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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紀

魏紀二

第 2 篇

起昭陽單閼,盡強圖協洽,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西元二二三年)

1 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

2 二月,諸葛亮至永安。

3 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先揚聲欲東攻羨溪,朱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皋,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方厲吏士,伺間隙,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時江水淺狹,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夫兵好進惡退,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狹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戚之,忘寢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並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三月,丙申,車駕還洛陽。

初,帝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虛實,陸遜見兵勢。據險守要,泛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4 丁未,陳忠侯曹仁卒。

5 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時亮東行省疾,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鄭綽討元。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據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

6 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壬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謚曰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鉅細,鹹決於亮。亮乃約官職,修法制,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趫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胡濟也。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陳平不肯知錢穀之數,云『自有主者』,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7 六月,甲戌,任城威王彰卒。

8 甲申,魏壽肅侯賈詡卒。

9 大水。

10 吳賀齊襲蘄春,虜太守晉宗以歸。

11 初,益州郡耆帥雍闓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諸夷皆從之。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應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12 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鐘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樑,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13 辛未,帝校獵於滎陽,遂東巡。九月,甲辰,如許昌。

14 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修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逼,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並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15 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

黃初五年(甲辰,西元二二四年)

1 春,二月,帝自許昌還洛陽。

2 初平以來,學道廢墜。夏,四月,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

3 吳王使輔義中郎將吳郡張溫聘於漢,自是吳、〔漢〕(蜀)信使不絕。時事所宜,吳主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王每與漢主及諸葛亮書,常過示遜,輕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改定,以印封之。漢復遣鄧芝聘於吳,吳主謂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並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吳王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邪!」

4 秋,七月,帝東巡,如許昌。帝欲大興軍伐吳,侍中辛毗諫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銳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增於故,而復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邪?」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帝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八月,為水軍,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如壽春。九月,至廣陵。

吳安東將軍徐盛建計,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至於江乘,聯綿相接數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艦於江。

時江水盛長,帝臨望,嘆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帝御龍舟,會暴風漂蕩,幾至覆沒。帝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又不敢以大眾委之臣下,必當自來。」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吳王不至,帝乃旋師。是時,曹休表得降賊辭:「孫權已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曰:「權恃長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所作也。

5 吳張溫少以俊才有盛名,顧雍以為當今無輩,諸葛亮亦重之。溫薦引同郡暨艷為選部尚書。艷好為清議,彈射百僚,覈奏三署,率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貪鄙,志節污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以處之;多揚人闇昧之失以顯其謫。同郡陸遜、遜弟瑁及侍御史朱據皆諫止之。瑁與艷書曰:「夫聖人嘉善矜愚,忘過記功,以成美化。如今王業始建,將一大統,此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也。若令善惡異流,貴汝、潁月旦之評,誠可以厲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遠模仲尼之泛愛,近則郭泰之容濟,庶有益於大道也。」據謂艷曰:「天下未定,舉清厲濁,足以沮勸;若一時貶黜,懼有後咎。」艷皆不聽。於是怨憤盈路,爭言艷及選曹郎徐彪專用私情,憎愛不由公理。艷、彪皆坐自殺。溫素與艷、彪同意,亦坐斥還本郡以給廝吏,卒於家。始,溫方盛用事,餘姚虞俊嘆曰:「張惠恕才多智少,華而不實,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禍。吾見其兆矣。」無幾何而敗。

6 冬,十月,帝還許昌。

7 十一月,戊申晦,日有食之。

8 鮮卑軻比能誘步度根兄扶羅韓殺之,步度根由是怨軻比能,更相攻擊。步度根部眾稍弱,將其眾萬餘落保太原、雁門;是歲,詣闕貢獻。而軻比能眾遂強盛,出擊東部大人素利。護烏丸校尉田豫乘虛掎其後,軻比能使別帥瑣奴拒豫,豫擊破之。軻比能由是攜貳,數為邊寇,幽、并苦之。

黃初六年(乙巳,西元二二五年)

1 春,二月,詔以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隨車駕董督眾軍,錄行尚書事;司馬懿為撫軍大將軍,留許昌,督後臺文書。三月,帝行如召陵,通討虜渠;乙巳,還許昌。

2 并州刺史梁習討軻比能,大破之。

3 漢諸葛亮率眾討雍闓等,參軍馬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言。謖,良之弟也。

4 辛未,帝以舟師復征吳,群臣大議,宮正鮑勳諫曰:「王師屢征而未有所克者,蓋以吳、蜀脣齒相依,憑阻山水,有難拔之勢故也。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聖躬蹈危,臣下破膽,此時宗廟幾至傾覆,為百世之戒。今又勞兵襲遠,日費千金,中國虛耗,令黠虜玩威,臣竊以為不可。」帝怒,左遷勳為治書執法。勳,信之子也。夏,五月,戊申,帝如譙。

5 吳丞相北海孫劭卒。初,吳當置丞相,眾議歸張昭,吳王曰:「方今多事,職大事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及劭卒,百僚復舉昭,吳王曰:「孤豈為子布有愛乎!領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顧雍為丞相、平尚書事。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吳王嘗嘆曰:「顧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飲宴歡樂之際,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吳王亦曰:「顧公在座,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初領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寺,而家人不知,後聞,乃驚。及為相,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吳王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軍國得失,自非面見,口未嘗言。王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與反覆究而論之,為設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默不言,無所施設。郎退告王,王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當重思之。」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王以訪雍。雍曰:「臣聞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陳,欲邀功名而為其身,非為國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損敵,所不宜聽也。」王從之。

6 利成郡兵蔡方等反,殺太守徐質,推郡人唐咨為主,詔屯騎校尉任福等討平之。咨自海道亡入吳,吳人以為將軍。

7 秋,七月,立皇子鑒為東武陽王。

8 漢諸葛亮至南中,所在戰捷,亮由越巂入,斬雍闓及高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門下督巴西馬忠由牂柯入,擊破諸縣,復與亮合。孟獲收闓餘眾以拒亮。獲素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陳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營陳,若只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亮遂至滇池。

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亮於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9 八月,帝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尚書蔣濟表言水道難通,帝不從。冬,十月,如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湧,嘆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孫韶遣將高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於徑路夜要帝,帝大驚。壽等獲副車、羽蓋以還。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兵屯田,蔣濟以為:「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帝從之,車駕即發。還,到精湖,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連延在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乃得還。

10 十一月,東武陽王鑒薨。

11 十二月,吳番陽賊彭綺攻沒郡縣,眾數萬人。

黃初七年(丙午,西元二二六年)

1 春,正月,壬子,帝還洛陽,謂蔣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決謂分半燒船於山陽湖中,卿於後致之,略與吾俱至譙。又每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

2 漢丞相亮欲出軍漢中,前將軍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駐永安,而統屬於嚴。

3 吳陸遜以所在少穀,表令諸將增廣農畝。吳王報曰:「甚善!令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雖未及古人,亦欲與眾均等其勞也。」

4 帝之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鮑勳治之;太子請,不能得,由是恨勳。及即位,勳數直諫,帝益忿之。帝伐吳還,屯陳留界。勳為治書執法,太守孫邕見出,過勳。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邕邪行,不從正道,軍營令史劉曜欲推之,勳以塹壘未成,解止不舉。帝聞之,詔曰:「勳指鹿作馬,收付廷尉。」廷尉法議,「正刑五歲」,三官駁,「依律,罰金二斤」,帝大怒曰:「勳無活分,而汝等欲縱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當令十鼠同穴!」鐘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衛臻等並表勳父信有功於太祖,求請勳罪,帝不許。高柔固執不從詔命,帝怒甚,召柔詣臺,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誅勳。勳死,乃遣柔還寺。

驃騎將軍都陽侯曹洪,家富而性吝嗇,帝在東宮,嘗從洪貸絹百匹,不稱意,恨之。遂以捨客犯法,下獄當死,群臣並救,莫能得。卞太后責怒帝曰:「梁、沛之間,非子廉無有今日!」又謂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廢後矣!」於是郭后泣涕屢請,乃得免官,削爵土。

5 初,郭后無子,帝使母養平原王叡;以叡母甄夫人被誅,故未建為嗣。叡事後甚謹,後亦愛之。帝與叡獵,見子母鹿,帝親射殺其母,命叡射其子。叡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帝即放弓矢,為之惻然。夏,五月,帝疾篤,乃立叡為太子。丙辰,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群、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並受遺詔輔政。丁巳,帝殂。

陳壽評曰:文帝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藝兼該。若加之曠大之度,勵以公平之誠,邁志存道,克廣德心,則古之賢主,何遠之有哉!

6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初,明帝在東宮,不交朝臣,不問政事,惟潛思書籍;即位之後,群下想聞風采。居數日,獨見侍中劉曄,語盡日,眾人側聽,曄既出,問:「何如?」曰:「秦始皇、漢孝武之儔,才具微不及耳。」帝初蒞政,陳群上疏曰:「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國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則有仇黨,有仇黨則毀譽無端,毀譽無端則真偽失實,此皆不可不深察也。」

7 癸未,追謚甄夫人曰文昭皇后。

8 壬辰,立皇弟蕤為陽平王。

9 六月,戊寅,葬文帝於首陽陵。

10 吳王聞魏有大喪,秋,八月,自將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堅守。朝議欲發兵救之。帝曰:「權習水戰,所以敢下船陸攻者,冀掩不備也。今已與聘相拒。夫攻守勢倍,終不敢久也。」先是,朝廷遣治書侍御史荀禹慰勞邊方,禹到江夏,發所經縣兵及所從步騎千人乘山舉火,吳王遁走。

11 辛巳,立皇子冏為清河王。

12 吳左將軍諸葛瑾等寇襄陽,司馬懿擊破之,斬其部將張霸。曹真又破其別將於尋陽。

13 吳丹陽、吳、會山民復為寇,攻沒屬縣。吳王分三郡險地為東安郡,以綏南將軍全琮領太守。琮至,明賞罰,招誘降附,數年,得萬餘人。吳王召琮還牛渚,罷東安郡。

14 冬,十月,清河王冏卒。

15 吳陸遜陳便宜,勸吳王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又云:「忠讜之言,不能極陳;求容小臣,數以利聞。」王報曰:「《書》載:『予違汝弼』,而雲不敢極陳,何得為忠讜哉!」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繼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

16 十二月,以鍾繇為太傅、曹休為大司馬,都督揚州如故;曹真為大將軍,華歆為太尉,王朗為司徒,陳群為司空,司馬懿為驃騎大將軍。歆讓位於管寧,帝不許。徵寧為光祿大夫,敕青州給安車吏從,以禮發遣,寧復不至。

17 是歲,吳交趾太守士燮卒,吳王以燮子徽為安遠將軍,領九真太守,以校尉陳時代燮。交州刺史呂岱以交趾絕遠,表分海南三郡為交州,以將軍戴良為刺史;海東四郡為廣州,岱自為刺史;遣良與時南入。而徽自署交趾太守,發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趾〔桓〕(栢)鄰,燮舉吏也,叩頭諫徽,使迎良。徽怒,笞殺鄰,鄰兄治合宗兵擊,不克。呂岱上疏請討徽,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而往。或謂岱曰:「徽藉累世之恩,為一州所附,未易輕也。」岱曰:「今徽雖懷逆計,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潛軍輕舉,掩其無備,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嬰城固守,七郡百蠻雲合響應,雖有智者,誰能圖之!」遂行,過合浦,與良俱進。岱以燮弟子輔為師友從事,遣往說徽。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岱皆斬之。

孫盛論曰:夫柔遠能邇,莫善於信。呂岱師友士輔,使通信誓;徽兄弟肉袒,推心委命,岱因滅之以要功利,君子是以知呂氏之祚不延者也。

18 徽大將軍甘醴及桓治率吏民共攻岱,岱奮擊,破之。於是除廣州,復為交州如故。岱進討九真,斬獲以萬數;又遣從事南宣威命,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諸王,各遣使入貢於吳。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太和元年(丁未,西元二二七年)

1 春,吳解煩督胡綜、鄱陽太守周魴擊彭綺,生獲之。

初,綺自言舉義兵,為魏討吳,議者以為因此伐吳,必有所克。帝以問中書令太原孫資,資曰:「番陽宗人,前後數有舉義者,眾弱謀淺,旋輒乖散。昔文皇帝嘗密論賊形勢,言洞浦殺萬人,得船千數,數日間,船人復會。江陵被圍歷月,權裁以千數百兵住東門,而其土地無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維之明驗也。以此推綺,懼未能為權腹心大疾也。」至是,綺果敗亡。

2 二月,〔辛巳〕,立文昭皇后寢園於鄴。王朗往視園陵,見百姓多貧困,而帝方營修宮室,朗上疏諫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宮室,儉其衣食;勾踐欲廣其御兒之疆,亦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施國;漢之文、景欲恢弘祖業,故割意於百金之臺,昭儉於弋綈之服;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明恤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崇華之後,足用序內官;華林、天淵,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餘一切須豐年,專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民充兵強而寇戎賓服矣。」

3 三月,〔漢〕(蜀)丞相亮率諸軍北駐漢中,使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事。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端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托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凶,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於沔北陽平石馬。

亮辟廣漢太守姚伷為掾,伷並進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者莫大於進人,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掾並存剛柔以廣文武之用,可謂博雅矣。願諸掾各希此事以屬其望。」

帝聞諸葛亮在漢中,欲大發兵就攻之,以問散騎常侍孫資,資曰:「昔武皇帝征南鄭,取張魯,陽平之役,危而後濟,又自往拔出夏侯淵軍,數言『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險,喜出淵軍之辭也。又,武皇帝聖於用兵,察蜀賊棲於山巖,視吳虜竄於江湖,皆橈而避之,不責將士之力,不爭一朝之忿,誠所謂見勝而戰,知難而退也。今若進軍就南鄭討亮,道既險阻,計用精兵及轉運、鎮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賊,凡用十五六萬人,必當復更有所發興。天下騷動,費力廣大,此誠陛下所宜深慮。夫守戰之力,力役參倍。但以今日見兵分命大將據諸要險,威足以震攝強寇,鎮靜疆場,將士虎睡,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吳、蜀二虜必自罷敝。」帝乃止。

4 初,文帝罷五銖錢,使以穀帛為用,人間巧偽漸多,競濕穀以要利,薄絹以為市,雖處以嚴刑,不能禁也。司馬芝等舉朝大議,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不若更鑄五銖為便。」夏,四月,乙亥,復行五銖錢。

5 甲申,初營宗廟於洛陽。

6 六月,以司馬懿都督荊、豫州諸軍事,率所領鎮宛。

7 冬,十二月,立貴嬪河內毛氏為皇后。初,帝為平原王,納河內虞氏為妃;及即位,虞氏不得立為後,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賤,未有能以義舉者也。然後職內事,君聽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終者也,殆必由此亡國喪祀矣!」虞氏遂絀還鄴宮。

8 初,太祖、世祖皆議復肉刑,以軍事不果。及帝即位,太傅鐘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官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可以歲生三千人。」詔公卿以下議,司徒朗以為:「肉刑不用已來,歷年數百;今復行之,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讎之耳,非所以來遠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髡刑,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內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無以刖易釱駭耳之聲。」議者百餘人,與朗同者多。帝以吳、〔漢〕(蜀)未平,且寢。

9 是歲,吳昭武將軍韓當卒,其子綜淫亂不軌,懼得罪,閏月,將其家屬、部曲來奔。

10 初,孟達既為文帝所寵,又與桓階、夏侯尚親善;及文帝殂,階、尚皆卒,達心不自安。諸葛亮聞而誘之,達數與通書,陰許歸〔漢〕(蜀)。達與魏興太守申儀有隙,儀密表告之。達聞之,惶懼,欲舉兵叛。司馬懿以書慰解之,達猶豫未決,懿乃潛軍進討。諸將言達與吳、漢交通,宜觀望而後動。懿曰:「達無信義,此其相疑之時也。當及其未定促決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吳、漢各遣偏將向西城安橋、木闌塞以救達,懿分諸將以距之。初,達與亮書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聞吾舉事,當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間也,則吾城已固,諸軍足辦。吾所在深險,司馬公必不自來;諸將來,吾無患矣。」及兵到,達又告亮曰:「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从昭阳单阏这一年开始,到强圉协洽这一年结束,一共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黄初四年(癸卯,公元223年)

1 春季,正月,曹真派张郃击败吴国军队,于是夺取并占据了江陵的中洲。

2 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3 曹仁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向濡须进发,先扬言要向东进攻羡溪,朱桓分派兵力赶赴那里。军队出发后,曹仁率领大军直接进攻。朱桓听说后,追回派往羡溪的军队,军队还没返回而曹仁已经突然到达。当时朱桓手下以及所部士兵在身边的只有五千人,诸位将领心中恐惧各有担心,朱桓开导他们说:"凡是两军交战,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兵力的多少。诸位听说曹仁用兵行军,比得上我吗?兵法上之所以说'进攻的军队要加倍,防守的军队只需一半',是说双方都在平地上没有城池的防守,又是指士兵的勇敢胆怯相等罢了。如今曹仁既不是智勇双全,加上他的士兵非常胆怯,又是千里步行跋涉,人马疲惫困乏。我和诸位共同据守高城,南面靠着大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制客,这是百战百胜的态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朱桓于是偃旗息鼓,对外显示虚弱来引诱曹仁。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分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坐油船另外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所部将士的妻儿所在的地方。蒋济说:"敌人占据西岸,把战船排列在上游,而我们的军队进入洲中,这是自己陷入死地,是危亡的做法。"曹仁不听从,亲自率领一万人留在橐皋,作为曹泰等人的后援。朱桓派别的将领攻击常雕等人而自己亲自抵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撤退。朱桓于是斩杀常雕,活捉王双,临阵杀死淹死的一千多人。

当初,吕蒙病重,吴王问他说:"你如果起不来了,谁可以接替?"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操守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姐姐的儿子;本来姓施,朱治收养他作为儿子,当时任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围江陵,击败孙盛,吴王派诸葛瑾等人率兵前往解围,夏侯尚击退了他们。江陵城内外断绝,城中士兵大多患肿病,能作战的只有五千人。曹真等人筑起土山,挖掘地道,建立瞭望楼逼近城墙,箭矢如雨般射下,将士们都大惊失色;朱然却安然自若没有恐惧之意,反而激励官吏士兵,寻找空隙,攻破了魏军两个营寨。魏兵包围朱然总共六个月,江陵县令姚泰率兵防守城北门,看到城外兵力强盛,城中人少,粮食将要吃尽,害怕不能成功,图谋做内应,朱然发觉后杀了他。

当时江水浅窄,夏侯尚想要乘船率领步兵骑兵进入江中小洲驻扎,建造浮桥,南北往来,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城池一定可以攻下。董昭上疏说:"武皇帝智勇过人,但用兵时畏惧敌人,不敢像这样轻敌。用兵喜欢前进厌恶后退,这是常理。平地没有险阻,尚且艰难,如果深入,退路应当便利,军队有进有退,不能随心所欲。如今驻扎在江中小洲,是太深入了;用浮桥渡河,是太危险了;一条路行军,是太狭窄了。这三者,是兵家所忌讳的,而现在却这样做,敌人频繁攻击浮桥,万一有失误疏漏,江中小洲的精锐部队就不再是魏国所有,将要转而成为吴国的了。我私下为此忧虑,废寝忘食,而议论的人却安然自得不以为忧,难道不是糊涂吗!加上江水将要上涨,一旦突然暴涨,用什么来防御!即使不打败敌人,也应当保全自己,为什么冒着危险,却不感到恐惧!希望陛下明察。"文帝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撤出,吴军两头同时前进,魏军一条路撤退,不能及时全部撤出,仅仅得以渡过。吴将潘璋已经制作了芦苇筏子,想要用来烧毁浮桥,恰好夏侯尚撤退而停止。过了十天,江水大涨,文帝对董昭说:"你议论这件事,多么准确啊!"恰好天气流行大疫,文帝召集各路军队全部撤回。

三月,丙申日,文帝车驾回到洛阳。

当初,文帝问贾诩说:"我想要征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国和蜀国哪个先征伐?"贾诩回答说:"攻取敌国的人首先重视兵权,建立根本的人崇尚德政教化。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君临天下,如果以文德安抚他们而等待他们的变故,那么平定他们就不难了。吴、蜀虽然是蕞尔小国,但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知道虚实,陆逊懂得军事形势。他们据守险要,泛舟江湖,都难以仓猝图谋。用兵之道,先有胜算然后作战,估量敌人论定将领;所以行动没有失策的。我私下料想群臣中没有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以天威去征讨,也未见到万全的形势。从前舜帝舞动干戈而有苗氏归服,我认为当今应该先文后武。"文帝不采纳,后来出兵果然没有成功。

4 丁未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5 当初,黄元被诸葛亮所不满,听说汉主生病,害怕有后患,所以率领全郡反叛,焚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东行探病,成都空虚,黄元更加无所忌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禀告太子派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众人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包围成都,应当经由越巂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素来性情凶暴,没有别的恩德信义,怎么能做到这样!不过是顺水东下,希望主上平安,当面捆绑认罪赴死;如果情况有变,就逃奔吴国求活罢了。只要命令陈曶、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能抓住了。"黄元军队战败,果然顺江东下,陈曶、郑绰活捉了他,斩首。

6 汉主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以尚书令李严作为副手。汉主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比曹丕强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事。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你可以自行取代。"诸葛亮流着泪说:"我怎么敢不竭尽辅佐之力,效忠贞的节操,继之以死!"汉主又下诏敕令太子说:"人活到五十岁就不算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挂念你们兄弟罢了。努力啊,努力!不要因为恶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善小就不去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和丞相共事,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季,四月,癸巳日,汉主在永安去世,谥号为昭烈皇帝。

丞相诸葛亮护送灵柩回到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刘禅即位,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决断。诸葛亮于是整顿官职,修订法制,发布教令给下属说:"参与署理政务,是要集中众人的智慧,广纳忠诚有益的意见。如果远离小的嫌疑,难以对事情反复讨论,就会旷废缺失造成损失。反复讨论而得到正确结论,就像抛弃破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完全做到,只有徐元直在这方面没有疑惑。还有,董幼宰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不到之处,以至于反复十次,来向我禀告。如果能仰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勤勉,对国家有忠心,那么我就可以少犯过错了。"又说:"从前初次与崔州平交往,多次听到他评论得失;后来与徐元直交往,常常得到他的启发教诲;先前参与政事于董幼宰,每次说话都毫无保留;后来与胡伟度共事,多次得到他的劝谏阻止。虽然我资质鄙陋愚钝,不能全部采纳,但和这四个人始终友好,也足以表明我对直言是不怀疑的。"伟度,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簿册文书,主簿杨颙径直进入,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能相互侵夺。请允许我为明公打个比方。现在有一个人,让奴仆耕种庄稼,婢女主管烧火做饭,公鸡主管报晓,狗主管吠叫防盗,牛背负重物,马长途跋涉。私人的事务没有荒废,所需的东西都能满足,从容不迫高枕无忧,只是吃饭罢了。忽然有一天想要亲自去干所有这些活,不再交付任务,劳累他的体力,做这些琐碎的事务,身体疲惫精神困乏,最终一事无成。难道是他的智慧不如奴婢鸡狗吗?是失去了作为一家之主的法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称为王公;起身去执行,称为士大夫。'所以丙吉不问横在路上的死人而忧虑牛喘气,陈平不肯知道钱粮的数字,说'自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是通达于职位本分的体制。如今明公治理国家,却亲自校对簿册文书,整日流汗,不是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感谢他。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三天。

7 六月,甲戌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8 甲申日,魏国寿肃侯贾诩去世。

9 发生大水灾。

10 吴国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回来。

11 起初,益州郡的豪强首领雍闿杀死太守正昂,通过士燮请求归附东吴,又抓住太守成都人张裔送给东吴,东吴任命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郡的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领官吏和百姓关闭城门、封锁边境抵抗防守,雍闿无法前进,派同郡人孟获煽动诱惑各部夷人,各部夷人都服从了他。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都反叛响应雍闿。诸葛亮因为刚刚遭遇国丧(刘备去世),都只是安抚而不征讨,专心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关闭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等到百姓安定、粮食充足之后才动用他们。

12 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接替他担任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奏疏说:“公卿辅佐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所瞻仰的对象,却把他们安置在三公的位置上,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各自退隐修养、保持清高,很少有人进言献策,这实在不符合朝廷尊崇重用大臣的义理,也不是大臣们献上可行方案、废除不可行之事的本意。古时候,刑罚政务有疑问,就在槐树、棘木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难决议以及刑狱大事,应该多次向三公咨询请教。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的日子,还可以特别请他们入朝讨论政事的得失,广泛周全地了解事情原委,或许有助于补充天子的听闻,光大教化。” 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13 辛未日,皇帝在荥阳打猎,于是向东巡视。九月,甲辰日,到达许昌。

14 汉朝的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主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该派大使重新申明与东吴的友好关系。” 诸葛亮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才找到了。” 邓芝问:“这个人是谁?” 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啊。” 于是派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去东吴修好。冬季,十月,邓芝到达东吴。当时吴王还没有与魏国断绝关系,犹豫不决,没有及时接见邓芝。邓芝于是自己上表请求接见,说:“臣下今天来,也是想为吴国着想,不只是为了蜀国啊。” 吴王接见了他,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国和好相亲,但是担心蜀主年幼弱小,国家狭小、形势窘迫,被魏国乘虚而入,不能保全自己罢了。” 邓芝回答说:“吴、蜀两个国家,占有四个州的地盘。大王您是当世杰出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时的豪杰;蜀国有重重险要的地势可以固守,吴国有三江的阻隔。综合这两方面的长处,共同结成唇齿相依的关系,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向魏国称臣,魏国必定希望大王入朝朝拜,又要求太子到魏国充当人质,如果不服从命令,他们就以讨伐叛逆为名出兵,而蜀国也会顺流而下,看到有利时机就进军。这样的话,江南的土地就不再是大王您的了。” 吴王沉默了许久,说:“您说得对。” 于是与魏国断绝关系,专心与汉朝联合和好。

15 这一年,汉主(刘禅)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黄初五年(甲辰年,公元二二四年)

1 春季,二月,皇帝从许昌返回洛阳。

2 自从初平年间以来,学术传统荒废衰败。夏季,四月,首次设立太学;设置博士,依照汉朝的制度设立《五经》考试的方法。

3 吴王派辅义中郎将、吴郡人张温到汉朝访问,从此吴国和汉朝的信使往来不断。当时有关时政事务的适宜做法,吴主常常让陆逊告诉诸葛亮;又刻了印信放在陆逊那里,吴王每次给汉主和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过目,轻重、可否如有不妥之处,就让他修改定稿,然后用印封好。汉朝又派邓芝访问吴国,吴主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天下,不也很高兴吗?” 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如果吞并魏国之后,大王您没有深刻地认识到天命的归属,那么君主各自发扬自己的德行,臣子各自尽到自己的忠心,将要拿起鼓槌擂响战鼓,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啊。” 吴王大笑说:“您的真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4 秋季,七月,皇帝向东巡视,到达许昌。皇帝想要大规模出兵讨伐吴国,侍中辛毗劝谏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土地广阔、百姓稀少,却想要动用他们,我实在看不出其中的好处。先帝多次出动精锐部队,到了长江边就返回了。如今六军不比过去增加,却又要重蹈覆辙,这是不容易做到的。现在的计策,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屯田耕种,十年之后再用兵,那么一次征伐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皇帝说:“按照你的意思,是应当把敌人留给子孙去对付吗?” 辛毗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把商纣王留给周武王去消灭,是因为懂得把握时机。” 皇帝不听从,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进入淮河到达寿春。九月,到达广陵。

吴国安东将军徐盛提出计策,竖立木桩、裹上芦苇,建造疑城和假楼,从石头城一直到江乘,连绵相接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长江上大量出动战船。

当时江水猛涨,皇帝临江眺望,叹息说:“魏国虽然有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却派不上用场,无法图谋吴国了。” 皇帝乘坐龙舟,恰逢暴风,船只飘荡,几乎翻沉。皇帝问群臣:“孙权会亲自来吗?” 群臣都说:“陛下亲征,孙权恐惧,必定会动员全国来应战。他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必定会亲自前来。” 刘晔说:“他认为陛下想用天子的身份牵制他,而真正渡江作战的在于别的将领,所以必定会部署军队等待事态发展,不会有任何前进或后退的行动。” 皇帝的大军停留多日,吴王没有来,皇帝于是撤军。这时,曹休上表说得到投降的敌人供词:“孙权已经在濡须口。” 中领军卫臻说:“孙权依仗长江,不敢对抗朝廷,这必定是害怕而编造的假话罢了!” 经过审问核实投降的人,果然是守将编造的。

5 吴国的张温年轻时因才能出众而享有盛名,顾雍认为当世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诸葛亮也看重他。张温推荐引荐同郡人暨艳担任选部尚书。暨艳喜欢清议,弹劾百官,核查奏报三署官员,大都贬低高官、降级使用,降职好几等,能够保持原职的,不到十分之一;那些居官贪婪卑鄙、志节污秽低下的人,都让他们担任军吏,设置军营府署来安置他们;又常常宣扬别人不光彩的过失来显示他们的贬谪。同郡人陆逊、陆逊的弟弟陆瑁以及侍御史朱据都劝谏阻止他。陆瑁给暨艳写信说:“圣人赞美善良、怜悯愚笨,忘记过失、记取功劳,从而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帝王大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这正是汉高祖舍弃缺点、录用人才的时期。如果让善恶截然分开,崇尚你们汝南、颍川的月旦评,确实可以整肃风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该远学孔子的博爱,近学郭泰的包容救助,或许有益于大道。” 朱据对暨艳说:“天下尚未安定,表彰清廉、警示污浊,就足以阻止恶行、鼓励善行;如果一下子贬斥罢黜太多人,恐怕会有后患。” 暨艳都不听从。于是怨恨愤怒充满道路,人们争相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专门任用私人,爱憎不依据公理。暨艳、徐彪都因此获罪自杀。张温一向与暨艳、徐彪意见相同,也获罪被贬斥回到本郡,担任供人使唤的杂役,最终死在家中。当初,张温正得势掌权的时候,余姚人虞俊叹息说:“张惠恕才能多而智慧少,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对象,会有家族覆灭的灾祸。我已经看到了征兆。” 没过多久果然败亡。

6 冬季,十月,皇帝返回许昌。

7 十一月,戊申晦日(月末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8 鲜卑人轲比能引诱步度根的哥哥扶罗韩并杀了他,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互相攻击。步度根的部众逐渐衰弱,率领部众一万多个帐篷的人马退保太原、雁门;这一年,前往朝廷进贡。而轲比能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出兵攻打东部大人素利。护乌丸校尉田豫乘虚从背后袭击,轲比能派别帅琐奴抵抗田豫,田豫击败了他。轲比能因此产生二心,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幽州、并州深受其苦。

黄初六年(乙巳年,公元二二五年)

1 春季,二月,下诏任命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同皇帝车驾监督统率各军,兼管尚书台事务;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守许昌,掌管后方尚书台的文书。三月,皇帝出行到达召陵,开通讨虏渠;乙巳日,返回许昌。

2 并州刺史梁习讨伐轲比能,大败他。

3 汉朝诸葛亮率领军队讨伐雍闿等人,参军马谡送行数十里。诸葛亮说:“虽然我们一起谋划这件事多年,如今还可以再赐教更好的策略。” 马谡说:“南中地区依仗地势险要、路途遥远,不服从朝廷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他们又会反叛。如今您正要倾尽全国之力北伐来对付强敌,他们知道朝廷内部空虚,反叛也会加速。如果把他们全部消灭干净来消除后患,既不是仁者的情怀,而且也不能仓促办到。用兵之道,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心理战是上策,兵刃战是下策,希望您能收服他们的心罢了。” 诸葛亮采纳了他的建议。马谡,是马良的弟弟。

4 辛未日,文帝率水军再次征讨吴国,群臣广泛讨论,宫正鲍勋劝谏说:“王师屡次征讨却未能攻克,是因为吴、蜀两国唇齿相依,凭借山水险阻,有难以攻拔的形势。往年龙舟飘荡,被阻隔在南岸,陛下亲身冒险,臣子们心惊胆战,那时宗庙几乎倾覆,这是百世的警戒。如今又劳师动众袭击远方,每日耗费千金,中原国力空虚,让狡猾的敌人轻视我们的威势,我私下认为不可。”文帝发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鲍勋是鲍信的儿子。夏季,五月戊申日,文帝前往谯县。

5 吴国丞相北海人孙劭去世。当初,吴国要设置丞相,众人意见归于张昭,吴王说:“如今多事之秋,职位高责任重,这不是优待他的方式。”等到孙劭去世,百官又举荐张昭,吴王说:“我难道是对子布有所吝惜吗!担任丞相事务烦琐,而此人性格刚直,所说的话不被听从,怨恨就会产生,这不是对他有益的事。”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顾雍为人寡言少语,举动适时得当,吴王曾感叹说:“顾君不说话,说话必定切中要害。”到饮宴欢乐之时,左右的人担心有酒后失态,而顾雍必定会看到,因此不敢放纵尽情。吴王也说:“顾公在座,让人不快乐。”他如此被人敬畏。起初兼任尚书令,被封为阳遂乡侯;受封后返回官署,家人不知道,后来听说,才吃惊。等到担任丞相,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各按才能任用,心中没有偏私。时常访查民间以及政务职事中适宜的事,就秘密上报。如果被采纳任用,就归功于君主;不被采用,终究不泄露。吴王因此敬重他。但在朝廷上有陈述时,言辞神色虽然顺从,但所坚持的却正确;军国大事的得失,除非当面见到,口中从不谈论。吴王常派中书郎到顾雍处咨询,如果符合顾雍的心意,事情可以施行,就与他反复深入讨论,为他设酒食;如果不符合心意,顾雍就端正脸色改变表情,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表示。中书郎回去禀报吴王,吴王说:“顾公高兴,是事情合宜;他不说话,是事情未妥。我应当重新考虑。”江边的各位将领,各自想立功效力,大多陈述便利,进行偷袭。吴王以此询问顾雍。顾雍说:“我听说兵法警戒贪图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是想邀功求名为了自身,不是为国。陛下应当禁止,如果不足以显耀军威损害敌人,就不应当听从。”吴王听从了他。

6 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反叛,杀死太守徐质,推举郡人唐咨为首领,文帝下诏命屯骑校尉任福等人讨伐平定。唐咨从海路逃入吴国,吴人任命他为将军。

7 秋季,七月,立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

8 蜀汉诸葛亮到达南中,所到之处战事获胜,诸葛亮从越巂进入,斩杀雍闿和高定。派庲降督益州人李恢从益州进入,门下督巴西人马忠从牂柯进入,攻破各县,又与诸葛亮会合。孟获收集雍闿的残余部众抵抗诸葛亮。孟获一向被夷人、汉人所信服,诸葛亮悬赏要活捉他,捉到后,让他观看军营战阵,问道:“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说:“先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如今蒙恩赐观看营阵,如果只是这样,就一定容易取胜。”诸葛亮笑着,放了他让他再战。七次放走七次擒获,而诸葛亮还要放走孟获,孟获停下不走,说:“您是天威,南方人不再反叛了!”诸葛亮于是到达滇池。

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都平定了,诸葛亮就地任用他们的首领。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人,就要留下军队,留下军队就没有粮食,这是第一个不容易;加上夷人刚遭战败,父兄死亡,留下外人而没有军队,必定成为祸患,这是第二个不容易;又,夷人屡有废杀之罪,自己嫌疑罪责重,如果留下外人,终究不会被信任,这是第三个不容易。如今我想使不留下军队,不运输粮食,而纲纪大致稳定,夷、汉大致安定罢了。”诸葛亮于是全部收用孟获等俊杰作为官属,拿出他们的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供给军国使用。从此直到诸葛亮去世,夷人不再反叛。

9 八月,文帝率水军从谯县沿着涡水进入淮河。尚书蒋济上表说水道难通,文帝不听从。冬季,十月,到达广陵旧城,亲临长江检阅军队,士卒十余万,旌旗连绵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吴人严兵固守。当时天气严寒,结冰,船只不能进入长江。文帝看到波涛汹涌,感叹说:“唉,这真是上天用来分隔南北的啊!”于是回师。孙韶派将领高寿等率领敢死之士五百人,在小路夜间截击文帝,文帝大惊。高寿等缴获副车、羽盖而回。于是数千艘战船都滞留不能行进,议论的人想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边靠近湖泊,北边临近淮河,如果水势盛大时,敌人容易进犯,不能安屯。”文帝听从,车驾立即出发。返回时,到达精湖,水渐渐干涸,将全部船只交付蒋济。船只连绵数百里,蒋济又开凿四五条水道,聚拢船只;预先制作土墩拦截湖水,都引向后船,一时放开土墩让水流入淮河,船只才得以返回。

10 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去世。

11 十二月,吴国鄱阳贼寇彭绮攻陷郡县,部众数万人。

黄初七年(丙午年,公元226年)

1 春季,正月壬子日,文帝返回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可不明白。我之前决断说分一半船在山阳湖中烧掉,你后来处理这件事,大致和我一起到达谯县。又每次得到你的陈奏,确实合乎我的心意。从今以后讨伐贼寇的计划,要好好思考讨论。”

2 蜀汉丞相诸葛亮要出兵汉中,前将军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扎永安,而统属于李严。

3 吴国陆逊因为所在地区粮食少,上表请求让诸将增广农田亩数。吴王答复说:“很好!让我父子亲自接受田亩,车中的八头牛,作为四对,虽然赶不上古人,也要和众人平均分担劳作。”

4 文帝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鲍勋审理;太子求情,不能获免,因此怨恨鲍勋。等到即位,鲍勋多次直言劝谏,文帝更加愤怒。文帝征讨吴国返回,驻屯在陈留边界。鲍勋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被放出,拜访鲍勋。当时营垒未建成,只立了标界,孙邕斜着走,不走正道,军营令史刘曜要弹劾他,鲍勋认为沟垒未建成,劝阻不举发。文帝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交付廷尉。”廷尉依法议罪,“正刑五年”,三官驳回,“依照律法,罚金二斤”,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命的道理,而你们想纵容他!逮捕三官以下交付刺奸,应当让他们十鼠同穴!”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卫臻等一同上表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赦免鲍勋的罪,文帝不答应。高柔坚持不服从诏命,文帝非常愤怒,召高柔到尚书台,派使者按旨意到廷尉处诛杀鲍勋。鲍勋死后,才遣送高柔回官署。

骠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中富有而性情吝啬,文帝在东宫时,曾向曹洪借一百匹绢,不称心,怨恨他。于是以门客犯法为由,将曹洪下狱应当处死,群臣一起营救,都不能得免。卞太后责备文帝说:“在梁、沛之间,没有子廉就没有今天!”又对郭后说:“如果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敕令皇帝废掉皇后了!”于是郭后流泪多次请求,才得以免官,削去爵位和封地。

5 当初,郭后没有儿子,文帝让她抚养平原王曹叡;因为曹叡的母亲甄夫人被诛杀,所以未立为太子。曹叡侍奉郭后很谨慎,郭后也喜爱他。文帝与曹叡狩猎,见到子母鹿,文帝亲自射杀母鹿,命令曹叡射小鹿。曹叡哭泣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它的儿子。”文帝立即放下弓箭,为此感到悲伤。夏季,五月,文帝病重,于是立曹叡为太子。丙辰日,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政。丁巳日,文帝去世。

陈寿评论说:文帝天资富有文采,下笔成章,博闻强记,才艺兼备。如果加上宽宏的度量,用公平的诚心激励自己,志向高远存心大道,能推广仁德之心,那么古代的贤明君主,又相差多远呢!

6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当初,魏明帝曹叡在东宫当太子时,不结交朝廷大臣,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思考书籍;即位之后,群臣都想一睹他的风采。过了几天,明帝单独召见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众人在旁侧耳倾听。刘晔出来后,众人问他:“陛下怎么样?”刘晔说:“是秦始皇、汉武帝一类的人物,只是才能略微差一点罢了。”明帝刚开始处理朝政时,陈群上疏说:“大臣们随声附和,是非互相掩盖,这是国家的大祸患。如果不和睦就会结党营私,有党羽就会毁谤和赞誉没有根据,毁誉没有根据就会真假混淆,这些都是不可不深入察明的。”

(魏文帝黄初七年,公元226年)七月癸未日,追谥甄夫人为文昭皇后。

八月壬辰日,立皇弟曹蕤为阳平王。

六月戊寅日,将魏文帝安葬在首阳陵。

吴王孙权听说魏国有大丧,秋季八月,亲自率军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廷商议想发兵救援。明帝说:“孙权熟悉水战,之所以敢下船陆上进攻,是希望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今已经与文聘相持。攻守的形势相差一倍,他终究不敢久留。”在此之前,朝廷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境,荀禹到达江夏,征发所经过各县的兵卒以及自己随从的步兵骑兵共一千人,登上山头点燃火把,吴王孙权逃走。

八月辛巳日,立皇子曹冏为清河王。

吴国左将军诸葛瑾等人进犯襄阳,司马懿击败他们,斩杀其部将张霸。曹真又在寻阳击败吴国的另一支军队。

吴国丹阳、吴郡、会稽的山越人又起兵作乱,攻陷所属县城。吴王孙权分这三郡的险要之地设置东安郡,任命绥南将军全琮兼任太守。全琮到任后,明确赏罚,招抚引诱投降归附的人,几年间,得到一万多人。吴王孙权召全琮回牛渚,撤销了东安郡。

冬季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

吴国陆逊陈述对国家有利的事,劝吴王孙权施行德政、减轻刑罚、放宽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诚正直的言论,不能全部陈说;取悦君王的小臣,多次进献利好消息。”吴王回复说:“《尚书》记载:‘我有过失你要匡正’,而你却说不也敢全部陈说,这怎么能算是忠诚正直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把所有法令条款抄写下来,派郎中褚逢带着去送给陆逊和诸葛瑾,让他们觉得不合适的,就加以修改删减。

十二月,任命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仍像以前一样都督扬州;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华歆辞让官位给管宁,明帝不同意。征召管宁为光禄大夫,命令青州提供安车和随从官吏,按礼节遣送,管宁最终还是没应召。

这一年,吴国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吴王孙权任命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任命校尉陈时代理交趾太守。交州刺史吕岱认为交趾过于遥远,上表请求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任命将军戴良为刺史;分海东四郡为广州,吕岱自任刺史;派戴良和陈时南下赴任。而士徽自行任命交趾太守,征发宗族兵将抵抗戴良,戴良停留在合浦。交趾人桓邻,是士燮推举的官吏,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大怒,用竹板打死了桓邻。桓邻的哥哥桓治聚集宗族兵攻打士徽,没能取胜。吕岱上疏请求讨伐士徽,率领三千士兵,日夜兼程渡海前往。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几代人的恩德,被一州之人依附,不可轻视。”吕岱说:“如今士徽虽然心怀叛逆之计,但没想到我会突然到来;如果我秘密进军轻装突进,趁他没有防备,一定能打败他。如果拖延不快,让他有了防备,环城固守,七郡的百越蛮族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即使有智谋之士,谁又能对付得了!”于是出发,经过合浦,与戴良一同进军。吕岱任命士燮的侄子士辅为师友从事,派他去劝说士徽。士徽率领他的兄弟六人出城投降,吕岱把他们都杀了。

孙盛评论说: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没有比诚信更好的办法了。吕岱让士辅做师友,派他去传达信誓;士徽兄弟袒露上身投降,推心置腹地交出性命,吕岱却趁机灭了他们以追求功利,君子因此知道吕氏的福祚不会延续了。

士徽的大将甘醴和桓治率领官吏百姓共同攻打吕岱,吕岱奋力反击,击败了他们。于是撤销广州,又像以前一样恢复交州。吕岱进军讨伐九真,斩杀俘虏数以万计;又派从事向南宣扬威德命令,以至于境外扶南、林邑、堂明各国的国王,各自派遣使者向吴国进贡。

(魏明帝)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太和元年(丁未年,公元227年)

春季,吴国解烦督胡综、鄱阳太守周鲂攻击彭绮,活捉了他。

当初,彭绮自称举义兵,为魏国讨伐吴国,议事的人认为可以乘此机会讨伐吴国,一定能成功。明帝拿这件事问中书令太原人孙资,孙资说:“番阳的宗族,前后多次有举义兵的,众人力量弱小、计谋浅薄,很快就离散了。从前文皇帝曾秘密讨论过贼寇的形势,说洞浦之战杀了上万人,缴获船只上千艘,可是几天之内,船只和人又聚集起来。江陵被围困几个月,孙权仅凭一千几百名士兵驻扎在东门,而他的土地却没有崩溃瓦解,这是有法令制度上下相互维持的明证。以此推想彭绮,恐怕不能成为孙权的心腹大患。”到这时候,彭绮果然失败灭亡。

二月辛巳日,在邺城修建文昭皇后的陵园。王朗前往视察陵园,看到百姓大多贫困,而明帝正在修建宫室,王朗上疏劝谏说:“从前大禹想要拯救天下的大灾祸,所以先使自己的宫室简陋,衣食节俭;勾践想要扩大他御儿的疆土,也约束自身和家族,节俭家族来施惠国家;汉代的文帝、景帝想要发扬光大祖业,所以放弃修建价值百金的露台,用黑色粗厚的丝织品做衣服来显示节俭;霍去病只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修建宅第。这都是明白体恤远方的人会忽略近处,从事外事的人会简省内务。如今建始殿的前面,足够用来举行朝会;崇华殿的后面,足够用来安排后宫;华林园、天渊池,足够用来开展游乐宴饮。如果暂且先建成宫门外的双阙,修整城池,其余一切等到丰年再办,专心以勤于农耕为要务,以操练军备为大事,那么百姓富足、军队强大,敌寇就会归顺臣服了。”

三月,蜀汉丞相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向北驻扎汉中,派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领留守成都的府中事务。临出发前,诸葛亮上疏说:“先帝开创大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困乏,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然而侍卫的臣子在宫内毫不懈怠,忠诚的志士在外舍生忘死,是因为追念先帝对他们的特殊恩遇,想要向陛下报答啊。陛下实在应该广泛听取意见,来光大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志士的气节;不应该妄自菲薄,援引不合义理的比喻,来堵塞忠诚进谏的道路。

“皇宫和丞相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降赏罚,褒贬评价,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之事、触犯法令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评定刑罚或奖赏,来显示陛下公正明察的治理,不应该偏袒有私心,使宫内和朝廷的法规不同。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志向心思忠诚纯正,所以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拿来咨询他们,然后施行,一定能弥补缺漏,获得更多的好处。将军向宠,品性善良公正,精通军事,从前试用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所以众人推举向宠为都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拿来咨询他,一定能使军队和睦,才能高低得到合理安排。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之所以兴隆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之所以倾覆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正直贤良、能死节守义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就指日可待了。

“我本是一个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只求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出身低微,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看望我,拿当世的大事来询问我;我因此感动激奋,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力。后来遇到兵败,在战败之际承担重任,在危难关头接受命令,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

「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日夜忧虑叹息,担心托付的事情不能见效,因而损害了先帝的明察。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甲胄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能竭尽我平庸的才能,扫除奸诈凶恶的敌人,复兴汉朝王室,回到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尽忠于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政务的利弊得失,进献忠诚的建议,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发扬盛德的言论,就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彰显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当自己谋划,以咨询采纳好的治国之道,审察并接受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遗留的诏书。我受陛下恩情深厚,感激不尽,现在即将远离,面对这份奏表泪流满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水北岸的阳平石马。

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伷担任属官,姚伷同时推荐了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忠诚有益的行为,没有比举荐人才更大的了。举荐人才的人,各自致力于他们所推崇的方面。如今姚属官能够并存刚柔两种品质,来扩大文武人才的使用,可以称得上是渊博雅正了。希望各位属官各自效法这种做法,来实现他们的期望。」

文帝听说诸葛亮在汉中,打算大规模调动军队前往攻打,向散骑常侍孙资询问。孙资说:「从前武皇帝征讨南郑,夺取张鲁,阳平那一仗,是经历危险之后才成功的。他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多次说『南郑简直就是天然监狱,中间的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洞罢了』,这是形容那里的深邃险要,表达为救出夏侯渊军队而感到高兴的话。再说,武皇帝在军事上极其擅长,他观察到蜀贼盘踞在山岩之间,看到吴虏流窜在江湖之上,都设法避开他们,不强求将士们用尽全力,不争一时的意气,这正是所谓的看到必胜的把握才出战,知道难以取胜就撤退。如今如果进军到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已险阻,计算下来,使用精兵以及运输部队、镇守南方四州,抵御水上敌人的兵力,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一定又会再有征发调动。天下将会动乱不安,耗费巨大,这确实是陛下应当深入考虑的。防守和作战的力量对比,力役的耗费要相差三倍。只要用现有的兵力,分别命令大将据守各个险要关口,威势就足以震慑强大的敌寇,安定边境,将士们像老虎一样安睡,百姓没有战事。几年的时间里,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两个敌寇必定会自行疲惫衰弱。」文帝于是停止了行动。

当初,文帝废除了五铢钱,让百姓用谷物和布帛作为交换媒介,民间弄虚作假的现象逐渐增多,人们争相把谷物弄湿来谋取利益,用薄绢来进行交易,即使处以严厉的刑罚,也不能禁止。司马芝等人发起朝廷大规模讨论,认为:「使用钱币不仅能使国家富裕,也能用来减少刑罚,现在不如重新铸造五铢钱更为便利。」夏季,四月,乙亥日,重新实行五铢钱。

甲申日,开始在洛阳营建宗庙。

六月,任命司马懿都督荆州、豫州诸军事,率领所属部队镇守宛城。

冬季,十二月,立贵嫔河内人毛氏为皇后。当初,文帝做平原王的时候,娶了河内人虞氏为妃;等到即位后,虞氏没有被立为皇后,太皇太后卞氏安慰勉励她。虞氏说:「曹氏家族向来喜欢立出身低贱的人,没有能够按照礼仪行事的。然而皇后职掌宫内事务,君王处理朝廷政务,它们的道理是相互依赖而成就的;如果开头做得不好,就没有能够有美好结局的,国家大概一定会因此而灭亡,宗庙也将断绝祭祀了!」虞氏于是被废黜,送回邺城的宫殿。

当初,太祖、世祖都曾讨论恢复肉刑,因为战事没有结果。等到文帝即位,太傅钟繇上书说:「应该像孝景皇帝的命令那样,那些应当判处弃市死刑、愿意改为砍掉右脚趾的,准许他们;那些应受黥刑、劓刑、砍左脚趾、宫刑的,自然按照孝文帝改为剃去头发、用鞭杖打的方式,这样每年可以救活三千人。」文帝诏令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司徒王朗认为:「肉刑废除不用,已经历了几百年;如今重新施行,恐怕减免刑罚的条文还没有在万民眼前显示,而实行肉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敌寇的耳朵里,这不是用来招抚远方之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那些死刑罪名,使犯人减免死刑改判为剃发服劳役,如果嫌刑罚太轻,可以加倍他们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对内有以生换死的无量恩德,对外没有用砍脚取代脚镣那样惊骇听闻的声音。」参与议论的有一百多人,与王朗意见相同的人居多。文帝因为吴、蜀还没有平定,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这一年,吴国的昭武将军韩当去世,他的儿子韩综荒淫乱来,不守规矩,害怕被治罪,闰月,率领他的家属、私人部队来投降魏国。

当初,孟达受到文帝宠信,又与桓阶、夏侯尚关系亲近友好;等到文帝去世,桓阶、夏侯尚也都死了,孟达心中感到不安。诸葛亮听说了,就引诱他,孟达多次与诸葛亮通信,暗中答应归附蜀汉。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矛盾,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了他。孟达听说了,惊慌恐惧,想要举兵反叛。司马懿写信安慰劝解他,孟达犹豫不决,司马懿于是秘密行军前往征讨。将领们说孟达与吴、蜀有来往,应该先观察情况然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还没有决定,赶快解决他。」于是日夜兼程,八天就到了孟达的城下。吴、蜀各自派遣偏将向西城的安桥、木阑塞来救援孟达,司马懿分派诸将抵御他们。当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这里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事,应当上报天子,这样一来一回,要一个月时间,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路军队也足够应付。我所在的地方既深远又险要,司马公一定不会亲自前来;其他将领来了,我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到司马懿的军队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事八天,军队就到了城下,怎么这么神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