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五十九
起閼逢敦牂,盡柔兆涒灘,凡三年。
春,馬超從張魯求兵,北取涼州,魯遣超還圍祁山。姜敘等告急於夏侯淵,諸將議欲須魏公操節度。淵曰:「公在鄴,反覆四千里,比報,敘等必敗,非救急也。」遂行,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為前軍。超敗走。韓遂在顯親,淵欲襲取之,遂走。淵追至略陽城,去遂三十餘里,諸將欲攻之,或言當攻興國氐。淵以為:「遂兵精,興國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襲長離諸羌。長離諸羌多在遂軍,必歸救其家。若捨羌獨守則孤,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必可虜也。」淵乃留督將守輜重,自將輕兵到長離,攻燒羌屯,遂果救長離。諸將見遂兵眾,欲結營作塹乃與戰。淵曰:「我轉斗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眾罷敝,不可復用。賊雖眾,易與耳。」乃鼓之,大破遂軍。進圍興國。氐王千萬奔馬超,餘眾悉降。轉擊高平、屠各,皆破之。
三月,詔魏公操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
夏,四月,旱。五月,雨水。初,魏公操遣廬江太守朱光屯皖,大開稻田。呂蒙言於孫權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眾必增,宜早除之。」閏月,權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呂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歷日乃成;城備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蒙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並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權從之。蒙薦甘寧為升城督,寧手持練,身緣城,為士卒先;蒙以精銳繼之,手執枹鼓,士卒皆騰踴。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既而張遼至夾石,聞城已拔,乃退。權拜呂蒙為廬江太守,還屯尋陽。
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溯流克巴東。至江州,破巴郡太守嚴顏,生獲之。飛呵顏曰:「大軍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顏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顏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為,飛定巴西、德陽。
劉備圍雒城且一年,龐統為流矢所中,卒。法正箋與劉璋,為陳形勢強弱,且曰:「左將軍從舉兵以來,舊心依依,實無薄意。愚以為可圖變化,以保尊門。」璋不答。雒城潰,備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會。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又魯將楊昂等數害其能,超內懷於邑。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密書請降於備。使人止超,而潛以兵資之。超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備圍城數十日,使從事中郎涿郡簡雍入說劉璋。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穀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與簡雍同輿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於公安,盡歸其財物,佩振威將軍印綬。
備入成都,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穀帛。備領益州牧,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置左將軍府事,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將軍南陽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麋竺為安漢將軍,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長黃權為偏將軍,汝南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李嚴為犍為太守,費觀為巴郡太守,山陽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劉巴為西曹掾,廣漢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
初,董和在郡,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蜀中推為循吏,故備舉而用之。備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荊楚群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魏公操。操闢為掾,遣招納長沙、零陵,桂陽。會備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在臨蒸,以書招之,巴不從,備深以為恨。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劉璋。及璋迎備,巴諫曰:「備,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巴復諫曰:「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於山林也。」璋不聽,巴閉門稱疾。備攻成都,令軍中曰:「有害巴者,誅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黃權閉城堅守,須璋稽服,乃降。於是董和、黃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吳懿、費觀等,璋之婚親也;彭羕,璋之所擯棄也;劉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備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劉璋以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潰,靖謀逾城降備,備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戶說,宜加敬重,以慰遠近之望。」備乃禮而用之。
成都之圍也,備與士眾約:「若事定,府庫百物,孤無預焉。」及拔成都,士眾皆捨干戈赴諸藏,競取寶物。軍用不足,備甚憂之,劉巴曰:「此易耳。但當鑄直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間,府庫充實。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備從之。
備之襲劉璋也,留中郎將南郡霍峻守葭萌城。張魯遣楊昂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昂乃退。後璋將扶禁、向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上,攻圍峻,且一年。峻城中兵才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斬存。備既定蜀,乃分廣漢為梓潼郡,以峻為梓潼太守。
法正外統都畿,內為謀主,一飧之德、睚眥之怨,無不報復,擅殺毀傷己者數人。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縱橫,將軍宜啟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強,東憚孫權之逼,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複製。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諸葛亮佐備治蜀,頗尚嚴峻,人多怨歎者。法正謂亮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闇弱,自焉已來,有累世之累,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土,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
劉備以零陵蔣琬為廣都長。備嘗因遊觀,奄至廣都,見琬眾事不治,時又沉醉。備大怒,將加罪戮。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為先,願主公重加察之。」備雅敬亮,乃不加罪,倉卒但免官而已。
秋,七月,魏公操擊孫權,留少子臨菑侯植守鄴。操為諸子高選官屬,以刑顒為植家丞。顒防閒以禮,無所屈撓,由是不合。庶子劉楨美文辭,植親愛之。楨以書諫植曰:「君侯采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為上招謗,其罪不小,愚實懼焉。」
魏尚書令荀攸卒。攸深密有智防,自從魏公操攻討,常謀謨帷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操嘗稱:「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又稱:「二荀令之論人,久而益信,吾沒世不忘。」
初,枹罕宋建因涼州亂,自號河首平漢王,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冬,十月,魏公操使夏侯淵自興國討建,圍枹罕,拔之,斬建。淵別遣張郃等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諸羌皆降,隴右平。
帝自都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彥嘗為帝陳言時策,魏公操惡而殺之。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捨。」操失色,俛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操出,顧左右,汗流浹背;自後不復朝請。董承女為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妊,累為請,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懷懼,乃與父完書,言曹操殘逼之狀,令密圖之,完不敢發。至是,事乃洩,操大怒,十一月,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尚書令華歆為副,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發壁,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引慮於坐,後被發,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鴆殺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十二月,魏公操至孟津。
操以尚書郎高柔為理曹掾。舊法:軍征士亡,考竟其妻子。而亡者猶不息。操欲更重其刑,並及父母、兄弟,柔啟曰:「士卒亡軍,誠在可疾,然竊聞基中時有悔者。愚謂乃宜貸其妻子,一可使誘其還心。正如前科,固已絕其意望;而猥復重之,柔恐自今在軍之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己,亦且相隨而走,不可復得殺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操曰:「善!」即止不殺。
春,正月,甲子,立貴人曹氏為皇后;魏公操之女也。三月,魏公操自將擊張魯,將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操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眾萬餘人恃險不服,五月,攻屠之。四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
初,劉備在荊州,周瑜、甘寧等數勸孫權取蜀。權遣使謂備曰:「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得蜀,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張魯,一統南方,雖有十操,無所憂也。」備報曰:「益州民富地險,劉璋雖弱,足以自守。今暴師於蜀、漢,轉運於萬里,欲使戰克攻取,舉不失利,此孫、吳所難也。議者見曹操失利於赤壁,謂其力屈,無復遠念。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將欲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會,何肯守此坐須老乎!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借樞於操,使敵承其隙,非長計也。且備與璋托為宗室,冀憑英靈以匡漢朝。今璋得罪於左右,備獨悚懼,非所敢聞,願加寬貸。」權不聽,遣孫瑜率水軍往夏口。
備不聽軍過,謂瑜曰:「汝欲取蜀,吾當被髪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權不得已召瑜還。及備西攻劉璋,權曰:「猾虜,乃敢挾詐如此!」備留關羽守江陵,魯肅與羽鄰界;羽數生疑貳,肅常以歡好撫之。
及備已得益州,權令中司馬諸葛瑾以備求荊州諸郡。備不許,曰:「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相與耳。」權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虛辭引歲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關羽盡逐之。權大怒,遣呂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
蒙移書長沙、桂陽,皆望風歸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劉備聞之,自蜀親至公安,遣關羽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為諸軍節度;使魯肅將萬人屯曾陽以拒羽;飛書召呂蒙,使捨零陵急還助肅。蒙得書,秘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顧謂郝普故人南陽鄧玄之曰:「郝子太聞世間有忠義事,亦欲為之,而不知時也。今左將軍在漢中為夏侯淵所圍;關羽在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彼方首尾倒縣,救死不給,豈有餘力復營此哉!今吾計力度慮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後,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歲老母戴白受誅,豈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問,謂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見之,為陳禍福。」玄之見普,具宣蒙意,普懼而出降。蒙迎,執其手與俱下船,語畢,出書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見書,知備在公安而羽在益陽,慚恨入地。蒙留孫河,委以後事,即日引軍赴益陽。
魯肅欲與關羽會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肅曰:「今日之事,宜相開譬。劉備負國,是非未決,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羽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會。
肅因責數羽以不返三郡,羽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邪!」肅曰:「不然。始與豫州覲於長阪,豫州之眾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志勢摧弱,圖欲遠竄,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墮好。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翦並荊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羽無以答。會聞魏公操將攻漢中,劉備懼失益州,使使求和於權。權令諸葛瑾報命,更尋盟好。遂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諸葛瑾每奉使至蜀,與其弟亮但公會相見,退無私面。
秋,七月,魏公操至陽平。張魯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肯,率眾數萬人拒關堅守,橫山築城十餘里。初,操承涼州從事及武都降人之辭,說「張魯易攻,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不可守也」,信以為然。及往臨履,不如所聞,乃歎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陽平山上諸屯,山峻難登,既不時拔,士卒傷夷者多,軍食且盡,操意沮,便欲拔軍截山而還,遣大將軍夏侯惇、將軍許褚呼山上兵還。會前軍夜迷惑,誤入張衛別營,營中大驚退散。侍中辛毘、主簿劉曄等在兵後,語惇、褚,言「官兵已據得賊要屯,賊已散走」,猶不信之。惇前自見,乃還白操,進兵攻衛,衛等夜遁。張魯聞陽平已陷,欲降,閻圃曰:「今以迫往,功必輕;不如依杜濩赴樸胡,與相拒,然後委質,功必多。」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得達。今之走避銳鋒,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之有。」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馬懿言於操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遠爭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時也。」操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劉曄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操不從。居七日,蜀降者說「蜀中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操問曄曰:「今尚可擊不?」曄曰:「今已小定,未可擊也。」乃還。以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督張郃、徐晃等守漢中;以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督漢中事。襲綏懷開導,百姓自樂出徙洛、鄴者八萬餘口。
八月,孫權率眾十萬圍合肥。時張遼、李典、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魏公操之征張魯也,為教與合肥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權至,發教,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以眾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勢,以安眾心,然後可守也。」進等莫對。遼怒曰:「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疑,遼將獨決之。」李典素與遼不睦,慨然曰:「此國家大事,顧君計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請從君而出。」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饗。明旦,遼被甲持戟,先登陷陣,殺數十人,斬二大將,大呼自名,沖壘入至權麾下。權大驚,不知所為,走登高塚,以長戟自守。遼叱權下戰,權不敢動,望見遼所將眾少,乃聚圍遼數重。遼急擊圍開,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眾號呼曰:「將軍棄我乎?」遼復還突圍,拔出餘眾,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乃還修守備,眾心遂安。權守合肥十餘日,城不可拔,徹軍還。兵皆就路,權與諸將在逍遙津北,張遼覘望知之,即將步騎奄至。甘寧與呂蒙等力戰扞敵,凌統率親近扶權出圍,復還與遼戰,左右盡死,身亦被創,度權已免,乃還。權乘駿馬上津橋,橋面已徹,丈餘無版;親近監谷利在馬後,使權持鞍緩控,利於後著鞭以助馬勢,遂得超度。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權由是得免。權入大船宴飲,賀齊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今日之事,幾致禍敗。群下震怖,若無天地,願以此為終身之誡!」權自前收其淚曰:「大慚謹已刻心,非但書紳也。」
九月,巴、賨夷帥樸胡、杜濩、任約,各舉其眾來附。於是分巴郡,以胡為巴東太守,濩為巴西太守,約為巴郡太守,皆封列侯。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以賞軍功。
十一月,張魯將家屬出降。魏公操逆拜魯鎮南將軍,待以客禮,封閬中侯,邑萬戶。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習鑿齒論曰:閻圃諫魯勿王,而曹公追封之,將來之人,孰不思順!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謂與!若乃不明於此,而重焦爛之功,豐爵厚賞止於死戰之士,則民利於有亂,俗競於殺伐,阻兵杖力,干戈不戢矣。曹公之此封,可謂知賞罰之本矣。
程銀、侯選、龐德皆隨魯降,魏公操復銀、選官爵,拜德立義將軍。
張魯之走巴中也,黃權言於劉備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臂也。」備乃以權為護軍,率諸將迎魯;魯已降,權遂擊樸胡、杜濩、任約,破之。魏公操使張郃督諸軍徇三巴,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劉備使巴西太守張飛與郃相拒,五十餘日,飛襲擊郃,大破之。郃走還南鄭,備亦還成都。
操徙出故韓遂、馬超等兵五千餘人,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督領,以扶風太守趙儼為關中護軍。操使儼發千二百兵助漢中守禦,殷署督送之,行者不樂。儼護送至斜谷口,還,未至營,署軍叛亂。儼自隨步騎百五十人,皆叛者親黨也,聞之,各驚,被甲持兵,不復自安。儼徐諭以成敗,慰勵懇切,皆慷慨曰:「死生當隨護軍,不敢有二!」前到諸營,各召料簡諸奸結叛者八百餘人,散在原野。儼下令惟取其造謀魁率治之,餘一不問,郡縣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還降。儼密白:「宜遣將詣大營,請舊兵鎮守關中。」魏公操遣將軍劉柱將二千人往,當須到乃發遣。俄而事露,諸營大駭,不可安諭。儼遂宣言:「當差留新兵之溫厚者千人,鎮守關中,其餘悉遣東。」便見主者內諸營兵名籍,立差別人。留者意定,與儼同心,其當去者亦不敢動。儼一日盡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佈羅落之。東兵尋至,乃復脅諭,並徙千人,令相及共東。凡所全致二萬餘口。
春,二月,魏公操還鄴。
夏,五月,進魏公操爵為王。
初,中尉崔琰薦巨鹿楊訓於操,操禮辟之。及操進爵,訓發表稱頌功德。或笑訓希世浮偽,謂琰為失所舉。琰從訓取表草視之,與訓書曰:「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會當有變時。」琰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也,時有與琰宿不平者,白琰「傲世怨謗,意指不遜」,操怒,收琰付獄,髡為徒隸。前白琰者復白之云:「琰為徒,對賓客虯鬚直視,若有所瞋。」遂賜琰死。
尚書僕射毛玠傷琰無辜,心不悅。人復白玠怨謗,操收玠付獄,侍中桓階、和洽皆為之陳理,操不聽。階求案實其事。王曰:「言事者白,玠不但謗吾也,乃復為崔琰觖望。此捐君臣恩義,妄為死友怨歎,殆不可忍也。」洽曰:「如言事者言,玠罪過深重,非天地所覆載。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倫也,以玠歷年荷寵,剛直忠公,為眾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考玠,兩驗其實。今聖恩不忍致之於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操曰:「所以不考,欲兩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對曰:「玠信有謗主之言,當肆之市朝;若玠無此言,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不加檢覈,臣竊不安。」操卒不窮治,玠遂免黜,終於家。
是時西曹掾沛國丁儀用事,玠之獲罪,儀有力焉;群下畏之側目。尚書僕射何夔及東曹屬東莞徐弈獨不事儀,儀譖弈,出為魏郡太守,賴桓階左右之得免。尚書傅選謂何夔曰:「儀已害毛玠,子宜少下之。」夔曰:「為不義,適足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懷奸佞之心,立於明朝,其得久乎!」崔琰從弟林,嘗與陳群共論冀州人士,稱琰為首,群以智不存身貶之。林曰:「大丈夫為有邂逅耳,即如卿諸人,良足貴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代郡烏桓三大人皆稱單于,恃力驕恣,太守不能治。魏王操以丞相倉曹屬裴潛為太守,欲授以精兵。潛曰:「單于自知放橫日久,今多將兵往,必懼而拒境,少將則不見憚,宜以計謀圖之。」遂單車之郡,單于驚喜。潛撫以恩威,單于讋服。
初,南匈奴久居塞內,與編戶大同而不輸貢賦。議者恐其戶口滋蔓,浸難禁制,宜豫為之防。秋,七月,南單于呼廚泉入朝於魏,魏王操因留之於鄴,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穀如列侯,子孫傳襲其號。分其眾為五部,各立其貴人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八月,魏以大理鐘繇為相國。
冬,十月,魏王操治兵擊孫權;十一月,至譙。
起于甲申年,止于丙申年,共三年。
春季,马超向张鲁请求派兵,北上夺取凉州。张鲁派马超回军围攻祁山。姜叙等人向夏侯渊告急,众将商议要等待魏公曹操的指令。夏侯渊说:"曹公远在邺城,往返四千里,等回报送到,姜叙等人必定已经战败,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立即出兵,派张郃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为前锋。马超战败逃走。韩遂驻军在显亲,夏侯渊想要突袭他,韩遂逃走。夏侯渊追到略阳城,距离韩遂三十多里,众将想要进攻,有人说应当进攻兴国的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军队精锐,兴国城池坚固,进攻不能迅速攻克,不如袭击长离的各部羌人。长离的各部羌人大多在韩遂军中,他们一定会回去救援自己的部落。如果韩遂舍弃羌人独自防守就会孤立无援,救援长离就能与官兵野战,一定可以俘虏他。"夏侯渊于是留下督将守卫辎重,亲自率领轻兵到达长离,进攻焚烧羌人营寨,韩遂果然救援长离。众将看到韩遂兵力众多,想要结营挖壕再与他交战。夏侯渊说:"我军转战千里,如今再修建营垒壕沟,那么士卒就会疲惫不堪,不能再战。贼军虽然众多,但容易对付。"于是击鼓进军,大败韩遂军队。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其余部众全部投降。转而进攻高平、屠各,都将其击败。
三月,献帝下诏命魏公曹操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夏季,四月,发生旱灾。五月,下大雨。当初,魏公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驻守皖城,大力开垦稻田。吕蒙对孙权说:"皖城田地肥沃,如果一旦收割成熟,他们的兵力必定增加,应当早日除掉这个隐患。"闰六月,孙权亲自进攻皖城。众将想要修筑土山,增加攻城器械,吕蒙说:"制造攻城器械和修筑土山,必定需要多日才能完成;城防已经修整,外部援兵必定到来,就不能图谋了。况且我军乘雨水而来,如果停留多日,雨水必定将尽,返回的道路艰难,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如今看这座城,不能算很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克;趁着水势返回,这才是全胜之道。"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甘宁手持绳索,亲身攀城,身先士卒;吕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手持鼓槌击鼓,士卒们都踊跃争先。清晨开始进攻,吃早饭时就攻破城池,俘获朱光以及男女百姓数万人。不久张辽到达夹石,听说皖城已被攻克,于是退兵。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回军驻扎寻阳。
诸葛亮留下关羽镇守荆州,与张飞、赵云率军逆流而上攻克巴东。到达江州,击败巴郡太守严颜,将他生擒。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已到,为什么不投降,还敢抵抗!"严颜说:"你们无礼,侵犯夺取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命令左右拉出去砍头。严颜神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何必发怒!"张飞认为他气概雄壮而释放了他,并把他当作宾客。分派赵云从外水平定江阳、犍为,张飞平定巴西、德阳。
刘备围攻雒城将近一年,庞统被流箭射中而死。法正写信给刘璋,为他陈述形势的强弱,并且说:"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对您的心意依然眷恋,实在没有薄待您的意思。我认为您可以考虑改变策略,以保全您的家族。"刘璋没有回复。雒城被攻破,刘备进军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率军前来会合。马超知道张鲁不足以谋划大事,而且张鲁的部将杨昂等人多次嫉妒他的才能,马超心中郁闷。刘备派建宁督邮李恢前去劝说马超,马超于是从武都逃入氐人地区,秘密写信向刘备请求归降。刘备派人阻止马超,并暗中派兵资助他。马超到达后,刘备命他率军驻扎城北,城中震惊恐惧。刘备围城数十天,派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入城劝说刘璋。当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布帛足够支撑一年,官吏百姓都想要拼死作战。刘璋说:"我们父子在益州二十多年,没有对百姓施加恩德。百姓作战三年,尸骨膏血滋养草野,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怎能心安!"于是打开城门,与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投降,部下没有不流泪的。刘备将刘璋迁到公安,全部归还他的财物,让他佩带振威将军的印绶。
刘备进入成都,设酒宴,大规模犒赏士卒。取出蜀城中的金银,分赐给将士,归还他们的粮食布帛。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管理左将军府事务,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裨将军南阳人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麋竺为安汉将军,简雍为昭德将军,北海人孙干为秉忠将军,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汝南人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山阳人伊籍为从事中郎,零陵人刘巴为西曹掾,广汉人彭羕为益州治中从事。
当初,董和在郡中,清廉俭朴公正正直,受到百姓和夷人的爱戴信任,蜀中推举他为循吏,所以刘备提拔重用他。刘备从新野逃奔江南时,荆楚地区的士人追随他多如云彩,唯独刘巴向北投奔魏公曹操。曹操征召他为掾属,派他招纳长沙、零陵、桂阳。恰好刘备占据了这三郡,刘巴的任务未能完成,想要经由交州返回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蒸,写信招纳他,刘巴不答应,刘备对此深感遗憾。刘巴于是从交趾进入益州依附刘璋。等到刘璋迎接刘备时,刘巴劝谏说:"刘备是英雄人物,他进入益州必定成为祸害。"刘备进入益州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讨伐张鲁,这是放虎归山。"刘璋不听从,刘巴闭门称病。刘备进攻成都,在军中下令说:"有谁伤害刘巴,诛灭三族。"等到俘获刘巴,非常高兴。这时益州郡县都望风归附,唯独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直到刘璋投降后才归顺。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人,本是刘璋所任用的;吴懿、费观等人,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的;刘巴,是刘备从前所忌恨的;刘备都安置他们在显要职位,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有志向的士人,无不争相劝勉,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当初,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要被攻破时,许靖图谋翻城投降刘备,刘备因此轻视许靖,不任用他。法正说:"天下有徒有虚名而无其实的人,许靖就是。然而如今主公刚刚开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能挨家挨户去说明,应当对他加以敬重,以安慰远近之人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了他。
在包围成都时,刘备与将士们约定:"如果事情平定,府库中的各种财物,我一点都不要。"等到攻克成都,将士们都放下兵器奔赴各处仓库,竞相夺取宝物。军用不足,刘备非常忧虑,刘巴说:"这容易解决。只要铸造值百钱,平定各种物价,命官吏设立官市。"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就充实了。当时有人议论想要把成都的名田宅邸分赐给众将。赵云说:"霍去病因为匈奴尚未消灭,不考虑家业。如今国贼不只是匈奴,还不能追求安逸。等到天下都平定,各自返回家乡,回归本土耕种,那才是合适的。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宅都可以归还他们,让他们安居复业,然后才能征发徭役赋税,获得他们的欢心,不应当夺取这些来赏赐自己所爱的人。"刘备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备袭击刘璋时,留下中郎将南郡人霍峻镇守葭萌城。张鲁派杨昂引诱霍峻要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人头可以得到,城池不可得到!"杨昂于是退兵。后来刘璋的部将扶禁、向存等人率领一万多人由阆水而上,围攻霍峻,将近一年。霍峻城中兵力只有几百人,他趁敌人懈怠出现空隙时,挑选精锐部队出击,大败敌军,斩杀向存。刘备平定蜀地后,于是分广汉郡设置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对外统辖京畿地区,在内是主要谋士,一餐饭的恩德、瞪一眼的怨恨,无不报复,擅自杀死伤害过自己的几个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放纵了,将军应当禀报主公,抑制他的威福。"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北面畏惧曹操的强大,东面忌惮孙权的逼迫,近处则担心孙夫人在身边发生变故。法孝直作为辅佐,使主公能够展翅高飞,不再受人控制。怎么能禁止孝直,让他不能稍微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呢!"
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很注重严刑峻法,不少人因此有怨言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以前汉高祖进入关中,约法三章,秦地百姓都知道他的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州之地,刚刚建立政权,还没有施加恩惠安抚百姓;况且按照主客之道,应当对人谦让一些,希望您能放宽刑罚、减轻禁令,来满足百姓的期望。"诸葛亮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因为暴虐无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一个普通人振臂高呼,天下就土崩瓦解;汉高祖顺应这个形势,可以宽大处理来成就大业。刘璋昏庸懦弱,从刘焉以来,已有几代的积弊,法令松弛,上下互相敷衍,德政不能推行,威严的刑罚也不能整肃。蜀地的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间的正道,逐渐被废弃。用官位来宠信他们,官位到了极点就会变得轻贱;用恩惠来顺从他们,恩惠用尽了就会产生怠慢。之所以会走到衰败的地步,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用法律来威慑他们,法律执行了,他们就会知道恩惠;用爵位来限制他们,爵位加封了,他们就会知道荣耀。荣耀和恩惠一起施行,上下之间就有了节制,治理国家的关键,就在这里显现出来了。"
刘备任命零陵人蒋琬为广都县长。刘备曾经因外出游览,突然来到广都,看见蒋琬各种事务都没有处理,当时又喝得大醉。刘备非常生气,准备将他治罪处死。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不是只能管理百里小县的人才。他处理政事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把表面上的修饰放在首位,希望主公重新仔细考察他。"刘备向来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给蒋琬定罪,只是匆忙间免去了他的官职。
秋季,七月,魏公曹操攻打孙权,留下小儿子临菑侯曹植守卫邺城。曹操为儿子们高标准选拔属官,任命邢颙担任曹植的家丞。邢颙用礼法来防范约束曹植,一点也不迁就,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文辞优美,曹植亲近喜爱他。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君侯您采撷庶子春天的花朵,却忘记了家丞秋天的果实,这样做给上面招来毁谤,罪过不小,我实在为此感到害怕。"
魏国尚书令荀攸去世。荀攸深沉周密,有智谋和防人之心,自从跟随魏公曹操征讨,经常在军帐中出谋划策,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曹操曾经称赞说:"荀文若(荀彧)进献善言,不达到目的不罢休;荀公达(荀攸)去除恶行,不彻底去除不停止。"又称赞说:"两位荀令君评论别人,时间越久越让人信服,我终生都不会忘记。"
当初,枹罕人宋建趁着凉州混乱,自称河首平汉王,改换年号,设置百官,持续了三十多年。冬季,十月,魏公曹操派夏侯渊从兴国出发讨伐宋建,包围了枹罕,攻下该城,斩杀了宋建。夏侯渊又另外派遣张郃等人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地区,河西各部落羌人都投降了,陇右地区被平定。
皇帝从建都许昌以来,只是空守帝位而已,身边的侍卫没有不是曹操的人。议郎赵彦曾经向皇帝陈述当时的对策,魏公曹操厌恶他,就把他杀了。曹操后来因事进入殿中觐见皇帝,皇帝无法忍受心中的恐惧,于是说:"您如果能辅佐我,那就是我的厚福;如果不能,希望您施恩舍弃我。"曹操大惊失色,俯仰之间请求出宫。按照旧制:三公统领军队,朝见时,要命令虎贲武士持刀挟持他们。曹操出来后,回头看看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以后不再朝见皇帝。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杀了董承后,又要求杀死这位贵人。皇帝因为贵人有身孕,多次为她求情,但没有成功。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于是给她的父亲伏完写信,描述曹操残暴逼迫的情形,让伏完秘密谋划除掉曹操,伏完不敢行动。到这时,事情泄露了,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策书收缴皇后的印玺绶带,任命尚书令华歆为副手,带兵进入皇宫,逮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里。华歆砸坏门,凿开墙壁,把皇后拉出来。当时皇帝在外殿,请郗虑坐下,皇后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边走边哭,经过皇帝面前诀别说:"不能再救我一命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押到暴室,将她幽禁致死;皇后所生的两个皇子,都被毒酒毒死,皇后的兄弟以及宗族被处死的一百多人。
十二月,魏公曹操到达孟津。
曹操任命尚书郎高柔为理曹掾。旧有的法令:军队出征时士兵逃亡,就要拷问处死他的妻子儿女。但逃亡的人仍然没有停止。曹操想加重刑罚,连坐他们的父母、兄弟,高柔上奏说:"士兵逃亡军队,确实可恨,但我私下听说军中时常有人后悔。我认为应该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方面可以引诱他们产生回来的想法。就像以前的法律,本来就已经断绝了他们的希望;而又随意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在军队中的士兵,看到一个人逃亡,诛杀就要牵连到自己,也会跟着逃走,就不能再抓到他们处死了。这种重刑不是制止逃亡的办法,反而是增加逃亡的办法啊!"曹操说:"好!"立即停止不再处死逃亡士兵的家属。
春季,正月,甲子日,立贵人曹氏为皇后;她是魏公曹操的女儿。三月,魏公曹操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张鲁,准备从武都进入氐人地区,氐人堵塞道路,曹操派张郃、朱灵等人攻破他们。夏季,四月,曹操从陈仓出散关,到达河池,氐王窦茂率领一万多人凭借险要地势不肯投降,五月,曹操攻破并屠杀了他们。四平、金城的几员将领曲演、蒋石等人一起斩杀了韩遂,将首级送给曹操。
当初,刘备在荆州时,周瑜、甘宁等人多次劝说孙权攻取蜀地。孙权派使者对刘备说:"刘璋不勇武,不能守住自己的地盘,如果让曹操得到蜀地,那么荆州就危险了。我现在想先攻取刘璋,再攻取张鲁,统一南方,即使有十个曹操,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刘备回答说:"益州百姓富足,地势险要,刘璋虽然软弱,也足以自守。现在把军队暴露在蜀、汉之间,从万里之外转运粮草,想要战必胜、攻必取,事事都不失利,这是孙武、吴起都难以做到的事。议论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利,认为他力量衰竭,不再有长远的图谋。如今曹操三分天下已经占有其二,将要到沧海饮马,在吴会阅兵,怎么肯坐守在这里等着老死呢!而同盟之间无缘无故自相攻伐,把关键机会借给曹操,让敌人钻空子,这不是长远的计策。况且我与刘璋托名为宗室,希望凭借祖先的英灵来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您左右的人,我独自感到恐惧,不敢听从您的建议,希望您能宽恕他。"孙权不听,派孙瑜率领水军前往夏口。
刘备不让军队通过,对孙瑜说:"你想要攻取蜀地,我就披散头发进入山林,不能失信于天下。"于是派关羽驻扎江陵,张飞驻扎秭归,诸葛亮占据南郡,刘备自己驻扎在孱陵,孙权不得已把孙瑜召回。等到刘备向西攻打刘璋时,孙权说:"这个狡猾的家伙,竟敢如此挟持欺诈!"刘备留下关羽守卫江陵,鲁肃与关羽的地界相邻;关羽多次产生猜疑,鲁肃常常用友好的态度安抚他。
等到刘备得到了益州,孙权派中司马诸葛瑾向刘备索取荆州的各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在图谋凉州,等凉州平定了,就把荆州全部给你们。"孙权说:"这是借而不还,想用空话拖延时间。"于是设置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官。关羽把他们全部赶走了。孙权大怒,派吕蒙率领两万士兵攻取这三个郡。
吕蒙传信给长沙、桂阳,两地都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坚守不肯投降。刘备听说后,从蜀地亲自赶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进驻陆口,调度各路军队;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曾阳抵御关羽;用紧急文书召吕蒙,让他放弃零陵赶紧回来援助鲁肃。吕蒙收到书信后,把它秘密藏起来,夜里,召集众将布置作战方略;早晨,将要攻打零陵时,吕蒙回头对郝普的老朋友南阳人邓玄之说:"郝子太(郝普)听说世间有忠义的事,也想要去做,却不知道时机。如今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主公(孙权)亲自到了那里。他们正首尾倒悬,救死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来经营这里呢!现在我计算兵力、考虑谋略来攻打这座城,用不了一天城池一定会被攻破,城破之后,你身死,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而让百岁老母满头白发也被诛杀,难道不痛心吗!我估计郝普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认为有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你可以去见见他,为他陈述祸福。"邓玄之去见郝普,详细转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害怕了,出城投降。吕蒙迎接他,握着他的手一起下船,说完话后,拿出书信给他看,于是拍手大笑。郝普看到信,才知道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羞愧悔恨得无地自容。吕蒙留下孙河,把后事托付给他,当天就率领军队赶赴益阳。
鲁肃想要与关羽会面交谈,众将担心有变故,商议认为不能去。鲁肃说:"今天的事,应该互相开导解释。刘备辜负国家,是非还没有定论,关羽又怎么敢再冒犯天命!"于是邀请关羽相见,各自把兵马停在百步之外,只让双方的将军们单刀赴会。
鲁肃于是责备关羽不归还三郡,关羽说:“乌林之战,左将军(刘备)亲临战阵,合力破敌,难道能白白辛苦,连一块土地都没有,而您今天来是想收回土地吗?”鲁肃说:“不对。当初在长阪与豫州(刘备)相见时,豫州的部众还抵不上一个校尉,计穷力竭,志气衰弱,打算远逃,根本想不到今天这样。主上(孙权)怜悯豫州没有安身之处,不惜拿出土地和百姓的力量,使他有个庇护的地方,来渡过他的危难;而豫州却私下掩饰真情,背弃恩德,损坏友好。如今他已经借助西州(益州)之力,又想吞并荆州的地盘,这连普通人都不能容忍,何况是统领人物的一方之主呢!”关羽无话可答。这时正赶上魏公曹操将要进攻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派使者向孙权求和。孙权命令诸葛瑾回报,重新结好。于是划分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刘备。诸葛瑾每次奉命出使到蜀地,与弟弟诸葛亮只在公开场合相见,退朝后没有私下会面。
秋季,七月,魏公曹操到达阳平。张鲁想要献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几万人据关坚守,沿着山势修筑城墙十多里。当初,曹操听信凉州从事和武都降人的说法,认为“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距很远,无法防守”,信以为真。等到了实地一看,不像听说的那样,于是感叹说:“别人揣度,很少能符合人意。”攻打阳平山上的各个营寨,山势险峻难以攀登,不仅不能及时攻克,士兵伤亡也很多,军粮将要耗尽,曹操心情沮丧,便想撤军截断山路返回,派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召唤山上的士兵回来。恰好前军夜里迷路,误闯入张卫的别营,营中大惊溃散。侍中辛毗、主簿刘晔等人在军队后面,对夏侯惇、许褚说“我军已经占据了敌人的重要营寨,敌人已经逃散”,他们还不相信。夏侯惇上前亲眼看见,才回来报告曹操,进军攻打张卫,张卫等人连夜逃走。张鲁听说阳平已经失陷,想要投降,阎圃说:“如今因为形势逼迫而去投降,功劳一定很小;不如依附杜濩投奔朴胡,与他们抵抗,然后再归顺,功劳一定很大。”于是奔向南山进入巴中。身边的人想要烧毁所有宝物和仓库,张鲁说:“本来想要归顺国家,但心意没有表达出来。如今逃走避开锋芒,并没有恶意。宝物仓库,是国家的财产。”于是封存好就离开了。曹操进入南郑,非常赞赏他。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善意,派人去安慰他。
丞相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凭借欺诈和武力俘虏了刘璋,蜀人尚未归附,却远道去争夺江陵,这个机会不可失去。如今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势必会分崩离析。圣人不能违背时机,也不能失去时机。”曹操说:“人苦于不知足,已经得到了陇地,还想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豪杰,有度量但反应慢;得到蜀地时间短,蜀人还没有依靠他。如今攻破汉中,蜀人震惊恐惧,形势自然崩溃。以您的神明,趁他们崩溃而施加压力,没有不成功的。如果稍微延缓,诸葛亮善于治国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民安定以后,凭借险要据守,那就不可冒犯了。如今不攻取,一定会成为后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来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发生几十次惊扰,守将即使斩杀也不能安定。”曹操问刘晔说:“现在还能进攻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能进攻了。”于是撤军。任命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率张郃、徐晃等人守卫汉中;任命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下督管汉中事务。杜袭安抚开导,百姓自愿迁出到洛阳、邺城的达八万多人。
八月,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包围合肥。当时张辽、李典、乐进率领七千多人驻守合肥。魏公曹操征讨张鲁时,留下一道指令给合肥护军薛悌,信封边上写着:“敌人来了,再打开。”等到孙权到来,打开指令,指令说:“如果孙权来了,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城,护军不要参与作战。”众将领因为敌众我寡,心中怀疑。张辽说:“曹公远征在外,等援军到来,敌人一定已经击败我们了。所以指令指示趁敌人尚未合围就迎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锐气,来安定军心,然后才能守城。”乐进等人没有回应。张辽愤怒地说:“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诸位如果犹豫,张辽将独自决断。”李典平时与张辽不和,这时慷慨地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您的计策如何罢了,我怎么能因私人恩怨而忘记公义呢!请让我跟随您出战。”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于跟从的士兵,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他们。第二天早晨,张辽披甲持戟,率先冲锋陷阵,杀死几十人,斩杀两员大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破营垒直冲到孙权麾下。孙权大惊,不知如何是好,跑上高冢,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看见张辽带领的兵少,于是聚拢包围张辽好几层。张辽奋力突击,打开包围圈,带领部下几十人冲了出来。其余的人大声呼喊说:“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冲入包围,救出其余的人,孙权的人马都纷纷溃退,没有人敢抵挡。从早晨战到中午,吴军士气受挫。于是返回修整守备,军心于是安定。孙权围攻合肥十多天,城攻不下来,撤军返回。士兵们都在路上,孙权与各位将领在逍遥津北边,张辽侦察得知,立即率领步兵骑兵突然杀到。甘宁与吕蒙等人奋力抵抗,凌统率领亲兵扶孙权冲出包围,又返回与张辽交战,身边的人全部战死,自己也受了伤,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撤回。孙权骑骏马奔上津桥,桥面已经撤去,一丈多没有木板;亲近监谷利在马后,让孙权抓住马鞍慢慢控马,谷利在后面用鞭子抽打帮助马势,于是得以飞跃过桥。贺齐率领三千人在津南迎接孙权,孙权因此得以脱险。孙权进入大船宴饮,贺齐离席流泪说:“至尊是君主,应当持重,今天的事,几乎导致祸败。群臣震惊恐惧,好像天塌地陷,希望您以此作为终身的警戒!”孙权上前擦去他的眼泪说:“深深惭愧,已经铭记在心,不只是写在衣带上。”
九月,巴地、賨地的夷人首领朴胡、杜濩、任约,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于是分设巴郡,任命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任约为巴郡太守,都封为列侯。
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来赏赐军功。
十一月,张鲁率领家属出来投降。魏公曹操迎拜张鲁为镇南将军,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封为阆中侯,食邑万户。封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都为列侯。
习凿齿评论说: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而曹公追封他,将来的人,谁不想归顺!堵塞了本源而末流自然停止,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而看重焦头烂额的功劳,丰厚的爵位和赏赐只限于死战的士兵,那么百姓就会喜欢动乱,风俗就会争相杀伐,依仗兵力和武力,战争就不会停止了。曹公这次封赏,可以说是懂得赏罚的根本了。
程银、侯选、庞德都跟随张鲁投降,魏公曹操恢复了程银、侯选的官爵,任命庞德为立义将军。
张鲁逃往巴中时,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就不能振作,这如同割去蜀地的大腿和手臂。”刘备于是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投降,黄权于是攻击朴胡、杜濩、任约,打败了他们。魏公曹操派张郃督率各军巡视三巴,想要把那里的百姓迁到汉中,进军到宕渠。刘备派巴西太守张飞与张郃相拒,五十多天后,张飞袭击张郃,大败他。张郃逃回南郑,刘备也回到成都。
曹操将原属韩遂、马超的五千多名士兵调出,派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督领,任命扶风太守赵俨为关中护军。曹操让赵俨征调一千二百名士兵协助汉中防守,由殷署督送。出发的士兵很不乐意。赵俨护送他们到斜谷口,返回时还没到军营,殷署的部队就发生了叛乱。赵俨身边随从的步兵骑兵共一百五十人,都是叛乱者的亲信同党,他们听说兵变后各自惊慌,穿上铠甲拿起武器,不再能自安。赵俨从容地向他们分析成败利害,恳切地安慰勉励,这些人都慷慨地说:“死生都跟随护军,决不敢有二心!”赵俨前行到各个军营,分别召集并查核出那些参与阴谋叛乱的八百多人,分散在田野中。赵俨下令只追查惩办主谋头目,其余一概不问,郡县所逮捕送来的叛乱者都释放遣返,于是这些人相继前来归降。赵俨秘密报告:“应该派将领到大营,请求用旧兵镇守关中。”魏公曹操派将军刘柱率领两千人前往,应当等他们到达后再调遣原来的部队。不久事情泄露,各军营大为惊骇,无法安抚晓谕。赵俨于是公开宣布:“应当挑选留下温厚的新兵一千人,镇守关中,其余的全部遣送东去。”随即召见主管官员,拿来各营士兵名册,立刻区别挑选。留下的人心意已定,与赵俨同心,那些应当离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赵俨在一天之内将应遣送的人全部打发上路,于是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布防。东来的部队不久到达,赵俨又胁迫晓谕,将留下的一千人也一并迁移,让他们赶上东去的队伍一同东行。总共保全并迁移了二万多人。
春季,二月,魏公曹操返回邺城。
夏季,五月,晋升魏公曹操的爵位为王。
当初,中尉崔琰向曹操推荐巨鹿人杨训,曹操以礼征召了他。等到曹操晋爵为王,杨训上表称颂功德。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虚浮虚伪,认为崔琰举荐失当。崔琰从杨训那里取来表章草稿看了看,给杨训写信说:“看了表章,事情做得不错嘛。时机啊,时机!总会发生变化的。”崔琰的本意是讥讽那些议论的人喜欢吹毛求疵而不探究情理。当时有与崔琰素来不和的人,告发崔琰“傲慢于世,心怀怨恨诽谤,言辞不恭”,曹操发怒,将崔琰逮捕下狱,剃去头发罚为服劳役的囚徒。先前告发崔琰的人又进言说:“崔琰做囚徒时,对着宾客胡须翘起,瞪眼直视,好像有所愤怒。”于是曹操赐崔琰死。
尚书仆射毛玠为崔琰无辜而死感到悲伤,心中不快。又有人告发毛玠心怀怨恨诽谤,曹操将毛玠逮捕下狱,侍中桓阶、和洽都为他陈说理由,曹操不听。桓阶请求查证核实此事。魏王说:“告发的人说,毛玠不但诽谤我,还替崔琰表示怨恨不满。这是抛弃君臣恩义,妄自为死去的朋友哀怨叹息,恐怕不能容忍。”和洽说:“如果像告发者所说的那样,毛玠的罪过深重,天地不容。我不敢曲意为毛玠辩解而违背大伦常理,只是毛玠多年来承蒙恩宠,刚直忠正,为众人所敬畏,不应该有这种行为。然而人心难测,还是应该考察毛玠,将两方面情况核实清楚。如今圣上不忍心将他交付司法审理,反而使是非曲直不能分明。”曹操说:“之所以不追查,是想保全毛玠和告发者双方罢了。”和洽回答说:“毛玠如果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话,就应当处死示众;如果毛玠没有这样的话,告发者就是诬陷大臣来误导主上听闻,不加以核查,我私下感到不安。”曹操最终没有彻底追究,毛玠于是被免官罢黜,死在家中。
当时西曹掾沛国人丁仪当权,毛玠获罪,丁仪出了力;群臣畏惧他,不敢正眼相看。尚书仆射何夔和东曹属东莞人徐弈唯独不巴结丁仪,丁仪进谗言陷害徐弈,将他外放为魏郡太守,依靠桓阶帮助才得以幸免。尚书傅选对何夔说:“丁仪已经害了毛玠,您应该稍微顺从他一下。”何夔说:“做不义之事,恰恰足以害自己,怎么能害别人!况且心怀奸诈邪佞之心,立于清明的朝廷之上,难道能长久吗!”崔琰的堂弟崔林,曾与陈群一起评论冀州人士,认为崔琰是首位,陈群认为崔琰才智不能保全自身而加以贬低。崔林说:“大丈夫遭遇不同罢了,就像你们这些人,难道就值得尊贵吗?”
五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
代郡乌桓的三个首领都自称单于,依仗势力骄横放纵,太守无法治理。魏王曹操任命丞相仓曹属裴潜为代郡太守,想拨给他精兵。裴潜说:“单于自知放肆横行已久,如今多带兵前往,他们必定恐惧而抗拒入境;带兵少则不会被他们畏惧,应该用计谋来对付他们。”于是裴潜单车前往郡中,单于又惊又喜。裴潜用恩威安抚他们,单于畏服归顺。
当初,南匈奴长期居住在塞内,与编户齐民大致相同却不缴纳贡赋。议论者担心他们人口滋生蔓延,逐渐难以控制,应该预先加以防范。秋季,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入朝到魏国,魏王曹操趁机将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管南匈奴国事。单于每年供给绵、绢、钱、谷如同列侯,子孙可以承袭封号。将其部众分为五部,各自立其贵族为统帅,选派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
八月,魏国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季,十月,魏王曹操整顿军队攻打孙权;十一月,到达谯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