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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紀

漢紀四十一

第 41 篇

資治通鑑 第049卷

【漢紀四十一】 起柔兆敦牂,盡旃蒙單閼,凡十年。

孝殤皇帝延平元年(丙午,公元一零六年)

春,正月,辛卯,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帝在襁褓,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捨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

封皇兄勝為平原王。

癸卯,以光祿勳梁鮪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於慎陵,廟曰穆宗。

丙戌,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慶子祜,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耿姬,況之曾孫也;祜母,犍為左姬也。

夏,四月,鮮卑寇漁陽,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愚虜伏發,士窣窸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主簿衛福、功曹徐鹹皆自投赴顯,俱歿於陳。

丙寅,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騭弟黃門侍郎悝為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

司空陳寵薨。

五月,辛卯,赦天下。

壬辰,河東垣山崩。

六月,丁未,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郡國三十七雨水。

己未,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自非供陵廟,稻梁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離宮、別館儲峙米□、薪炭,悉令省之。

丁卯,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秋,七月,庚寅,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間者郡國或有水災,防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多張墾田,不揣流亡,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奸惡無懲,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不畏於天,不愧於人。假貸之恩,不可數恃,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核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稿。」

八月,辛卯,帝崩。癸丑,殯於崇德前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等定策禁中,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引拜祜為長安侯。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太后猶臨朝。

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猾,多干禁憲,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九月,六州大水。

丙寅,葬孝殤皇帝於康陵。以連遭大憂,百姓苦役,方中秘藏及諸工作事,事減約十分居一。

乙亥,殞石於陳留。

詔以北地梁慬為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於疏勒;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己得解,詔征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並叛其王,而與溫宿、姑墨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

清河孝王慶病篤,上書求葬樊濯宋貴人塚旁。十二月,甲子,王薨。

乙酉,罷魚龍曼延戲。

尚書郎南陽樊准以儒風浸衰,上疏曰:「臣聞人君不可以不學。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東西誅戰,不遑啟處,然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孝明皇帝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經藝,每饗射禮畢,正坐自講,諸儒並聽,四方欣欣。又多征名儒,布在廓廟,每宴會則論難衎衎,共求政化,期門、羽林介冑之士,悉通《孝經》,化自聖躬,流及蠻荒,是以議者每稱盛時,鹹言永平。今學者益少,遠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忘謇謇之忠,習諓諓之辭,臣愚以為宜下明詔,博求幽隱,寵進儒雅,以俟聖上講習之期。」太后深納其言,詔:「公、卿、中二千石各舉隱士、大儒,務取高行,以勸後進,妙簡博士,必得其人。」

漢孝安皇帝上

孝安皇帝永初元年(丁未,公元一零七年)

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

蜀郡徼外羌內屬。

二月,丁卯,分清河國封帝弟常保為廣川王。

庚午,司徒梁鮪薨。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

己卯,永昌徼外僬僥種夷陸類等舉種內附。

甲申,葬清河孝王於廣丘,司空、宗正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

自和帝之喪,鄧騭兄弟常居禁中,騭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皆為列侯,食邑各萬戶,騭以定策功增三千戶;騭及諸弟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上疏自陳,至於五六,乃許之。

五月,甲戌,以長樂衛尉魯恭為司徒。恭上言:「舊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徵召農民,拘對考驗,連滯無已。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按月令『孟夏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斷獄皆以冬至之前。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可令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朝廷皆從之。

丁丑,詔封北海王睦孫壽光侯普為北海王。

九真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

西域都護段禧等雖保龜茲,而道路隔塞,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六月,壬戌,罷西域都護,遣騎都尉王弘發關中兵,迎禧及梁慬、趙博、伊吾盧、柳中屯田吏士而還。

初,燒當羌豪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居於安定。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及王弘西迎段禧,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群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頗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先零別種,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隴道。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秋,九月,午,太尉徐防以災異,寇賊策免。三公以災異免,自防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仲長統昌言曰: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台閣。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治,猶加譴責。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列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駑守境,貪殘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怨氣並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為災。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為叫呼蒼天,號咷泣血者矣!又,中世之選三公也,務於清愨謹慎,循常習故者,是乃婦女之檢柙,鄉曲之常人耳,惡足以居斯位邪!勢既如彼,選又如此,而慾望三公勳立於國家,績加於生民,不亦遠乎!昔文帝之於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徒嘉之志。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豎,請托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於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光武奪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後黨以權,數世而不行;蓋親疏之勢異也!今人主誠專委三公,分任責成,而在位病民,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然後可以分此罪矣!

壬午,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廄馬非乘輿常所御者,皆減半食;諸所造作,非供宗廟園陵之用,皆且止。

庚寅,以太傅張禹為太尉,太常周章為司空。

大長秋鄭眾、中常侍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勝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勝疾非痼,意鹹歸之;太后以前不立勝,恐後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閉宮門,誅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帝為遠國王而立平原王。事覺,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殺。

戊子,敕司隸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訛言相驚,棄捐舊居,老弱相攜,窮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長吏躬親曉喻:若欲歸本郡,在所為封長檄;不欲,勿強。」

十二月,乙卯,以穎川太守張敏為司空。

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屯漢陽以備羌。

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風,雨雹。

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太后賜燕荔陽王印綬、赤車、參駕,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寧城下,通胡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遺入質。

孝安皇帝永初二年(戊申,公元一零八年)

春,正月,鄧騭至漢陽;諸郡兵未至,鐘羌數千人擊敗騭軍於冀西,殺千餘人。梁慬還,至敦煌,逆詔慬留為諸軍援。慬至張掖,破諸羌萬餘人,其能脫者十二三;進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慰譬,遣還故地。

御史中丞樊准以郡國連年水旱,民多饑困,上疏:「請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御諸官,實減無事之物;五府調省中都官吏、京師作者。又,被災之郡,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雖有其名,終無其實。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節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荊、揚孰郡。今雖有西屯之役,宜先東州之急。」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民,即擢准與議郎呂倉並守光祿大夫。二月,乙丑,遺准使冀州、倉使兗州稟貸,流民鹹得蘇息。夏,旱。五月,丙寅,皇太后幸洛陽寺及若盧獄錄囚徒。洛陽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即時收洛陽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

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秋,七月,太白入北斗。閏月,辛丑,廣川王常保薨。無子,國除。

癸未,蜀郡徼外羌舉士內屬。

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於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羌眾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征發不絕,水潦不沐,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征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紝,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樊准上疏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十一月,辛酉,詔鄧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為諸軍節度。遣使迎拜騭為大將軍。既至,使大鴻臚親迎,中常侍郊勞,王、主以下候望於道,寵靈顯赫,光震都鄙。

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羌斷隴道,寇鈔三輔,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寇三輔,即引兵赴擊,轉戰武功、美陽間,連破走之,羌稍退散。

十二月,廣漢塞外參狼羌降。

是歲,郡國十二地震。

孝安皇帝永初三年(己酉,公元一零九年)

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

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仁戰數不利,當煎、勒姐羌攻沒破羌縣,鍾羌攻沒臨洮縣,執隴西南部都尉。

三月,京師大饑,民相食。壬辰,公卿詣闕謝;詔「務思變復,以助不逮。」

壬寅,司徒魯恭罷。恭再在公位,選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數十人,而門下耆舊或不蒙薦舉,至有怨望者。恭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諸生不有鄉舉者乎!」終無所言,亦不借之議論。學者受業,必窮核問難,道成,然後謝遣之。學者曰:「魯公謝與議論,不可虛得。」

夏,四月,丙寅,以大鴻臚九江夏勤為司徒。

三公以國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差。

甲申,清河愍王虎威薨,無子。五月,丙申,封樂安王寵子延平為清河王,奉孝王后。

六月,漁陽烏恆與右北平胡千餘寇代郡、上谷。

漢人韓琮隨匈奴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反。

秋,七月,海賊張伯路等寇濱海九郡,殺二千石、令、長;遣侍御史巴郡龐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尋復屯聚。

九月,雁門烏桓率眾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於高渠谷,漢兵大敗。

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冬,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太守耿夔率鮮卑及諸郡兵共擊之。以梁慬行度遼將軍事。雄、夔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

乙亥,有星孛於天苑。

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并、涼二州大饑,人相食。

太后以陰陽不和,軍旅數興,詔歲終饗遣衛士勿設戲作樂,減逐疫侲子之半。

孝安皇帝永初四年(庚戌,公元一一零年)

春,正月,元會,徹樂,不陳充庭車。

鄧騭在位,頗能推進賢士,薦何熙、李郃等列於朝廷,又辟弘農楊震、巴郡陳禪等置之幕府,天下稱之。震孤貧好學,明歐陽《尚書》,通達博覽,諸儒為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教授二十餘年,不答州郡禮命,眾人謂之晚暮,而震志愈篤。騭聞而辟之,時震年已五十餘,累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密愧而出。後轉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或欲令為開產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張伯路復攻郡縣,殺吏,黨眾浸盛。詔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幽、冀諸郡兵合數萬人,征宛陵令扶風法雄為青州刺史,與宗並力討之。

南單于圍耿種數月,梁慬、耿夔擊斬其別將於屬國故城,單于自將迎戰,慬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

丙午,詔減百官及州郡縣奉各有差。二月,南匈奴寇常山。

滇零遣兵寇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尚將吏兵還屯長安,罷遣南陽、穎川、汝南吏士。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雍,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

謁者龐參說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並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公卿皆以為然。郎中陳國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士風壯猛,便習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陳,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還,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卒然起謀,因天下之饑敝,乘海內之虛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驅氏、羌以為前鋒,席捲而東,雖賁、育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御;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此不可三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詡因說禹:「收羅涼土豪傑,引其牧守子弟於朝,令諸府各辟數人,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桀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鄧騭由是惡詡,欲以吏法中傷之。會朝歌賊寧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故舊皆吊之,詡笑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槃根錯節,無以別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謁河內太守馬稜。稜曰:「君儒者,當謀謨廟堂,乃在朝歌,甚為君憂之。」詡曰:「此賊犬羊相聚,以求溫飽耳,願明府不以為憂。」稜曰:「何以言之?」詡曰:「朝歌者,韓、魏之郊,背太行,臨黃河,去敖倉不過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眾,劫庫兵,守成皋,斷天下右臂,此不足憂也。今其眾新盛,難與爭鋒;兵不厭權,願寬假轡策,勿令有所拘閡而已。」及到官,設三科以募求壯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其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次之,不事家業者為下,收得百餘人,詡為饗會,悉貰其罪,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數百人。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線縫其裾,有出市裡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咸稱神明,縣境皆平。

三月,何熙軍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龐雄與梁慬、耿種將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會熙卒,即拜梁慬度遼將軍。龐雄還,為大鴻臚。

先零羌復寇褒中,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為「虜乘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勤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吏王宗、原展以身扞刃,與勤俱死。

徙金城郡居襄武。

戊子,杜陵園火。

癸巳,郡國九地震。

夏,四月,六州蝗。

丁丑,赦天下。

王宗、法雄與張伯路連戰,破走之,會赦到,賊以軍未解甲,不敢歸降。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議,皆以為當遂擊之,法雄曰:「不然。兵凶器,戰危事,勇不可恃,勝不可必。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遠島,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勢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罷兵。賊聞,大喜,乃還所略人;而東萊郡兵獨未爭甲,賊復驚恐,遁走遼東,止海島上。

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

騎都尉任仁與羌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征詣延尉,死。護羌校尉段禧卒,復以前校尉侯霸代之,移居張掖。

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

皇太后母新野君病,太后幸其第,連日宿止;三公上表固爭,乃還宮。冬,十月,甲戌,新野君薨,使司空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鄧騭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許,以問曹大家,大家上疏曰:「妾聞謙讓之風,德莫大焉。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豪毛加於今日,誠恐推讓之名不可再得。」太后乃許之。乃服除,詔騭復還輔朝政,更授前封,騭等叩頭固讓,乃止。於是並奉朝請,位次三公下,特進、侯上,其有大議,乃詣朝堂,與公卿參謀。

太后詔陰後家屬皆歸故郡,還其資財五百餘萬。

孝安皇帝永初五年(辛亥,公元一一一年)

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丙戌,郡國十地震。

己丑,太尉張禹免。甲申,以光祿勳穎川李修為太尉。

先零羌寇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南奔渡河,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轉盛,而緣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三月,詔隴西徒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僕妾,喪其太半。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羌於上黨羊頭山,破之,乃罷孟津屯。

夫餘王寇樂浪。

高句驪王宮與濊貊寇玄菟。

夏,閏四月,丁酉,赦涼州、河西四郡。

海郡張伯路復寇東萊,青州刺史法雄擊破之;賊逃還遼東,遼東人李久等共斬之,於是州界清靜。

秋,九月,漢陽人杜琦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羌通謀,聚眾據上邽城。冬,十二月,漢陽太守趙博遣客杜習刺殺琦;封習討奸侯。杜季貢、王信等將其眾據樗泉營。

是歲,九州蝗,郡國八雨水。

孝安皇帝永初六年(壬子,公元一一二年)

春,正月,甲寅,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郁養強孰,或穿掘萌牙,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傳》曰:『非其時不食。』自今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種。

三月,十州蝗。

夏,四月,乙丑,司空張敏罷。己卯,以太常劉愷為司空。

詔建武元功二十八將皆紹封。

五月,旱。

丙寅,詔令中二千石下至黃綬,一切復秩。六月,壬辰,豫章員谿原山崩。

辛巳,赦天下。

侍御史唐喜討漢陽賊王信,破斬之。杜季貢亡,從滇零。是歲,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種狼莫為其計策,以季貢為將軍,別居丁奚城。

孝安皇帝永初七年(癸丑,公元一一三年)

春,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夏,四月,乙未,平原懷王勝薨,無子;太后立樂安夷王寵子得為平原王。

丙申晦,日有食之。

秋,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擊先零別部牢羌於安定,獲首虜千人。

蝗。

孝安皇帝元初元年(甲寅,公元一一四年)

春,正月,甲子,改元。

二月,乙卯,日南地坼,長百餘里。

三月,癸亥,日有食之。

詔遣兵屯河內通谷衝要三十三所,皆為塢壁,設鳴鼓,以備羌寇。

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京師及郡國五旱,蝗。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

秋,七月,蜀郡夷寇蠶陵,殺縣令。

九月,乙丑,太尉李修罷。

羌豪號多與諸種鈔掠武都、漢中、巴郡,板楯蠻救之,漢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與蠻共擊破之。號多走還,斷隴道,與零昌合,侯霸、馬賢與戰於枹罕,破之。

辛未,以大司農山陽司馬苞為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涼州刺史皮楊擊羌於狄道,大敗,死者八百餘人。

是歲,郡國十五地震。

孝安皇帝元初二年(乙卯,公元一一五年)

春,護羌校尉龐參以恩信招誘諸羌,號多等帥眾降;參遣詣闕,賜號多侯印,遣之。參始還治令居,通河西道。

零昌分兵寇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夏,四月,丙午,立貴人滎陽閻氏為皇后。後性妒忌,後宮李氏生皇子保,後鴆殺李氏。

五月,京師旱,河南及郡國十九蝗。

六月,丙戌,太尉司馬苞薨。

秋,七月,辛巳,以太僕泰山馬英為太尉。

八月,遼東鮮卑圍無慮;九月,又攻夫犁營,殺縣令。

壬午晦,日有食之。

尹就擊羌黨呂叔都等,蜀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叔都,皆封侯,賜錢。

詔屯騎校尉班雄屯三輔。雄,超之子也。以左馮翊司馬鈞行征西將軍,督關中諸郡兵八千餘人。龐參將羌、胡兵七千餘人,與鈞分道並擊零昌。參兵至勇士東,為杜季貢所敗,引退。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杜季貢率眾偽逃。鈞令右扶風仲光等收羌禾稼,光等違鈞節度,散兵深入,羌乃設伏要擊之,鈞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光等兵敗,並沒,死者三千餘人,鈞乃遁還。龐參既失期,稱病引還。皆坐徵,下獄,鈞自殺。時度遼將軍梁慬亦坐事抵罪。校書郎中扶風馬融上書稱參、慬智能,宜宥過責效。詔赦參等,以馬賢代參領護羌校尉,復以任尚為中郎將,代班雄屯三輔。

懷令虞詡說尚曰:「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眾,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究。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於丁奚城,破之。

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略,以為武都太守,羌眾數千遮詡於陳倉崤谷,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詡乃占相地勢,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詡始到郡,谷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增至四萬餘戶,人足家給,一郡遂安。

十一月,庚申,郡國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澧中蠻反,州郡討平之。

己酉,司徒夏勤罷,庚戌,以司空劉愷為司徒,光祿勳袁敞為司空。敞,安之子也。

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卒。弘性儉素,治歐陽《尚書》,授帝禁中。有司奏贈弘驃騎將軍,位特進,封西平侯。太后追弘雅意,不加贈位、衣服,但賜錢千萬,布萬匹;兄騭等復辭不受。詔封弘子廣德為西平侯。將葬,有司復奏發五營輕車騎士,禮儀如霍光故事。太后皆不聽,但白蓋雙騎,門生輓送。後以帝師之重,分西平之都鄉,封廣德弟甫德為都鄉侯。

《资治通鉴》第049卷

【汉纪四十一】 起柔兆敦牂(丙午),尽旃蒙单阏(乙卯),共十年。

孝殇皇帝延平元年(丙午,公元106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任命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太后因为皇帝还在襁褓之中,想让重臣住在宫内。于是下诏让张禹住在宫中,每五天才能回一次府第;每次朝见皇帝时,特别为他唱名赞礼,与三公不同席而坐。

封皇帝的哥哥刘胜为平原王。

癸卯日,任命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日,将孝和皇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称为穆宗。

丙戌日,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开始前往各自的封国;太后特别赐给刘庆特殊的礼仪。刘庆的儿子刘祜,年龄十三岁,太后因为皇帝年幼体弱,从长远考虑防备不测,留下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住在清河王府邸。耿姬,是耿况的曾孙女;刘祜的母亲,是犍为郡的左姬。

夏季,四月,鲜卑侵扰渔阳郡,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他们。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方道路险阻,贼寇的形势难以估量,应该暂且扎营,先派轻装骑兵侦察他们。"张显的意志非常坚决,发怒,想要斩杀严授,于是进军。愚昧的虏寇埋伏发动攻击,士兵们纷纷逃散,只有严授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处创伤,亲手杀死数人后战死。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都主动投身奔赴张显处,一起战死在阵中。

丙寅日,任命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邓骘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为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都担任侍中。

司空陈宠去世。

五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壬辰日,河东郡垣县发生山崩。

六月,丁未日,任命太常尹勤为司空。

三十七个郡国发生水灾。

己未日,太后下诏减少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等机构的各类服饰车驾、珍贵膳食、华丽难以制成的东西,如果不是供奉陵庙所需,稻米粱米不得经过精心挑选,早晚只有一肉一饭而已。原先太官、汤官每年经费将近二万万钱,从此裁减到数千万钱。至于郡国上贡的物品,都减少超过一半;全部变卖上林苑的鹰犬;离宫、别馆储存的米粮、柴炭,全都命令减省。

丁卯日,下诏释放遣散掖庭的宫女以及宗室中被没入官府的人,都成为平民。

秋季,七月,庚寅日,敕令司隶校尉、部刺史说:"近来郡国有的地方发生水灾,妨害损害了秋天的庄稼,朝廷归咎自己,忧虑惶恐畏惧。但郡国想要获得丰收的虚假赞誉,于是掩盖隐瞒灾害,多报垦田数目,不计算流亡人口,竞相增加户口,隐藏包庇盗贼,使奸恶之人得不到惩罚,任用官吏不按次序,选举举荐违背合理,贪婪苛刻残酷狠毒,祸害延及平民百姓。刺史垂头塞耳,阿谀私情互相勾结,不畏惧上天,不愧对于人。借予宽贷的恩惠,不能多次依仗,从今以后,将要纠察惩罚他们。二千石长吏各自要核实所伤害的情况,为他们免除田租和草料。"

八月,辛卯日,皇帝驾崩。癸丑日,停灵在崇德前殿。太后与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人在宫中决策,当夜,派邓骘持符节用王青盖车迎接清河王的儿子刘祜,在殿中斋戒。皇太后亲临崇德殿,百官都穿着吉服陪位,引导拜见刘祜并封他为长安侯。于是下诏,以刘祜作为孝和皇帝的继承人,又制作策命文书。有关官员宣读策命文书完毕,太尉奉上玉玺绶带,刘祜即皇帝位,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下诏告知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次阅览前代历史,外戚宾客扰乱公事,成为百姓的祸患痛苦,过失在于执法懈怠松懈,不能立即施行惩罚的缘故。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人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志向,但宗族门庭广大,姻亲不少,宾客奸猾,很多触犯禁令法条,应当公开加以检举敕令,不要互相包容庇护。"从此亲属犯罪,没有什么宽贷。

九月,六个州发生大水灾。

丙寅日,将孝殇皇帝安葬在康陵。因为接连遭遇重大丧事,百姓苦于劳役,墓穴中的秘藏以及各项制作事务,都减省节约十分之一。

乙亥日,有陨石坠落在陈留郡。

下诏任命北地郡的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梁慬行进到河西,恰逢西域各国反叛,攻打都护任尚于疏勒国;任尚上书求救,下诏命令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羌人、胡人五千骑兵急速奔赴救援。梁慬还未到达而任尚已经解围,下诏征召任尚返回,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守卫它干城,城池狭小,梁慬认为不能固守,于是欺骗游说龟兹王白霸,想要进入共同保卫他的城池;白霸答应了,官吏百姓坚决劝谏,白霸不听。梁慬进入后,派遣将领急速迎接段禧、赵博,合并军队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吏百姓一起背叛他们的国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军队反叛,共同包围城池,梁慬等人出兵作战,大败叛军。连续交战数月,胡人军队败退逃走,乘胜追击,共斩首一万多级,俘获活口数千人,龟兹于是平定。

冬季,十月,四个州发生大水灾,并降下冰雹。

清河孝王刘庆病重,上书请求安葬在樊濯宋贵人坟墓旁边。十二月,甲子日,清河王去世。

乙酉日,停止举行鱼龙曼延的杂技游戏。

尚书郎南阳人樊准因为儒学风气逐渐衰微,上疏说:"我听说君主不可以不学习。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中兴汉朝,东西征讨作战,没有闲暇安居,但仍然放下兵器讲习艺文,停息战马论说道理。孝明皇帝处理各种政务日理万机,无不亲自用心,却倾情于古典,留心于经书艺文,每次飨射礼仪结束后,端正坐席亲自讲解,众儒生一起听讲,四方之人欣喜。又大量征召名儒,布列在朝廷,每次宴会就讨论论辩愉快融洽,共同寻求为政教化,期门、羽林等披甲戴胄的武士,都通晓《孝经》,教化从圣上自身开始,流传到蛮荒之地,因此议论的人每每称赞盛世,都说是永平年间。如今学者越来越少,远方尤其严重,博士空倚讲席不进行讲授,儒者争相议论浮华华丽,忘记了正直忠诚,习学谄媚的言辞,我愚昧地认为应当颁布明确诏令,广泛寻求隐居的贤才,尊宠进用儒雅之士,以等待圣上讲习经书的时期。"太后深切采纳了他的言论,下诏:"公、卿、中二千石各自举荐隐士、大儒,务必选取德行高尚的人,以劝勉后进之人,精心选拔博士,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

汉孝安皇帝上

孝安皇帝永初元年(丁未,公元107年)

春季,正月,癸酉朔日,大赦天下。

蜀郡境外羌人归附内地。

二月,丁卯日,分封清河国的土地封皇帝的弟弟刘常保为广川王。

庚午日,司徒梁鲔去世。

三月,癸酉日,发生日食。

己卯日,永昌郡境外僬侥种夷人陆类等率领全族归附内地。

甲申日,将清河孝王安葬在广丘,司空、宗正监管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

自从和帝的丧事以来,邓骘兄弟经常住在宫中,邓骘不想长久住在宫内,连续请求返回府第,太后答应了。夏季,四月,封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骘、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弘、黄门郎邓阊都为列侯,食邑各一万户,邓骘因参与定策的功劳增加三千户;邓骘和各位弟弟推辞谦让未能获准,于是逃避使者,辗转曲折来到宫阙,上疏陈述自己心意,直到五六次,才获得允许。

五月,甲戌日,任命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鲁恭上书说:"旧制,立秋时才施行轻微刑罚,自从永元十五年以来,改为在孟夏月施行。而刺史、太守因此在盛夏时节征召农民,拘禁审讯拷问验证,拖延滞留没有休止。对上违背时令节气,对下伤害农业生产。按照《月令》所说'孟夏断薄刑',是指那些轻罪已经审理清楚,不想让他们长久拘禁,所以及时判决罢了。我愚昧地认为如今孟夏月的制度,可以遵从这部《月令》。那些判决案件考察核实,都以立秋为界限。"又上奏说:"孝章皇帝想要帮助三正的微妙之处,制定法律颁布法令,判决案件都在冬至之前。小吏中不与国家同心的人,大抵进入十一月得到死罪囚犯,不问是非曲直,便立即格杀,即使有可疑之罪,也不再审核纠正。可以规定死刑的科条,全部到冬月才判决。"朝廷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丑日,下诏封北海王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

九真郡境外、夜郎国的蛮夷,率领全部领土归附内地。

西域都护段禧等人虽然保全了龟兹,但道路阻隔堵塞,檄文书信不通。公卿中议论的人认为"西域阻隔遥远,多次发生背叛,官吏士兵屯田,费用没有止境。"六月,壬戌日,撤销西域都护,派遣骑都尉王弘征发关中军队,迎接段禧以及梁慬、赵博、伊吾卢、柳中屯田的官吏士兵返回。

当初,烧当羌首领东号的儿子麻奴跟随父亲前来归降,居住在安定郡。当时各归降的羌人分布在各个郡县,都被官吏和豪强役使,积累了许多愁苦怨恨。等到王弘西行迎接段禧,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数百上千骑兵一同前往,各郡县又催促逼迫他们出发。各部羌人害怕被派到远方屯驻不能再回来,走到酒泉时,就有不少人逃散叛离,各郡县纷纷派兵拦截,有的还焚毁了他们的庐舍;于是勒姐、当煎的大首领东岸等人更加惊恐,便同时奔逃溃散。麻奴兄弟因此率领本部落的人一起向西出塞,先零的别种、滇零和钟羌各部大肆劫掠,切断了陇道。当时羌人归附已久,不再有兵器铠甲,有的人手持竹竿木棍代替戈矛,有的人背着木板当作盾牌,有的人拿着铜镜冒充兵器,各郡县畏惧怯懦,无法制止。丁卯日,赦免了那些相互勾结图谋叛逆的羌人的罪行。

秋季,九月,午日,太尉徐防因灾异和寇贼之乱被策令免职。三公因灾异被免职,从徐防开始。辛未日,司空尹勤因水灾漂流被策令免职。

仲长统在《昌言》中说:光武皇帝愤恨几代皇帝失去权柄,痛恨强臣窃取大权,矫枉过正,政事不交给下属处理,虽然设置了三公,但事务都归尚书台掌管。从此以后,三公的职位只是充数而已;然而政事有治理不善之处,仍然加以谴责。而大权转移到外戚家族手中,宠信被身边的宦官所占有,他们亲近自己的同党,任用自己的亲信,在内充满京城,在外遍布各郡,颠倒贤愚,操纵选举,让疲惫驽钝的人镇守边境,让贪婪残暴的人治理百姓,骚扰民众,激怒四方夷族,招致背叛离乱,祸乱由此而生,怨气一同发作,阴阳失调,日月星三光亏损残缺,怪异现象多次出现,虫螟吃庄稼,水旱造成灾害。这些都是外戚宦官造成的,反而用策书责备三公,以至于处死、免职,这真是值得呼天喊地、痛哭流涕的啊!此外,中世选拔三公,只注重那些清廉谨慎、遵循常规习惯的人,这不过是妇人的约束、乡里的平常人罢了,怎么足以担任这样的职位呢!形势已经是那样,选拔又是这样,却希望三公为国家建立功勋,为百姓做出业绩,不是差得太远了吗!从前文帝对于邓通,可以说是极其宠爱了,却仍然能让申徒嘉实现他的志向。这样被任用,又何必担心身边的小臣呢!至于近代,外戚、宦官,如果请托不能办到,心意不能满足,立刻就能陷害人于不测的灾祸之中,又怎么能弹劾纠正他们呢!从前责任重大而责备轻微,如今责任轻微而责备重大。光武帝剥夺了三公的权柄,到如今更加严重;不把权力交给后党,几代都未能施行;这是因为亲疏的形势不同啊!如今君主果真能专门委任三公,分派职责,责求成效,而如果三公在位却使百姓受苦,举荐任用失当,百姓不安,争讼不止,天地多变故,人物多妖异,这样之后才可以分担这些罪责了!

壬午日,下诏:太仆、少府削减黄门鼓吹来补充羽林军士;马厩中的马如果不是皇帝平常乘坐的,都减半饲料;各种制作,如果不是供宗庙、园陵使用的,都暂且停止。

庚寅日,任命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都依仗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多次直言进谏,太后不采纳。当初,太后因为平原王刘胜有顽疾,而贪图殇帝年幼,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所以立了他。等到殇帝去世,群臣认为刘胜的病并非顽疾,心里都归向他;太后因为之前没有立刘胜,恐怕他日后怨恨,于是迎立安帝。周章因为众人之心不归附,秘密谋划关闭宫门,诛杀邓骘兄弟以及郑众、蔡伦,劫持尚书,废黜太后于南宫,封安帝为远地之王而立平原王。事情被发觉,冬季,十一月,丁亥日,周章自杀。

戊子日,敕令司隶校尉、冀州和并州刺史:“百姓因谣言互相惊扰,抛弃旧居,老弱相互搀扶,在道路上穷困不堪。你们各自敕令所辖地区的长官亲自前去晓谕:如果想要回到本郡,当地为他们封发长檄;如果不愿意,不要勉强。”

十二月,乙卯日,任命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

下诏命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率领五营以及各郡兵五万人,屯驻汉阳以防备羌人。

这一年,有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四十一个郡国发生大水灾,二十八个郡国发生大风灾和冰雹。

鲜卑首领燕荔阳到京城朝贺。太后赐给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命令他停留在乌桓校尉所居住的宁城之下,开通与胡人的贸易市场,于是修建了南北两部质馆。鲜卑的一百二十个部落各自派遣人质。

孝安皇帝永初二年(戊申年,公元108年)

春季,正月,邓骘到达汉阳;各郡兵尚未到达,钟羌数千人在冀县西面击败邓骘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梁慬返回,到达敦煌,有诏书命梁慬留下作为各军的后援。梁慬到达张掖,击败各羌人一万多人,其中能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进兵到姑臧,羌人大首领三百多人到梁慬那里投降,梁慬都加以安抚劝慰,遣送他们返回原地。

御史中丞樊准因为各郡国连年水旱灾害,百姓大多饥饿困苦,上疏说:“请命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御各官署,切实减省那些没有用处的物品;五府调减省中都的官吏和京师的工匠。此外,受灾的郡县,百姓凋零残败,恐怕不是赈济供给所能完全赡养的,虽然有其名义,终究没有实效。可以依照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使者持节去慰问安抚,特别困乏的人迁移安置到荆州、扬州的富庶郡县。如今虽然有西屯的战役,但应该先解决东部各州的急难。”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公田全部赐给贫民,立即提升樊准和议郎吕仓一同代理光禄大夫。二月,乙丑日,派遣樊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发放赈贷,流民都得以休养生息。夏季,干旱。五月,丙寅日,皇太后驾临洛阳寺和若卢狱审录囚徒。洛阳有个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被拷打逼供而自诬,瘦弱困顿被抬着来见,畏惧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去时,抬起头好像要申诉。太后观察察觉了,立即叫回询问情况,完全得到了冤枉的实情。当即逮捕洛阳县令下狱抵罪。太后出行还未回宫,就下起了及时大雨。

六月,京城和四十个郡国发生大水灾、大风灾和冰雹。秋季,七月,金星进入北斗星区域。闰月,辛丑日,广川王刘常保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癸未日,蜀郡塞外的羌人全境归附。

冬季,邓骘派任尚和从事中郎河内人司马钧率领各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在平襄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死了八千多人,羌人势力于是大盛,朝廷无法控制。湟中各县,一石粟米价值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而运输极其艰难。前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先前犯法被罚在若卢狱做工,他让儿子庞俊上书说:“如今西州流民骚动,而征发不断,水灾未消,地力未能恢复,再加上大军,让远戍的士兵疲惫,农功被运输消耗,资财被征发耗尽,田地无法开垦,庄稼无法收获,束手无策困穷不堪,没有希望等到来年秋天,百姓力量耗尽,不再能承受这样的命运。臣认为,万里运粮,远赴羌戎之地,不如集中兵力休养士卒,等待他们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暂且整军休整,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促凉州的士民转迁到三辅,免除徭役以助他们不误农时,停止烦苛的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富,让男子得以耕种,女子得以纺织,然后蓄养精锐,乘敌军懈怠沮丧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民的仇恨就能报复,失败的耻辱就能洗雪了。”奏书呈上,恰逢樊准上疏推荐庞参,太后立即从囚徒中提拔庞参,召来任命为谒者,派他西行督导三辅各军屯驻。十一月,辛酉日,下诏命邓骘回师,留下任尚屯驻汉阳作为各军的节度。派使者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邓骘到达后,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到郊外慰劳,王、公主以下的人在道路上等候,恩宠显赫,光辉震动京城内外。

滇零自称天子,在北地招集武都的参狼羌、上郡、西河各杂种羌人切断陇道,劫掠三辅,向南进入益州,杀死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诏应当屯驻金城,听说羌人劫掠三辅,立即率兵赶去攻击,转战于武功、美阳之间,接连击破并赶走敌军,羌人逐渐退散。

十二月,广汉塞外的参狼羌投降。

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地震。

孝安皇帝永初三年(己酉年,公元109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皇帝加冠,大赦天下。

派遣骑都尉任仁监督各郡屯兵救援三辅。任仁作战多次失利,当煎、勒姐羌攻陷破羌县,钟羌攻陷临洮县,俘虏了陇西南部都尉。

三月,京城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食。壬辰日,公卿到宫阙谢罪;下诏说:“务必思考变通恢复之法,以帮助朕的不足。”

壬寅,司徒鲁恭被免职。鲁恭两次担任公职,选拔推荐的高才生做到九卿、郡守的有几十人,但他门下的老门生有的却得不到举荐,以至于有人心生怨恨。鲁恭听说后,说:“学问不讲求,这是我所忧虑的,学生们难道没有乡里举荐的机会吗?”始终没有说什么,也不借此事发表议论。求学的人接受学业,他一定要深入探究疑难问题,等到学业有成,然后才辞谢送走他们。求学的人说:“鲁公的辞谢与议论,是不能轻易得到的。”

夏季,四月,丙寅,任命大鸿胪九江人夏勤为司徒。

三公因为国家费用不足,上奏请求让官吏百姓缴纳钱谷,可以因此获得关内侯、虎贲郎、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等官职,各有等级差别。

甲申,清河愍王刘虎威去世,没有儿子。五月,丙申,封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刘延平为清河王,作为孝王的后嗣。

六月,渔阳的乌桓人与右北平的胡人一千多人侵犯代郡、上谷。

汉人韩琮跟随匈奴南单于入朝进见,回去后,劝说南单于说:“关东地区发生水灾,百姓饥饿死亡殆尽,可以攻打。”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反叛。

秋季,七月,海贼张伯路等人侵犯沿海九郡,杀死二千石官员、县令、县长;朝廷派遣侍御史巴郡人庞雄督率州郡的军队攻打他们,张伯路等人请求投降,不久又聚集起来。

九月,雁门的乌桓率众王无何允与鲜卑首领丘伦等人,以及南匈奴骨都侯联合七千骑兵侵犯五原,与太守在高渠谷交战,汉军大败。

南单于在美稷包围了中郎将耿种。冬季,十一月,任命大司农陈国人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率领五营以及边郡的军队二万多人,又下诏命令辽东太守耿夔率领鲜卑以及各郡的军队共同攻打他们。任命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事务。庞雄、耿夔攻打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打败了他。

十二月,辛酉,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乙亥,有彗星出现在天苑星附近。

这一年,京城以及四十一个郡国雨水成灾,并州、凉州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太后因为阴阳不和,战争多次兴起,下诏在年终宴请遣送卫士时不要设置戏乐,减少驱除疫鬼的侲子一半的人数。

孝安皇帝永初四年(庚戌,公元一一零年)

春季,正月,元旦朝会,撤去音乐,不陈列充庭车。

邓骘在位时,很能推荐贤能之士,推荐何熙、李郃等人列于朝廷,又征召弘农人杨震、巴郡人陈禅等人安置在自己的幕府,天下人称颂他。杨震孤苦贫穷但喜好学习,通晓欧阳《尚书》,知识渊博,见解通达,儒生们因此评价他说:“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教授学生二十多年,不接受州郡的礼聘任命,众人都认为他年纪大了,但杨震的志向更加坚定。邓骘听说后征召他,当时杨震已经五十多岁,多次升迁担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在他前往东莱郡赴任时,途经昌邑,他以前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夜里怀揣十斤黄金来赠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这是为什么?”王密说:“夜里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密惭愧地离开了。后来杨震转任涿郡太守。他生性公正廉洁,子孙常常吃蔬菜、步行;老朋友中有人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张伯路再次攻打郡县,杀害官吏,党羽越来越多。朝廷下诏派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符节征发幽州、冀州各郡的军队共数万人,征召宛陵县令扶风人法雄担任青州刺史,与王宗合力讨伐他们。

南单于包围耿种几个月,梁慬、耿夔在属国故城攻打并斩杀了他的一员别将,单于亲自率军迎战,梁慬等人又打败了他,单于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虎泽。

丙午,下诏减少百官以及州郡县的俸禄各有等级差别。二月,南匈奴侵犯常山。

滇零派兵侵犯褒中,汉中太守郑勤转移驻军到褒中。任尚的军队长期在外没有战功,百姓荒废了农耕蚕桑,于是下诏命令任尚率领官吏军队返回驻守长安,解散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吏士兵。乙丑,初次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地设置扶风都尉,如同西京三辅都尉的旧例。

谒者庞参劝说邓骘将边郡不能自己生存的百姓迁徙到三辅居住,邓骘认为对,想要放弃凉州,集中力量对付北方边境。于是召集公卿集会商议,邓骘说:“就好像衣服破败,用一块来补另一块,还能有一部分是完好的,如果不这样做,将会两样都保不住。”公卿们都认为正确。郎中陈国人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如果实行大将军的策略,有三点不可行:先帝开辟疆土,辛劳之后才安定,现在却害怕小的花费,全部抛弃,这是不可行之一。凉州既然被放弃,就用三辅作为边塞,那么皇家园陵就暴露在外,这是不可行之二。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壮烈之士、武勇之臣,大多出自凉州,那里士人风气雄壮勇猛,熟悉军事。现在羌人、胡人之所以不敢进入占据三辅成为心腹之患,是因为凉州在后面的缘故。凉州士人百姓之所以能冲锋陷阵,在战阵中冒着箭矢石块,父亲战死在前,儿子接战在后,没有反顾之心,是因为他们臣属于汉朝的缘故。现在推出去抛弃他们,割裂开来舍弃他们,百姓安土重迁,一定会伸长脖子怨恨说:‘朝廷把我们抛弃给夷狄了!’即使是赴义向善的人,也不能没有怨恨。如果突然有人图谋作乱,趁着天下饥荒破败,利用海内的虚弱,英雄豪杰聚在一起,衡量才能推举首领,驱使氐人、羌人作为前锋,席卷向东,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作为士兵,姜太公那样的谋士作为将领,恐怕还不足以抵挡抵御;像这样,那么函谷关以西,园陵旧都就不再是汉朝所有了,这是不可行之三。议论的人用补衣还有完好来比喻,我担心这像毒疮侵蚀蔓延而没有尽头啊!”张禹说:“我的思虑没有达到这一步,如果没有你的话,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虞诩于是劝说张禹:“收罗凉州的英雄豪杰,引荐他们的州牧、太守子弟到朝廷,命令各官府各征召几个人,对外用来劝勉激励报答他们的功劳勤苦,对内用来约束防止他们的邪恶图谋。”张禹认为他的话好,又召集四府(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共同商议,都听从了虞诩的建议。于是征召西州的豪杰担任属官,任命州牧、太守、长吏的子弟为郎官,以此来安抚他们。

邓骘因此厌恶虞诩,想要用法令中伤他。恰逢朝歌贼人宁季等几千人攻打杀死长吏,聚集屯兵连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县长。他的老朋友都来慰问他,虞诩笑着说:“做事不避艰难,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分辨锋利的刀剑,这正是我建立功业的时候。”刚到任,去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你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国事,现在却在朝歌,我很为你担忧。”虞诩说:“这些贼人不过是犬羊聚集,以求温饱罢了,希望您不必担忧。”马棱说:“为什么这么说?”虞诩说:“朝歌,是韩、魏两国的交界,背靠太行山,面临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流亡的百姓数以万计,贼人却不知道打开粮仓招聚众人,劫掠武库的兵器,据守成皋,斩断天下的右臂,这不必担忧。现在他们的部众新近强盛,难以与他们争锋;用兵不厌权变,希望您能宽松地驾驭,不要让我受到什么拘束阻碍就行了。”等到上任,设立三个科目来招募壮士,从掾史以下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其中抢劫行凶的为上等,伤人偷盗的为次等,不从事家业的为下等,收得一百多人,虞诩设宴款待他们,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潜入贼人中间引诱他们出来劫掠,于是埋伏士兵等待他们,趁机杀死了几百名贼人。又秘密派遣贫穷的能缝纫的人去帮贼人做衣服,用彩色线缝在他们的衣襟上,有到市集里去的,官吏就捉住他们。贼人因此惊恐离散,都称赞他神明,县境全部平定。

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郡的曼柏,他突发急病,不能前进;派遣庞雄与梁慬、耿种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六千人攻打虎泽,连接营寨逐渐向前推进。单于看到各路军队一同前进,非常恐惧,回头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都死光了,现在这些人是什么人!”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答应了。单于脱下帽子光着脚,对着庞雄等人跪拜陈述,口称死罪。于是赦免了他,对待他如同当初,他归还了所掳掠的汉人男女以及被羌人掠夺转卖到匈奴中的共一万多人。恰逢何熙去世,就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返回朝廷,担任大鸿胪。

先零羌再次侵犯褒中,郑勤想要攻打他们,主簿段崇劝谏,认为“敌人乘胜而来,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坚守等待他们。”郑勤不听,出兵交战,大败,死了三千多人,段崇以及门下吏王宗、原展用自己的身体抵挡刀刃,与郑勤一同战死。

将金城郡治所迁移到襄武。

戊子,杜陵园发生火灾。

癸巳,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六个州发生蝗灾。

丁丑,大赦天下。

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续作战,打败了他们并把他们赶走,恰逢朝廷下达赦令,贼寇因为官军没有解除武装,不敢投降归顺。王宗召集刺史太守共同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继续追击,法雄说:“不对。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勇猛不可依赖,胜利不能保证必然。贼寇如果乘船渡海,深入遥远的岛屿,攻打他们并不容易。趁着有赦令,可以暂且撤兵来安抚诱导他们的心,他们势必会自行解散,然后再图谋对付他们,可以不用交战就平定他们。”王宗认为他的话很好,就撤了兵。贼寇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归还了所掳掠的人口;但只有东莱郡的军队没有解除武装,贼寇又惊恐起来,逃往辽东,停留在海岛上。

秋季,七月,乙酉日,三个郡发生大水灾。

骑都尉任仁与羌人作战屡次失败,而他的士兵放纵横行,他被用囚车押送到廷尉那里,处死。护羌校尉段禧去世,又用前任校尉侯霸代替他,移防驻扎在张掖。

九月,甲申日,益州郡发生地震。

皇太后的母亲新野君生病,太后驾临她的府第,连日住宿在那里;三公上表坚决劝谏,太后才返回皇宫。冬季,十月,甲戌日,新野君去世,太后派司空办理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邓骘等人请求辞官服丧,太后想不答应,就此事询问曹大家,曹大家上疏说:“我听说谦让的风气,没有比这更大的品德了。如今四位舅父深深地秉持忠孝之心,引身自退,而陛下因为四方尚未安定,拒绝而不允许,如果以后有丝毫的过失比现在更严重,实在担心推让的美名不能再得到。”太后于是答应了他们。等到服丧期满,下诏命邓骘重新回来辅佐朝政,再授予他原先的封爵,邓骘等人叩头坚决推让,于是作罢。于是他们都只以奉朝请的身份,位次在三公之下,在特进、侯爵之上,遇到有重大朝议,才前往朝堂,与公卿共同参谋。

太后下诏,阴皇后的家属都返回原籍郡县,退还他们的资产五百多万钱。

孝安皇帝永初五年(辛亥年,公元111年)

春季,正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

丙戌日,有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己丑日,太尉张禹被免官。甲申日,任命光禄勋颍川人李修为太尉。

先零羌侵犯河东郡,到达河内郡,百姓互相惊扰,很多人向南奔逃渡过黄河,朝廷派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士兵驻扎在孟津,下诏命魏郡、赵国、常山国、中山国修筑坞堡哨所共六百一十六处。羌人已经变得强盛,而沿边的二千石官员、县令、县长大多是从内地各郡来的人,都没有守城作战的意愿,都争着上书请求将郡县治所迁到内地来躲避敌寇的祸患。三月,下诏将陇西郡治所迁到襄武,安定郡治所迁到美阳,北地郡治所迁到池阳,上郡治所迁到衙县。百姓留恋故土,不乐意离开旧地,于是官府就割掉他们的庄稼,拆毁他们的房屋,铲平营垒壁垒,破坏积聚的财物。当时连续发生旱灾、蝗灾和饥荒,而驱赶逼迫和抢劫掠夺,使得百姓流离失散,沿途死亡,有的人抛弃老弱家人,有的人被人卖为奴婢,损失了一大半人口。朝廷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郡的羊头山攻打羌人,打败了他们,于是撤除了孟津的驻军。

夫余王侵犯乐浪郡。

高句丽王宫与濊貊侵犯玄菟郡。

夏季,闰四月,丁酉日,大赦凉州及河西四郡。

海郡人张伯路再次侵犯东莱郡,青州刺史法雄打败了他;贼寇逃回辽东,辽东人李久等人共同斩杀了他,于是州界得以清平宁静。

秋季,九月,汉阳人杜琦及其弟杜季贡、同郡人王信等人与羌人勾结谋划,聚集部众占据上邽城。冬季,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派门客杜习刺杀了杜琦;杜习被封为讨奸侯。杜季贡、王信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占据了樗泉营。

这一年,九州发生蝗灾,八个郡国发生水灾。

孝安皇帝永初六年(壬子年,公元112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下诏说:“凡进献供奉的新鲜食物,大多不是当令的季节,有的用郁闭保温的方法强行催熟,有的挖取萌芽,味道没什么可取的,却使生物夭折生长,这难道是顺应时令来养育万物吗?《传》说:‘不是当令的东西不吃。’从今以后,凡是应当供奉祭祀陵庙以及供应御用的食物,都必须等到时令成熟才进献。”共省减了二十三种。

三月,十个州发生蝗灾。

夏季,四月,乙丑日,司空张敏被免官。己卯日,任命太常刘恺为司空。

下诏,光武帝建武时期的元功二十八将,都让他们后人继承封爵。

五月,发生旱灾。

丙寅日,下诏命从中二千石以下直到黄绶的官员,一律恢复原来的俸禄品级。六月,壬辰日,豫章郡员谿原山发生山崩。

辛巳日,大赦天下。

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贼寇王信,打败并斩杀了他。杜季贡逃亡,投奔了滇零。这一年,滇零去世,他的儿子零昌继立,年纪还小,同族的狼莫为他出谋划策,任命杜季贡为将军,另外驻扎在丁奚城。

孝安皇帝永初七年(癸丑年,公元113年)

春季,二月,丙午日,有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乙未日,平原怀王刘胜去世,没有儿子;太后立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刘得为平原王。

丙申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在安定郡攻打先零羌的另一支部落牢羌,斩首俘虏一千人。

发生蝗灾。

孝安皇帝元初元年(甲寅年,公元114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改年号。

二月,乙卯日,日南郡地面裂开,长达一百多里。

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下诏派兵驻守河内郡通往各地的险要关口三十三处,都修筑坞堡壁垒,设置鸣鼓,以防备羌人侵犯。

夏季,四月,丁酉日,大赦天下。

京城洛阳及五个郡国发生旱灾和蝗灾。

五月,先零羌侵犯雍城。

秋季,七月,蜀郡夷人侵犯蚕陵县,杀死县令。

九月,乙丑日,太尉李修被免官。

羌人首领号多与各部落抢劫掠夺武都郡、汉中郡、巴郡,板楯蛮救援他们,汉中郡五官掾程信率领郡兵与蛮人共同打败了他们。号多逃回,截断陇道,与零昌会合,侯霸、马贤在枹罕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

辛未日,任命大司农山阳人司马苞为太尉。

冬季,十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

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打羌人,大败,死了八百多人。

这一年,有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孝安皇帝元初二年(乙卯年,公元115年)

春季,护羌校尉庞参用恩德信义招抚诱导各羌人部落,号多等人率领部众投降;庞参送他们前往京城朝见,皇帝赐给号多侯爵的印信,然后送他回去。庞参这才返回治所令居,打通了河西走廊的道路。

零昌分兵侵犯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讨伐他们。夏季,四月,丙午日,立贵人荥阳人阎氏为皇后。皇后生性妒忌,后宫的李氏生了皇子刘保,皇后用毒酒毒死了李氏。

五月,京城洛阳发生旱灾,河南尹及十九个郡国发生蝗灾。

六月,丙戌日,太尉司马苞去世。

秋季,七月,辛巳日,任命太仆泰山人马英为太尉。

八月,辽东郡的鲜卑人包围了无虑县;九月,又攻打夫犁营,杀死了县令。

壬午晦日,发生日食。

尹就攻打羌人同党吕叔都等人,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了吕叔都,两人都被封侯,赏赐钱财。

下诏命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班雄是班超的儿子。任命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督率关中诸郡的军队八千多人。庞参率领羌、胡兵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路同时攻打零昌。庞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县以东,被杜季贡打败,率兵撤退。司马钧等人单独进军,攻下了丁奚城,杜季贡率领部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令右扶风仲光等人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人违背司马钧的调度,分散兵力深入,羌人于是设下伏兵拦击他们,司马钧在城中,愤怒而不去救援。冬季,十月,乙未日,仲光等人的军队战败,全军覆没,死了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回。庞参已经延误了约定的日期,声称有病带兵返回。两人都被判罪,召还关进监狱,司马钧自杀。当时度辽将军梁慬也因事获罪抵罪。校书郎中扶风人马融上书说庞参、梁慬有才智,应该宽恕他们的过失,责令他们立功赎罪。下诏赦免庞参等人,任命马贤代替庞参兼任护羌校尉,又任命任尚为中郎将,代替班雄驻守三辅。

怀县县令虞诩劝说任尚道:“兵法说:弱的不去攻击强的,跑的不去追赶飞的,这是自然的形势。如今敌虏都是骑兵,每天行军数百里,来的时候像风雨一样,去的时候像离弦之箭,用步兵去追赶他们,形势上赶不上,所以虽然屯兵二十多万,旷日持久却没有功效。为使君您考虑,不如撤去各郡的军队,让他们各自出钱数千,二十个人共同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的部众,去追赶数千的敌虏,跟踪追击、拦腰截击,他们的路自然就走到了尽头。这样既便利百姓又有利战事,大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立即上奏朝廷,采用了他的计策,派轻装骑兵在丁奚城攻打杜季贡,打败了他。

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羌人几千人在陈仓的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止进军,并宣称:"我已经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就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兵去攻打旁边的县。虞诩趁羌人兵力分散,日夜赶路,每天急行军一百多里,命令官兵每人各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的数量,而您增加灶的数量;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不测,而您今天却走了将近二百里,这是为什么?"虞诩说:"敌人众多,我军兵少,走慢了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他们就无法预料。敌人看到我们的灶每天增加,一定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了,人多行动又快,必然害怕追赶我们。孙膑是故意示弱,我现在是故意示强,这是因为形势不同的缘故。"

到达郡中后,虞诩的兵力不满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攻打赤亭几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矢力量弱小,射不到他们,就集中兵力猛烈进攻。虞诩这时命令二十张强弩一起射一个人,每发必中,羌人大为震惊,撤退了。虞诩趁机出城奋勇追击,杀伤很多敌人。第二天,他全部陈列兵力,命令士兵从东郭门出城,从北郭门进城,更换衣服,来回绕了好几圈;羌人弄不清有多少兵力,更加惊恐动摇。虞诩估计敌人会撤退,就暗中派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下埋伏,等候他们逃跑的路线;羌人果然大举奔逃,虞诩趁机掩杀,大败羌人,斩杀俘虏很多。贼寇从此败散。虞诩于是察看地势,修筑营垒一百八十所,招回流亡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运。虞诩刚到郡中时,谷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现有户口一万三千户;他任职三年后,米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富足,家家丰裕,一郡于是安定。

十一月庚申日,有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十二月,武陵郡澧中地区的蛮人反叛,州郡军队讨伐平定。

己酉日,司徒夏勤被免职;庚戌日,任命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袁敞是袁安的儿子。

前任虎贲中郎将邓弘去世。邓弘生性节俭朴素,研习欧阳《尚书》,曾在宫中教授皇帝。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地位特进,封西平侯。太后追念邓弘平素的志向,没有增加官爵和衣服,只赐钱一千万,布一万匹;他的哥哥邓骘等人又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封邓弘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侯。将要下葬时,有关部门又上奏请求征调五营的轻车骑士,礼仪按照霍光的旧例。太后都没有准许,只用白盖双骑的礼仪,由门生送葬。后来因为皇帝老师的尊崇地位,分出西平侯国的都乡,封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为都乡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