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晉紀四
資治通鑑 第283卷 【後晉紀四】 起玄默攝提格,盡閼逢執徐正月,凡二年有奇。
春,正月,丁巳,鎮州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庚申,重榮首至鄴都,帝命漆之,函送契丹。 癸亥,改鎮州為恆州,成德軍為順國軍。 丙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瑩為侍中,以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兼侍中。安重榮私財及恆州府庫,重威盡有之,帝知而不問。又表衛尉少卿范陽王瑜為副使,瑜為之重斂於民,恆人不勝其苦。 張式父鐸詣闕訟冤。壬午,以河陽節度使王周為彰義節度使,代張彥澤。 閩主曦立皇后李氏,同平章事真之女也;嗜酒剛愎,曦寵而憚之。 彰武節度使丁審琪,養部曲千人,縱之為暴於境內;軍校賀行政與諸胡相結為亂,攻延州,帝遣曹州防禦使何重建將兵救之,同、鄜援兵繼至,乃得免。二月,癸已,以重建為彰武留後,召審琪歸朝。重建,雲、朔間胡人也。唐左丞相宋齊丘固求豫政事,唐主聽入中書;又求領尚書省,乃罷侍中壽王景遂判尚書省,更領中書、門下省,以齊丘知尚書省事;其三省事並取齊王璟參決。齊丘視事數月,親吏夏昌圖盜官錢三千緡,齊丘判貸其死;唐主大怒,斬昌圖。齊丘稱疾,請罷省事,從之。 涇州奏遣押牙陳延暉持敕書詣涼州,州中將吏請延暉為節度使。 三月,閩主曦立長樂王亞澄為閩王。 張彥澤在涇州,擅發兵擊諸胡,兵皆敗沒,調民馬千餘匹以補之。還至陝,獲亡將楊洪,乘醉斷其手足而斬之。王周奏彥澤在鎮貪殘不法二十六條,民散亡者五千餘戶。彥澤既至,帝以其有軍功,又與楊光遠連姻,釋不問。 夏,四月,己未,右諫議大夫鄭受益上言:「楊洪所以被屠,由陛下去歲送張式與彥澤,使之逞志,致彥澤敢肆凶殘,無所忌憚。見聞之人無不切齒,而陛下曾不動心,一無詰讓;淑慝莫辨,賞罰無章。中外皆言陛下受彥澤所獻馬百匹,聽其如是,臣竊為陛下惜此惡名,乞正彥澤罪法,以湔洗聖德。」疏奏,留中。受益,從讜之兄子也。庚申,刑部郎中李濤等伏閣極論彥澤之罪,語甚切至。辛酉,敕:「張彥澤削一階,降爵一級。張式父及子弟皆拜官。涇州民復業者,減其徭賦。」癸亥,李濤復與兩省及御史台官伏閣奏彥澤罰太輕,請論如法。帝召濤面諭之。濤端笏前迫殿陛,論辨聲色俱厲。帝怒,連叱之,濤不退。帝曰:「朕已許彥澤不死。」濤曰:「陛下許彥澤不死,不可負;不知范延光鐵券安在!」帝拂衣起,入禁中。丙寅,以彥澤為左龍武大將軍。 漢高祖寢疾,以其子秦王弘度、晉王弘熙皆驕恣,少子越王弘昌孝謹有智識,與右僕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謀出弘度鎮邕州,弘熙鎮容州,而立弘昌。制命將行,會崇文使蕭益入問疾,以其事訪之。益曰:「立嫡以長,違之必亂。」乃止。丁丑,高祖殂。高祖為人辨察,多權數,好自矜大,常謂中國天子為「洛州刺史」。嶺南珍異所聚,每窮奢極麗,宮殿悉以金玉珠翠為飾。用刑慘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砲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謂之水獄。同平章事楊洞潛諫,不聽。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為子孫計,故專任宦者,由是其國中宦者大盛。 秦王弘度即皇帝位,更名玢。以弘熙輔政,改元光天;尊母趙昭儀曰皇太妃。 契丹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讓。帝憂悒不知為計;五月,己亥,始有疾。 乙巳,尊太妃劉氏為皇太后。太后,帝之庶母也。 唐丞相、太保宋齊丘既罷尚書省,不復朝謁。唐主遣壽王景遂勞問,許鎮洪州,始入朝。唐主與之宴,酒酣,齊丘曰:「陛下中興,臣之力也,奈何忘之!」唐主怒曰:「公以遊客干朕,今為三公,亦足矣。乃與人言朕烏喙如句踐,難與共安樂,有之乎?」齊丘曰:「臣實有此言。臣為遊客時,陛下乃偏裨耳。今日殺臣可矣。」明日,唐主手詔謝之曰:「朕之褊性,子嵩平昔所知。少相親,老相怨,可乎!」丙午,以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帝寢疾,一旦,馮道獨對。帝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懷中,其意蓋欲道輔立之。 六月,乙丑,帝殂。 道與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廣晉尹齊王重貴為嗣。是日,齊王即皇帝位。延廣以為己功,始用事,禁都下人毋得偶語。 初,高祖疾亟,有旨召河東度使劉知遠入輔政,齊王寢之;知遠由是怨齊王。 丁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閩富沙王延政圍汀州,閩主曦發漳、泉兵五千救之。又遣其將林守亮入尤溪,大明宮使黃敬忠屯尤口,欲乘虛襲建州;國計使黃紹頗將步卒八千為二軍聲援。 秋,七月,壬辰,太皇太后劉氏殂。 閩富沙王延政攻汀州,四十二戰,不克而歸。其將包洪實、陳望,將水軍以御福州之師;丁酉,遇於尤口。黃敬忠將戰,占者言時刻未利,按兵不動;洪實等引兵登岸,水陸夾攻之,殺敬忠,俘斬二千級,林守亮、黃紹頗皆遁歸。 庚子,大赦。 癸卯,加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 勳舊皆欲復置樞密使,馮道等三表,請以樞密舊職讓之;帝不許。 有神降於博羅縣民家,與人言而不見其形,閭閻人往占吉凶,多驗,縣吏張遇賢事之甚謹。時循州盜賊群起,莫相統一,賊帥共禱於神,神大言曰:「張遇賢當為汝主。」於是群帥共奉遇賢,稱中天八國王,改元永樂,置百官,攻掠海隅。遇賢年少,無他方略,諸將但告進退而已。漢主以越王弘昌為都統,循王弘杲為副以討之,戰於錢帛館。漢兵不利,二王皆為賊所圍;指揮使陳道癢等力戰救之,得免。東方州縣多為遇賢所陷。道庠,端州人也。 高行周圍襄州逾年,不下。城中食盡,奉國軍都虞候曲周王清言於行周曰:「賊城已危,我師已老,民力已困,不早迫之,尚何俟乎!」與奉國都指揮使元城劉詞帥眾先登。八月,拔之。安從進舉族自焚。 甲子,以趙瑩為中書令。閩主曦遣使以手詔及金器九百、錢萬緡、將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於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丙寅,閩主曦宴群臣於九龍殿。從子繼柔不能飲,強之。繼柔私減其酒,曦怒,並客將斬之。 閩人鑄永隆通寶大鐵錢,一當鉛錢百。 漢葬天皇大帝於康陵,廟號高祖。 唐主自為吳相,興利除害,變更舊法甚多。及即位,命法官及尚書刪定為《升元條》三十卷;庚寅,行之。 閩主曦以同平章事候官余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貪穢,掠人女子,詐稱受詔采擇以備後宮。事覺,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懼,詣福州自歸,曦詰責,將以屬吏;廷英退,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後,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 冬,十月,丙子,張遇賢陷循州,殺漢刺史劉傳。 楚王希範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十萬斤;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綿。與子弟僚屬游宴其間。 十一月,庚寅,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於顯陵,廟號高祖。 先是,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斂民錢。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眾,不若聽民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斂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羨利,而難於驟變前法,乃重征鹽商,過者七錢,留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絕,而官復自賣。其食鹽錢,至今斂之如故。 閩鹽鐵使、右僕射李仁遇,敏之子,閩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十二月,以仁遇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准為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並同平章事。曦荒淫無度,嘗夜宴,光准醉忤旨,命執送都市斬之;吏不敢殺,系獄中。明日,視朝,召復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學士周維岳下獄。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書勿憂。」醒而釋之。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維岳在。曦曰:「維岳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欣然,命捽維岳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岳,無人復能侍陛下劇飲者。」乃捨之。 帝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之有!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帝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讓,且言:「何得不先承稟,遽即帝位?」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 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 齊王上
春,正月,癸卯,蜀主以宣徽使兼宮苑使田敬全領永平節度使;敬全,宦者也,引前蜀王承休為比而命之,國人非之。 帝聞契丹將入寇,二月,己未,發鄴都;乙丑,至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 唐宣城王景達,剛毅開爽,烈祖愛之,屢欲以為嗣;宋齊丘亟稱其才,唐主以齊王璟年長而止。璟以是怨齊丘。唐主幼子景逷,母种氏有寵,齊王璟母宋皇后稀得進見。唐主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大怒,誚讓者數日。种氏乘間言,景逷雖幼而慧,可以為嗣。唐主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預知!」即命嫁之。唐主嘗夢吞靈丹,旦而方士史守沖獻丹方,以為神而餌之,浸成躁急。左右諫,不聽。嘗以藥賜李建勳,建勳曰:「臣餌之數日,已覺躁熱,況多餌乎!」唐主曰:「朕服之久矣。」群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或有正色論辨中理者,亦斂容慰謝而從之。唐主問道士王棲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饑嗔、飽喜,何論太平!」宋后自簾中稱歎,以為至言。凡唐主所賜予,棲霞皆不受。棲霞常為人奏章,唐主欲為之築壇。辭曰:「國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當奏請耳。」 駕部郎中馮延己,為齊王元帥府常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宣徽副使陳覺相結;同府在巳上者,延己稍以計逐之。延已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為中書郎?」晟曰:「晟,山東鄙儒,文章不如公,詼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游處,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如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延己,歙州人也。又有魏岑者,亦在齊王府。給事中常夢錫屢言陳覺、馮延己、魏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東宮;司門郎中判大理寺蕭儼表稱陳覺奸回亂政;唐主頗感悟,未及去。會疽發背,秘不令人知,密令醫治之,聽政如故。庚午,疾亟,太醫吳廷裕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謂璟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秘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大赦。」 孫晟恐馮延己等用事,欲稱遺詔令太后臨朝稱制。翰林學士李貽業曰:「先帝嘗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此必近習奸人之詐也。且嗣君春秋已長,明德著聞,公何得遽為亡國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對百官毀之。」晟懼而止。貽業,蔚之從曾孫也。 丙子,始宣遺制。烈祖末年卞急,近臣多罹譴罰。陳覺稱疾,累月不入,及宣遺詔,乃出。蕭儼劾奏:「覺端居私室,以俟升遐,請按其罪。」齊王不許。 自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己及弟禮部員外郎延魯,俱在元帥府,草遺詔聽民賣男女;意欲自買姬妾,蕭儼駁曰:「此必延己等所為,非大行之命也。昔延魯為東都判官,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故遠近歸心。今即位而反之,使貧人之子為富人廝役,可乎?』先帝以為然,將治延魯罪。臣以為延魯愚,無足責。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請求諸宮中,必尚在。」齊王命取先帝時留中章奏千餘道,皆斜封一抹,果得延魯疏。然以遺詔已行,竟不之改。 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大殷,大赦,改元天德。以將樂縣為鏞州,延平鎮為鐔州。立皇后張氏。以節度判官潘承祐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建陽楊思恭為兵部尚書。未幾,以承祐同平章事,思恭遷僕射,錄軍國事。延政服赭袍視事,然牙參及接鄰國使者,猶如籓鎮禮。殷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楊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國人謂之「楊剝皮」。 三月,己卯朔,以中書令趙瑩為晉昌節度使兼中書令;以晉昌節度使兼侍中桑維翰為侍中。 唐元宗即位,大赦,改元保大。秘書郎韓熙載請俟逾年改元,不從。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鍾氏為皇后。唐主未聽政,馮延己屢入白事,一日至數四。唐主曰:「書記有常職,何為如是其煩也!」唐主為人謙謹,初即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勳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但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宋齊丘為太保兼中書令,奉化節度使周宗為侍中。唐主以齊丘、宗先朝勳舊,故順人望召為相,政事皆自決之。徙壽王景遂為燕王,宣城王景達為鄂王。初,唐主為齊王,知政事,每有過失,常夢錫常直言規正;始雖忿懟,終以諒直多之。及即位,許以為翰林學士,齊丘之黨疾之,坐封駁制書,貶池州判官。池州多遷客,節度使上蔡王彥儔,防制過甚,幾不聊生,惟事夢錫如在朝廷。 宋齊丘待陳覺素厚,唐主亦以覺為有才,遂委任之。馮延己、延魯、魏岑,雖齊邸舊僚,皆依附覺,與休寧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蠹政事,唐人謂覺等為「五鬼」。延魯自禮部員外郎遷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歎曰:「國家所以驅駕群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稱旨,遽躋通顯,後有立功者,何以賞之!」未幾,唐主以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岑既得志,會覺遭母喪,岑即暴揚覺過惡,擯斥之。 唐置定遠軍於濠州。 漢殤帝驕奢,不親政事。高祖在殯,作樂酣飲;夜與倡婦微行,裸男女而觀之。左右忤意輒死,無敢諫者;惟越王弘昌及內常侍番禺吳懷恩屢諫,不聽。常猜忌諸弟,每宴集,令宦者守門,群臣、宗室,皆露索,然後入。晉王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伎,娛悅其意,以成其惡。漢主好手搏,弘熙令指揮使陳道庠引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習手搏於晉府,漢主聞而悅之。丙戌,與諸王宴於長春宮,觀手搏,至夕罷宴,漢主大醉。弘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漢主,因拉殺之,盡殺其左右。明旦,百官諸王莫敢入宮,越王弘昌帥諸弟臨於寢殿,迎弘熙即皇帝位,更名晟,改元應乾。以弘昌為太尉兼中書令、諸道兵馬都元帥,知政事,循王弘杲為副元帥,參預政事。陳道庠及劉思潮等皆受賞賜甚厚。 閩主曦納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為賢妃。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 夏,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唐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為昭武節度使,鎮撫州。 殷將陳望等攻閩福州,入其西郛,既而敗歸。 五月,殷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羈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民衣食,使歸怨於上,群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台榭,崇飾無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歸私第。 漢中宗既立,國中議論哅哅。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漢主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漢主令思潮等伺之。弘杲方宴客,思潮與譚令禋帥衛兵突入,斬弘杲。於是漢主謀盡誅諸弟,以越王弘昌賢而得眾,尤忌之。雄武節度使齊王弘弼,自以居大鎮,懼禍,求入朝;許之。 初,閩主曦侍康宗宴,會新羅獻寶劍,康宗舉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對曰:「斬為臣不忠者。」時曦己蓄異志,凜然變色。至是宴群臣,復有獻劍者,曦命發校塚,斬其屍。校書郎陳光逸謂其友曰:「主上失德,亡無日矣,吾欲死諫。」其友止之,不從;上書陳曦大惡五十事。曦怒,命衛士鞭之數百,不死;以繩系其頸,懸諸庭樹,久之乃絕。 秋,七月,己丑,詔以年饑,國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餘人於諸道括民谷。 吳越王弘佐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強戾,排斥異己,弘佐不能制;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數與之爭,右都監使李文慶不附於璠,乙巳,貶德安於處州,文慶於睦州。璠與右統軍使胡進思益專橫。璠,明州人;文慶,睦州人;進思,湖州人也。 唐主緣烈祖意,以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金陵尹燕王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徙封齊王,居東宮;天平節度使、守侍中、東都留守鄂王景達為副元帥,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約以傳位。立長子弘冀為南昌王。景遂、景達固辭,不許。景遂自誓必不敢為嗣,更其字曰退身。 漢指揮使萬景忻敗張遇賢於循州。遇賢告於神,神曰:「取虔州,則大事可成。」遇賢帥眾逾嶺,趣虔州。唐百勝節度使賈匡浩不為備,遇賢眾十餘萬攻陷諸縣,再敗州兵,城門晝閉。遇賢作宮室營署於白雲洞,遣將四出剽掠。匡浩,公鐸之子也。 八月,乙卯,唐主立弟景逷為保寧王。宋太后怨种夫人,屢欲害景逷,唐主力保全之。 夏州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謀作亂,綏州刺史李彝敏將助之,事覺;辛未,彝敏棄州,與其弟彝俊等五人奔延州。 九月,尊帝母秦國夫人安氏為皇太妃。妃,代北人也。帝事太后、太妃甚謹,多侍食於其宮,待諸弟亦友愛。 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圖使,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及契丹與晉有隙,景延廣說帝囚榮於獄,悉取邸中之貨。凡契丹之人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於晉,不可負。戊子,釋榮,慰賜而歸之。榮辭延廣,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為鄰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趙延壽誑誘,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睹。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它日為孫所敗,取笑天下,毋悔也!」榮自以亡失貨財,恐歸獲罪,且欲為異時據驗,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願記之紙墨。」延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晉使如契丹,皆縶之幽州,不得見。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所沮。帝以延廣為有定策功,故寵冠群臣;又總宿衛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知延廣必致寇,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但益募兵,奏置興捷、武節等十餘軍以備契丹。 甲午,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奏李彝敏作亂之狀,詔執彝敏送夏州,斬之。 冬,十月,戊申,立吳國夫人馮氏為皇后。初,高祖愛少弟重胤,養以為子;及留守鄴都,娶副留守安喜馮濛女為其婦。重胤早卒,馮夫人寡居,有美色,帝見而悅之;高祖崩,梓宮在殯,帝遂納之。群臣皆賀,帝謂馮道等曰:「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群臣出,帝與夫人酣飲,過梓宮前,醊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左右失笑,帝亦自笑,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婿,何如?」夫人與左右皆大笑。太后雖恚,而無如之何。既正位中宮,頗預政事。後兄玉,時為禮部郎中、鹽鐵判官,帝驟擢用至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與議政事。 漢主命韶王弘雅致仕。 唐主遣洪州營屯都虞候嚴恩將兵討張遇賢,以通事舍人金陵邊鎬為監軍。鎬用虞州人白昌裕為謀主,擊張遇賢;屢破之。遇賢禱於神,神不復言,其徒大懼。昌裕勸鎬伐木開道,出其營後襲之,遇賢棄眾奔別將李台。台知神無驗,執遇賢以降,斬於金陵市。 十一月,丁亥,漢主祀南郊,大赦,改元乾和。 戊子,吳越王弘佐納妃仰氏,仁詮之女也。 初,高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景延廣以詔命取之。光遠怒曰:「是疑我也。」密召其子單州刺史承祚,戊戌,承祚稱母病,夜,開門奔青州。庚子,以左飛龍使金城何超權知單州。遣內班賜光遠玉帶、御馬、金帛,以安其意。壬寅,遣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將兵戍鄆州。 唐葬光文肅武孝高皇帝於永陵,唐號烈祖。 十二月,乙巳朔,遣左領軍衛將軍蔡行遇將兵戍鄆州。楊光遠遣騎兵入淄州,劫刺史翟進宗歸於青州。甲寅,徙楊承祚為登州刺史以從其便。光遠益驕,密告契丹,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內大饑,公私困竭,乘此際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壽亦勸之。契丹主乃集山後及盧龍兵合五萬人,使延壽將之,委延壽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壽謂晉人曰:「此汝主也。」延壽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策。朝廷頗聞其謀,丙辰,遣使城南樂及德清軍,征近道兵以備之。 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自守,中書令宋齊丘廣樹朋黨,百計傾之。宗泣訴於唐王,唐主由是薄齊丘。既而陳覺被疏,乃出齊丘為鎮海節度使。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舊隱,唐主知其詐,一表,即從之,賜書曰:「今日之行,昔時相許。朕實知公,故不奪公志。」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食一縣租稅。齊丘乃治大第於青陽,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憤邑尤甚。 寧州酋長莫彥殊以所部溫那等十八州附於楚;其州無官府,惟立牌於岡阜,略以恩威羈縻而已。 是歲,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東自海壖,西距隴坻,南逾江、湖,北抵幽薊,原野、山谷、城郭、廬舍皆滿,竹木葉俱盡。重以官括民谷,使者督責嚴急,至封碓磑,不留其食,有坐匿谷抵死者。縣令往往以督趣不辦,納印自劾去。民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於是留守、節度使下至將軍,各獻馬、金、帛、芻粟以助國。朝廷以恆、定饑甚,獨不括民谷。順國節度使杜威奏稱軍食不足,請如諸州例,許之。威用判官王緒謀,檢索殆盡,得百萬斛。威止奏三十萬斛,餘皆入其家;又令判官李沼稱貸於民,復滿百萬斛,來春糶之,得緡錢二百萬,闔境苦之。定州吏欲援例為奏,義武節度使馬全節不許,曰:「吾為觀察使,職在養民,豈忍效彼所為乎!」 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貨豐殖。而楚王希範,奢欲無厭,喜自誇大。為長槍大槊,飾之以金,可執而不可用。募富民年少肥澤者八千人,為銀槍都。宮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沈香為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範居其中,自為一龍,其襆頭腳長丈餘,以象龍角。用度不足,重為賦斂。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增頃畝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王曰:「但令田在,何憂無谷!」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出租。民捨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強者為兵,惟貧弱受刑。又置函,使人投匿名書相告訐,至有滅族者。是歲,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曰:「殿下長深宮之中,藉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鼓鼙之音,馳騁遨遊,雕牆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為仇讎之國,番禺懷吞噬之志,荊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為四方所笑。」王大怒。他日,恆請見,辭以晝寢。恆謂客將區弘練曰:「王逞欲而愎諫,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王益怒,遂終身不復見之。 閩主曦嫁其女,取班簿閱視之;朝士有不賀者十二人,皆杖之於朝堂。以御史中丞劉贊不舉劾,亦將杖之,贊義不受辱,欲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諫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儀刑百僚,豈宜加之棰楚!」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徵邪?」元弼曰:「臣以陛下為唐太宗,故敢效魏徵。」曦怒稍解,乃釋贊,贊竟以憂卒。
春,正月,乙亥,邊籓馳告:「契丹前鋒將趙延壽、趙延照將兵五萬入寇,逼貝州。」延照,思溫之子也。先是朝廷以貝州水陸要衝,多聚芻粟,為大軍數年之儲,以備契丹。軍校邵珂,性凶悖,永清節度使王令溫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契丹,言「貝州粟多而兵弱,易取也。」會令溫入朝,執政以前復州防禦使吳巒權知州事。巒至,推誠撫士;會契丹入寇,巒書生,無爪牙,珂自請,願效死,巒使將兵守南門,巒自守東門。契丹主自攻貝州,巒悉力拒之,燒其攻具殆盡。己卯,契丹復攻城,珂引契丹自南門入,巒赴井死。契丹遂陷貝州,所殺且萬人。庚辰,以歸德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以河陽節度使符彥卿為馬軍左廂排陳使,以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陳使,以陝府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陳使,以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陳使。 太原奏契丹入雁門關。恆、邢、滄皆奏契丹入寇。 成德節度使杜威遣幕僚曹光裔詣楊光遠,為陳禍福,光遠遣光裔入奏,稱:「承祚逃歸,母疾故爾。既蒙恩宥,闔族荷恩。」朝廷信其言,遣使與光裔復往慰諭之。 唐以侍中周宗為鎮南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居詠為鎮海節度使。 唐主決欲傳位於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己等因之欲隔絕中外以擅權。辛巳,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百官惟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餘非召對不得見。」國人大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不報。侍衛都虞候賈崇叩閣求見,曰:「臣事先帝三十年,觀其延接疏遠,孜孜不怠,下情猶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頓與群臣謝絕?臣老矣,不復得奉顏色。」因涕泗嗚咽。唐主感悟,遽收前敕。唐主於宮中作高樓,召侍臣觀之,眾皆歎美。蕭儼曰:「恨樓下無井。」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唐主怒,貶於舒州,觀察使孫晟遣兵防之,儼曰:「儼以諫諍得罪,非有它志。昔顧命之際,君幾危社稷,其罪顧不重於儼乎?今日反見防邪!」晟慚懼,遽罷之。 帝遣使持書遺契丹,契丹已屯鄴都,不得通而返。壬午,以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為御營使,前靖難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是日,高行周以前軍先發。時用兵方略號令皆出延廣,宰相以下皆無所預;延廣乘勢使氣,陵侮諸將,雖天子亦不能制。乙酉,帝發東京。丁亥,滑州奏契丹至黎陽。戊子,帝至澶州。契丹主屯元城,趙延壽屯南樂;以延壽為魏博節度使,封魏王。契丹寇太原,劉知遠與白承福合兵二萬擊之。甲午,以知遠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丙申,遣右武衛上將軍張彥澤等將兵拒契丹於黎陽。 戊戌,蜀主復以將相遙領節度使。 帝復遣譯者孟守忠致書於契丹,求修舊好。契丹主復書曰:「已成之勢,不可改也。」辛丑,太原奏破契丹偉王於秀容,斬首三千級。契丹自鴉鳴谷遁去。 殷鑄天德通寶大鐵錢,一當百。 唐主遣使遺閩主曦及殷主延政書,責以兄弟尋戈。曦復書,引周公誅管、蔡,唐太宗誅建成、元吉為比。延政復書,斥唐主奪楊氏國。唐主怒,遂與殷絕。 天平節度副使、知鄆州顏衎遣觀察判官竇儀奏:「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與楊光遠通使往還,引契丹自馬家口濟河,擒左武衛將軍蔡行遇。」儀謂景延廣曰:「虜若濟河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延廣然之。儀,薊州人也。
《资治通鉴》第283卷 【后晋纪四】 起玄默摄提格(壬子年),尽阏逢执徐正月(甲辰年正月),共两年多。
春季,正月,丁巳日,镇州牙将从西城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杀死守城民夫二万人,抓获安重荣,将其斩杀。杜重威杀死引导的牙将,以此居功。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令用漆涂饰,装入木匣送给契丹。
癸亥日,改镇州为恒州,成德军为顺国军。
丙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安重荣的私人财产以及恒州府库中的财物,杜重威全部占为己有,皇帝知道此事却没有过问。杜重威又上表请求任命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副使,王瑜为此向百姓横征暴敛,恒州百姓不堪其苦。
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情。壬午日,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替代张彦泽。
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她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李氏嗜酒刚愎,王曦宠爱她却又畏惧她。
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部曲一千人,纵容他们在境内作恶;军校贺行政与各胡人部落勾结作乱,攻打延州,皇帝派遣曹州防御使何重建率兵救援,同州、鄜州的援兵相继赶到,才得以解围。二月,癸巳日,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召丁审琪回朝。何重建是云州、朔州一带的胡人。
南唐左丞相宋齐丘执意请求参与政事,南唐主允许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请求兼领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判尚书省的职务,改让他兼领中书省、门下省,任命宋齐丘掌管尚书省事务;三省事务都交由齐王李璟参与决断。宋齐丘任职数月,他的亲信官吏夏昌图盗用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免除他的死罪;南唐主大怒,斩杀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罢免掌管尚书省的职务,南唐主同意了。
泾州上奏说派遣押牙陈延晖携带敕书前往凉州,凉州将吏请求任命陈延晖为节度使。
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击各胡人部落,军队全部战败覆没,他又征调民马一千余匹用来补充。回军到陕州时,抓获逃亡将领杨洪,乘着酒醉砍断他的手脚然后将其斩杀。王周上奏张彦泽在镇所贪赃残暴不法的二十六条罪状,百姓流散逃亡的有五千余户。张彦泽到京后,皇帝认为他有军功,又和杨光远联姻,便不加追究。
夏季,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言说:“杨洪之所以被残杀,是因为陛下去年将张式送给张彦泽,使他得以逞志,导致张彦泽敢于肆意凶残,无所忌惮。听闻此事的人无不切齿痛恨,而陛下竟然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责问;善恶不辨,赏罚无章。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进献的一百匹马,才听任他如此行事,我私下为陛下惋惜这个恶名,请求依法惩处张彦泽的罪行,以洗刷圣上的德行。”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未予批复。郑受益是郑从谠兄长的儿子。
庚申日,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阁极力论说张彦泽的罪行,言辞非常恳切激烈。辛酉日,敕令:“张彦泽削减一阶官阶,降爵一级。张式的父亲及子弟都授予官职。泾州百姓恢复产业的,减免他们的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又与两省及御史台的官员伏阁上奏,认为对张彦泽的处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召见李涛当面告谕。李涛端正笏板上前逼近殿阶,论辩时声色俱厉。皇帝发怒,连声呵斥他,李涛仍不退下。皇帝说:“朕已经答应不杀张彦泽。”李涛说:“陛下答应不杀张彦泽,不可食言;但不知范延光的铁券如今在哪里!”皇帝拂袖起身,进入内宫。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
南汉高祖刘䶮卧病,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纵放肆,小儿子越王刘弘昌孝顺恭谨有智识,便和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划,让刘弘度出镇邕州,刘弘熙出镇容州,而立刘弘昌为嗣。制命将要发布时,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病,高祖将此事咨询于他。萧益说:“立嫡子应立年长的,违此必生祸乱。”于是作罢。丁丑日,高祖去世。高祖为人明察善辩,多权谋术数,喜好自我夸耀,常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岭南是珍宝异物聚集之地,他极尽奢侈华丽,宫殿全部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剜剔、炮炙、烹蒸等刑罚;有时将毒蛇聚在水中,把罪人投进去,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不听。晚年尤其猜忌;因士人大多为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从此他的国中宦官势力大盛。
秦王刘弘度即皇帝位,改名刘玢。任命刘弘熙辅政,改元光天;尊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
契丹因后晋招纳吐谷浑,派遣使者前来责备。皇帝忧虑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五月,己亥日,开始生病。
乙巳日,尊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太后是皇帝的庶母。
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朝见。南唐主派遣寿王李景遂前去慰劳问候,答应让他出镇洪州,他才入朝。南唐主设宴款待他,酒酣时,宋齐丘说:“陛下中兴,是我的功劳,为何忘记!”南唐主发怒说:“你以游说之士的身份求见朕,如今位居三公,也足够了。竟对人说朕像勾践那样长着乌鸦嘴,难以共享安乐,有这回事吗?”宋齐丘说:“我确实说过这话。我当游说之士时,陛下不过是偏将而已。今日杀我也无妨。”第二天,南唐主亲笔写诏书向他道歉说:“朕的褊狭性情,你平日是知道的。年少时相互亲近,年老时相互怨恨,这怎么行呢!”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皇帝卧病,一天,只有冯道单独应对。皇帝命幼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令宦官抱着石重睿放在冯道怀中,其用意大概是想要冯道辅立他。
六月,乙丑日,皇帝去世。
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立年长的君主,于是拥立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嗣。当日,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专权,禁止京城中人不得相对私语。
当初,高祖病重时,有旨意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朝辅政,齐王压下此事;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
丁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围攻汀州,闽主王曦征发漳州、泉州兵五千人救援。又派遣部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屯驻尤口,想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步兵八千人作为两军的声援。
秋季,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经过四十二次战斗,未能攻克而回。他的部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两军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准备出战,占卜的人说时机不利,便按兵不动;包洪实等率兵登岸,水陆夹攻,杀死黄敬忠,俘获斩杀二千人,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
庚子日,大赦天下。
癸卯日,加封景延广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
功勋旧臣都想恢复设置枢密使,冯道等人三次上表,请求将枢密旧职让出;皇帝不同意。
有神灵降在博罗县百姓家中,与人说话却看不见其形体,乡里人前去占卜吉凶,大多灵验,县吏张遇贤事奉此神非常恭谨。当时循州盗贼群起,互不统属,贼帅们共同向神祈祷,神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上。”于是众贼帅共同拥戴张遇贤,号称中天八国王,改元永乐,设置百官,攻掠沿海地区。张遇贤年轻,没有其他方略,众将只是向他禀报进退而已。南汉主刘玢任命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循王刘弘杲为副都统讨伐张遇贤,在钱帛馆交战。南汉兵失利,两位王爷都被贼军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力战救援,才得以脱身。东方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陈道庠是端州人。
高行周围攻襄州超过一年,未能攻克。城中粮食耗尽,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贼城已危,我军已疲,民力已困,若不早日迫攻,还等什么!”于是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部众率先登城。八月,攻克襄州。安从进全族自焚而死。
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
闽主王曦派遣使者携带手诏以及金器九百件、钱一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王继柔不能饮酒,王曦强行劝酒。王继柔私自减酒,王曦发怒,连同客将一同斩杀。
闽国人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当铅钱一百枚。
南汉将天皇大帝安葬在康陵,庙号高祖。
南唐主自任吴国丞相以来,兴利除害,变更旧法很多。到即位后,命令法官和尚书删定成《升元条》三十卷;庚寅日,颁布施行。
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抢夺民女,谎称奉诏采选以充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遣御史查办。余廷英恐惧,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准备将他交给官吏处置;余廷英退下后,进献买宴钱一万缗。王曦高兴,第二天召见,对他说:“宴席已经买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皇后进献钱物,于是被遣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向皇后进贡物品。不久,又召余廷英为相。
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死南汉刺史刘传。
楚王马希范建造天策府,极尽房屋的宏伟壮丽;门窗栏杆都用金玉装饰,涂墙用的丹砂达数十万斤;地毯,春夏用竹席,秋冬用木棉。他与子弟僚属在其中游乐宴饮。
十一月,庚寅日,将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安葬在显陵,庙号高祖。
此前,河南、河北各州由官府自行售卖海盐,每年收入缗钱十七万;又散发蚕盐向百姓收取钱款。议论政事的人称百姓因私贩盐而获罪者众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而每年将官府所卖盐的钱款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高祖同意了。不久盐价顿时下跌,每斤降到十钱。到此时,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羡余之利,又难以骤然改变前法,于是加重对盐商的征税,过往的每斤七钱,停留贩卖的每斤十钱。从此盐商几乎绝迹,而官府又自行卖盐。那食盐钱,至今仍照旧征收。
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容貌俊美,得到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有一次夜宴,李光准醉酒违逆旨意,王曦命人将他绑送街市斩首;官吏不敢杀他,将他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时,又召他恢复原位。当晚,又设宴,将翰林学士周维岳收捕下狱。狱吏铺好床榻等待他,说:“相公昨夜就睡在这里,尚书不必忧虑。”周维岳酒醒后被释放。另一天,又设宴,侍臣都因酒醉离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维岳身材很小,为何饮酒如此之多?”左右有人说:“酒有另外的肠子,不必身材高大。”王曦高兴,命人将周维岳拖下殿,想要剖开他的肚子看看酒肠。有人说:“杀了维岳,就没人能再陪陛下痛饮了。”于是作罢。
皇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上表称臣向契丹告哀,景延广请求写信自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屈身以保社稷,有什么可耻!陛下如果这样做,日后必定要亲自身穿甲胄,与契丹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无用了。”景延广坚决争辩,冯道在中间模棱两可。皇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建议。契丹大怒,派遣使者前来责备,并且说:“为何不先禀报,就匆忙即帝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言辞回答。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取代后晋做中原皇帝,屡次劝说契丹进攻后晋,契丹主颇为赞同。
齐王上
春季,正月,癸卯日,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援引前蜀王承休的先例来任命他,蜀国人都认为此事不妥。
后晋皇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到达东京。然而仍然与契丹互派使者馈赠礼物往来,没有间断一个月。
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强果断、开朗爽直,烈祖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屡次称赞他的才能,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唐主的幼子李景逷,母亲种氏有宠爱,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则很少能进见唐主。唐主到李璟的宫中,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非常生气,责备了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说李景逷虽然年幼但很聪明,可以立为继承人。唐主生气地说:「儿子有过错,父亲教训他,是平常的事。国家大事,女子怎能参与知道!」立刻命令把她嫁出去。唐主曾经梦见吞下灵丹,天亮时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唐主认为神奇而服用,逐渐变得急躁。身边的人劝谏,不听。曾经把药赏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我服用几天,已经觉得躁热,何况服用更多呢!」唐主说:「我已经服用很久了。」群臣上奏事情时,唐主常常暴怒;但偶尔也有神色严肃、议论辩论合乎道理的人,他也会收敛怒容、安慰道歉并听从。唐主问道士王栖霞:「有什么道术可以达到太平?」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治理自身,才能治理家国。如今陛下还没能去除饥饿时的愤怒、饱足时的喜悦,还谈什么太平!」宋皇后在帘中感叹,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凡是唐主赏赐的东西,王栖霞都不接受。王栖霞经常替人上奏章,唐主想为他筑坛。他推辞说:「国家财用正匮乏,哪有闲暇做这个!等到焚烧奏章不化,那时才应当奏请。」
驾部郎中冯延己,担任齐王元帅府的常书记,为人狡猾巧诈,和宋齐丘以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勾结;同府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己逐渐用计谋排挤他们。冯延己曾经开玩笑地对中书侍郎孙晟说:「你有什么能耐,当上中书郎?」孙晟说:「我孙晟是山东的粗鄙儒生,文章不如你,诙谐不如你,谄媚狡诈不如你。然而主上让你与齐王交游相处,是要你用仁义来辅导他,难道只是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确实没有才能;像你这样的才能,恰恰足以成为国家的祸害罢了。」冯延己是歙州人。又有一个叫魏岑的人,也在齐王府中。给事中常梦锡多次进言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佞邪僻的小人,不应该侍奉东宫太子;司门郎中判大理寺萧俨上表称陈觉奸邪乱政;唐主颇有感触而醒悟,但没来得及除去他们。恰逢背上的毒疮发作,唐主秘密地不让人知道,暗中命令医治,仍旧照常处理政务。庚午日,病情危急,太医吴廷裕派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疾病。唐主对李璟说:「我服用金石药物,起初想延年益寿,反而更伤害了生命,你应当以此为戒!」当晚,去世。秘不发丧,颁下制令:「命齐王监国,实行大赦。」
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假称遗诏命令太后临朝听政、代理国政。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过:『妇人干预政事,是祸乱的根源。』怎么肯自己制造祸端!这一定是身边奸邪小人的诈伪之举。况且继位的君主年纪已经长大,贤明德行闻名于世,你怎么能突然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如果果真宣布实行,我一定在百官面前撕毁它。」孙晟害怕而作罢。李贻业是李蔚的堂曾孙。
丙子日,才宣布遗诏。烈祖晚年急躁,身边近臣很多人遭受责罚。陈觉称病,接连几个月不入朝,等到宣布遗诏,才出来。萧俨弹劾上奏说:「陈觉安稳地待在家里,等待先帝去世,请求追究他的罪责。」齐王不答应。
自从烈祖在吴国做宰相时,就禁止压迫良民为贱民,命令买卖奴婢的人要到官府办理契约。冯延己和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起草遗诏听任百姓出卖儿女;他们想借此自己买姬妾。萧俨反驳说:「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所为,不是先帝的遗命。从前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时,已经有过这样的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从前做吴国宰相时,百姓有卖儿女的,陛下拿出府库的金钱,赎回来还给他们,所以远近的人都归心于您。如今即位后却反过来,让贫穷人的孩子成为富人的仆役,可以吗?』先帝认为我说得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认为冯延鲁愚笨,不值得责备。先帝把冯延鲁的奏章斜封起来,抹了三笔,拿进宫中。请求在宫中各处寻找,一定还在。」齐王命令取来先帝时留在宫中的上千道奏章,都是斜封、抹了一笔的,果然找到了冯延鲁的奏疏。然而因为遗诏已经颁行,最终没有更改。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改年号为天德。把将乐县设置为镛州,延平镇设置为镡州。立皇后张氏。任命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不久,任命潘承祐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总管军国大事。王延政穿著赭黄色袍服处理政事,但是军衙参见以及接待邻国使者的礼节,仍然如同藩镇的礼仪。殷国国土小、百姓贫困,战争不断。杨思恭因为善于聚敛财物而得到宠幸,增加田地、山泽的赋税,以至于鱼、盐、蔬菜、水果,无不加倍征税,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三月,己卯朔日,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书令;任命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
南唐元宗即位,大赦,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过年后再改年号,没有被听从。尊奉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钟氏为皇后。唐主还没有处理政务,冯延己多次入宫禀报事情,一天多达三四次。唐主说:「书记有固定职责,为什么要这样烦扰!」唐主为人谦虚谨慎,刚即位时,对大臣不直呼其名,多次邀请公卿讨论治政的根本。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厚仁爱、大度豁达,比先帝优秀;只是性情习惯还未稳定,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辅佐,恐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罢了。」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书令,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唐主因为宋齐丘、周宗是先朝的功勋旧臣,所以顺应人望召他们为宰相,但政事都自己决断。改封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当初,唐主做齐王时,主持政事,每次有过失,常梦锡常常直言规劝纠正;起初虽然愤怒,最终因为他的诚实正直而赞许他。等到即位,答应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嫉恨他,因为他封驳制书的缘故,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官员,节度使上蔡人王彦俦,防范约束过于严厉,几乎让人生存不下去,只有对待常梦锡如同在朝廷一样。
宋齐丘对待陈觉一向优厚,唐主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委以重任。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僚属,都依附陈觉,与休宁人查文徽互相引荐提拔,侵蚀败坏政事,南唐人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后,感叹说:「国家用来驱使驾驭群臣的,在于官爵罢了。如果一句话合意,就立刻晋升到显贵高位,以后有立功的人,用什么来赏赐他们!」不久,唐主任命魏岑和查文徽都为枢密副使。魏岑得志之后,恰逢陈觉遭遇母亲丧事,魏岑就公开宣扬陈觉的过错罪恶,排挤他。
南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南汉殇帝骄傲奢侈,不亲自处理政事。高祖还在停殡期间,就奏乐饮酒酣乐;夜里与娼妓妇女微服出行,裸体观看男女。身边的人违背他的心意就被处死,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越王刘弘昌以及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多次劝谏,不听。他经常猜忌各位弟弟,每次宴会聚会时,命令宦官守门,群臣、宗室,都要脱衣搜查,然后才能进入。晋王刘弘熙想图谋他,于是大力装扮歌舞伎乐,娱乐讨好他的心意,来助长他的恶行。南汉主喜好徒手搏斗,刘弘熙命令指挥使陈道庠引荐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搏斗,南汉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日,与诸王在长春宫宴饮,观看搏斗,到傍晚宴会结束,南汉主大醉。刘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南汉主,趁机把他勒死,并杀光了他的所有身边侍从。第二天早上,百官和诸王没有人敢进宫,越王刘弘昌率领弟弟们到寝殿哭临,迎接刘弘熙即皇帝位,改名刘晟,改年号为应干。任命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主持政事,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与决策政事。陈道庠和刘思潮等人都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
闽主王曦娶了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立为贤妃。贤妃有特殊的美色,王曦宠爱她;醉酒时,贤妃想杀的人就杀掉,想赦免的人就赦免。
夏季,四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南唐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节度使,镇守抚州。
殷国将领陈望等人进攻闽国福州,攻入其外城,不久战败退回。
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致意思是说:「兄弟互相攻击,违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件。赋税征敛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件。征发百姓当兵,离乡在外,愁苦怨恨,这是第三件。杨思恭掠夺百姓的衣食,使百姓归怨于主上,群臣没有人敢说话,这是第四件。疆土狭窄,却设置很多州县,增加官吏困扰百姓,这是第五件。修整道路、携带粮食,将要进攻临汀,却不曾忧虑金陵、钱塘趁虚袭击,这是第六件。搜刮富户,财物多的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遭受刑罚,这是第七件。延平的各个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获利非常微小,招致怨恨却很大,这是第八件。与南唐、吴越为邻国,即位以来,不曾派使者往来,这是第九件。宫室台榭,崇尚装饰没有节度,这是第十件。」殷王王延政大怒,削去潘承祐的官爵,强令他回到私宅。
南汉中宗即位后,国中议论纷纷。循王刘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来向朝廷内外谢罪,汉主不听从。刘思潮等人听说后,诬告刘弘杲谋反,汉主命令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刘弘杲正在宴请宾客,刘思潮与谭令禋率领卫兵冲入,斩杀了刘弘杲。于是汉主计划杀尽所有弟弟,因为越王刘弘昌贤能而得到众人拥戴,特别忌惮他。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弘弼,自认为身居大镇,害怕祸患,请求入朝;汉主答应了他。
当初,闽主王曦陪侍康宗宴饮,正值新罗进献宝剑,康宗拿起来给同平章事王倓看说:「这有什么用处?」王倓回答说:「用来斩杀不忠诚的臣子。」当时王曦已经怀有异心,听后恐惧变色。到这时宴请群臣,又有人献剑,王曦命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戮他的尸体。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主上丧失德行,灭亡没有几天了,我想以死进谏。」他的朋友阻止他,不听从;上书陈述王曦的五十件大恶事。王曦大怒,命令卫士鞭打他数百下,没有打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中的树上,很久才断气。
秋季,七月,己丑日,下诏因为年成饥荒,国家费用不足,分别派遣六十多名使者到各道搜刮百姓的谷物。
吴越王钱弘佐刚即位,上统军使阚璠强横暴戾,排斥异己,钱弘佐不能制服他;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与他争论,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阚璠,乙巳日,把章德安贬到处州,李文庆贬到睦州。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阚璠是明州人;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
南唐主遵循烈祖的意旨,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居住东宫;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都留守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宣告朝廷内外,约定将来传位给他。立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不允许。李景遂自己发誓一定不敢做继承人,改自己的字为「退身」。
南汉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打败张遇贤。张遇贤向神祈祷,神说:「攻取虔州,大事就可以成功。」张遇贤率领部众翻越山岭,直奔虔州。南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防备,张遇贤十多万部众攻陷各县,两次打败州兵,城门白天紧闭。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宫室营署,派遣将领四处抢掠。贾匡浩是贾公铎的儿子。
八月,乙卯日,南唐主立弟弟李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多次想害李景逷,唐主极力保全他。
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图谋作乱,绥州刺史李彝敏将要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彝敏放弃州城,与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往延州。
九月,尊奉皇帝母亲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皇太妃是代北人。皇帝侍奉太后、太妃非常谨慎,经常在她们的宫中陪侍吃饭,对待各位弟弟也友爱。
当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在晋国和契丹之间往来贩卖贸易,在大梁设置了住所。等到契丹与晋国产生嫌隙,景延广劝说皇帝把乔荣囚禁在狱中,没收了住所中的所有货物。凡是契丹人在晋国境内贩卖贸易的,都杀掉,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说契丹对晋国有大功,不可以辜负。戊子日,释放乔荣,抚慰赏赐后让他回去。乔荣向景延广告辞,景延广大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称臣进呈表章。如今的皇上是中原所立,之所以降低志向对待北朝,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罢了。做邻居、自称孙辈,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诳骗引诱,轻视侮辱中原。中原的兵马,是你亲眼所见。爷爷生气就来交战,孙子有十万横磨宝剑,足够用来相待。将来被孙子打败,被天下耻笑,不要后悔!」乔荣自己因为损失了货物钱财,恐怕回去后获罪,并且想为将来留下凭证,就说:「您所说的话很多,恐怕有遗忘,希望记在纸墨上。」景延广命令属吏写下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详细地报告给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侵的决心从此坚定。晋国出使契丹的使者,都被拘禁在幽州,不能见到契丹主。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契丹道歉,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皇帝因为景延广有策立皇帝的功劳,所以宠爱他在群臣之上;他又总领宫廷警卫部队,所以大臣没有能与他争论的。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一定会招致敌寇,但畏惧他正当权,不敢说话,只是加紧招募士兵,上奏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个军来防备契丹。
甲午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李彝敏作乱的情况,下诏逮捕李彝敏送到夏州,斩杀了他。
冬季,十月,戊申日,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当初,高祖喜爱幼弟石重胤,收养他为儿子;等到留守邺都时,娶副留守安喜人冯蒙的女儿做他的媳妇。石重胤早逝,冯夫人寡居,有美色,皇帝见到后喜爱她;高祖去世,灵柩还在停殡,皇帝就娶了她。群臣都祝贺,皇帝对冯道等人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你们一起承受这大的喜庆。」群臣退出后,皇帝与冯夫人畅饮,经过灵柩前,洒酒祭告说:「皇太后的命令,与先帝一起承受这大的喜庆。」身边侍从忍不住笑了,皇帝自己也笑了,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做新郎,怎么样?」冯夫人和身边的人都大笑。太后虽然恼怒,但无可奈何。冯氏成为皇后之后,颇为干预政事。皇后的哥哥冯玉,当时担任礼部郎中、盐铁判官,皇帝突然提拔任用他直到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参与商议政事。
南汉主命令韶王刘弘雅退休。
南唐主派遣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恩率领军队讨伐张遇贤,任命通事舍人金陵人边镐为监军。边镐任用虔州人白昌裕为主要谋士,攻击张遇贤;多次打败他。张遇贤向神祈祷,神不再说话,他的部众非常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张遇贤的军营后面袭击他,张遇贤抛弃部众投奔另一将领李台。李台知道神不灵验,抓住张遇贤投降,在金陵街市上斩首。
十一月,丁亥日,南汉主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大赦,改年号为干和。
戊子日,吴越王钱弘佐娶妃子仰氏,是仰仁诠的女儿。
当初,高祖借了三百匹马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景延广用诏命取回这些马。杨光远生气地说:「这是怀疑我啊。」秘密召见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戊戌日,杨承祚声称母亲生病,夜里打开城门逃往青州。庚子日,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单州刺史。派遣内侍赏赐杨光远玉带、御马、金帛,来安抚他的心。壬寅日,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领军队戍守郓州。
南唐葬光文肃武孝高皇帝于永陵,庙号烈祖。
十二月,乙巳朔日,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领军队戍守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回到青州。甲寅日,调任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顺从他的便利。杨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告诉契丹,说晋主背弃恩德违反盟约,境内发生大饥荒,公私困穷枯竭,趁这个时机进攻,一举可以攻取;赵延寿也劝说契丹主。契丹主于是集结山后以及卢龙的军队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委托赵延寿谋划攻取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应当立你为皇帝。」又常常指著赵延寿对晋国人说:「这是你们的君主。」赵延寿相信了这些话,因此为契丹竭尽全力,谋划攻取中原的策略。朝廷颇为听说了他们的谋划,丙辰日,派遣使者修筑南乐城以及德清军,徵调附近各道的军队来防备。
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谨自守,中书令宋齐丘广泛树立党羽,用各种办法排挤他。周宗哭泣著向唐主诉说,唐主因此鄙视宋齐丘。不久陈觉被疏远,于是调宋齐丘出任镇海节度使。宋齐丘愤怒怨恨,上表请求回归九华山旧日隐居处,唐主知道他是假装的,只上了一次表,就听从了他,赐书说:「今日的出行,是从前所应许的。朕确实了解你,所以不夺走你的志向。」仍旧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享用一个县的租税。宋齐丘于是在青阳建造大宅第,服饰车马、将佐属吏,都如同王公,而愤恨忧郁更加厉害。
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他所统辖的温那等十八个州归附楚国;那些州没有官府,只在山冈上竖立木牌,大致用恩威进行笼络控制罢了。
这一年,春夏干旱,秋冬发水灾,蝗虫大规模兴起,东到海边,西到陇坻,南越过长江、洞庭湖,北到幽州、蓟州,原野、山谷、城郭、房屋到处都是,竹子和树木的叶子都被吃光。加上官府搜刮百姓的谷物,使者督促责罚严厉急迫,以至于封锁碓硙,不留给百姓口粮,有人因犯隐藏谷物罪而被处死。县令往往因为催促征收不能完成,交还官印自行弹劾离职。百姓饿死的有几十万人,流亡的数不胜数。于是留守、节度使以下直到将军,各自贡献马匹、金银、布帛、草料粮食来资助国家。朝廷因为恒州、定州饥荒特别严重,唯独不搜刮那里的百姓谷物。顺国节度使杜威上奏说军粮不足,请求如同各州一样办理,朝廷答应了他。杜威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刮殆尽,得到一百万斛。杜威只上奏三十万斛,其余的都收入自己家中;又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再次凑满一百万斛,来年春天卖出,得到缗钱二百万,全境都为此受苦。定州官吏想援引此例上奏,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答应,说:「我担任观察使,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怎么忍心效法他们所做的事呢!」
楚地盛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丰厚,因此财货丰足积聚。而楚王马希范,奢侈贪欲没有满足,喜欢自我夸大。制作长枪大槊,用黄金装饰,可以拿但不可使用。招募富裕人家年轻肥胖的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囿、服用之物,力求穷尽奢侈华丽。建造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八条龙,用金宝装饰,长十多丈,环抱柱子相互对望;马希范坐在其中,自为一条龙,他的襆头脚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费用不足,又加重赋税征敛。每次派遣使者巡视田地,专门以增加田亩数额为功劳,百姓无法负担租赋而逃走。楚王说:「只要田地还在,何必忧虑没有谷物!」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亡者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出租。百姓舍弃旧田跟从新田,仅能勉强生存,从西到东,各自失去原有产业。又听任人们交纳钱财买官,以钱财多少作为官职高低的等差。富商大贾,遍布各官位。地方官任满回京的,必定责令贡献财物。百姓有罪,则富的交纳财物,强壮的当兵,只有贫穷瘦弱的受刑。又设置信箱,让人投递匿名信互相告发,以至于有被灭族的。这一年,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下令在常税之外,大县进贡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交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经成就的基业,自身不知道耕种收获的劳苦,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驰骋游玩,雕饰墙壁、美食如玉。府库已经空虚,而浮华的费用更加厉害;百姓已经困乏,而沉重的赋敛没有停止。如今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怀有吞并的野心,荆渚每天都在图谋窥伺,溪洞等地等待我们姑息。谚语说:『脚冷伤心,民怨伤国。』希望停止输米的命令,诛杀周陟来向郡县谢罪,去除不紧急的事务,减少兴建工程的劳役。不要有朝一日祸败降临,被四方之人耻笑。」楚王大怒。后来有一天,拓跋恒请求谒见,楚王借口白天睡觉推辞不见。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大王放纵欲望而刚愎拒谏,我看见他一家千口飘零四散没有几天了。」楚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见他。
闽主王曦嫁女儿,取来官员名册查阅;朝士中有十二人没有祝贺,都在朝堂上杖打他们。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举报弹劾,也将要杖打他,刘赞坚持道义不肯受辱,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时候刑罚不上大夫,中丞是百官的仪表,怎么适宜施加杖刑!」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法魏征吗?」郑元弼说:「我因为陛下是唐太宗,所以敢于效法魏征。」王曦怒气稍有缓解,于是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去世。
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藩镇紧急奏报:“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兵马入侵,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先前,朝廷认为贝州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所以积聚了大量粮草,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用来防备契丹。军中的校官邵珂,性情凶暴悖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邵珂因此心怀怨恨,暗中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粮草多而兵力弱,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执政大臣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时代理贝州知州。吴峦到任后,诚心诚意地安抚士卒;恰逢契丹入侵,吴峦是个书生,没有得力助手,邵珂主动请求,愿意效死力,吴峦便让他带兵守卫南门,自己守卫东门。契丹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全力抵抗,几乎将他们的攻城器械全部烧毁。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导契丹军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杀害了将近一万人。庚辰日,后晋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陈使,任命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陈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陈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陈使。
太原奏报契丹军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奏报契丹入侵。
成德节度使杜威派遣幕僚曹光裔前往杨光远处,向他陈说利害祸福,杨光远派曹光裔入朝奏报,说:“我的儿子杨承祚逃回青州,是因为母亲生病的原因。既然承蒙恩典宽恕,我们全族都感恩戴德。”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使者与曹光裔一起再次前去安抚晓谕他。
南唐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南唐主决意要传位给齐王景遂和燕王景达。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想借此机会隔绝朝廷内外,以便独揽大权。辛巳日,南唐主下敕令:“齐王景遂参与决断各项政务,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能够向他禀报事情,其余官员除非被召见问对,否则不得晋见。”国中之人非常惊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论谏,没有回音。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进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到先帝延请接见关系疏远之人,孜孜不倦,尚且还有下情不能上达的情况。陛下刚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什么人,就突然与群臣隔绝?臣已经老了,不能再见到陛下的容颜了。”于是流泪哭泣。南唐主感悟,立刻收回了前面的敕令。南唐主在宫中建造高楼,召见侍臣观看,众人都赞叹楼的美观。萧俨说:“遗憾的是楼下没有井。”南唐主问他原因。萧俨回答说:“因为这样就不如景阳楼了。”南唐主发怒,将他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兵防备他,萧俨说:“我因为直言谏诤而获罪,并没有其他意图。以前在顾命的时候,你几乎危及国家社稷,你的罪过难道不比我的更重吗?如今反而来防备我!”孙晟惭愧恐惧,急忙撤走了兵士。
后晋帝派遣使者携带书信送给契丹,契丹已经屯驻在邺都,使者无法通行而返回。壬午日,后晋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靖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号令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官员都不得参与;景延广仗势使气,欺凌侮辱各位将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控制他。乙酉日,后晋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奏报契丹军到达黎阳。戊子日,后晋帝到达澶州。契丹主屯驻在元城,赵延寿屯驻在南乐;契丹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为魏王。契丹军进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两万攻击他们。甲午日,后晋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契丹军。
戊戌日,蜀主又让将相遥领节度使。
后晋帝又派遣翻译孟守忠送信给契丹,请求恢复和好。契丹主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局势,不可改变了。”
辛丑日,太原奏报在秀容击败契丹伟王,斩首三千级。契丹军从鸦鸣谷逃走了。
殷国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当一百枚小钱使用。
南唐主派遣使者送信给闽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责备他们兄弟之间动武。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作为比喻。王延政回信,斥责南唐主夺取了杨氏的江山。南唐主发怒,于是与殷国断绝了关系。
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颜衎派遣观察判官窦仪上奏说:“博州刺史周儒率城投降契丹,又和杨光远互通使节往来,引导契丹军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擒获了左武卫将军蔡行遇。”窦仪对景延广说:“胡虏如果渡过黄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蓟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