷以其指虛為實,無識妄言,左遷衛尉少卿、同正。 吳徙平原王澈為德化王。 二月,乙未朔,趙季良還成都,謂孟知祥曰:「董公貪殘好勝,志大謀短,終為西川之患。」都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將謀以宴日害知祥;知祥詰之,無狀,丁酉,推始言者軍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斬之。戊戌,就宴,盡去左右,獨詣仁罕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德。」由是諸將皆親附而服之。 壬子,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遂益兵,無不憂恐。」上以詔書慰諭之。乙卯,上祀圓丘,大赦,改元。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從曮入朝陪祀,三月,壬申,制徙從曮為宣武節度使。 癸酉,吳主立江都王璉為太子。 丙子,以宣徽使朱弘照為鳳翔節度使。 康福奏克保靜鎮,斬李匡賓。 復以安義為昭義軍。 帝將立曹淑妃為后,淑妃謂王德妃曰:「吾素病中煩,倦於接對,妹代我為之。」德妃曰:「中宮敵偶至尊,誰敢干之!」庚寅,立淑妃為皇后。德妃事后恭謹,后亦憐之。初,王德妃因安重誨得進,常德之。帝性儉約,及在位久,宮中用度稍侈,重誨每規諫。妃取外庫錦造地衣,重誨切諫,引劉后為戒;妃由是怨之。 高從誨遣使奉表詣吳,告以墳墓在中國,恐為唐所討,吳兵援之不及,謝絕之。吳遣兵擊之,不克。 董璋恐綿州刺史武虔裕窺其所為,夏,四月,甲午朔,表兼行軍司馬,囚之府廷。 宣武節度使符習,自恃宿將,論議多抗安重誨,重誨求其過失,奏之,丁酉,詔習以太子太師致仕。 戊戌,加孟知祥兼中書令,夏魯奇同平章事。 初,帝在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飲酒爭言,從珂毆重誨,重誨走免;既醒,悔謝,重誨終銜之。至是,重誨用事,自皇子從榮、從厚皆敬事不暇。時從珂為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重誨屢短之於帝,帝不聽。重誨乃矯以帝命諭河東牙內指揮使楊彥溫使逐之。是日,從珂出城閱馬,彥溫勒兵閉門拒之,從珂使人扣門詰之曰:「吾將汝厚,何為如是?」對曰:「彥溫非敢負恩,受樞密院宣耳。請公入朝。」從珂止於虞鄉,遣使以狀聞。使者至,壬寅,帝問重誨曰:「彥溫安得此言?」對曰:「此奸人妄言耳,宜速討之。」帝疑之,欲誘致彥溫訊其事,除彥溫絳州刺史。重誨固請發兵擊之,乃命西都留守索自通、步軍都指揮使藥彥稠將兵討之。帝令彥稠必生致彥溫,吾欲面訊之。召從珂詣洛陽。從珂知為重誨所構,馳入自明。 加安重誨兼中書令。 李從珂至洛陽,上責之使歸第,絕朝請。辛亥,索自通等拔河中,斬楊彥溫,癸丑,傳首來獻。上怒藥彥稠不生致,深責之。安重誨諷馮道、趙鳳奏從珂失守,宜加罪。上曰:「吾兒為奸黨所傾,未明曲直,公輩何為發此言,意不欲置之人間邪?此皆非公輩之意也。」二人惶恐而退。它日,趙鳳又言之,上不應。明日,重誨自言之,上曰:「朕昔為小校,家貧,賴此小兒拾馬糞自贍,以至今日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處之於卿為便?」重誨曰:「陛下父子之間,臣何敢言!惟陛下裁之!」上曰:「使閒居私第亦可矣,何復言!」丙辰,以索自通為河中節度使。自通至鎮,承重誨旨,籍軍府甲仗數上之,以為從珂私造,賴王德妃居中保護,從珂由是得免。士大夫不敢與從珂往來;惟禮部郎中史館修撰呂琦居相近,時往見之,從珂每月奏請,皆咨琦而後行。 戊午,帝加尊號曰聖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誨言昭義節度使王建立過魏州有搖眾之語,五月,丙寅,制以太傅致仕。 董璋閱集民兵,皆剪髮黥面,復於劍門北置永定關,布列烽火。 孟知祥累表請割雲安等十三鹽監隸西川,以鹽直贍寧江屯兵,辛卯,許之。 六月,癸已朔,日有食之。 辛亥,敕防禦、團練使、刺史、行軍司馬、節度副使,自今皆自朝廷除之,諸道無得奏薦。 董璋遣兵掠遂、閬鎮戍,秋,七月,戊辰,兩川以朝廷繼遣兵屯遂、閬,復有論奏,自是東北商旅少敢入蜀。 八月,乙未,捧聖軍使李行德、十將張儉引告密人邊彥溫告「安重誨發兵,雲欲自討淮南;又引占相者問命。」帝以問侍衛都指揮使安從進、藥彥稠,二人曰:「此奸人欲離間陛下勳舊耳。重誨事陛下三十年,幸而富貴,何苦謀反!臣等請以宗族保之。」帝乃斬彥溫,召重誨慰撫之,君臣相泣。 以前忠武節度使張延朗行工部尚書,充三司使。三司使之名自此始。 吳徐知誥以海州都指揮使王傳拯有威名,得士心,值團練使陳宣罷歸,知誥許以傳拯代之;既而復遣宣還海州,征傳拯還江都。傳拯怒,以為宣毀之,己亥,帥麾下入辭宣。因斬宣,焚掠城郭,帥其眾五千來奔。知誥曰:「是吾過也。」免其妻子。漣水制置使王巖將兵入海州,以巖為威衛大將軍,知海州。傳拯,綰之子也,其季父輿為光州刺史。傳拯遣間使持書至光州,輿執之以聞,因求罷歸;知誥以輿為控鶴都虞候。時政在徐氏,典兵宿衛者尤難其人,知誥以輿重厚慎密,故用之。 壬寅,趙鳳奏:「切聞近有奸人,誣陷大臣,搖國柱石,行之未盡。」帝乃收李行德、張儉,皆族之。 立皇子從榮為秦王;丙辰,立從厚為宋王。 董璋之子光業為宮苑使,在洛陽,璋與書曰:「朝廷割吾支郡為節鎮,屯兵三千,是殺我必矣。汝見樞要為吾言:如朝廷更發一騎入斜谷,吾必反!與汝訣矣。」光業以書示樞密承旨李虔徽。未幾,朝廷又遣別將荀鹹乂將兵戍閬州,光業謂虔徽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愛,恐煩朝廷調發,願止此兵,吾父保無他。」虔徽以告安重誨,重誨不從。璋聞之,遂反。利、閬、遂三鎮以聞,且言已聚兵將攻三鎮。重誨曰:「臣久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討耳。」帝曰:「我不負人,人負我則討之!」 九月,癸亥,西川進奏官蘇願白孟知祥云:「朝廷欲大發兵討兩川。」知祥謀於副使趙季良,季良請以東川兵先取遂、閬,然後並兵守劍門,則大軍雖來,吾無內顧之憂矣。知祥從之,遣使約董璋同舉兵。璋移繳利、閬、遂三鎮,數其離間朝廷,引兵擊閬州。庚午,知祥以都指揮使李仁罕為行營都部署,漢州刺史趙廷隱副之,簡州刺史張業為先鋒指揮使,將兵三萬攻遂州;別將牙內都指揮使侯弘實、先登指揮使孟思恭將兵四千會璋攻閬州。 安重誨久專大權,中外惡之者眾;王德妃及武德使孟漢瓊浸用事,數短重誨於上。重誨內憂懼,表解機務,上曰:「朕無間於卿,誣罔者朕既誅之矣,卿何為爾?」甲戌,重誨復面奏曰:「臣以寒賤,致位至此,忽為人誣以反,非陛下至明,臣無種矣。由臣才薄任重,恐終不能鎮浮言,願賜一鎮以全餘生。」上不許;重誨求之不已,上怒曰:「聽卿去,朕不患無人!」前成德節度使范延光勸上留重誨,且曰:「重誨去,誰能代之?」上曰:「卿豈不可?」延光曰:「臣受驅策日淺,且才不逮重誨,何敢當此?」上遣孟漢瓊詣中書議重誨事,馮道曰:「諸公果愛安令,宜解其樞務為便。」趙鳳曰:「公失言。」乃奏大臣不可輕動。 東川兵至閬州,諸將皆曰:「重璋久蓄反謀,以金帛啖其士卒,銳氣不可當,宜深溝高壘以挫之,不過旬日,大軍至,賊自走矣。」李仁矩曰:「蜀兵懦弱,安能當我精卒!」遂出戰,兵未交而潰歸。董璋晝夜攻之,庚辰,城陷,殺仁矩,滅其族。初,璋為梁將,指揮使姚洪嘗隸麾下,至是,將兵千人戍閬州;璋密以書誘之,洪投諸廁。城陷,璋執洪而讓之曰:「吾自行間獎拔汝,今日何相負?」洪曰:「老賊!汝昔為李氏奴,掃馬糞,得臠炙,感恩無窮。今天子用汝為節度使,何負於汝而反邪?汝猶負天子,吾受汝何恩,而雲相負哉!汝奴材,固無恥;吾義士,豈忍為汝所為乎!吾寧為天子死,不能與人奴並生!」璋怒,然鑊於前,令壯士十人刲其肉自啖之,洪至死罵不絕聲。帝置洪二子於近衛,厚給其家。 甲申,以范延光為樞密使,安重誨如故。 丙戌,下制削董璋官爵,興兵討之。丁亥,以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饋使。以天雄節度石敬瑭為東川行營都招討使,以夏魯奇為之副。璋使孟思恭分兵攻集州,思恭輕進,敗歸;璋怒,遣還成都,知祥免其官。戊子,以石敬瑭權知東川事。庚寅,以右武衛上將軍王思同為西都留守兼行營馬步都虞候,為伐蜀前鋒。 漢主遣其將梁克貞、李守鄜攻交州,拔之,執靜海節度使曲承美以歸,以其將李進守交州。 冬,十月,癸巳,李仁罕圍遂州,夏魯奇嬰城固守;孟知祥命都押牙高敬柔帥資州義軍二萬人築長城環之。魯奇遣馬軍都指揮使康文通出戰,文通聞閬州陷,遂以其眾降於仁罕。 戊戌,董璋引兵趣利州,遇雨,糧運不繼,還閬州。知祥聞之,驚曰:「比破閬中,正欲逕取利州,其帥不武,必望風遁去。吾獲其倉廩,據漫天之險,北軍終不能西救武信。今董公僻處閬州,遠棄劍閣,非計也。」欲遣兵三千助守劍門;璋固辭曰:「此已有備。」 錢鏐因朝廷冊閩王使都裴羽還,附表引咎;其子傳瓘及將佐屢為鏐上表自訴。癸卯,敕聽兩浙綱使自便。 以宣徽北院使馮贇為左衛上將軍、北都留守。 丁未,族誅董光業。 楚王殷寢疾,遣使詣闕,請傳位於其子希聲。朝廷疑殷已死,辛亥,以希聲為起復武安節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以故蜀鎮江節度使張武為峽路行營招收討伐使,將水軍趣夔州,以左飛棹指揮使袁彥超副之。癸丑,東川兵陷征、合、巴、蓬、果五州。 丙辰,吳左僕射、同平章事嚴可求卒。徐知誥以其長子大將軍景通為兵部尚書、參政事,知誥將出鎮金陵故也。 漢將梁克貞入占城,取其寶貨以歸。 十一月,戊辰,張武至渝州,刺史張環降之,遂取瀘州,遣先鋒將朱偓分兵趣黔、涪。 己巳,楚王殷卒,遺命諸子,兄弟相繼;置劍於祠堂,曰;「違吾命者戮之!」諸將議遣兵守四境,然後發喪,兵部侍郎黃損曰:「吾喪君有君,何備之有!宜遣使詣鄰道告終稱嗣而已。」 石敬瑭入散關,階州刺史王經贄、瀘州刺史馮暉與前鋒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軍都指揮使趙在禮引兵出人頭山後,過劍門之南,還襲劍門,壬申,克之,殺東川兵三千人,獲都指揮使齊彥溫,據而守之。暉,魏州人也。甲戌,弘贄等破劍州,而大軍不繼,乃焚其廬舍,取其資糧,還保劍門。乙亥,詔削孟知祥官爵。己卯,董璋遣使至成都告急。知祥聞劍門失守,大懼,曰:「董公果誤我!」庚辰,遣牙內都指揮使李肇將兵五千赴之,戒之曰:「爾倍道兼行,先據劍州,北軍無能為也。」又遣使詣遂州,令趙廷隱將萬人會屯劍州。又遣故蜀永平節度使李筠將兵四千趣龍州,守要害。時天寒,士卒恐懼,觀望不進,廷隱流涕諭之曰:「今北軍勢盛,汝曹不力戰卻敵,則妻子皆為人有矣。」眾心乃奮。董璋自閬州將兩川兵屯木馬寨。先是,西川牙內指揮使太谷龐福誠、昭信指揮使謝鍠屯來蘇村,聞劍門失守,相謂曰:「使北軍更得劍州,則二蜀勢危矣。」遽引部兵千餘人間道趣劍州。始至,官軍萬餘人自北山大下,會日暮,二人謀曰:「眾寡不敵,逮明則吾屬無遺矣。」福誠夜引兵數百升北山,大噪於官軍營後,鍠帥餘眾操短兵自其前急擊之;官軍大驚,空營遁去,復保劍門,十餘日不出。孟知祥聞之,喜曰:「吾始謂弘贄等克劍門,逕據劍州,堅守其城,或引兵直趣梓州,董公必棄閬州奔還;我軍失援,亦須解遂州之圍。如此則內外受敵,兩川震動,勢可憂危;今乃焚毀劍州,運糧東歸劍門,頓兵不進,吾事濟矣。」官軍分道趣文州,將襲龍州,為西川定遠指揮使潘福超、義勝都頭太原沙延祚所敗。甲申,張武卒於渝州;知祥命袁彥超代將其兵。朱偓將至涪州,武泰節度使楊漢賓棄黔南,奔忠州;偓追至豐都,還取涪州。知祥以成都支使崔善權武泰留後。董璋遣前陵州刺史王暉將兵三千會李肇等分屯劍州南山。 丙戌,馬希聲襲位,稱遺命去建國之制,復籓鎮之舊。 契丹東丹王突欲自以失職,帥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來奔。 十二月,壬辰,石敬瑭至劍門。乙未,進屯劍州北山;趙廷隱陳於牙城後山,李肇、王暉陳於河橋。敬瑭引步兵進擊廷隱,廷隱擇善射者五百人伏敬瑭歸路,按甲待之,矛稍欲相及,乃揚旗鼓噪擊之,北軍退走,顛墜下山,俘斬百餘人。敬瑭又使騎兵沖河橋,李肇以強弩射之,騎兵不能進。薄暮,敬瑭引去,廷隱引兵躡之,與伏兵合擊,敗之。敬瑭還屯劍門。 癸卯,夔州奏復取開州。 庚戌,以武安節度使馬希聲為武安、靜江節度使,加兼中書令。 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軍前來,多言道險狹,進兵甚難,關右之人疲於轉餉,往往竄匿山谷,聚為盜賊。上憂之,壬子,謂近臣曰:「誰能辦吾事者!吾當自行耳。」安重誨曰:「臣職忝機密,軍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請自往督戰。」上許之。重誨即拜辭,癸丑,遂行,日馳數百里。西方籓鎮聞之,無不惶駭。錢帛、芻糧晝夜輦運赴利州,人畜斃踣於山谷者不可勝紀。時上已疏重誨,石敬瑭本不欲西征,及重誨離上側,乃敢累表奏論,以為蜀不可伐,上頗然之。 西川兵先戍夔州者千五百人,上悉縱歸。

春,正月,壬戌,孟知祥奉表謝。 庚午,李仁罕陷遂州,夏魯奇自殺。 癸酉,石敬瑭復引兵至劍州,屯於北山。孟知祥梟夏魯奇首以示之。魯奇二子從敬瑭在軍中,泣請往取其首葬之,敬瑭曰:「知祥長者,必葬而父,豈不逾於身首異處乎!」既而知祥果收葬之。敬瑭與趙廷隱戰不利,復還劍門。 丙戌,加高從誨兼中書令。 東川歸合州於武信軍。 初,鳳翔節度使朱弘昭諂事安重誨,連得大鎮。重誨過鳳翔,弘昭迎拜馬首,館於府捨,延入寢室,妻子羅拜,奉進酒食,禮甚謹。重誨為弘昭泣言:「讒人交構,幾不免,賴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誨既去,弘昭即奏「重誨怨望,有惡言,不可令至行營,恐奪石敬瑭兵柄。」又遺敬瑭書,言「重誨舉措孟浪,若至軍前,恐將士疑駭,不戰自潰,宜逆止之。」敬瑭大懼,即上言:重誨至,恐人情有變,宜急征還。」宣徽使孟漢瓊自西方還,亦言重誨過惡,有詔召重誨還。 二月,己丑朔,石敬瑭以遂、閬既陷,糧運不繼,燒營北歸。軍前以告孟知祥,知祥匿其書,謂趙季良曰:「北軍漸進,奈何?」季良曰:「不過綿州,必遁。」知祥問其故,曰:「我逸彼勞,彼懸軍千里,糧盡,能無遁乎!」知祥大笑,以書示之。 安重誨至三泉,得詔亟歸;過鳳翔,朱弘昭不內,重誨懼,馳騎而東。 兩川兵追石敬瑭至利州,壬辰,昭武節度使李彥琦棄城走;甲午,兩川兵入利州。孟知祥以趙廷隱為昭武留後,廷隱遣使密言於知祥曰:「董璋多詐,可與同憂,不可與共樂,他日必為公患。因其至劍州勞軍,請圖之,並兩川之眾,可以得志於天下。」知祥不許。璋入廷隱營,留宿而去。廷隱歎曰:「不從吾謀,禍難未已!」 庚子,孟知祥以武信留後李仁罕為峽路行營招討使,使將水軍東略地。 辛丑,以樞密使兼中書令安重誨為護國節度使。趙鳳言於上曰:「重誨陛下家臣,其心終不叛主,但以不能周防,為人所讒;陛下不察其心,重誨死無日矣。」上以為朋黨,不悅。乙巳,趙廷隱、李肇自劍州引還,留兵五千戍利州。丙午,董璋亦還東川,留兵三千戍果、閬。 丁巳,李仁罕陷忠州。 吳徐知誥欲以中書侍郎、內樞使宋齊丘為相,齊丘自以資望素淺,欲以退讓為高,謁歸洪州葬父,因入九華山,止於應天寺,啟求隱居;吳主下詔征之,知誥亦以書招之,皆不至。知誥遣其子景通自入山敦諭,齊丘始還朝,除右僕射致仕,更命應天寺曰征賢寺。 三月,己未朔,李仁罕陷萬州;庚申,陷雲安監。 辛酉,賜契丹東丹王突欲姓東丹,名慕華,以為懷化節度使,瑞、慎等州觀察使;其部曲及先所俘契丹將惕隱等,皆賜姓名。惕隱姓狄,名懷惠。 李仁罕至夔州,寧江節度使安崇阮棄鎮,與楊漢賓自均、房逃歸;壬戌,仁罕陷夔州。 帝既解安重誨樞務,乃召李從珂,泣謂曰:「如重誨意,汝安得復見吾!」丙寅,以從珂為左衛大將軍。 壬申,橫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卒。 乙酉,復以錢鏐為天下兵馬都元帥、尚父、吳越國王,遣監門上將軍張籛往諭旨,以曏日致仕,安重誨矯制也。 丁亥,以太常卿李愚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夏,四月,辛卯,以王德妃為淑妃。 閩奉國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延稟聞閩王延鈞有疾,以次子繼升知建州留後,帥建州刺史繼雄將水軍襲福州。癸卯,延稟攻西門,繼雄攻東門;延鈞遣樓船指揮使王仁達將水軍拒之。仁達伏甲舟中,偽立白幟請降,繼雄喜,屏左右,登仁達舟慰撫之;仁達斬繼雄,梟首於西門。延稟方縱火攻城,見之,慟哭,仁達因縱兵擊之,眾潰,左右以斛舁延稟而走,甲辰,追擒之。延鈞見之曰:「果煩老史再下!」延稟慚不能對。延鈞囚於別室,遣使者如建州招撫其黨;其黨殺使者,奉繼升及弟繼倫奔吳越。仁達,延鈞從子也。 以宣徽北院使趙延壽為樞密使。 己酉,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 辛亥,以朱弘照為宣徽南院使。 五月,閩王延鈞斬王延稟於市,復其姓名曰周彥琛,遣其弟都教練使延政如建州撫慰吏民。 丁卯,罷畝稅麴錢,城中官造麴減舊半價,鄉村聽百姓自造;民甚便之。 己卯,以孟漢瓊知內侍省事,充宣徽北院使。漢瓊,本趙王鎔奴也。時范延光、趙延壽雖為樞密使,懲安重悔以剛愎得罪,每於政事不敢可否;獨漢瓊與王淑妃居中用事,人皆憚之。先是,宮中須索稍逾常度,重誨輒執奏,由是非分之求殆絕。至是,漢瓊直以中宮之命取府庫物,不復關由樞密院及三司,亦無語文書,所取不可勝紀。 辛巳,以相州刺史孟鵠為左驍衛大將軍,充三司使。 昭武留後趙廷隱自成都赴利州,逾月,請兵進取興元及秦、鳳;孟知祥以兵疲民困,不許。 護國節度使兼中書令安重誨內不自安,表請致仕;閏月,庚寅,制以太子太師致仕。是日,其子崇贊、崇緒逃奔河中。壬辰,以保義節度使李從璋為護國節度使;甲午,遣步軍指揮使藥彥稠將兵趣河中。安崇贊等至河中,重誨驚曰:「汝安得來?」既而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為人所使耳。吾以死徇國,夫復何言!」乃執二子表送詣闕。明日,有中使至,見重誨,慟哭久之;重誨問其故,中使曰:「人言令公有異志,朝廷已遣藥彥稠將兵至矣。」重誨曰:「吾受國怨,死不足報,敢有異志,更煩國家發兵,貽主上之憂,罪益重矣。」崇贊等至陝,有詔繫獄。皇城使翟光鄴素惡重誨,帝遣詣河中察之,曰:「重誨果有異志則誅之。」光鄴至河中,李從璋以甲士圍其第,自入見重誨,拜於庭下。重誨驚,降階答拜,從璋奮撾擊其首;妻張氏驚救,亦撾殺之。奏至,己亥,下詔,以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鏐為重誨罪,又誣其欲自擊淮南以圖兵柄,遣元隨竊二子歸本道;並二子誅之。 丙午,帝遣西川進奏官蘇願、東川軍將劉澄各還本道,諭以安重誨專命,興兵致討,今已伏辜。 六月,乙丑,復以李從珂同平章事,充西都留守。 丙子,命諸道均民田稅。 閩王延鈞好神仙之術,道士陳守元、巫者徐彥、興盛韜共誘之作寶皇宮,極土木之盛,以守元為宮主。 秋,九月,己亥,更賜東凡慕華姓名曰李贊華。 吳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諫卒;以諸道副都統、鎮海節度使、守中書令徐知詢代之,賜爵東海郡王。徐知誥之召知詢入朝也,知諫豫其謀。知詢遇其喪於塗,撫棺泣曰:「弟用心如此,我亦無憾,然何面見先王於地下乎!」辛丑,加樞密使范延光同平章事。 辛亥,敕解縱五坊鷹隼,內外無得更進。馮道曰:「陛下可謂仁及禽獸。」上曰:「不然。朕昔嘗從武皇獵,時秋稼方熟,有獸逸入田中,遣騎取之,比及得獸,餘稼無幾。以是思之,獵有損無益,故不為耳。」 冬,十月,丁卯,洋州指揮使李進唐攻通州,拔之。 壬午,以王延政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癸巳,蘇願至成都,孟知祥聞甥姪在朝廷者皆無恙,遣使告董璋,欲與之俱上表謝罪。璋怒曰:「孟公親戚皆完,固宜歸附;璋已族滅,尚何謝為!詔書皆在蘇願腹中,劉澄安得豫聞,璋豈不知邪!」由是復為怨敵。 乙未,李仁罕自夔州引兵還成都。 吳中書令徐知誥表稱輔政歲久,請歸老金陵;乃以知誥為鎮海、寧國節度使,鎮金陵,餘官如故,總錄朝政如徐溫故事。以其子兵部尚書、參政事景通為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諸軍事,留江都輔政;以內樞使、同平章事王令謀為右僕射,兼門下侍郎;以宋齊丘為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兼內樞使,以佐景通。賜德勝節度使張崇爵清河王。崇在廬州貪暴,州人苦之,屢嘗入朝,厚以貨結權要,由是常得還鎮,為廬州患者二十餘年。 十二月,甲寅朔,初聽百姓自鑄農器並雜鐵器,每田二畝,夏秋輸農具三錢。 武安、靜江節度使馬希聲聞梁太祖嗜食雞,慕之,既襲位,日殺五十雞為膳;居喪無戚容。庚申,葬武穆王於衡陽,將發引,頓食雞□鶴數盤,前吏部侍郎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食蒸豚;何代無賢!」 癸亥,徐知誥至金陵。 昭武留後趙廷隱白孟知祥以利州城塹已完,頃在劍州與牙內都指揮使李肇同功,願以昭武讓肇,知祥褒諭,不許;延隱三讓,癸酉,知祥召廷隱還成都,以肇代之。 閩陳守元等稱寶皇之命,謂閩王延鈞曰:「苟能避位受道,當為天子六十年。」延鈞信之,丙子,命其子節度副使繼鵬權軍府事。延鈞避位受菉,道名玄錫。 愛州將楊廷藝養假子三千人,圖復交州;漢交州守將李進知之,受其賂,不以聞。是歲,廷藝舉兵圍交州,漢主遣承旨程寶將兵救之,未至,城陷。進逃歸,漢主殺之。寶圍交州,廷藝出戰,寶敗死。

春,正月,樞密使范延光言:「自靈州至邠州方渠鎮,使臣及外國入貢者多為党項所掠,請發兵擊之。」己丑,遣靜難節度使藥彥稠、前朔方節度使康福將步騎七千討党項。 乙未,孟知祥妻福慶長公主卒。 孟知祥以朝廷恩意優厚,而董璋塞綿州路,不聽遣使入謝,與節度副使趙季良等謀,欲發使自峽江上表,掌書記李昊曰:「公不與東川謀而獨遣使,則異日負約之責在我矣。」乃復遣使語之,璋不從。 二月,趙季良與諸將議遣昭武都監太原高彥儔將兵攻取壁州,以絕山南兵轉入山後諸州者;孟知祥謀於僚佐,李昊曰:「朝廷遣蘇願等西歸,未嘗報謝,今遣兵侵軼,公若不顧墳墓、甥姪,則不若傳檄舉兵直取梁、洋,安用壁州乎!」知祥乃止。季良由是惡昊。 辛未,初令國子監校定《九經》,雕印賣之。 藥彥稠等奏破党項十九族,俘二千七百人。 賜高從誨爵勃海王。 吳徐知誥作禮賢院於府捨,聚圖書,延士大夫,與孫晟及海陵陳覺談議時事。 孟知祥三遣使說董璋,以主上加禮於兩川,苟不奉表謝罪,恐復致討;璋不從。三月,辛丑,遣李昊詣梓州,極論利害,璋見昊,詬怒,不許。昊還,言於知祥曰:「璋不通謀議,且有窺西川之志,公宜備之。」 甲辰,閩王延鈞復位。 吳越武肅王錢鏐疾,謂將吏曰:「吾疾必不起,諸兒皆愚懦,誰可為帥者?」眾泣曰:「兩鎮令公仁孝有功,孰不愛戴!」鏐乃悉出印鑰授傳瓘,曰:「將吏推爾,宜善守之。」又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庚戌卒,年八十一。傳瓘與兄弟同幄行喪,內牙指揮使擊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業,將吏旦幕趨謁,當與諸公子異處。」乃命主者更設一幄,扶傳瓘居之,告將吏曰:「自今惟謁令公,禁諸公子從者無得妄入。」晝夜警衛,未嘗休息。鏐末年左右皆附傳瓘,獨仁章數以事犯之。至是,傳瓘勞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盡節,猶事先王也。」傳瓘嘉歎久之。傳瓘既襲位,更名元瓘,兄弟名「傳」者皆更為「元」。以遺命去國儀,用籓鎮法;除民田荒絕者租稅。命處州刺史曹仲達權知政事。置擇能院,掌選舉殿最,以浙西營田副使沈崧領之。內牙指揮使富陽劉仁𣏌及陸仁章久事,仁章性剛,仁𣏌好毀短人,皆為眾所惡。一日,諸將共詣府門請誅之;元瓘使從子仁俊諭之曰:「二將事先王久,吾方圖其功,汝曹乃欲逞私憾而殺之,可乎,吾為汝王,汝當稟吾命;不然,吾當歸臨安以避賢路!」眾懼而退。乃以仁章為衢州刺史,仁𣏌為湖州刺史。中外有上書告訐者,元瓘皆置不問,由是將吏輯睦。 初,契丹捨利萴剌與惕隱皆為趙德鈞所擒,契丹屢遣使請之。上謀於群臣,德鈞等皆曰:「契丹所以數年不犯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縱之則邊患復生。」上以問冀州刺史楊檀,對曰:「萴剌,契丹之驍將,曏助王都謀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為賜已多。契丹失之如喪手足。彼在朝廷數年,知中國虛實,若得歸,為患必深,彼才出塞,則南向發矢矣,恐悔之無及。」上乃止。檀,沙陀人也。 上欲授李贊華以河南籓鎮,群臣皆以為不可,上曰:「吾與其父約為昆弟,故贊華歸我。吾老矣,後世繼體之君,雖欲招之,其可致乎!」夏,四月,癸亥,以贊華為義成節度使,為選朝士為僚屬輔之。贊華但優遊自奉,不豫政事;上嘉之,雖時有不法亦不問,以莊宗後宮夏氏妻之。贊華好飲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僕小過,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殘,奏離婚為尼。 乙丑,加宋王從厚兼中書令。 東川節度使董璋會諸將謀襲成都,皆曰必克;前陵州刺史王暉曰:「劍南萬里,成都為大,時方盛夏,師出無名,必無成功。」璋不從。孟知祥聞之,遣馬軍都指揮使潘仁嗣將三千人詣漢州詗之。璋入境,破白楊林鎮,執戍將武弘禮,聲勢甚盛,知祥憂之。趙季良曰:「璋為人勇而無恩,士卒不附,城守則難克,野戰則成擒矣。今不過巢穴,公之利也。璋用兵精銳皆在前鋒,公宜以贏兵誘之,以勁兵待之,始雖小衄,後必大捷。璋素有威名,今舉兵暴至,人心危懼。公當自出御之,以強眾心。」趙廷隱以季良言為然,曰:「璋輕而無謀,舉兵必敗,當為公擒之。」辛巳,以廷隱為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將三萬人拒之。 五月,壬午朔,廷隱入辭。董璋檄書至,又有遺季良、廷隱及李肇書,誣之雲,季良、廷隱與己通謀,召己令來。知祥以書授廷隱,廷隱不視,投之於地,曰:「不過為反間,欲令公殺副使與廷隱耳。」再拜而行。知祥曰:「事必濟矣。」肇素不知書,視之,曰:「璋教我反耳。」囚其使者,然亦擁眾為自全計。璋兵至漢州,潘仁嗣與戰於赤水,大敗,為璋所擒,璋遂克漢州。癸未,知祥留趙季良、高敬柔守成都,自將兵八千趣漢州,至彌牟鎮,趙廷隱陳於鎮北。甲申,遲明,廷隱陳於雞蹤橋,義勝定元都知兵馬使張公鐸陳於其後。俄而璋望西川兵盛,退陳於武侯廟下,璋帳下驍卒大噪曰:「日中曝我輩何為,何不速戰!」璋乃上馬。前鋒始交,東川右廂馬步都指揮使張守進降於知祥,言「璋兵盡此,無復後繼,當急擊之。」知祥登高塚督戰,左明義指揮使毛重威、左衝山指揮使李瑭守雞蹤橋,皆為東川兵所殺。趙廷隱三戰不利,牙內都指揮副使侯弘實兵亦卻,知祥懼,以馬棰指後陳。張公鐸帥眾大呼而進,東川兵大敗,死者數千人,擒東川中都指揮使元瑰、牙內副指揮使董光演等八十餘人。璋拊膺曰:「親兵皆盡,吾何依乎!」與數騎遁去,餘眾七千人降,復得潘仁嗣。知祥引兵追璋至五侯津,東川馬步都指揮使元瑰降。西川兵入漢州府第,求璋不得,士卒爭璋軍資,故璋走得免。趙廷隱追至赤水,又降其卒三千人。是夕,知祥宿雒縣,命李昊草榜諭東川吏民,及草書勞問璋,且言將如梓州詢負約之由,請見伐之罪。乙酉,知祥會廷隱於赤水,遂西還,命廷隱將兵攻梓州。璋至梓州,肩輿而入,王暉迎問曰:「太尉全軍出征,今還者無十人,何也?」璋涕泣不能對。至府第,方食,暉與璋從子牙內都虞侯延浩帥兵三百大嗓而入。璋引妻子登城,子光嗣自殺。璋至北門樓,呼指揮使潘稠使討亂兵,稠引十卒登城,斬璋首,乃取光嗣首以授王暉,暉舉城迎降。趙廷隱入梓州,封府庫以待知祥。李肇聞璋敗,始斬其使以聞。丙戌,知祥入成都,丁亥,復將兵八千如梓州,至新都。趙廷隱獻董璋首。己丑,發玄武,趙廷隱帥東川將吏來迎。 康福奏党項鈔盜者已伏誅,餘皆降附。 壬辰,孟知祥有疾,癸巳,疾甚,中門副使王處回侍左右,庖人進食,必空器而出,以安眾心。李仁罕自遂州來,趙廷隱迎於板橋;仁罕不稱東川之功,侵侮廷隱,廷隱大怒。乙未,知祥疾瘳;丁酉,入梓州。戊戌,犒賞將士,既罷,知祥謂李仁罕、趙廷隱曰:「二將誰當鎮此?」仁罕曰:「令公再與蜀州,亦行耳。」廷隱不對。知祥愕然,退,命李昊草牒,俟二將有所推則命一人為留後,昊曰:「昔梁祖、莊宗皆兼領四鎮,今二將不讓,惟公自領之為便耳。公宜亟還府,更與趙僕射議之。」 己亥,契丹使者迭羅卿辭歸國,上曰:「朕志在安邊,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萴骨捨利與之俱歸。契丹以不得萴剌,自是數寇雲州及振武。 孟知祥命李仁罕歸遂州,留趙廷隱東川巡檢,以李昊行梓州軍府事。昊曰:「二虎方爭,僕不敢受命,願從公還。」乃以都押牙王彥銖為東川監押。癸卯,知祥至成都,趙廷隱尋亦引兵西還。知祥謂李昊曰:「吾得東川,為患益深。」昊請其故,知祥曰:「自吾發梓州,得仁罕七狀,皆云『公宜自領東川,不然諸將不服。』廷隱言『本不敢當東川,因仁罕不讓,遂有爭心耳。』君為我曉廷隱,復以閬州為保寧軍,益以果、蓬、渠、開四州,往鎮之。吾自領東川,以絕仁罕之望。」廷隱猶不平,請與仁罕鬥,勝者為東川;昊深解之,乃受命。六月,以廷隱為保寧留後。戊午,趙季良帥將吏請知祥兼鎮東川,許之。季良等又請知祥稱王,權行制書,賞功臣,不許。董璋之起兵攻知祥也,山南西道節度使王思同以聞,范延光言於上曰:「若兩川並於一賊,撫眾守險,則取之益難,宜及其交爭,早圖之。」上命思同以興元之兵密規進取。未幾,聞璋敗死,延光曰:「知祥雖據全蜀,然士卒皆東方人,知祥恐其思歸為變,亦欲倚朝廷之重以威其眾。陛下不屈意撫之,彼則無從自新。」上曰:「知祥吾故人,為人離間至此,何屈意之有!」乃遣供奉官李存瑰賜知祥詔曰:「董璋狐狼,自貽族滅。卿丘園親戚皆保安全,所宜成家世之美名,守君臣之大節。」存瑰,克寧之子,知祥之甥也。 閩王廷鈞謂陳守元曰:「為我問寶皇:既為六十年天子,後當何如?」明日,守元入曰:「昨夕奏章,得寶皇旨,當為大羅仙主。」徐彥等亦曰:「北廟崇順王嘗見寶皇,其言與守元同。」延鈞益自負,始謀稱帝。表朝廷云:「錢鏐卒,請以臣為吳越王;馬殷卒,請以臣為尚書令。」朝廷不報,自是職貢遂絕。

资治通鉴 第277卷 【后唐纪六】 起上章摄提格,尽玄黓执徐六月,共两年多。

春天,正月,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赵季良前往梓州修好关系。

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当五千、当三千、当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指虚为实,没有见识胡言乱语,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

吴国将平原王杨澈改封为德化王。

二月,乙未朔日,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忍、好胜心强,志向大但谋略短浅,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要设宴邀请孟知祥;提前两天,有个尼姑告发这两位将领打算在宴席当天谋害孟知祥;孟知祥审问此事,没有证据,丁酉日,追查最初散布此言的人——军校都延昌、王行本,将他们腰斩。戊戌日,孟知祥前去赴宴,完全不带随从,独自前往李仁罕的宅邸;李仁罕叩头流泪说:“老兵只有拼死来报答恩德。”从此众将都亲近依附并敬服他。

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中设置节度使,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担忧恐惧。”皇上用诏书安抚晓谕他们。乙卯日,皇上在圆丘祭祀,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祭,三月,壬申日,下制将李从曮改任为宣武节度使。

癸酉日,吴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照为凤翔节度使。

康福奏报攻克保静镇,斩杀了李匡宾。

重新将安义军改为昭义军。

皇帝打算立曹淑妃为皇后,曹淑妃对王德妃说:“我平时有心烦的病,厌倦接待应酬,妹妹代替我做这件事吧。”王德妃说:“皇后是与皇帝匹敌的人,谁敢干预!”庚寅日,立曹淑妃为皇后。王德妃侍奉皇后恭谨,皇后也怜爱她。当初,王德妃是靠安重诲得以进宫的,常常感激他。皇帝生性俭朴节约,等到在位时间久了,宫中的用度逐渐奢侈,安重诲每每规劝进谏。王德妃取用外库的锦缎制作地毯,安重诲恳切进谏,引用刘后的例子作为警戒;王德妃因此怨恨他。

高从诲派使者带着表章前往吴国,告知吴国说自己的祖先坟墓在中原,恐怕被后唐讨伐,吴国军队来不及救援,因而谢绝与吴国的交往。吴国派兵攻打他,没有取胜。

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虔裕窥探他的所作所为,夏季,四月,甲午朔日,上表请求让武虔裕兼任行军司马,把他囚禁在府衙中。

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宿将,议论时常常对抗安重诲,安重诲搜求他的过失,上奏皇帝,丁酉日,下诏命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加封孟知祥兼任中书令,夏鲁奇为同平章事。

当初,皇帝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喝酒时发生争执,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跑才得以幸免;酒醒后,李从珂后悔道歉,但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到这时,安重诲当权,连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恭敬侍奉唯恐不及。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屡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皇帝不听。安重诲于是假传皇帝命令,晓谕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当天,李从珂出城检阅战马,杨彦温率兵关闭城门抗拒他,李从珂派人叩门责问他说:“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这样做?”回答说:“杨彦温不敢辜负恩德,只是接受了枢密院的命令。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派使者将情况上奏。使者到达后,壬寅日,皇帝问安重诲说:“杨彦温从哪里得到这样的话?”回答说:“这是奸人胡说罢了,应当迅速讨伐他。”皇帝对此有疑虑,想要诱捕杨彦温来审问这件事,便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发兵攻打他,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兵讨伐他。皇帝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我要当面审问他。同时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被安重诲陷害,急速入朝为自己辩白。

加封安重诲兼任中书令。

李从珂到达洛阳,皇帝责备他并让他回府邸,断绝朝请。辛亥日,索自通等人攻下河中,斩杀杨彦温,癸丑日,将首级传送来献上。皇帝恼怒药彦稠没有活捉他,严厉责备了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当加罪。皇帝说:“我的儿子被奸党陷害,还没弄清是非曲直,你们为什么说这种话,意思是不想让他活在人间吗?这都不是你们的意思。”两人惶恐地退下。另一天,赵凤又说起这事,皇帝不回应。第二天,安重诲亲自说起这事,皇帝说:“我从前当小校时,家境贫寒,靠这个儿子捡马粪来养活自己,直到今天做了天子,难道还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样处置他才对你方便?”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臣怎么敢说!只请陛下裁决!”皇帝说:“让他闲居在私宅就可以了,还再说什么!”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任后,秉承安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的铠甲兵器数目上报,声称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全靠王德妃在宫中保护,李从珂因此得以免罪。士大夫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住得近,时常去见他,李从珂每月上奏请示的事,都先咨询吕琦然后才施行。

戊午日,皇帝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经过魏州时有动摇人心的言论,五月,丙寅日,下制让他以太傅的身份退休。

董璋检阅集合民兵,都剪去头发、在脸上刺字,又在剑门北面设置永定关,布列烽火。

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割让云安等十三个盐监归属西川,用盐价来供养宁江的驻军,辛卯日,皇帝同意了。

六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辛亥日,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副使,从今以后都由朝廷任命,各道不得上奏推荐。

董璋派兵劫掠遂州、阆州的驻防营寨,秋季,七月,戊辰日,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兵屯驻遂州、阆州,又上奏议论,从此东北方向的商旅很少有人敢进入蜀地。

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带着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调兵,声称要亲自讨伐淮南;又召来占卜看相的人询问命运。”皇帝以此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两人说:“这是奸人想要离间陛下的功勋旧臣罢了。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得到富贵,何苦要谋反!臣等请求用宗族来担保他。”皇帝于是斩杀边彦温,召见安重诲安慰抚恤他,君臣相对哭泣。

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这个官职的名称从此开始。

吴国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名,得人心,正值团练使陈宣被罢免回朝,徐知诰答应让王传拯接替他;不久又派陈宣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愤怒,认为是陈宣诋毁了他,己亥日,率领部下入朝向陈宣告辞。趁机斩杀陈宣,焚烧抢掠城郭,率领他的部众五千人来投奔。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主持海州事务。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任光州刺史。王传拯派密使带着书信到光州,王舆抓住使者并上报,于是请求罢官回家;徐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政权在徐氏手中,掌管禁军宿卫的人尤其难找合适人选,徐知诰因为王舆稳重厚道、谨慎细密,所以任用他。

壬寅日,赵凤上奏说:“我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柱石,但惩处得还不够彻底。”皇帝于是逮捕李行德、张俭,将他们都灭族。

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日,立李从厚为宋王。

董璋的儿子董光业任宫苑使,在洛阳,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割走我的支郡设立节镇,屯兵三千,这是必定要杀我了。你见到枢要大臣替我说:如果朝廷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一定反叛!与你永别了。”董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董光业对李虔徽说:“这支军队还没到,我父亲必定反叛。我不敢爱惜自己,但恐怕烦劳朝廷调发,希望停止派这支兵,我父亲保证没有其他事。”李虔徽把这话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听从。董璋听说后,于是反叛。利州、阆州、遂州三镇上报朝廷,并且说已经聚集兵力将要攻打三镇。安重诲说:“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只是陛下宽容不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就讨伐他!”

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向孟知祥报告说:“朝廷打算大举发兵讨伐两川。”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商议,赵季良建议让东川兵先攻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兵守住剑门,那么大军即使前来,我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孟知祥听从了他,派使者约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发布檄文,历数他们离间朝廷的罪状,率兵攻打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将,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兵三万攻打遂州;另派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率兵四千会合董璋攻打阆州。

安重诲长期独揽大权,朝廷内外憎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及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屡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短处。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说:“我对你没有嫌隙,诬陷你的人我已经杀了,你为什么这样?”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奏报说:“我出身贫寒卑贱,做到这个位置,忽然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极其英明,我就灭族了。由于我才薄任重,恐怕终究不能平息浮言,希望赐给我一个方镇来保全余生。”皇帝不答应;安重诲不停地请求,皇帝发怒说:“随你去吧,我不愁没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走了,谁能代替他?”皇帝说:“你难道不行吗?”范延光说:“我受陛下驱使的日子还短,而且才能不如安重诲,怎么敢担当此任?”皇帝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如果真的爱护安令公,应当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才合适。”赵凤说:“你说错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可轻易调动。

东川兵到达阆州,众将都说:“董璋长期蓄谋反叛,用金银布帛收买他的士卒,锐气不可阻挡,应当深挖沟、高筑垒来挫败他,不过十天,大军到来,贼兵自然就逃走了。”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的精兵!”于是出战,两军还没交战就溃败回来。董璋昼夜攻城,庚辰日,城被攻陷,杀死李仁矩,灭了他的家族。当初,董璋是梁朝将领时,指挥使姚洪曾经隶属他的部下,到这时,姚洪率兵一千人戍守阆州;董璋秘密写信引诱他,姚洪把信扔进厕所。城陷落后,董璋抓住姚洪并责备他说:“我从行伍中提拔你,今天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从前是李家的奴仆,扫马粪,得到一块烤肉,就感恩不尽。如今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有什么对不起你而你却反叛呢?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了你什么恩惠,却说我辜负你!你是个奴才的材料,本来就不知羞耻;我是义士,怎么能忍心做你所做的事呢!我宁可为了天子而死,也不能与人的奴仆一起活着!”董璋大怒,在面前烧起大锅,命令十名壮士割下他身上的肉自己吃,姚洪到死骂声不绝。皇帝将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中,优厚地赏赐他们的家庭。

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的职务不变。

丙戌日,下制削夺董璋的官爵,发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面供馈使。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夏鲁奇为副使。董璋派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孟思恭轻率进军,战败而归;董璋大怒,将他遣回成都,孟知祥免去他的官职。戊子日,任命石敬瑭暂时代理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候,作为伐蜀的前锋。

南汉主派他的将领梁克贞、李守鄜攻打交州,攻下了它,抓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而归,任命他的将领李进镇守交州。

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围攻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二万人修筑长墙包围遂州。夏鲁奇派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陷落,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向李仁罕投降。

戊戌日,董璋率兵赶往利州,遇到下雨,粮草运输跟不上,返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吃惊地说:“刚攻破阆中时,正想直接攻取利州,那里的主帅不勇武,必定望风而逃。我们获得他的粮仓,占据漫天险要,北军终究不能西进救援武信。如今董公偏处阆州,远远放弃剑阁,不是好计策。”想派兵三千人帮助守卫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经有防备。”

钱镠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都裴羽返回的机会,附上表章引咎自责;他的儿子钱传瓘及将佐多次替钱镠上表自我申诉。癸卯日,敕令允许两浙纲使自行其便。

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北都留守。

丁未日,将董光业灭族。

楚王马殷卧病,派使者前往朝廷,请求传位给他的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任命原前蜀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使,率领水军赶往夔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将。癸丑日,东川兵攻陷征、合、巴、蓬、果五州。

丙辰日,吴国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他的长子大将军徐景通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将要出镇金陵的缘故。

南汉将领梁克贞进入占城,夺取了那里的宝物财货而回。

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刺史张环投降了他,于是攻取泸州,派先锋将朱偓分兵赶往黔州、涪州。

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遗命诸子,兄弟相继即位;在祠堂中放置一把剑,说:“违背我命令的人就杀了他!”众将商议派兵守卫四境,然后才发丧,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丧失了君主,但又有新君,有什么可防备的!应当派使者前往邻道告知丧事并说明嗣位之事而已。”

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经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兵从人头山后面出击,经过剑门南面,回师袭击剑门,壬申日,攻克剑门,杀死东川兵三千人,抓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并防守剑门。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人攻破剑州,但大军没有跟上,于是焚烧了那里的房屋,夺取了物资粮食,退回防守剑门。乙亥日,下诏削夺孟知祥的官爵。己卯日,董璋派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非常恐惧,说:“董公果然耽误了我!”庚辰日,派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兵五千人赶赴剑州,告诫他说:“你加倍速度兼程前进,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能为力了。”又派使者前往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人会合屯驻剑州。又派原前蜀永平节度使李筠率兵四千人赶往龙州,扼守要害。当时天气寒冷,士卒恐惧,观望不前,赵廷隐流着泪晓谕他们说:“如今北军气势强盛,你们不奋力作战击退敌人,那么妻子儿女都要成为别人的了。”众人之心才振奋起来。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兵屯驻木马寨。在此之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人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屯驻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如果北军再得到剑州,那么两蜀的形势就危险了。”立即率领部下一千多人从小路赶往剑州。刚到达,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大举而下,正值天黑,两人商议说:“众寡不敌,等到天明我们就全完了。”庞福诚夜里率兵数百人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地后大声喧哗,谢锽率领其余士兵拿着短兵器从前面急速攻击;官军大惊,全军弃营逃走,再次退守剑门,十几天不出兵。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王弘贽等人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其城,或者率兵直扑梓州,董公必定放弃阆州逃回;我军失去后援,也须解除遂州之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可忧可危;如今他们却焚烧剑州,运粮东归剑门,屯兵不前,我的事情成功了。”官军分道赶往文州,打算袭击龙州,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人沙延祚击败。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代替他率领军队。朱偓将要到达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往忠州;朱偓追到丰都,回师攻取涪州。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权为武泰留后。董璋派前陵州刺史王晖率兵三千人会合李肇等人分兵屯驻剑州南山。

丙戌日,马希声继承职位,声称遵照遗命取消建国的制度,恢复藩镇的旧制。

契丹的东丹王耶律突欲因为自己失职,率领部属四十人渡海从登州来投奔。

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到达剑门。乙未日,进军屯驻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列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列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射的弓弩手埋伏在石敬瑭的归路上,按兵不动等待,等到矛槊快要接触时,才举旗擂鼓呐喊攻击,北军败退,坠落山下,被俘斩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骑兵不能前进。傍晚,石敬瑭率军退去,赵廷隐率兵追击,与伏兵合击,打败了他。石敬瑭退回屯驻剑门。

癸卯日,夔州奏报重新攻取开州。

庚戌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兼中书令。

石敬瑭征蜀没有战功,使者从军前回来,大多说道路险狭,进兵非常困难,关右地区的人疲于转运粮饷,往往逃窜隐藏在山谷中,聚集为盗贼。皇帝对此忧虑,壬子日,对近臣说:“谁能为我办成这件事!我应当亲自出征。”安重诲说:“臣愧居枢密之位,军威不振,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皇帝答应了他。安重诲当即拜别,癸丑日,于是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部的藩镇听说后,无不惊慌恐惧。钱帛、粮草日夜不停地车运到利州,人畜在山谷中倒毙的不可胜数。当时皇帝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帝身边,才敢多次上表议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皇帝颇为赞同。

先前戍守夔州的西川兵有一千五百人,皇帝全部放他们回去。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上表谢恩。庚午日,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癸酉日,石敬瑭又率兵到达剑州,驻扎在北山。孟知祥把夏鲁奇的头颅悬挂起来给石敬瑭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去取回父亲的头颅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个厚道人,一定会安葬你们的父亲,这样难道不比身首异处更好吗?”后来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赵廷隐交战失利,又退回剑门。

丙戌日,加封高从诲兼任中书令。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当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得到大镇的职位。安重诲经过凤翔时,朱弘昭在马前迎拜,在府舍中安排馆舍,请安重诲进入寝室,妻子儿女环列而拜,进献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安重诲对朱弘昭流泪说:“谗言小人交相构陷,我几乎不能幸免,依赖主上明察,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望,口出恶言,不可让他到行营,恐怕会夺走石敬瑭的兵权。”又写信给石敬瑭,说:“安重诲举止鲁莽,如果到了军前,恐怕将士们会惊疑害怕,不战自溃,应该在半路阻止他。”石敬瑭非常恐惧,立即上言说:“安重诲如果到来,恐怕人心会生变故,应当赶快把他召回。”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说了安重诲的过失和罪恶,于是有诏书召安重诲回朝。

二月,己丑朔日,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就烧毁营寨向北撤退。军前将此事报告孟知祥,孟知祥藏起那封信,对赵季良说:“北军逐渐前进,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过不了绵州,一定会逃跑。”孟知祥问原因,赵季良说:“我们安逸,他们疲劳,他们孤军深入千里,粮食耗尽,能不逃跑吗!”孟知祥大笑,把信拿给他看。

安重诲到达三泉,得到诏书后急忙返回;经过凤翔时,朱弘昭不让他进城,安重诲害怕,骑马疾驰向东而去。

两川的军队追击石敬瑭到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走;甲午日,两川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诡计多端,可以和他共患难,不可以和他共安乐,将来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时,请设法除掉他,合并两川的部众,就可以在天下实现大志。”孟知祥不同意。董璋进入赵廷隐的军营,留宿一夜后才离去。赵廷隐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患难以平息!”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讨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攻占地盘。辛丑日,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赵凤对皇上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始终不会背叛主上,只是因为不能周全防备,被人进谗言;陛下不明察他的心,安重诲离死就不远了。”皇上认为他是在结党营私,很不高兴。

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军返回,留下五千士兵戍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果州、阆州。

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

吴国的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名望一向很浅,想以退让来显示清高,便告假回洪州安葬父亲,趁机进入九华山,停留在应天寺,上书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他回来,他都不来。徐知诰派自己的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山敦促晓谕,宋齐丘这才回朝,被授予右仆射并退休,又下令将应天寺改名为征贤寺。

三月,己未朔日,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辛酉日,赐给契丹东丹王耶律突欲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州、慎州等州观察使;他的部曲以及先前俘虏的契丹将领惕隐等人,都赐给姓名。惕隐姓狄,名怀惠。

李仁罕到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所,和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

皇上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后,便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如果按安重诲的意思,你怎么还能再见到我!”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

乙酉日,重新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派监门上将军张篯前往传达旨意,说明以前让他退休,是安重诲假托诏命所为。

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辛卯日,封王德妃为淑妃。

闽国的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有病,便让次子王继升代理建州留后,自己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统领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王延钧派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御。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兵,假立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很高兴,屏退左右,登上王仁达的船安抚慰问;王仁达斩杀了王继雄,将他的首级悬挂在西门。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看见首级,放声大哭,王仁达趁机发兵攻击,王延禀的部众溃散,左右用轿子抬着王延禀逃跑,甲辰日,追上去抓住了他。王延钧见到他说:“果然麻烦老兄再下来一次!”王延禀惭愧得说不出话来。王延钧把他囚禁在别的房间,派使者到建州招抚他的党羽;他的党羽杀了使者,拥戴王继升和他的弟弟王继伦投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

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辛亥日,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

五月,闽王王延钧将王延禀在街市上斩首,恢复他的姓名叫周彦琛,派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安抚慰问官吏百姓。

丁卯日,取消按亩征收曲钱,城中官府造曲的价格比旧价减半,乡村听任百姓自己造曲;百姓感到很便利。

己卯日,任命孟汉琼为知内侍省事,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本来是赵王王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但鉴于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而获罪,对政事不敢表示赞成或反对;只有孟汉琼和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害怕他们。在此之前,宫中需求稍微超出常规,安重诲总是坚持上奏,因此非分的要求几乎断绝。到这时,孟汉琼直接以中宫的命令取用府库财物,不再经过枢密院和三司,也没有文书凭证,所取用的财物不可胜数。

辛巳日,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往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出兵进取兴元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认为士兵疲惫、百姓困苦,没有答应。

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月,庚寅日,下制命他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当天,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到河中。壬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使;甲午日,派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兵前往河中。安崇赞等人到达河中,安重诲吃惊地说:“你们怎么来了?”接着又说:“我知道了,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是被别人指使的。我以死报效国家,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逮捕了两个儿子,上表将他们送往朝廷。第二天,有宫中使者到来,见到安重诲,哭了很久;安重诲问他原因,使者说:“别人说您有异心,朝廷已经派药彦稠率兵到来了。”安重诲说:“我受国家大恩,死都不足以报答,怎敢有异心,还要麻烦国家发兵,给主上增添忧虑,罪过更重了。”安崇赞等人到达陕州,有诏令将他们关入监狱。皇城使翟光邺一向厌恶安重诲,皇上派他到河中考察,说:“安重诲如果真有异心就杀了他。”翟光邺到达河中,李从璋带领甲士包围了安重诲的宅第,自己进去见安重诲,在庭下跪拜。安重诲吃惊,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突然用铁鞭猛击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张氏惊叫着来救,也被打死。奏报送到后,己亥日,下诏,将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作为他的罪名,又诬陷他想自己攻打淮南以图谋兵权,派亲信偷偷带两个儿子返回本道;并将两个儿子一同处死。

丙午日,皇上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返回本道,告知他们安重诲专权擅命,发兵征讨,如今已经伏法。

六月,乙丑日,重新任命李从珂为同平章事,充任西都留守。丙子日,命令各道平均百姓的田税。

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兴盛韬一起引诱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工程的华丽,任命陈守元为宫主。

秋季,九月,己亥日,改赐东丹慕华姓名叫李赞华。

吴国的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谏去世;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守中书令徐知询接替他,赐爵东海郡王。当初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时,徐知谏参与了谋划。徐知询在路上遇到徐知谏的灵柩,抚摸着棺材哭着说:“弟弟这样用心,我也没什么遗憾,但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王呢!”辛丑日,加封枢密使范延光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下令释放五坊的鹰隼,朝廷内外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爱施及禽兽了。”皇上说:“不是这样。我过去曾经跟随武皇打猎,当时秋庄稼正成熟,有野兽逃入田中,派骑兵去捕捉,等到捉到野兽,剩下的庄稼没多少了。由此想来,打猎有损无益,所以不去做罢了。”

冬季,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攻下了它。

壬午日,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

癸巳日,苏愿到达成都,孟知祥听说在朝廷的外甥、侄子都平安无事,派使者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生气地说:“孟公的亲戚都保全了,当然应该归附;我的宗族已经被灭,还谢什么罪!诏书都在苏愿肚子里,刘澄怎么能预先知道,我难道不知道吗!”从此又成为仇敌。

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兵返回成都。

吴国的中书令徐知诰上表说自己辅政多年,请求回金陵养老;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其余官职照旧,总揽朝政如同徐温旧例。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诸军事,留在江都辅政;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都加同平章事,兼内枢使,以辅佐徐景通。赐给德胜节度使张崇爵位清河王。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州中百姓深受其苦,他多次入朝,用大量财物结交权要人物,因此常常能返回镇所,为害庐州二十多年。

十二月,甲寅朔日,开始听任百姓自己铸造农具和各种铁器,每有田地二亩,夏秋两季交纳农具税三钱。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爱吃鸡,便效仿他,承袭职位后,每天杀五十只鸡做膳食;服丧期间没有悲伤的样子。庚申日,将武穆王马殷安葬在衡阳,将要出殡时,他一下子吃了好几盘鸡,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服丧时吃蒸小猪;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呢!”

癸亥日,徐知诰到达金陵。

昭武留后赵廷隐禀告孟知祥,说利州的城墙壕沟已经修好,不久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有同样的功劳,希望把昭武让给李肇,孟知祥褒奖晓谕,没有同意;赵廷隐再三辞让,癸酉日,孟知祥召赵廷隐回成都,让李肇接替他。

闽国的陈守元等人假称宝皇的命令,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能退位接受道法,应当做天子六十年。”王延钧相信了,丙子日,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代理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道号玄锡。

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假子三千人,图谋收复交州;南汉交州守将李进知道了这件事,接受了他的贿赂,没有上报。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南汉主派承旨程宝率兵救援,还没到达,城池已经陷落。李进逃回,南汉主杀了他。程宝包围交州,杨廷艺出城交战,程宝战败而死。

春天,正月,枢密使范延光上奏说:“从灵州到邠州方渠镇,朝廷的使臣以及外国来进贡的人,大多被党项人抢掠,请求派兵攻打他们。”己丑日,派遣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前朔方节度使康福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七千人讨伐党项。

乙未日,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

孟知祥因为朝廷对他恩惠优厚,但董璋封锁了绵州的道路,不让他派遣使者入朝谢恩,于是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商议,想派使者从峡江上表朝廷。掌书记李昊说:“您如果不和东川商议而独自派遣使者,那么日后违背盟约的责任就在我们身上了。”于是又派使者去告诉董璋,董璋不听从。

二月,赵季良与各位将领商议,打算派遣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兵攻取壁州,以阻断山南的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道路。孟知祥与僚属商议,李昊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西归,我们未曾回报谢恩,现在如果派兵侵犯,您如果不顾念祖坟、外甥和侄子,那就不如传檄文起兵直接攻取梁州、洋州,何必要壁州呢!”孟知祥于是停止了行动。赵季良因此厌恶李昊。

辛未日,首次命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版印刷出售。

药彦稠等人上奏说击败了党项十九个部族,俘虏了两千七百人。

赐给高从诲勃海王的爵位。

吴国的徐知诰在府舍中建造了礼贤院,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谈论时事。

孟知祥三次派遣使者劝说董璋,说主上对两川礼遇有加,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会再次招致讨伐。董璋不听从。三月,辛丑日,派遣李昊前往梓州,极力陈述利害关系。董璋见到李昊,怒骂不止,不答应。李昊回来,对孟知祥说:“董璋不通商议,而且有窥伺西川的意图,您应该防备他。”

甲辰日,闽王王延钧复位。

吴越武肃王钱镠病重,对将吏们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几个儿子都愚笨懦弱,谁可以担任主帅呢?”众人哭着说:“两镇令公(钱传瓘)仁孝有功,谁不拥戴!”钱镠于是拿出所有的印信和钥匙交给钱传瓘,说:“将吏们推举你,你应该好好守住基业。”又说:“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朝廷,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废弃了侍奉大国的礼节。”庚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钱传瓘与兄弟们同在一个帐幕中服丧,内牙指挥使击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吏们早晚前来拜见,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于是命令主事的人另设一个帐幕,扶钱传瓘住进去,并告诉将吏们说:“从今以后只准拜见令公,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不得随意进入。”昼夜警戒守卫,不曾休息。钱镠晚年时,左右的人都依附钱传瓘,唯独击仁章多次因事冒犯他。到这时,钱传瓘慰劳他,击仁章说:“先王在位时,仁章不知道侍奉令公,如今尽忠守节,如同侍奉先王一样。”钱传瓘赞叹了很久。钱传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钱元瓘,兄弟中名字带“传”字的都改为“元”。他遵照遗命废除朝廷礼仪,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中荒废绝户的田地的租税。命令处州刺史曹仲达暂时掌管政事。设置择能院,掌管选拔考核官员,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掌管。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𣏌和陆仁章长期任职,陆仁章性格刚烈,刘仁𣏌喜欢诋毁他人,都被众人厌恶。一天,众将一起到府门前请求诛杀他们。钱元瓘派侄子钱仁俊告谕他们说:“两位将军侍奉先王很久,我正想依靠他们的功劳,你们却想发泄私愤而杀掉他们,这可以吗?我是你们的君王,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不然的话,我就该回到临安以避让贤路!”众人害怕而退去。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𣏌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他人的人,钱元瓘都搁置不问,因此将吏们和睦团结。

当初,契丹的舍利荝剌和惕隐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放还。皇上与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之所以多年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好,是因为这些人在我们这里的缘故。如果放他们回去,边患就会再次发生。”皇上拿这事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荝剌是契丹的猛将,从前帮助王都图谋危害国家,侥幸被擒获,陛下免他一死,赏赐已经很多了。契丹失去他如同失去了手足。他在朝廷多年,知道中国的虚实,如果能回去,必定成为大患。他刚出塞就会向南放箭,恐怕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于是停止了放还。杨檀是沙陀人。

皇上想授予李赞华河南的藩镇职务,群臣都认为不可行。皇上说:“我和他父亲结为兄弟,所以李赞华归附于我。我老了,后世继位的君主,即使想招揽他,又怎能做到呢!”夏季,四月,癸亥日,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并为他挑选朝中士人作为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只知悠闲享乐,不参与政事;皇上嘉许他,虽然有时有不法行为,也不追究,并将庄宗的后宫夏氏嫁给他为妻。李赞华喜欢喝人血,姬妾们大多被他刺破手臂供他吮吸;婢女仆人犯小过错,有时被挖眼,有时被刀割火烤。夏氏无法忍受他的残暴,上奏请求离婚出家为尼。

乙丑日,加封宋王李从厚兼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董璋召集众将商议袭击成都,都说一定能攻克。前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万里之地,成都最大,现在正值盛夏,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一定不会成功。”董璋不听从。孟知祥听说后,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领三千人前往汉州侦察。董璋进入西川境内,攻破白杨林镇,俘虏了戍守将领武弘礼,声势很大。孟知祥很担忧。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但缺少恩德,士兵不亲附他,守城则难以攻克,野战则会被擒获。现在他不守自己的巢穴,这对您有利。董璋用兵,精锐都在前锋,您应该用疲弱的士兵引诱他们,用强劲的军队等待他们,开头虽然会小败,但后来必定大胜。董璋一向有威名,现在突然举兵而来,人心畏惧。您应当亲自出马抵御他们,以增强众人的信心。”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正确,说:“董璋轻率而无谋略,举兵必败,我会替您擒获他。”辛巳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御董璋。

五月,壬午朔日,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还有给赵季良、赵廷隐以及李肇的信,诬陷他们说,赵季良、赵廷隐与自己合谋,召自己前来。孟知祥把信交给赵廷隐,赵廷隐不看,扔在地上,说:“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了副使和我罢了。”然后拜了两拜就出发了。孟知祥说:“事情一定能成功了。”李肇一向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教我造反。”于是囚禁了送信的使者,但也聚集部众以求自保。董璋的军队到达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大败,被董璋擒获,董璋于是攻克了汉州。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守卫成都,自己率领八千士兵赶往汉州,到达弥牟镇,赵廷隐在镇北布阵。甲申日,天快亮时,赵廷隐在鸡踪桥布阵,义胜定元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在他的后面布阵。不久,董璋望见西川军队声势盛大,退到武侯庙下布阵。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兵大声鼓噪说:“大中午的让我们在这里晒太阳干什么,为什么不快些交战!”董璋于是上马。前锋刚一交战,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投降了孟知祥,说:“董璋的兵马都在这里了,没有后续部队,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孟知祥登上高坟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据守鸡踪桥,都被东川军队杀死。赵廷隐三战都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军队也退却了,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面的阵列。张公铎率领部众大声呼喊前进,东川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擒获了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瑰、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多人。董璋捶胸说:“亲兵都损失光了,我依靠什么啊!”与几名骑兵逃走,其余七千士兵投降,西川军又夺回了潘仁嗣。孟知祥率兵追击董璋到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瑰投降。西川军队进入汉州府第,找不到董璋,士兵们争抢董璋的军用物资,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到赤水,又收降了东川士兵三千人。当晚,孟知祥留宿在雒县,命令李昊起草文告告谕东川的官吏百姓,又起草书信慰问董璋,并且说将前往梓州询问违背盟约的原因,请他说明前来攻打之罪。乙酉日,孟知祥在赤水会见赵廷隐,然后西返,命令赵廷隐率兵攻打梓州。董璋回到梓州,坐着轿子进城,王晖迎接问道:“太尉全军出征,现在回来的不到十个人,这是为什么?”董璋哭泣着不能回答。到了府第,正在吃饭时,王晖与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侯董延浩率领三百士兵大声呼喊冲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楼,儿子董光嗣自杀。董璋跑到北门楼,呼唤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乱兵,潘稠率领十名士兵登上城楼,砍下董璋的首级,又取下董光嗣的首级交给王晖,王晖率全城投降。赵廷隐进入梓州,封存府库等待孟知祥。李肇听说董璋失败,这才斩杀了董璋的使者并上报。丙戌日,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日,又率兵八千前往梓州,到达新都。赵廷隐献上董璋的首级。己丑日,从玄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的将吏前来迎接。

康福上奏说党项抢掠的盗贼已经伏法,其余的都投降归附了。

壬辰日,孟知祥生病。癸巳日,病情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左右侍奉,厨师进献食物,一定要让食器空着端出,以安定众人之心。李仁罕从遂州前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李仁罕不称道东川的战功,反而侵侮赵廷隐,赵廷隐大怒。乙未日,孟知祥病愈。丁酉日,进入梓州。戊戌日,犒赏将士。完毕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军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令公如果再给我蜀州,我也去。”赵廷隐不回答。孟知祥惊讶,退下后,命令李昊起草文书,等到两位将军有人推让时,就任命一人为留后。李昊说:“从前梁太祖、唐庄宗都兼领四镇,如今两位将军互不相让,只有您自己兼任才合适。您应该赶快回成都,再与赵仆射商议。”

己亥日,契丹使者迭罗卿告辞回国,皇上说:“朕志在安定边境,不能不完全满足他们的请求。”于是派遣荝骨舍利与他一起回去。契丹因为得不到荝剌,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

孟知祥命令李仁罕回遂州,留下赵廷隐担任东川巡检,让李昊代理梓州军府事务。李昊说:“两只老虎正在争斗,我不敢接受任命,愿意跟随您回去。”于是任命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日,孟知祥回到成都,赵廷隐不久也率兵西返。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东川,忧虑反而更深了。”李昊问原因,孟知祥说:“自从我离开梓州,收到李仁罕七份状文,都说‘您应该自己兼任东川,不然诸将不服。’赵廷隐说‘本来不敢担当东川,因为李仁罕不谦让,于是有了争夺之心。’你替我开导赵廷隐,再把阆州改为保宁军,增加果州、蓬州、渠州、开州四州,让他前去镇守。我自己兼任东川,以断绝李仁罕的奢望。”赵廷隐仍然不服气,请求与李仁罕决斗,胜者担任东川节度使。李昊极力调解,赵廷隐这才接受任命。六月,任命赵廷隐为保宁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领将吏请求孟知祥兼任东川节度使,孟知祥同意了。赵季良等人又请求孟知祥称王,暂时行使制书权力,赏赐功臣,孟知祥不同意。

当董璋起兵攻打孟知祥时,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将此事上报。范延光对皇上说:“如果两川合并为一个贼人,他安抚民众、据守险要,那么攻取就更加困难。应该趁他们互相争斗,早日图谋。”皇上命令王思同率领兴元的军队秘密规划进取。不久,听说董璋战败而死,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了整个蜀地,但他的士兵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怕他们思念家乡而发动变乱,也想依靠朝廷的威势来震慑他的部众。陛下如果不屈意安抚他,他就没有机会改过自新。”皇上说:“孟知祥是我的老熟人,被人离间才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屈意的!”于是派遣供奉官李存瑰赐给孟知祥诏书说:“董璋如同狐狼,自取灭族之祸。卿的祖坟亲戚都得以保全安全,正应该成就家世的美名,恪守君臣的大节。”李存瑰是李存宁的儿子,孟知祥的外甥。

闽王王延钧对陈守元说:“替我问问宝皇:既然当了六十年天子,之后会怎样?”第二天,陈守元进来说:“昨晚呈上奏章,得到宝皇的旨意,说应当成为大罗仙主。”徐彦等人也说:“北庙崇顺王曾经见过宝皇,他的话与陈守元相同。”王延钧更加自负,开始谋划称帝。他向朝廷上表说:“钱镠去世,请任命臣为吴越王;马殷去世,请任命臣为尚书令。”朝廷不予答复,从此王延钧断绝了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