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二
【漢紀三十二】 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1 春,正月,方望與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嬰為天子,聚黨數千人,居臨涇。更始遣丞相松等擊破,皆斬之。
2 鄧禹至箕關,擊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
3 赤眉二部俱會弘農。更始遣討難將軍蘇茂拒之;茂軍大敗。赤眉眾遂大集,乃分萬人為一營,凡三十營。三月,更始遣丞相松與赤眉戰於蓩鄉,松等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赤眉遂轉北至湖。
4 蜀郡功曹李熊說公孫述宜稱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號成家,改元龍興;〔以〕李熊為大司徒,述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越巂任貴據郡降述。
5 蕭王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乘勝輕進,反為所敗。王自投高岸,〔遇〕突騎王豐下馬授王,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歿〕(殺),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眾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連戰,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虜掠。強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賊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
6 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會,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今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眾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聞之,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
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內孤,乃遣其將蘇茂、賈彊將兵三萬餘人渡鞏河,攻溫;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以綴異。檄書至河內,寇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籓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渡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匝而歸。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
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將軍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雖執謙退,奈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復遣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而還。賊散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鈔擊略盡。
都護將軍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復傷瘡甚。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相見甚歡。
還至中山,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聽。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
行至鄗,召馮異〔詣鄗〕,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會儒生強華自關中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鬬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因復奏請。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7 鄧禹圍安邑,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度大陽,欲攻禹。禹逆擊於解南,斬之。王匡、成丹、劉均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無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鼓而並進,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斬均及河東太守楊寶,遂定河東,匡等奔還長安。
張卬與諸將議曰:「赤眉旦暮且至,見滅不久,不如掠長安,東歸南陽;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乃共入,說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李松軍槁,以拒赤眉。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與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膢時共劫更始,俱成前計。更始知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入,將悉誅之,唯隗囂稱疾不入,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決,卬、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建,使執金吾鄧曄將兵圍隗囂第。卬、湛、殷勒兵燒門,入戰宮中,更始大敗。囂亦潰圍,走歸天水。明旦,更始東奔趙萌於新豐。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
8 赤眉進至華陰,軍中有齊巫,常鼓舞祠城陽景王,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為縣官,何故為賊!』」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方望弟陽說樊崇等曰:「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崇等以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鄭,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若此,當求劉氏共尊立之。」
先是,赤眉過式,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隨。恭少習《尚書》,隨樊崇等降更始於洛陽,復封式侯,為侍中,在長安。茂與盆子留軍中,屬右校卒史劉俠卿,主牧牛。及崇等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為近屬。崇等曰:「聞古者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書札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笥中,於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後探,得符;諸將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發徙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臧符!」盆子即齧折,棄之。以徐宣為丞相,樊崇為御史大夫,逢安為左大司馬,謝祿為右大司馬,其餘皆列卿、將軍。盆子雖立,猶朝夕拜劉俠卿,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復候視也。
9 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節拜鄧禹為大司徒,封酇侯,食邑萬戶;禹時年二十四。又議選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又欲以讖文用平狄將軍孫咸行大司馬,眾咸不悅。壬午,以吳漢為大司馬。
初,更始以琅邪伏湛為平原太守。時天下兵起,湛獨晏然,撫循百姓。門下督謀為湛起兵,湛收斬之。於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賴湛以全。帝徵湛為尚書,使典定舊制。又以鄧禹西征,拜湛為司直,行大司徒事。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
10 鄧禹自汾陰渡河,入夏陽,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引其眾十萬,與左馮翊兵共拒禹於衙;禹復破走之。
宗室劉茂聚眾京、密間,自稱厭新將軍,攻下穎川、汝南,眾十餘萬人。帝使驃騎大將軍景丹、建威大將軍耿弇、強弩將軍陳俊攻之。茂來降,封為中山王。
11 己亥,帝幸懷,遣耿弇、陳俊軍五社津,備滎陽以東;使吳漢率建〔義〕(議)大將軍朱祜等十一將軍,圍朱鮪於洛陽。八月,進幸河陽。
12 李松自槁引兵還,從更始與趙萌共攻王匡、張卬於長安。連戰月餘,匡等敗走,更始徒居長信宮。
赤眉至高陵,王匡、張卬等迎降之,遂共連兵進攻東都門。李松出戰,赤眉生得松。松弟況為城門校尉,開門納之。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單騎走,從廚城門出。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詔獄;聞更始敗走,乃出,見定陶王祉。祉為之除械,相與從更始於渭濱。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為赤眉所誅,即將更始至高陵,本將兵宿衛,其實圍之。更始將相皆降赤眉,獨丞相曹竟不降,手劍格死。
13 辛未,詔封更始為淮陽王;吏民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詣吏者封列侯。
14 初,宛人卓茂,寬仁恭愛,恬蕩樂道,雅實不為華貌,行己在於清濁之間,自束髮至白首,與人未嘗有爭競,鄉黨故舊,雖行能與茂不同,而皆愛慕欣欣焉。哀、平間為密令,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民親愛,不忍欺之。民嘗有言部亭長受其米肉遺者,茂曰:「亭長為從汝求乎,為汝有事囑之而受乎,將平居自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耳。」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竊聞賢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遺之;吏既卒受,故來言耳。」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亂,異於禽獸者,以有仁愛禮義,知相敬事也。汝獨不欲修之,寧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邪!吏顧不當乘威力強請求耳。亭長素善吏,歲時遺之,禮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怨惡;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初,茂到縣,有所廢置,吏民笑之,鄰城聞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為置守令;茂不為嫌,治事自若。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遷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隨送。及王莽居攝,以病免歸。上即位,先訪求茂,茂時年七十餘。甲申,詔曰:「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今以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臣光曰:孔子稱「舉善而教,不能則勸」,是以舜舉皋陶,湯舉伊尹,而不仁者遠,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競逐,四海鼎沸,彼摧堅陷敵之人,權略詭辯之士,方見重於世,而獨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於草萊之中,實諸群公之首,宜其光復舊物,享祚久長,蓋由知所先務而得其本原故也。
15 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嘗為鮪校尉,令往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為陳成敗。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共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誠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具言於帝。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辛卯,朱鮪面縛,與岑彭俱詣河陽。帝解其縛,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旦,與蘇茂等悉其眾出降。拜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後為少府,傳封累世。
帝使侍御史河內杜詩安集洛陽。將軍蕭廣縱兵士暴橫,詩敕曉不改,遂格殺廣。還,以狀聞。上召見,賜以棨戟,遂擢任之。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遂定都焉。
16 赤眉下書曰:「聖公降者,封為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劉恭請降,赤眉使其將謝祿往受之。更始隨祿,肉袒,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將殺之;劉恭、謝祿為請,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請得先死!」拔劍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為畏威侯。劉恭復為固請,竟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亦擁護之。
17 劉盆子居長樂宮,三輔郡縣、營長遣使貢獻,兵士輒剽奪之,又數暴掠吏民,由是皆復固守。
百姓不知所歸,聞鄧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以千數,眾號百萬。禹所止,輒停車拄節以勞來之,父老、童稚,垂發、戴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西。
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禹曰:「不然。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穀充實,鋒銳未可當也。夫盜賊群居無終日之計,財穀雖多,變故萬端,寧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穀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敝,乃可圖也。」於是引軍北至栒邑,所到,諸營保郡邑皆開門歸附。
18 上遣岑彭擊荊州群賊,下犨、葉等十餘城。
19 十一月,甲午,上幸懷。
20 梁王永稱帝於睢陽。
21 十二月,丙戌,上還洛陽。
22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欲盜出之;張卬等深以為慮,使謝祿縊殺之。劉恭夜往,收藏其屍。帝詔鄧禹葬之於霸陵。中郎將宛人趙熹將出武關,道遇更始親屬,皆裸跣饑困,熹竭其資糧以與之,將護而前。宛王賜聞之,迎還鄉里。
23 隗囂歸天水,復招聚其眾,興修故業,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大夫避亂者多歸囂,囂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為師友,前涼州刺史河內鄭興為祭酒,茂陵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為綏德將軍,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陽王捷、長陵王元為大將軍,安陵班彪之屬為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馬援少時,以家用不足辭其兄況,欲就邊郡田牧。況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從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後有畜數千頭,穀數萬斛,既而歎曰:「凡殖財產,貴其能賑施也,否則守錢虜耳!」乃盡散於親舊。聞隗囂好士,往從之。囂其敬重,與決籌策。班彪,稚之子也。
24 初,平陵竇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與更始右大司馬趙萌善,私謂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此遺種處也!」乃因萌求往河西。萌薦融於更始,以為張掖屬國都尉。融既到,撫結雄桀,懷輯羌虜,甚得其歡心。是時,酒泉太守安定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茂陵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與厚善。及更始敗,融與梁統等計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所歸。河西斗絕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則不能自守,權鈞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全五部,觀時變動。」議既定,而各謙讓。以位次,咸共推梁統;統固辭,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守任仲並孤立無黨,乃共移書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綬去。於是以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融居屬國,領都尉職如故;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俗質樸,而融等政亦寬和,上下相親,晏然富殖。修兵馬,習戰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輒自將與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輒破之。其後羌、胡皆震服親附,內郡流民避凶饑者歸之不絕。
25 王莽之世,天下咸思漢德,安定三水盧芳居左谷中,詐稱武帝曾孫劉文伯,云「曾祖母,匈奴渾邪王之姊也」。常以是言誑惑安定間。王莽末,乃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至長安,征芳為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更始敗,三水豪桀共立芳為上將軍、西平王,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以為:「漢氏中絕,劉氏來歸,我亦當如呼韓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兄弟入匈奴,立芳為漢帝,以芳弟程為中郎將,將胡騎還入安定。
26 帝以關中未定,而鄧禹久不進兵,賜書責之曰:「司徒,堯也;亡賊,桀也。長安吏民遑遑無所依歸,宜以時進討,鎮慰西京,繫百姓之心。」禹猶執前意,別攻上郡諸縣,更徵兵引穀,歸至大要。積弩將軍馮愔、車騎將軍宗歆守栒邑,二人爭權相攻,愔遂殺歆,因反擊禹,禹遣使以聞。帝問使人:「愔所親愛為誰?」對曰:「護軍黃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勢必相忤,因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黃防也。」乃遣尚書宗廣持節往降之。後月餘,防果執愔,將其眾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詣廣降,廣與東歸;至安邑,道欲亡,廣悉斬之。
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囂逆擊,破之於高平,盡獲其輜重。於是禹承製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
27 臘日,赤眉設樂大會,酒未行,群臣更相辯斗;而兵眾遂各逾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殺傷。衛尉諸葛稚聞之,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劉盆子惶恐,日夜啼泣,從官皆憐之。
28 帝遣宗正劉延攻天井關,與田邑連戰十餘合,延不得進。及更始敗,邑遣使請降;即拜為上黨太守。帝又遣諫議大夫儲大伯持節徵鮑永;永未知更始存亡,疑不肯從,收繫大伯,遣使馳至長安,詗問虛實。
29 初,帝從更始在宛,納新野陰氏之女麗華。是歲,遣使迎麗華與帝姊湖陽公主、妹寧平公主俱到洛陽;以麗華為貴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寧平公主,上征通為衛尉。
30 初,更始以王閎為琅邪太守,張步據郡拒之。閎諭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與步戰,不勝。步既受劉永官號,治兵於劇,遣將徇泰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郡,皆下之。閎力不敵,乃詣步相見。步大陳兵而見之。怒曰:「步有何罪,君前見攻之甚!」閎按劍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拒。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步起跪謝,與之宴飲,待為上賓,令閎關掌郡事。
建武二年(丙戌,公元二六年)
1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2 劉恭知赤眉必敗,密教弟盆子歸璽綬,習為辭讓之言。及正旦大會,恭先曰:「諸君共立恭弟為帝,德誠深厚!立且一年,殽亂日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益,願得退為庶人,更求賢知,唯諸君省察!」樊崇等謝曰:「此者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寧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四方怨恨,不覆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路!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因涕泣噓唏。崇等及會者數百人,莫不哀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不敢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裡且滿。後二十餘日,復出,大掠如故。
3 〔刁〕(刀)子都為其部曲所殺,餘黨與諸賊會檀鄉,號檀鄉賊,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陸謀反城迎檀鄉,或以告魏郡太守穎川銚期,期召問熊,熊叩頭首服,願與老母俱就死。期曰:「為吏儻不若為賊樂者,可歸與老母往就陸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陸,將詣鄴城西門;陸不勝愧感,自殺以謝期。期嗟歎,以禮葬之,而還熊故職。於是郡中服其威信。
帝遣吳漢率王梁等九將軍擊檀鄉於鄴東漳水上,大破之,十餘萬眾皆降。又使梁與大將軍杜茂將兵安輯魏郡、清河、東郡,悉平諸營保,三郡清靜,邊路流通。
4 庚辰,悉封諸功臣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博士丁恭議曰:「古者封諸侯不過百里,強幹弱枝,所以為治也。今封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陰鄉侯陰識,貴人之兄也,以軍功當增封,識叩頭讓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眾,臣托屬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此為親戚受賞,國人計功也。」帝從之。帝令諸將各言所樂,皆占美縣;河南太守穎川丁綝獨求封本鄉。或問其故,綝曰:「綝能薄功微,得鄉亭厚矣!」帝從其志,封新安鄉侯。帝使郎中魏郡馮勤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莫不厭服焉。帝以為能,尚書眾事皆令總錄之。故事:尚書郎以令史久次補之,帝始用孝廉為尚書郎。
5 〔壬辰〕,起高廟于洛陽,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廟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6 長安城中糧盡,赤眉收載珍寶,大縱火燒宮室、市裡,恣行殺掠,長安城中無復人行;乃引兵而西,眾號百萬,自南山轉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鄧禹引兵南至長安,軍昆明池,謁祠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送詣洛陽;因巡行園陵,為置吏士奉守焉。
7 真定王楊造讖記曰:「赤九之後,癭楊為主。」楊病癭,欲以惑眾;與綿曼賊交通。帝遣騎都尉陳副、游擊將軍鄧隆徵之,楊閉城門不內。帝復遣前將軍耿純持節行幽、冀,所過勞慰王、侯,密敕收楊。純至真定,止傳捨,邀楊相見。純,真定宗室之出也,故楊不以為疑,且自恃眾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之;楊兄弟並將輕兵在門外。楊入,見純,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入,乃閉閣,悉誅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帝憐楊謀未發而誅,復封其子為真定王。
8 二月,己酉,車駕幸修武。
9 鮑永、馮衍審知更始已亡,乃發喪,出儲大伯等,封上印綬,悉罷兵,幅巾詣河內,帝見永,問曰:「卿眾安在?」永離席叩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誠慚以其眾幸富貴,故悉罷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悅。既而永以立功見用,衍遂廢棄。永謂衍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憂哉!」衍曰:「人有挑其鄰人之妻者,其長者罵而少者報之。後其夫死,取其長者。或謂之曰:『夫非罵爾者邪?』曰:『在人欲其報我,在我欲其罵人也!』夫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10 大司空王梁屢違詔命,帝怒,遣尚書宗廣持節即軍中斬梁;廣檻車送京師。既至,赦之,以為中郎將,北守箕關。
11 壬子,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為大司空。弘薦沛國桓譚,為議郎、給事中。帝令譚鼓琴,愛其繁聲。弘聞之,不悅;伺譚內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且曰:「能自改邪,將令相舉以法乎?」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群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桓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之。
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12 帝之討王郎也,彭寵發突騎以助軍,轉糧食,前後不絕,及帝追銅馬至薊,寵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滿,以此懷不平。及即位,吳漢、王梁,寵之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獨無所加,愈怏怏不得志,歎曰:「如此,我當為王。但爾者,陛下忘我邪!」
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鐵官,寵轉以貿穀,積珍寶,益富強。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厲風跡,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發諸郡倉穀稟贍其妻子。寵以為天下未定,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不從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寵亦狠強,嫌怨轉積。浮數譖構之,密奏寵多聚兵穀,意計難量。上輒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至是,有詔徵寵,寵上疏,願與浮俱徵;帝不許。寵益以自疑。其妻素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徵,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為雄。漁陽大郡,兵馬最精,何故為人所奏,而棄此去乎!」寵又與所親信吏計議,皆懷怨於浮,莫有勸行者。帝遣寵從弟子後蘭卿喻之。寵因留子後蘭卿,遂發兵反,拜署將帥,自將二萬餘人,攻朱浮於薊。又以與耿況俱有重功,而恩賞並薄,數遣使〔要〕(邀)誘況。況不受,斬其使。
13 延岑復反,圍南鄭。漢中王嘉兵敗走。岑遂據漢中,進兵武都;為更始柱功侯李寶所破,岑走天水。公孫述遣將侯丹取南鄭。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李寶為相,從武都南擊侯丹,不利,還軍河池、下辨,復與延岑連戰。岑引北,入散關,至陳倉;嘉追擊,破之。 公孫述又遣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14 辛卯,上還洛陽。
15 三月,乙〔酉〕(未),大赦。
16 更始諸大將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諸將議兵事,以檄叩地曰:「郾最強,宛為次,誰當擊之?」賈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帝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遂遣復擊郾,破之;尹尊降。又東擊更始淮陽太守暴汜,汜降。
17 夏,四月,虎牙大將軍蓋延督駙馬都尉馬武等四將軍擊劉永,破之;遂圍永於睢陽。
故更始將蘇茂反,殺淮陽太守潘蹇,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為大司馬、淮陽王。
18 吳漢擊宛,宛王賜奉更始妻子詣洛陽降;帝封賜為慎侯。叔父良、族父歙、族兄祉皆自長安來。甲午,封良為廣陽王,祉為城陽王;又封兄縯子章為太原王,興為魯王;更始三子求、歆、鯉皆為列侯。
19 鄧王王常降,帝見之甚歡,曰:「吾見王廷尉,不憂南方矣!」拜為左曹,封山桑侯。
20 五月,庚辰,封族父歙為泗水王。
21 帝以陰貴人雅性寬仁,欲立以為後。貴人以郭貴人有子,終不肯當。六月,戊戌,立貴人郭氏為皇后,以其子彊為皇太子;大赦。
22 丙午,封泗水王子終為淄川王。
23 秋,賈復南擊召陵、新息,平之。後部將殺人於穎川,穎川太守寇恂捕得,繫獄。時尚草創,軍營犯法,率多相容,恂戮之於市。復以為恥,還,過穎川,謂左右曰:「吾與寇恂並列將帥,而為其所陷,今見恂,必手劍之!」恂知其謀,不欲與相見。姊子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劍侍側。卒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乃敕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出迎於道,稱疾而還。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征恂。恂至,引見;時賈復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24 八月,帝自率諸將征五校。丙辰,幸內黃,大破五校於羛陽,降其眾五萬人。
25 帝遣游擊將軍鄧隆助朱浮討彭寵。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讀檄,怒,謂使吏曰:「營相去百里,其勢豈可得相及!比若還,北軍必敗矣。」彭寵果遣輕兵擊隆軍,大破之;浮遠,遂不能救。
26 蓋延圍睢陽數月,克之。劉永走至虞,虞人反,殺其母、妻;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佼彊、周建合軍三萬餘人救永;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彊、建走保湖陵,茂奔還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
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青、徐群盜聞劉永破敗,皆惶怖請降。張步遣其掾孫昱隨隆詣闕上書,獻鰒魚。隆,湛之子也。
27 堵鄉人董訢反宛城,執南陽太守劉驎。揚化將軍堅鐔攻宛,拔之;訢走還堵鄉。
28 吳漢徇南陽諸縣,所過多侵暴。破虜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怒漢掠其鄉里,遂反,擊破漢軍,屯據淯陽,與諸賊合從。
29 九月,壬戌,帝自內黃還。
30 陝賊蘇況攻破弘農,帝使景丹討之。會丹薨,征虜將軍祭遵擊弘農、柏華、蠻中賊,皆平之。
31 赤眉引兵欲西上隴,隗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間。赤眉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凡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賊遂污辱呂后尸。鄧禹遣兵擊之於郁夷,反為所敗。禹乃出之雲陽。赤眉復入長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將逢安擊之。鄧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襲長安;會謝祿救至,禹兵敗走。延岑擊逢安,大破之,死者十餘萬人。
廖湛將赤眉十八萬攻漢中王嘉;嘉與戰於谷口,大破之,嘉手殺湛,遂到雲陽就穀。嘉妻兄新野來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鄧禹招嘉,嘉因歙詣禹降。李寶倨慢,禹斬之。
32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為征南大將軍。帝於大會中指王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為漢忠將軍,使與岑彭率建義大將軍朱祜等七將軍討鄧奉、董訢。彭等先擊堵鄉,鄧奉救之。朱祜軍敗,為奉所獲。
33 銅馬、青犢、尤來餘賊共立孫登為天子。登將樂玄殺登,以其眾五萬餘人降。
34 鄧禹自馮愔叛後,威名稍損,又乏糧食,戰數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眾,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將軍馮異代禹討之,車駕送至河南,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醜,元元塗炭,無所依訴。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營〔堡〕(保)降者,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鬥,然好虜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無為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盜多降。
臣光曰:昔周人頌武王之德曰:「舖時繹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陳威德安民而已。觀光武之所以取關中,用是道也。豈不美哉!
35 又詔徵鄧禹還,曰:「慎毋與窮寇爭鋒!赤眉無穀,自當來東。吾以飽待饑,以逸待勞,折棰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
帝以伏隆為光祿大夫,復使於張步,拜步東萊太守,并與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東。詔隆輒拜令、長以下。
36 十二月,戊午,詔宗室列侯為王莽所絕者,皆復故國。
37 三輔大饑,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民往往聚為營堡,各堅壁清野。赤眉虜掠無所得,乃引而東歸,眾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帝遣破奸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以要其還路,敕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馮異與赤眉遇於華陰,相拒六十餘日,戰數十合,降其將卒五千餘人。
校改記
【汉纪三十二】 从旃蒙作噩这一年开始,到柔兆阉茂这一年结束,一共两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1 春季,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同拥立前定安公刘婴为天子,聚集党羽数千人,驻扎在临泾。更始帝刘玄派丞相李松等人攻击并击败了他们,将他们全部斩杀。
2 邓禹到达箕关,击败了河东郡都尉,进军围困安邑。
3 赤眉军的两支队伍在弘农会合。更始帝派讨难将军苏茂抵御他们;苏茂的军队大败。赤眉军的部众于是大规模聚集,便分出一万人为一营,共三十营。三月,更始帝派丞相李松与赤眉军在蓩乡交战,李松等人大败,死了三万多人。赤眉军于是转而向北推进到湖县。
4 蜀郡功曹李熊劝说公孙述应该自称天子。夏季,四月,公孙述即皇帝位,国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巂人任贵占据郡城投降了公孙述。
5 萧王刘秀向北在元氏攻打尤来、大枪、五幡等贼寇,追击到北平,接连击败他们;又在顺水北岸交战,刘秀乘胜轻率进军,反而被贼寇打败。刘秀自己跳下高岸,遇上突骑王丰下马把马交给刘秀,刘秀才得以免死。败兵散归,退守范阳。军中不见刘秀,有人说他已经战死了,将领们不知怎么办才好,吴汉说:"各位努力!萧王的侄儿在南阳,何必担忧没有君主!"众人恐惧,几天后才安定下来。贼寇虽然打了胜仗,但畏惧萧王的威名,夜里便撤走了。大军再次前进到安次,连续作战,击败了他们。贼寇退入渔阳,沿途掳掠。强弩将军陈俊对萧王说:"贼寇没有辎重,应该派轻骑兵赶到贼寇前面,让百姓各自加固壁垒来断绝他们的粮食,可以不用交战就消灭他们。"萧王认为他说得对,派陈俊率领轻骑兵疾驰到贼寇前面,看到百姓的壁垒坚固完好的,下令让他们固守;散放在野外的,就趁机掠取。贼寇到了以后,什么也得不到,于是溃散失败。萧王对陈俊说:"困住这些贼寇的,是将军你的计策。"
6 冯异送给李轶一封信,为他陈述祸福,劝他归附萧王;李轶知道长安已经危急,但因为刘伯升被杀的事,心中不安,于是回信说:"我李轶本来与萧王首先谋划重建汉朝,如今我镇守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据有要害之地,这是千年一次的机遇,希望能成就同心同德。请深刻地向萧王传达,我愿贡献愚计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交锋,所以冯异能够向北攻打天井关,攻占了上党郡的两座城,又南下收复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那些背叛的人,冯异在士乡城下与他交战,大败武勃,斩杀了武勃;李轶关城门不救。冯异看到李轶的信确实有效,便详细地报告了萧王。萧王回信给冯异说:"季文(李轶的字)多诡诈,别人抓不住他的要害。现在把他的信转告给应当警戒的郡守、都尉。"大家都奇怪萧王公开李轶的信;朱鲔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洛阳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人投降。
朱鲔听说萧王向北征伐而河内孤立,便派他的部将苏茂、贾强率领三万多人渡过巩县河,攻打温县;朱鲔自己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来牵制冯异。檄文送到河内,寇恂立即率军疾驰而出,并传令所属各县,征发军队到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才可以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的屏障,失去温县那么郡城就守不住了。"于是疾驰赶赴温县。第二天,交战,而冯异派来的援军和各县的军队恰好赶到,寇恂命令士兵登上城楼擂鼓呐喊,大声呼喊:"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动摇。寇恂乘势冲击,大败他们。冯异也渡过黄河攻击朱鲔,朱鲔逃走;冯异和寇恂追击到洛阳,绕城一周而回。从此洛阳震惊恐惧,城门白天都关闭。
冯异、寇恂传发檄文上报战况,将领们都来祝贺,并趁机奉上皇帝尊号。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进言说:"大王虽然坚持谦让退让,但宗庙社稷怎么办!应该先即皇帝位,然后再商议征伐的事。现在谁是贼寇而让我们奔驰攻击呢?"萧王惊讶地说:"将军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该杀!"于是率军返回蓟县。又派吴汉率领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贼寇,斩首一万三千多级,于是穷追到浚靡才返回。贼寇散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袭击抢掠,几乎全被消灭。
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军在真定交战,贾复受伤很重。萧王非常震惊地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率军,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妻子有孕,如果生女儿,我儿子娶她;如果生儿子,我女儿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伤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了萧王,两人相见非常高兴。
回到中山,将领们再次奉上皇帝尊号;萧王又没有听从。走到南平棘,将领们又坚决请求;萧王没有答应。将领们将要退出,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人,离开故土,跟随大王在箭石之间作战,他们的打算本来就是希望攀龙鳞、附凤翼,来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现在大王拖延时间违背众人意愿,不正式确定尊号,我恐怕士大夫们希望断绝、算计穷尽,就会产生离开回去的想法,不再长期自我受苦了。大众一旦离散,就很难再聚合了。"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深切,萧王深受感动说:"我将考虑这件事。"
走到鄗县,召见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动静。冯异说:"更始帝必定失败,宗庙的忧虑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人的建议!"恰逢儒生强华从关中捧着《赤伏符》来拜见萧王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于是再次上奏请求。六月己未日,萧王在鄗县南郊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7 邓禹围困安邑,几个月没有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渡过太阳渡,想要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边迎击,斩杀了樊参。王匡、成丹、刘均合兵十多万人,又共同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失利。第二天,癸亥日,王匡等人因为六甲穷日不出兵,邓禹得以趁机重新整顿军队。甲子日,王匡全军出动攻打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妄动,等到敌军来到营垒下,才传令发动各将领,击鼓并进,大败敌军。王匡等人都逃走,邓禹追击并斩杀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于是平定了河东,王匡等人逃回长安。
张卬与众将领商议说:"赤眉军早晚就要到了,我们被消灭不久,不如抢掠长安,向东回南阳;如果事情不成,再进入湖池中当强盗罢了!"于是共同入宫,劝说更始帝;更始帝发怒不答应,没有人敢再说话。更始帝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扎在新丰,李松驻扎在槁县,以抵御赤眉军。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想要在立秋日举行䝙𦝼祭祀时共同劫持更始帝,一起完成前定的计划。更始帝知道了这件事,假托生病不出宫,召张卬等人入宫,想要全部杀掉他们,只有隗嚣声称生病没有进宫,与宾客王遵、周宗等人率兵自卫。更始帝犹豫不决,张卬、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突然冲出。只有申屠建还在,更始帝斩杀了他,派执金吾邓晔率兵包围隗嚣的府邸。张卬、廖湛、胡殷率兵烧了宫门,冲入宫中作战,更始帝大败。隗嚣也突围而出,逃回天水。第二天早晨,更始帝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更始帝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人同谋,于是一起召他们入宫;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恐惧,率兵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人会合。
8 赤眉军前进到华阴,军中有个齐地的巫师,常常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巫师胡言乱语说:"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做贼!'"有嘲笑巫师的,就生了病,军中震惊骚动。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说:"现在将军拥有百万之众,向西进攻帝王都城,却没有称号,被称为群贼,不能长久。不如拥立刘氏宗室,挟持大义进行诛伐,用这个来发号施令,谁敢不听从!"樊崇等人认为说得对,而巫师的话更加厉害了。向前到达郑县,便互相商议说:"现在逼近长安,而鬼神像这样,应当寻找刘氏宗室共同尊立他。"
先前,赤眉军经过式县,掳掠了原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三人随军。刘恭从小学习《尚书》,后来跟随樊崇等人在洛阳向更始帝投降,重新被封为式侯,担任侍中,留在长安。刘茂和刘盆子留在军中,归属右校卒史刘侠卿管辖,负责放牛。等到樊崇等人想立皇帝时,在军中寻找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找到了七十多人,只有刘茂、刘盆子和原西安侯刘孝血缘最近。樊崇等人说:“听说古代天子统兵时称为‘上将军’。”于是用木札写上符信:“上将军”。又把两个空木札放在竹箱里,在郑县北面修筑坛场,祭祀城阳景王,各位三老、从事都来参加大会。让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大小依次抽取木札,刘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抽,得到了符信;各位将领都向他称臣,下拜。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服,满脸通红流汗,看到众人跪拜,害怕得想哭。刘茂对他说:“好好收藏符信!”刘盆子立刻咬断符信,扔掉了。任命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的人都担任列卿、将军。刘盆子虽然被立为皇帝,但每天早晚还是去拜见刘侠卿,有时想出去跟牧童玩耍;刘侠卿生气地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来看望他了。
秋季,七月,辛未日,光武帝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食邑万户;邓禹当时二十四岁。又商议选任大司空,光武帝因为《赤伏符》中说“王梁主卫作玄武”,于是在丁丑日,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想按照谶语任用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都很不高兴。壬午日,任命吴汉为大司马。
当初,更始帝任命琅邪人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天下兵起,只有伏湛安然不动,安抚百姓。门下督谋划为伏湛起兵,伏湛将他逮捕并处死。于是官吏百姓都信任归向他,平原郡全境依靠伏湛得以保全。光武帝征召伏湛为尚书,让他负责制定旧的典章制度。又因为邓禹西征,任命伏湛为司直,代理大司徒事务。光武帝每次外出征伐,常常留下伏湛镇守。
邓禹从汾阴渡过黄河,进入夏阳,更始帝的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部众十万人,与左冯翊的军队一起在衙县抵抗邓禹;邓禹再次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宗室刘茂在京县、密县之间聚集部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了颍川、汝南,部众达十多万人。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打他。刘茂前来投降,被封为中山王。
己亥日,光武帝到达怀县,派耿弇、陈俊在五社津驻军,防备荥阳以东地区;派吴汉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在洛阳包围朱鲔。八月,光武帝前进到河阳。
李松从槁县领兵返回,跟随更始帝与赵萌一起在长安攻打王匡、张卬。连续作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走,更始帝迁居到长信宫。
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张卬等人前往迎接并投降,于是共同联合兵力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军活捉了李松。李松的弟弟李况担任城门校尉,打开城门放赤眉军进城。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帝单人匹马逃走,从厨城门逃出。式侯刘恭因为赤眉军立了他的弟弟为皇帝,自己到诏狱投案;听说更始帝战败逃走,就出狱,去见定陶王刘祉。刘祉为他解除了刑具,一起跟随更始帝到渭水边。右辅都尉严本,担心失去更始帝会被赤眉军杀害,就把更始帝带到高陵,严本带兵宿卫,实际上是包围了他。更始帝的将相都投降了赤眉军,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手持剑格斗而死。
辛未日,光武帝下诏封更始帝为淮阳王;官吏百姓有胆敢杀害他的,罪同大逆不道;把他送到官吏那里的,封为列侯。
当初,宛县人卓茂,宽厚仁爱,恭敬待人,恬淡乐道,朴实而不做表面文章,立身行事在清浊之间,从少年到老年,与人从未有过争执,乡里的故旧,即使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也都喜欢他、敬慕他。哀帝、平帝年间,他担任密县县令,视民如子,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嘴里没有恶言,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有人曾告发部里的亭长收受了他送的米和肉,卓茂说:“是亭长向你索要的,还是你有事托付他而接受的,或者是你平时自己出于情意送给他的?”那人说:“是我自己送去的。”卓茂说:“你送给他而他又接受了,为什么还要告发呢?”那人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让百姓不害怕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现在我害怕官吏,所以送东西给他;官吏既然接受了,所以我才来告发。”卓茂说:“你是个刁民啊!人之所以能群居而不乱,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爱礼义,知道互相尊敬。你难道不想修养这些,难道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吗!官吏本来不应当凭借威力强行索取罢了。亭长一向是个好官,过节时送他东西,这是礼啊。”那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置的是大法,礼顺应的是人情。现在我用礼来教导你,你必定没有怨恨;用法律来惩治你,你哪里还知道手脚该放哪里呢!一家之内,小的可以论罪,大的可以处死。你暂且回去想想吧。”当初,卓茂到县里,有废有立,官吏百姓都嘲笑他,邻城听说的人都认为他无能。河南郡为他设置了代理县令;卓茂不以为意,照常处理政事。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升任京部丞时,密县的老人小孩都痛哭流涕地跟随送别。等到王莽摄政时,卓茂因病辞官回家。光武帝即位后,首先寻访卓茂,卓茂当时已七十多岁。甲申日,下诏说:“名冠天下的人,应当受到天下重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
臣司马光说:孔子说“举用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大家就会互相勉励”,所以舜举用皋陶,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这是因为有德之人的缘故。光武帝即位之初,群雄竞相追逐,天下纷乱如鼎沸,那些摧坚陷敌的人、权谋诡辩之士,正被世人看重,而光武帝却能选取忠厚之臣,表彰循良之吏,从民间提拔他们,置于群公之首,这应当是他能光复旧物、享国久长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首先要做的事,并且抓住了根本的缘故吧。
各位将领包围洛阳几个月,朱鲔坚守不降。光武帝因为廷尉岑彭曾担任朱鲔的校尉,派他去劝说朱鲔。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向他陈述成败利害。朱鲔说:“大司徒刘𬙂被害时,我曾参与谋划,又曾劝谏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我确实知道自己罪过深重,不敢投降!”岑彭回来,详细报告了光武帝。光武帝说:“做大事的人不记小怨。朱鲔如果现在投降,官爵可以保住,何况诛罚呢!黄河水在此为证,我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可信,就乘这绳索上来。”岑彭快步上前抓住绳索想上城,朱鲔看他确实有诚意,就答应投降。辛卯日,朱鲔反绑双手,和岑彭一起到河阳。光武帝解开他的绳索,召见他,又命令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上,朱鲔与苏茂等人率领全部部众出城投降。光武帝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后来担任少府,爵位传了几代。
光武帝派侍御史河内人杜诗安抚洛阳。将军萧广放纵士兵横行霸道,杜诗告诫晓谕后仍不改正,于是击杀萧广。杜诗回来后,把情况报告光武帝。光武帝召见他,赐给他棨戟,于是提拔任用他。
冬季,十月,癸丑日,光武帝进入洛阳,住在南宫,于是定都于此。
赤眉军下书说:“刘圣公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不再接受。”更始帝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将领谢禄前往接受。更始帝跟随谢禄,赤膊上身,向刘盆子献上玺绶。赤眉军让更始帝坐在庭中,准备杀他;刘恭、谢禄为他求情,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把更始帝带出去。刘恭追着喊道:“我确实已经尽力了,请让我先死!”拔剑想自杀。樊崇等人急忙一起上前阻止。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再三请求,最终得以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依靠谢禄居住,刘恭也保护他。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三辅的郡县、营长派使者进贡,士兵就抢夺这些贡品,又多次暴虐掠夺官吏百姓,因此各地都重新固守。
百姓不知归向谁,听说邓禹乘胜独自进军而军队纪律严明,都望风相互搀扶背负重物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就停车拄节慰劳他们,父老、儿童,垂发的小孩、戴白发的老人挤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邓禹名震关西。
诸位将领和地方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能这样。现在我方人数虽然众多,但能作战的少,前方没有可以依靠的储备,后方也没有转运粮饷的物资;赤眉军刚刚攻占长安,财物粮食充足,兵锋锐利,不可抵挡。那些盗贼群居在一起,没有长久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但变故多端,哪里能长久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暂且在北道休整兵力,依靠当地粮食供养士兵,来观察他们的破绽,这样才可以图谋他们。”于是率领军队向北到达栒邑,所到之处,各个营垒、城郡、县邑都打开城门归附。
18 皇上派遣岑彭攻打荆州的众多贼寇,攻下了犨县、叶县等十余座城池。
19 十一月,甲午日,皇上驾临怀县。
20 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
21 十二月,丙戌日,皇上返回洛阳。
22 三辅地区的人民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帝刘玄,想要把他救出来;张卬等人对此深感忧虑,派谢禄勒死了更始帝。刘恭在夜里前去,收殓了他的尸体。皇帝下诏让邓禹将他安葬在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要出武关,在路上遇到了更始帝的亲属,他们都赤身裸体、赤脚行走,饥饿困顿,赵熹拿出自己全部的资财粮食给他们,护送他们前进。宛王刘赐听说了这件事,把他们迎接回了乡里。
23 隗嚣回到天水,又重新招集他的部众,复兴原有的基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地区躲避战乱的士大夫大多归附隗嚣,隗嚣屈身接待他们,和他们结为布衣之交;他尊奉平陵人范逡为师友,任命前凉州刺史河内人郑兴为祭酒,茂陵人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安陵人班彪之类的人为宾客,因此隗嚣的名声震动西州,传到了山东地区。马援年轻时,因为家中用度不足而辞别他的哥哥马况,想到边郡去种田放牧。马况说:“你是大才,应当晚些成就。好的工匠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木材给人看,你暂且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于是马援就去了北地种田放牧。他常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烈。”后来他拥有数千头牲畜、数万斛粮食,不久又感叹说:“凡是增殖财产,贵在能够用它来赈济施舍,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把财产全部分散给了亲戚故交。他听说隗嚣喜好贤士,就去投奔他。隗嚣非常敬重他,和他一起决策谋划。班彪,是班稚的儿子。
24 当初,平陵人窦融几代人在河西做官,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他和更始帝的右大司马赵萌交好,私下对兄弟说:“天下的安危还不可预知。河西地区富庶,有黄河作为险固,张掖属国有精锐骑兵上万,一旦有紧急情况,封锁黄河渡口,足以自我守卫,这是保存子孙后代的地方啊!”于是通过赵萌请求到河西去。赵萌向更始帝推荐窦融,任命他为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到任后,安抚结交豪杰,怀柔招抚羌人、胡人,很得他们的欢心。这时,酒泉太守安定人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人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都是州郡的杰出人才,窦融都和他们交情深厚。等到更始帝失败,窦融和梁统等人商议说:“如今天下混乱,不知道归向谁。河西地区孤悬在羌、胡之中,如果不齐心协力,就不能自我保全,权力相等力量相当,又无法相互统率,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时局的变化。”商议决定后,各自又都谦让。按照职位高低,大家都共同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的职务。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都孤立没有党羽,于是大家共同写信告示他们,二人就解下印绶离开了。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窦融居住在属国,仍兼任都尉的职务;设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地区民风质朴,而窦融等人的政令也宽厚平和,上下相互亲近,安定富足。他们修整兵马,练习作战射箭,明确烽火报警制度,羌人、胡人进犯边塞,窦融就亲自率领军队和各郡相互救援,都如同符节约定一样,每次都能击败敌人。此后羌人、胡人都震惊顺服亲近归附,内地郡县因躲避灾荒饥饿而流亡的百姓,归附他们的人络绎不绝。
25 在王莽的时代,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安定三水人卢芳住在左谷中,谎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说:“曾祖母是匈奴浑邪王的姐姐。”常常用这种说法在安定一带欺骗迷惑众人。王莽末年,他就和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达长安后,征召卢芳为骑都尉,让他镇守安抚安定以西的地区。更始帝失败后,三水地区的豪杰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为和亲。单于认为:“汉朝中途断绝,刘氏前来归附,我也应当像当初扶立呼韩邪单于那样扶立他,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领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兄弟进入匈奴,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芳的弟弟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人骑兵返回进入安定。
26 皇上因为关中地区尚未平定,而邓禹长久不进兵,赐给他书信责备说:“司徒,好比是尧;亡命的贼寇,好比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无所依靠归附,应当及时进军讨伐,镇守安抚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仍然坚持之前的意见,转而攻打上郡各县,又征调兵力、转运粮谷,回到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卫栒邑,二人争夺权力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进而回军攻打邓禹,邓禹派使者上报朝廷。皇帝问使者:“冯愔亲近喜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是护军黄防。”皇帝估计冯愔、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会相互抵触,于是回复邓禹说:“捉拿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尚书宗广持节前往招降他们。过了一个多月,黄防果然抓住了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前来归罪。更始帝的旧将王匡、胡殷、成丹等人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宗广和他们一起东归;到达安邑时,他们想要在路上逃跑,宗广把他们全部斩杀了。
冯愔反叛时,率领军队向西攻打天水;隗嚣迎击,在高平打败了他,缴获了他所有的辎重。于是邓禹秉承皇帝的旨意,派使者持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让他得以全权处理凉州、朔方的事务。
27 腊日这一天,赤眉军设宴奏乐大聚会,酒宴还没开始,群臣就互相争斗打闹;士兵们于是各自越过宫墙,砍断宫门闯入,抢掠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听说了这件事,率领士兵进入,格杀了百余人,才安定下来。刘盆子十分恐惧,日夜哭泣,侍从官员都可怜他。
28 皇上派遣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和田邑连续交战十余回合,刘延不能前进。等到更始帝失败,田邑派使者请求投降;皇上立即任命他为上党太守。皇上又派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召鲍永;鲍永不知道更始帝的生死存亡,怀疑不肯听从,把储大伯拘禁起来,派使者飞驰到长安,刺探询问虚实。
29 当初,皇上跟随更始帝在宛地时,娶了新野阴氏的女儿阴丽华。这一年,派使者迎接阴丽华和皇上的姐姐湖阳公主、妹妹宁平公主一起到达洛阳;封阴丽华为贵人。更始帝的西平王李通先前娶了宁平公主,皇上征召李通为卫尉。
30 当初,更始帝任命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占据郡城抵抗他。王闳劝降,得到了赣榆等六个县;他聚集兵力与张步交战,没有取胜。张步接受了刘永的官号后,在剧县整治军队,派将领攻占了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都攻下了。王闳力量不敌,于是到张步那里与他相见。张步陈列大量军队接见他。发怒说:“我张步有什么罪,你之前为什么进攻我那么厉害!”王闳手按宝剑说:“太守我奉朝廷的命令,而你文公却拥兵抗拒。我王闳攻打的是贼寇,怎么能说厉害呢!”张步起身跪下谢罪,和他一起宴饮,待他为上等宾客,让王闳掌管郡中事务。
建武二年(丙戌年,公元26年)
1 春季,正月,甲子朔日,发生了日食。
2 刘恭知道赤眉军必定失败,暗中教弟弟刘盆子归还印玺绶带,并练习推让的言辞。到了正月初一大会时,刘恭首先说:“诸位共同立我弟弟为皇帝,恩德确实深厚!但立位将近一年,混乱日益严重,实在不足以成事,恐怕死了也无益,希望能退位做平民,另求贤能智慧的人,请诸位明察!”樊崇等人道歉说:“这都是我们樊崇等人的罪过。”刘恭又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你该管的事吗?”刘恭惶恐起身离去。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印玺绶带,叩头说:“如今设置皇帝却仍然像贼寇一样行事,四方怨恨,不再信任归附,这都是立了不该立的人所导致的。请求让我退位,给贤圣让路!如果一定要杀我来搪塞责任,我死也无处逃避!”于是哭泣抽噎。樊崇等与会者数百人,没有不哀怜他的,于是都离开坐席叩头说:“臣等无状,辜负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于是共同抱起刘盆子,给他系上印玺绶带;刘盆子号哭呼喊,不得已。散会出去后,各自关闭营垒自守。三辅地区安定,称颂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市井街巷几乎满员。二十多天后,又出外,大肆抢掠如故。
3 刁子都被他的部曲所杀,残余党羽与各路贼寇在檀乡会合,号称檀乡贼,侵扰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陆谋划反叛城池迎接檀乡贼,有人将此报告魏郡太守颖川铫期,铫期召见李熊询问,李熊叩头认罪,愿意与老母一同赴死。铫期说:“当官如果不如当贼寇快乐,可以回去与老母投奔李陆去!”派吏员送他出城。李熊出行,找到李陆,带他到邺城西门;李陆不胜惭愧感激,自杀以谢铫期。铫期叹息,以礼安葬他,并恢复李熊的原职。于是郡中佩服他的威信。
皇帝派吴汉率领王梁等九位将军在邺城东边的漳水上攻击檀乡贼,大败他们,十多万人都投降了。又派王梁与大将军杜茂率兵安抚魏郡、清河、东郡,全部平定各处营垒堡寨,三郡清静,边境道路畅通。
4 庚辰日,全部封各位功臣为列侯;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都食邑四个县。博士丁恭议论说:“古时封诸侯不超过百里,强干弱枝,这是为了治理。如今封四个县,不合乎法制。”皇帝说:“古代亡国都是因为无道,从未听说功臣封地多而灭亡的。”阴乡侯阴识,是贵人的兄长,因军功应当增加封赏,阴识叩头推让说:“天下刚刚平定,将帅有功劳的人很多,臣托属后宫亲戚,再加封爵食邑,不能向天下人显示公正。这是亲戚受赏,国人都要计较功劳。”皇帝听从了他。皇帝命诸将各自说说所愿,都占取好的县;只有河南太守颖川丁𬘭请求封在本乡。有人问他原因,丁𬘭说:“丁𬘭才能薄功劳小,能封乡亭就很厚待了!”皇帝顺从他的意愿,封他为新安乡侯。皇帝派郎中魏郡冯勤主管诸侯封赏事务,冯勤衡量功劳大小轻重,国土远近,地势肥瘠,不相逾越,没有人不心服。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尚书众事都让他总揽记录。旧例:尚书郎由令史按资历补任,皇帝开始任用孝廉为尚书郎。
5 壬辰日,在洛阳建立高庙,四季合祭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庙右侧建立社稷坛;在城南建立郊祭坛场。
6 长安城中粮食耗尽,赤眉军收集装载珍宝,大肆纵火烧宫室、市井街巷,任意杀人抢掠,长安城中不再有人行走;于是领兵西进,部众号称百万,从南山转掠城邑,于是进入安定、北地。邓禹领兵南行到长安,驻军昆明池,拜谒祭祀高庙,收集十一帝的神主牌位,送往洛阳;于是巡视陵园,设置官吏兵士供奉守护。
7 真定王刘杨制造谶记说:“赤九之后,瘿杨为主。”刘杨患有颈瘤,想以此迷惑众人;与绵曼贼寇勾结。皇帝派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他,刘杨关闭城门不接纳。皇帝又派前将军耿纯持节巡视幽州、冀州,所过之处慰问王、侯,秘密下令逮捕刘杨。耿纯到真定,住在驿站,邀请刘杨相见。耿纯是真定宗室的外孙,所以刘杨不怀疑他,并且自恃部众强大,而耿纯神情安静,就带领官属前往;刘杨兄弟并带领轻兵在门外。刘杨进入,见到耿纯,耿纯以礼恭敬接待,于是邀请他兄弟都进来,便关闭楼阁,全部诛杀,然后率兵而出。真定震惊恐惧,无人敢动。皇帝怜惜刘杨谋反未发就被诛杀,又封他的儿子为真定王。
8 二月己酉日,皇帝车驾到修武。
9 鲍永、冯衍确知更始帝已死,于是发丧,放出储大伯等人,封好上交印绶,全部解散军队,头戴幅巾到河内。皇帝见到鲍永,问说:“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离开坐席叩头说:“臣事奉更始帝,不能保全他,实在惭愧凭借其部众求取富贵,所以全部解散了。”皇帝说:“你的话很宏大。”但心中不悦。不久鲍永因立功被任用,冯衍却被废弃。鲍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赏赐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固的功劳;如今遇到明主,又有什么可忧虑呢!”冯衍说:“有人挑逗他邻居的妻子,年长的骂他,年轻的回应他。后来那丈夫死了,他娶了年长的。有人对他说:‘她不是骂你的吗?’他说:‘在别人那里,希望她回报我;在我这里,希望她骂人!’天命难以知晓,人道容易遵守,遵守道义的臣子,何忧死亡!”
10 大司空王梁多次违背诏令,皇帝发怒,派尚书宗广持节到军中斩杀王梁;宗广用囚车把他送到京师。到后,赦免了他,任命为中郎将,向北守卫箕关。
11 壬子日,任命太中大夫京兆宋弘为大司空。宋弘推荐沛国桓谭,任议郎、给事中。皇帝命桓谭弹琴,喜爱他繁复的声调。宋弘听说后,不高兴;等候桓谭从宫中出来,端正朝服坐在府上,派吏员召见他。桓谭到后,不给他坐席就责备他,并且说:“能自己改正呢,还是将让我用法来检举你呢?”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才放他走。后来大会群臣,皇帝命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失去常态。皇帝奇怪而问他,宋弘于是离开坐席摘下帽子谢罪说:“臣之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正引导主上。却让朝廷沉溺于郑国音乐,这是臣的罪过。”皇帝变了脸色向他道歉。
湖阳公主新近守寡,皇帝与她一起议论朝中大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威严容貌德行器度,群臣没有人比得上。”皇帝说:“正打算谋划这事。”后来宋弘被引见,皇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于是对宋弘说:“谚语说‘贵了换朋友,富了换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时的知己不可忘记,糟糠之妻不可休弃。”皇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不成了!”
12 皇帝讨伐王郎时,彭宠派出突骑以助军,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等到皇帝追击铜马军到蓟城,彭宠自负其功劳,期望很高;皇帝对待他不能满足其意,因此心怀不满。等到即位,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所派,并列为三公,而唯独彭宠没有加封,更加怏怏不得志,叹息说:“这样,我应当封王。只是这样,陛下忘记我了吗!”
这时北方州郡破败离散,而渔阳还算完好,有旧铁官,彭宠用它来贸易谷物,积累珍宝,更加富强。幽州牧朱浮,年轻有俊才,想要整肃政绩,收揽士人之心,征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时的旧吏二千石,都安置在幕府,多处调发各郡仓谷供给赡养其妻子。彭宠认为天下未定,军队正在兴起,不宜多设置官属以损耗军资,不听从他的命令。朱浮性情矜持急躁自负,彭宠也凶狠强横,嫌怨逐渐积累。朱浮多次诬陷构害他,秘密上奏彭宠多聚兵谷,意图难测。皇上总是泄露让彭宠知道,以此威胁恐吓他。到这时,有诏书征召彭宠,彭宠上疏,愿与朱浮一同被征;皇帝不许。彭宠更加自疑。他的妻子素来刚强,不堪忍受压抑委屈,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说:“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称雄。渔阳是大郡,兵马最精,为何被人诬告,就放弃这里离去呢!”彭宠又与所亲信的吏员计议,都怀怨于朱浮,没有人劝他前往。皇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晓谕他。彭宠于是留下子后兰卿,就发兵反叛,拜署将帅,亲自率领二万多人,在蓟城攻打朱浮。又因与耿况都有大功,而恩赏都薄,多次派使者邀请引诱耿况。耿况不接受,斩杀其使者。
13 延岑又反叛了,包围了南郑。汉中王刘嘉兵败逃走。延岑于是占据了汉中,进军武都;结果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宝击败,延岑逃往天水。公孙述派将领侯丹攻取南郑。刘嘉收集散兵得到数万人,任命李宝为丞相,从武都向南攻打侯丹,战事不利,回军到河池、下辨,又和延岑连续作战。延岑率领军队向北,进入散关,到达陈仓;刘嘉追击,打败了他。公孙述又派将军任满从阆中沿江而下到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完全占有了益州地区。
14 辛卯日,皇上回到洛阳。
15 三月乙酉日(原文为乙未,据校改记改),实行大赦。
16 更始帝的各位大将中,在南方还没有投降的还有很多。皇帝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事,用檄文敲着地面说:“郾城最强,宛城其次,谁应当去攻打它们?”贾复立即回答说:“我请求攻打郾城。”皇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城,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城。”于是派贾复攻打郾城,打败了它;尹尊投降。又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
17 夏季,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率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攻打刘永,打败了他;于是把刘永包围在睢阳。原更始帝的将领苏茂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潘蹇,占据广乐并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18 吴汉攻打宛城,宛王刘赐带着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到洛阳投降;皇帝封刘赐为慎侯。皇帝的叔父刘良、族父刘歙、族兄刘祉都从长安前来。甲午日,封刘良为广阳王,刘祉为城阳王;又封哥哥刘𬙂的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更始帝的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都封为列侯。
19 邓王王常投降,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说:“我见到王廷尉,不再忧虑南方了!”任命他为左曹,封为山桑侯。
20 五月庚辰日,封族父刘歙为泗水王。
21 皇帝因为阴贵人性情一向宽厚仁爱,想立她为皇后。阴贵人因为郭贵人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六月戊戌日,立贵人郭氏为皇后,立她的儿子刘彊为皇太子;实行大赦。
22 丙午日,封泗水王的儿子刘终为淄川王。
23 秋季,贾复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这些地方。贾复的部将后来在颍川杀了人,颍川太守寇恂捕获了他,关进监狱。当时制度还在初创阶段,军营中的人犯法,大多互相包容,寇恂在街市上处死了他。贾复认为这是耻辱,返回时经过颍川,对身边人说:“我和寇恂并列将帅,却被他陷害,现在见到寇恂,一定要亲手用剑杀了他!”寇恂知道了他的图谋,不想和他相见。寇恂姐姐的儿子谷崇说:“我是将领,能够带剑侍奉在旁。突然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对,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却向廉颇屈服,是为了国家。”于是命令所属各县准备丰盛的供应器具,储存酒醪,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州界,每人都得到两人份的饮食。寇恂出城在路上迎接,又声称有病回去了。贾复率兵想追赶他,但官兵都喝醉了,于是就过去了。寇恂派谷崇把情况上报,皇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达后,被引见;当时贾复已经在座,想起身回避。皇帝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两只老虎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我来为你们调解。”于是两人并排坐下,非常高兴,就一同乘车出去,结成朋友才离开。
24 八月,皇帝亲自率领各位将领征讨五校。丙辰日,到达内黄,在羛阳大败五校,降服了他们的部众五万人。
25 皇帝派游击将军邓隆协助朱浮讨伐彭宠。邓隆的军队驻扎在潞水南岸,朱浮的军队驻扎在雍奴,派官吏前来报告情况。皇帝读了文书,发怒,对使者说:“军营相距一百里,这种形势怎么能互相接应!等你回去,北边的军队一定失败了。”彭宠果然派轻装部队攻打邓隆的军队,大败邓隆;朱浮距离远,于是不能救援。
26 盖延包围睢阳几个月,攻克了它。刘永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叛,杀了他的母亲、妻子;刘永和部下几十人逃奔到谯县。苏茂、佼彊、周建集合军队三万多人救援刘永;盖延和他们在沛县西面交战,大败他们。刘永、佼彊、周建逃走据守湖陵,苏茂逃回广乐;盖延于是平定了沛、楚、临淮地区。皇帝派太中大夫伏隆持符节出使青、徐二州,招降各郡国。青、徐地区的众多盗贼听说刘永被打败,都惶恐地请求投降。张步派他的属官孙昱跟随伏隆到朝廷上书,进献鳆鱼。伏隆,是伏湛的儿子。
27 堵乡人董䜣在宛城反叛,抓住了南阳太守刘𬴊。扬化将军坚镡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董䜣逃回堵乡。
28 吴汉巡行南阳各县,所到之处多有侵犯暴虐行为。破虏将军邓奉请假回到新野,对吴汉掠夺他的家乡感到愤怒,于是反叛,打败了吴汉的军队,驻扎据守淯阳,和各个贼寇联合。
29 九月壬戌日,皇帝从内黄返回。
30 陕县贼寇苏况攻破弘农,皇帝派景丹讨伐他。恰逢景丹去世,征虏将军祭遵攻打弘农、柏华、蛮中的贼寇,都平定了。
31 赤眉率领军队想向西上陇,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打败了他们;又在乌氏、泾阳之间追击打败他们。赤眉到达阳城、番须一带,遇到大雪,坑谷都填满了,士兵大多冻死。于是又返回,发掘各座陵墓,取走其中的宝物财货。凡是用了玉匣装殓的,尸体大都像活着一样,贼寇于是污辱了吕后的尸体。邓禹派兵在郁夷攻打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邓禹于是出兵到云阳。赤眉又进入长安。延岑驻扎在杜陵,赤眉的将领逢安攻打他。邓禹因为逢安的精兵在外,就率领军队袭击长安;恰逢谢禄的救兵到达,邓禹的军队战败逃走。延岑攻打逢安,大败逢安,死了十多万人。廖湛率领赤眉十八万人攻打汉中王刘嘉;刘嘉和他们在谷口交战,大败他们,刘嘉亲手杀死廖湛,于是到云阳就食。刘嘉妻子的哥哥新野人来歙,是皇帝姑母的儿子。皇帝命令邓禹招降刘嘉,刘嘉通过来歙到邓禹那里投降。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杀了他。
32 冬季,十一月,任命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皇帝在盛大集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人率领下江各位将领辅佐汉室,心志如金石般坚定,真是忠臣啊!”当天,任命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和岑彭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位将军讨伐邓奉、董䜣。岑彭等人先攻打堵乡,邓奉救援他们。朱祜的军队战败,朱祜被邓奉俘获。
33 铜马、青犊、尤来等残余贼寇共同拥立孙登为天子。孙登的将领乐玄杀了孙登,率领他的部众五万多人投降。
34 邓禹自从冯愔反叛以后,威名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作战多次不利,归附的人日益离散。赤眉、延岑在三辅地区暴虐作乱,郡县的大族各自拥兵,邓禹不能平定。皇帝于是派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皇帝亲自送车驾到河南,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的祸乱,又加上赤眉、延岑的残暴,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处申诉。将军如今奉命讨伐各种不法之徒,对于投降的营堡,要遣送他们的首领到京师;解散其平民,让他们从事农耕;毁坏他们的营垒壁垒,不让他们再聚集。征伐不一定非要夺取土地、屠戮城池,关键在于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罢了。各位将领不是不勇猛善战,但喜欢掳掠。你本来善于统御官兵,要自己注意整肃约束,不要让郡县百姓受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向西,所到之处宣扬威望信誉,众多贼寇大多投降。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人颂扬武王的德行说:“铺陈先王之道并不断思索,我们前往只求安定。”说的是王者的军队的志向,在于布施威德、安定百姓罢了。看光武帝用来攻取关中的方法,正是运用了这个道理。难道不是很美吗!
35 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千万不要和走投无路的敌人争锋!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们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安逸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人,折断木杖就能鞭打他们,不是各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不准再胡乱进兵!”
皇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又派他出使张步那里,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并和新任命的青州牧、太守、都尉一同东行。诏令伏隆可以自行任命县令、县长及以下官员。
36 十二月戊午日,下诏说:宗室列侯中被王莽断绝封爵的,都恢复原来的封国。
37 三辅地区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城郭都空了,白骨遮蔽原野,遗存的百姓往往聚集起来建立营堡,各自坚壁清野。赤眉掳掠不到东西,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返回,部众还有二十多万人,沿途又不断逃散。皇帝派破奸将军侯进等人驻守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驻守宜阳,以截断他们的归路,告诫各位将领说:“贼寇如果向东逃,可以率领宜阳的军队会合新安;贼寇如果向南逃,可以率领新安的军队会合宜阳。”冯异和赤眉在华阴相遇,相持六十多天,交战数十次,降服了他们的将卒五千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