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更佳閱讀體驗 下載《資治通鑑》應用:全文搜尋、書籤標註、語音朗讀、離線閱讀
對照閱讀
主題
字號 18
晉紀

晉紀八

第 8 篇

資治通鑑 第086巻

【晉紀八】 起旃蒙赤奮若,盡著雍執徐,凡四年。

孝惠皇帝下

孝惠皇帝下永興二年〈乙丑,西元三〇五年〉

夏,四月,張方廢羊后。

游楷等攻皇甫重,累年不能克,重遣其養子昌求救於外。昌詣司空越,越以太宰顒新與山東連和,不肯出兵。昌乃與故殿中人楊篇詐稱越命,迎羊后於金墉城。入宮,以后令發兵討張方,奉迎大駕。事起倉猝,百官初皆從之;俄知其詐,相與誅昌。顒請遣御史宣詔喩重令降,重不奉詔。先是城中不知長沙厲王及皇甫商已死,重獲御史騶人,問曰:「我弟將兵來,欲至未?」騶人曰:「已爲河間王所害。」重失色,立殺騶人。於是城中知無外救,共殺重以降。顒以馮翊太守張輔爲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安豐元侯王戎薨於郟。

張輔至秦州,殺天水太守封尚,欲以立威;又召隴西太守韓稚,稚子樸勒兵撃輔。輔軍敗,死。涼州司馬楊胤言於張軌曰:「韓稚擅殺刺史,明公杖鉞一方,不可以不討。」軌從之,遣中督護汜瑗帥衆二萬討稚,稚詣軌降。未幾,鮮卑若羅拔能寇涼州,軌遣司馬宋配撃之,斬拔能,俘十餘萬口,威名大振。

漢王淵攻東贏公騰,騰復乞師於拓跋猗迤,衞操勸猗迤助之。猗迤帥輕騎數千救騰,斬漢將綦毋豚。詔假猗迤大單于,加操右將軍。甲申,猗迤卒,子普根代立。

東海中尉劉洽以張方劫遷車駕,勸司空越起兵討之。秋,七月,越傳檄山東征、鎭、州、郡云:「欲糾帥義旅,奉迎天子,還復舊都。」東平王楙聞之,懼;長史王修説楙曰:「東海,宗室重望;今興義兵,公宜舉徐州以授之,則免於難,且有克讓之美矣。」楙從之。越乃以司空領徐州都督,楙自爲兗州刺史;詔卽遣使者劉虔授之。是時,越兄弟並據方任,於是范陽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爲盟主,越輒選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成都王穎旣廢,河北人多憐之。穎故將公師籓等自稱將軍,起兵於趙、魏,衆至數萬。初,上黨武鄕羯人石勒,有膽力,善騎射。并州大饑,建威將軍閻粹説東嬴公騰執諸胡於山東,賣充軍實。勒亦被掠,賣爲茌平人師懽奴,懽奇其狀貌而免之。懽家鄰於馬牧,勒乃與牧帥汲桑結壯士爲群盜。及公師籓起,桑與勒帥數百騎赴之。桑始命勒以石爲姓,勒爲名。籓攻陷郡縣,殺二千石、長史,轉前,攻鄴。平昌公模甚懼;范陽王虓遣其將苟晞救鄴,與廣平太守譙國丁紹共撃籓,走之。

八月,辛丑,大赦。

司空越以琅邪王睿爲平東將軍,監徐州諸軍事,留守下邳。睿請王導爲司馬,委以軍事。越帥甲士三萬,西屯蕭縣,范陽王虓自許屯於滎陽。越承製以豫州刺史劉喬爲冀州刺史,以范陽王虓領豫州刺史;喬以虓非天子命,發兵拒之。虓以劉琨爲司馬,越以劉蕃爲淮北護軍,劉輿爲穎川太守。喬上尚書,列輿兄弟罪惡,因引兵攻許,遣其長子祐將兵拒越於蕭縣之靈壁,越兵不能進。東平王楙在兗州,徴求不已,郡縣不堪命。范陽王虓遣苟晞還兗州,徙楙都督靑州。楙不受命,背山東諸侯,與劉喬合。

太宰顒聞山東兵起,甚懼。以公師籓爲成都王穎起兵,壬午,表穎爲鎭軍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給兵千人;以盧志爲魏郡太守,隨穎鎭鄴,欲以撫安之;又遣建武將軍呂朗屯洛陽。

顒發詔,令東海王越等各就國,越等不從。會得劉喬上事,冬,十月,丙子,下詔稱:「劉輿迫脅范陽王虓,造構凶逆。其令鎭南大將軍劉弘、平南將軍彭城王釋、征東大將軍劉准,各勒所統,與劉喬並力;以張方爲大都督,統精卒十萬,與呂朗共會許昌,誅輿兄弟。」釋,宣帝弟子穆王權之孫也。丁丑,顒使成都王穎領將軍樓褒等,前車騎將軍石超領北中郎將王闡等,據河橋,爲劉喬繼援。進喬鎭東將軍,假節。

劉弘遺喬及司空越書,欲使之解怨釋兵,同獎王室,皆不聽。弘又上表曰:「自頃兵戈紛亂,猜禍鋒生,疑隙構於群王,災難延於宗子。今夕爲忠,明旦爲逆,翩其反而,互爲戎首。載籍以來,骨肉之禍未有如今者也,臣竊悲之!今邊陲無備豫之儲,中華有杼軸之困,而股肱之臣,不惟國體,職競尋常,自相楚剝。萬一四夷乘虚爲變,此亦猛虎交鬪自效於卞莊者矣。臣以爲宜速發明詔詔越等,令兩釋猜嫌,各保分局。自今以後,其有不被詔書,擅興兵馬者,天下共伐之。」時太宰顒方拒關東,倚喬爲助,不納其言。

喬乘虚襲許,破之。劉琨將兵救許,不及,遂與兄輿及范陽王虓倶奔河北;琨父母爲喬所執。劉弘以張方殘暴,知顒必敗,乃遣參軍劉盤爲督護,帥諸軍受司空越節度。

時天下大亂,弘專督江、漢,威行南服。謀事有成者,則曰「某人之功」;如有負敗,則曰「老子之罪」。毎有興發,手書守相,丁寧款密。所以人皆感悅,急赴之,咸曰:「得劉公一紙書,賢於十部從事。」前廣漢太守辛冉説弘以從橫之事,弘怒,斬之。

有星孛於北斗。

平昌公模遣將軍宋冑趣河橋。

十一月,立節將軍周權,詐被檄,自稱平西將軍,復立羊后。洛陽令何喬攻權,殺之,復廢羊后。太宰顒矯詔,以羊后屢爲姦人所立,遣尚書田淑敕留臺賜後死。詔書累至,司隸校尉劉暾等上奏,固執以爲:「羊庶人門戸殘破,廢放空宮,門禁峻密,無縁得與姦人構亂。衆無愚智,皆謂其冤。今殺一枯窮之人,而令天下傷慘,何益於治!」顒怒,遣呂朗收暾。暾奔靑州,依髙密王略。然羊后亦以是得免。

十二月,呂朗等東屯滎陽,成都王穎進據洛陽。

劉琨説冀州刺史太原温羨,使讓位於范陽王虓。虓領冀州,遣琨詣幽州乞師於王浚;浚以突騎資之,撃王闡於河上,殺之。琨遂與虓引兵濟河,斬石超於滎陽。劉喬自考城引退。虓遣琨及督護田徽東撃東平王楙於廩丘,楙走還國。琨、徽引兵東迎越,撃劉祐於譙;祐敗死,喬衆遂潰,喬奔平氏。司空越進屯陽武,王浚遣其將祁弘帥突騎鮮卑、烏桓爲越先驅。

初,陳敏旣克石冰,自謂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之志。其父怒曰:「滅我門者,必此兒也!」遂以憂卒。敏以喪去職。司空越起敏爲右將軍、前鋒都督。越爲劉祐所敗,敏請東歸收兵,遂據歴陽叛。呉王常侍甘卓,棄宮東歸,至歴陽,敏爲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稱皇太弟令,拜敏揚州刺史。敏使弟恢及別將錢端等南略江州,弟斌東略諸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楊太守壬曠皆棄官走。

敏遂據有江東,以顧榮爲右將軍,賀循爲丹楊内史,周玘爲安豐太守,凡江東豪傑、名士,咸加收禮,爲將軍、郡守者四十餘人;或有老疾,就加秩命。循詐爲狂疾,得免,乃以榮領丹楊内史。玘亦稱疾,不之郡。敏疑諸名士終不爲己用,欲盡誅之。榮説敏曰:「中國喪亂,胡夷内侮。觀今日之勢,不能復振,百姓將無遺種。江南雖經石冰之亂,人物尚全,榮常憂無孫、劉之主有以存之。今將軍神武不世,勳效已著,帶甲數萬,舳艫山積,若能委信君子,使各得盡懷,散蒂芥之嫌,塞讒諂之口,則上方數州,可傳檄而定;不然,終不濟也。」敏乃止。敏命僚佐推己爲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列上尚書,稱被中詔,自江入沔、漢,奉迎鑾駕。

太宰顒以張光爲順陽太守,帥歩騎五千詣荊州討敏。劉弘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汝南應詹督水軍以繼之。侃與敏同郡,又同歳舉吏。隨郡内史扈懷言於弘曰:「侃居大郡,統強兵,脱有異志,則荊州無東門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無是也。」侃聞之,遣子洪及兄子臻詣弘以自固,弘引爲參軍,資而遣之。曰:「賢叔征行,君祖母年髙,便可歸也。匹夫之交,尚不負心,況大丈夫乎!」

敏以陳恢爲荊州刺史,寇武昌;弘加侃前鋒督護以御之。侃以運船爲戰艦,或以爲不可。侃曰:「用官船撃官賊,何爲不可!」侃與恢戰,屢破之;又與皮初、張光、苗光共破錢端於長岐。

南陽太守衞展説弘曰:「張光,太宰腹心,公旣與東海,宜斬光以明向背。」弘曰:「宰輔得失,豈張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爲也。」乃表光殊勳,乞加遷擢。

是歳,離石大饑,漢王淵徙屯黎亭,就邸閣谷;留太尉宏守離石,使大司農卜豫運糧以給之。

孝惠皇帝下光熙元年〈丙寅,西元三〇六年〉

春,正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初,太弟中庶子蘭陵繆播有寵於司空越;播從弟右衞率胤,太宰顒前妃之弟也。越之起兵,遣播、胤詣長安説顒,令奉帝還洛,約與顒分陝爲伯。顒素信重播兄弟,卽欲從之。張方自以罪重,恐爲誅首,謂顒曰:「今據形勝之地,國富兵強,奉天子以號令,誰敢不從,奈何拱手受制於人!」顒乃止。及劉喬敗,顒懼,欲罷兵,與山東和解。恐張方不從,猶豫未決。

方素與長安富人郅輔親善,以爲帳下督。顒參軍河間畢垣,嘗爲方所侮,因説顒曰:「張方久屯霸上,聞山東兵盛,盤桓不進,宜防其未萌。其親信郅輔縣具其謀。」繆播、繆胤復説顒:「宜急斬方以謝,山東可不勞而定。」顒使人召輔,垣迎説輔曰:「張方欲反,人謂卿知之。王若問卿,何辭以對?」輔驚曰:「實不聞方反,爲之奈何?」垣曰:「王若問卿,但言爾爾;不然,必不免禍。」輔入,顒問之曰:「張方反,卿知之乎?」輔曰:「爾。」顒曰:「遣卿取之,可乎?」又曰:「爾。」顒於是使輔送書於方,因殺之。輔旣暱於方,持刀而入,守閣者不疑。方火下發函,輔斬其頭。還報,顒以輔爲安定太守。送方頭於司空越以請和;越不許。

宋冑襲河橋,樓褒西走。平昌公模遣前鋒督護馮嵩會宋冑逼洛陽。成都王穎西奔長安,至華陰,聞顒已與山東和親,留不敢進。呂朗屯滎陽,劉琨以張方首示之,遂降。甲子,司空越遣祁弘、宋冑、司馬纂帥鮮卑西迎車駕,以周馥爲司隸校尉、假節,都督諸軍,屯澠池。

三月,惤令劉柏根反,衆以萬數,自稱惤公。王彌帥家僮從之,柏根以彌爲長史,彌從父弟桑爲東中郎將。柏根寇臨淄,靑州都督髙密王略使劉暾將兵拒之;暾兵敗,奔洛陽,略走保聊城。王浚遣將討柏根,斬之。王彌亡入長廣山爲群盜。

寧州頻歳饑疫,死者以十萬計。五苓夷強盛,州兵屢敗。吏民流入交州者甚衆,夷遂圍州城。李毅疾病,救援路絶,乃上疎言:「不能式遏寇虐,坐待殄斃。若不垂矜恤,乞降大使,及臣尚存,加臣重辟;若臣已死,陳屍爲戮。」朝廷不報,積數年,子釗自洛往省之,未至,毅卒。毅女秀,明達有父風,衆推秀領寧州事。秀獎厲戰士,嬰城固守。城中糧盡,炙鼠拔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輒出兵掩撃,破之。

范長生詣成都,成都王雄門迎,執版,拜爲丞相,尊之曰范賢。

夏,四月,己巳,司空越引兵屯温。初,太宰顒以爲張方死,東方兵必可解。旣而東方兵聞方死,爭入關,顒悔之,乃斬郅輔,遣弘農太守彭隨、北地太守刁默將兵拒祁弘等於湖。五月,壬辰,弘等撃隨、默,大破之。遂西入關,又敗顒將馬瞻、郭偉於霸水,顒單馬逃入太白山。弘等入長安,所部鮮卑大掠,殺二萬餘人,百官奔散,入山中,拾橡實食之。己亥,弘等奉帝乘牛車東還。以太弟太保梁柳爲鎭西將軍,守關中。六月,丙辰朔,帝至洛陽,復羊後。辛未,大赦,改元。

馬瞻等入長安,殺梁柳,與始平太守梁邁共迎太宰顒於南山。弘農太守裴廙、秦國内史賈龕、安定太守賈疋等起兵撃顒,斬馬瞻、梁邁。疋,詡之曾孫也。司空越遣督護麋晃將兵撃顒,至鄭,顒使平北將軍牽秀屯馮翊。顒長史楊騰,詐稱顒命,使秀罷兵,騰遂殺秀,關中皆服於越,顒保城而已。

成都王雄卽皇帝位,大赦,改元曰晏平,國號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廟號始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范長生爲天地太師;復其部曲,皆不豫徴稅。諸將恃恩,互爭班位,尚書令閻式上疎,請考漢、晉故事,立百官制度,從之。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八月,以司空越爲太傅,録尚書事;范陽王虓爲司空,鎭鄴;平昌公模爲鎭東大將軍,鎭許昌;王浚爲驃騎大將軍、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領幽州刺史。越以吏部郎穎川庚敳爲軍諮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輔之爲從事中郎,黃門侍郎河南郭象爲主簿,鴻臚丞阮修爲行參軍,謝鯤爲掾。輔之薦樂安光逸於越,越亦辟之。敳等皆尚虚玄,不以世務嬰心,縱酒放誕;敳殖貨無厭;象薄行,好招權;越皆以其名重於世,故辟之。

祁弘之入關也,成都王穎自武關奔新野。會新城元公劉弘卒,司馬郭勱作亂,欲迎穎爲主,治中順陽;郭舒奉弘子璠以討勱,斬之。詔南中郎將劉陶收穎。穎北渡河,奔朝歌,收故將士,得數百人,欲赴公師籓。九月,頓丘太守馮嵩執之,送鄴;范陽王虓不忍殺而幽之。公師籓自白馬南渡河,兗州刺史苟晞討斬之。

進東贏公騰爵爲東燕王,平昌公模爲南陽王。

冬,十月,范陽王虓薨。長史劉輿以成都王穎素爲鄴人所附,秘不發喪,偽令人爲臺使稱詔,夜,賜穎死,並殺其二子。穎官屬先皆逃散,惟盧志隨從,至死不怠,收而殯之。太傅越召志爲軍諮祭酒。

越將召劉輿,或曰:「輿猶膩也,近則汚人。」及至,越疎之。輿密視天下兵簿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之形,皆默識之。時軍國多事,毎會議,自長史潘滔以下,莫知所對;輿應機辨畫,越傾膝酬接,卽以爲左長史,軍國之務,悉以委之。輿説越遣其弟琨鎭并州,以爲北面之重;越表琨爲并州刺史,以東燕王騰爲車騎將軍、都督鄴城諸軍事,鎭鄴。

十一月,己巳,夜,帝食餅中毒,庚午,崩於顯陽殿。羊後自以於太弟熾爲嫂,恐不得爲太后,將立淸河王覃。侍中華混諫曰:「太弟在東宮已久,民望素定,今日寧可易乎!」卽露版馳告太傅越,召太弟入宮。後已召覃至尚書閣,疑變,托疾而返。癸酉,太弟卽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惠皇后,居弘訓宮;追尊母王才人曰皇太后;立妃梁氏爲皇后。

懷帝始遵舊制,於東堂聽政。毎至宴會,輒與群官論衆務,考經籍。黃門侍郎傅宣歎曰:「今日復見武帝之世矣!」

十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太傅越以詔書徴河間王顒爲司徒,顒乃就徴。南陽王模遣其將梁臣邀之於新安,車上扼殺之,並殺其三子。

辛丑,以中書監温羨爲左光祿大夫,領司徒;尚書左僕射王衍爲司空。

己酉,葬惠帝於太陽陵。

劉琨至上黨,東燕王騰卽自井陘東下。時并州饑饉,數爲胡寇所掠,郡縣莫能自保。州將田甄、甄弟蘭、任祉、祁濟、李惲、薄盛等及使民萬餘人,悉隨騰就穀冀州,號爲「乞活」,所餘之戸不滿二萬,寇賊縱橫,道路斷塞。琨募兵上黨,得五百人,轉鬪而前。至晉陽,府寺焚毀,邑野蕭條,琨撫循勞徠,流民稍集。

孝懷皇帝上

孝懷皇帝上永嘉元年〈丁卯,西元三〇七年〉

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太傅越之姑子也,與其妹夫御史中丞諸葛玫説越曰:「主上之爲太弟,張方意也。淸河王本太子,公宜立之。」越不許。重言之,越怒,斬之。

二月,王彌寇靑、徐二州,自稱征東大將軍,攻殺二千石。太傅越以公車令東萊鞠羨爲本郡太守,以討彌,彌撃殺之。

陳敏刑政無章,不爲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爲患;顧榮、周□等憂之。廬江内史華譚遺榮等書曰:「陳敏盜據呉、會,命危朝露。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爲近臣,而更辱身姦人之朝,降節叛逆之黨,不亦羞乎!呉武烈父子皆以英傑之才,繼承大業。今以陳敏凶狡,七弟頑冗,欲躡桓王之髙蹤,蹈大皇之絶軌,遠度諸賢,猶當未許也。皇輿東返,俊彦盈朝,將舉六師以淸建業,諸賢何顏復見中州之士邪?」榮等素有圖敏之心,及得書,甚慚,密遣使報征東大將軍劉准,使發兵臨江。己爲内應,剪髮爲信。准遣揚州刺史劉機等出歴陽討敏。

敏使其弟廣武將軍昶將兵數萬屯烏江,歴陽太守宏屯牛渚。敏弟處知顧榮等有貳心,勸敏殺之,敏不從。

昶司馬錢廣,周□同郡人也,□密使廣殺昶,因宣言州下已殺敏,敢動者誅三族。廣勒兵朱雀橋南;敏遣甘卓討廣,堅甲精兵盡委之。顧榮慮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當四出鎭衞,豈得就我邪!」榮乃出,與周□共説甘卓曰:「若江東之事可濟,當共成之。然卿觀茲事勢,當有濟理不?敏旣常才,政令反覆,計無所定,其子弟各已驕矜,其敗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祿,事敗之日,使江西諸軍函首送洛,題曰『逆賊顧榮、甘卓之首』,此萬世之辱也!」卓遂詐稱疾,迎女,斷橋,收船南岸,與□、榮及前松滋侯相丹楊紀瞻共攻敏。敏自帥萬餘人討卓,軍人隔水語敏衆曰:「本所以戮力陳公者,正以顧丹楊、周安豐耳;今皆異矣,汝等何爲!」敏衆狐疑未決,榮以白羽扇麾之,衆皆潰去。敏單騎北走,追獲之於江乘,歎曰:「諸人誤我,以至今日!」謂弟處曰:「我負卿,卿不負我!」遂斬敏於建業,夷三族。於是會稽等郡盡殺敏諸弟。

時平東將軍周馥代劉准鎭壽春。三月,己未朔,馥傳敏首至京師。詔征顧榮爲侍中,紀瞻爲尚書郎。太傅越辟周□爲參軍,陸玩爲手彖。玩,機之從弟也。榮等至徐州,聞北方愈亂,疑不進,越與徐州刺史裴盾書曰:「若榮等顧望,以軍禮發遣!」榮等懼,逃歸。盾,楷之兄子,越妃兄也。

西陽夷寇江夏,太守楊鈱請督將議之。諸將爭獻方略,騎督朱伺獨不言。鈱曰:「朱將軍何以不言?」伺曰:「諸人以舌撃賊,伺惟以力耳。」鈱又問:「將軍前後撃賊,何以常勝?」伺曰:「兩敵共對,惟當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勝耳。」鈱善之。

詔追復楊太后尊號;丁卯,改葬之,諡曰武悼。

庚午,立淸河王覃弟豫章王詮爲皇太子。辛未,大赦。

帝親覽大政,留心庶事;太傅越不悅,固求出籓。庚辰,越出鎭許昌。

以髙密王略爲征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鎭襄陽;南陽王模爲征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鎭長安;東燕王騰爲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仍鎭鄴。

公師籓旣死,汲桑逃還苑中,更聚衆劫掠郡縣,自稱大將軍,聲言爲成都王報仇;以石勒爲前驅,所向輒克,署勒掃虜將軍,遂進攻鄴。時鄴中府庫空竭,而新蔡武哀王騰資用甚饒。騰性吝嗇,無所振惠,臨急,乃賜將士米各數升,帛各丈尺,以是人不爲用。夏,五月,桑大破魏郡太守馮嵩,長驅入鄴,騰輕騎出奔,爲桑將李豐所殺。桑出成都王穎棺,載之車中,毎事啓而後行。遂燒鄴宮,火旬日不滅;殺士民萬餘人,大掠而去。濟自延津,南撃兗州。太傅越大懼,使苟晞及將軍王贊等討之。

秦州流民鄧定、訇氐等據成固,寇掠漢中,梁州刺史張殷遣巴西太守張燕討之。鄧定等饑窘,詐降於燕,且賂之,燕爲之緩師。定密遣訇氐求救於成,成主雄遣太尉離、司徒雲、司空璜將兵二萬救定。與燕戰,大破之,張殷及漢中太守杜孟治棄城走。積十餘日,離等引還,盡徙漢中民於蜀。漢中人句方、白落帥吏民還守南鄭。

石勒與苟晞等相持於平原、陽平間,數月,大小三十餘戰,互有勝負。秋,七月,己酉朔,太傅越屯官渡,爲晞聲援。

己未,以琅邪王睿爲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假節,鎭建業。

八月,己卯朔,苟晞撃汲桑於東武陽,大破之。桑退保淸淵。

分荊州、江州八郡爲湘州。

九月,戊申,琅邪王睿至建業。睿以安東司馬王導爲謀主,推心親信,毎事咨焉。睿名論素輕,呉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導患之。會睿出觀禊,導使睿乘肩輿,具威儀,導與諸名勝皆騎從,紀瞻、顧榮等見之驚異,相帥拜於道左。導因説睿曰:「顧榮、賀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結人心。二子旣至,則無不來矣。」睿乃使導躬造循、榮,二人皆應命而至。以循爲呉國内史;榮爲軍司,加散騎常侍,凡軍府政事,皆與之謀議。又以紀瞻爲軍祭酒,卞壺爲從事中郎,周□爲倉曹屬,琅邪劉超爲舍人,張闓及魯國孔衍爲參軍。壺,粹之子;闓,昭之曾孫也。王導説睿:「謙以接士,儉以足用,用淸靜爲政,撫綏新舊。」故江東歸心焉。睿初至,頗以酒廢事;導以爲言。睿命酌,引觴覆之,於此遂絶。

苟晞追撃汲桑,破其八壘,死者萬餘人。桑與石勒收餘衆,將奔漢,冀州刺史譙國丁紹邀之於赤橋,又破之。桑奔馬牧,勒奔樂平。太傅越還許昌,加苟晞撫軍將軍、都督靑、兗諸軍事,丁紹寧北將軍,監冀州諸軍事,皆假節。

晞屢破強寇,威名甚盛,善治繁劇,用法嚴峻。其從母依之,晞奉養甚厚。從母子求爲將,晞不許,曰:「吾不以王法貸人,將無後悔邪!」固求之,晞乃以爲督護;後犯法,晞杖節斬之,從母叩頭救之,不聽。旣而素服哭之曰:「殺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將也。」

胡部大張㔨督、馮莫突等,擁衆數千,壁於上黨,石勒往從之,因説㔨督等曰:「劉單于舉兵撃晉,部大拒而不從,自度終能獨立乎?」曰:「不能。」勒曰:「然則安可不早有所屬!今部落皆已受單于賞募,往往聚議,欲叛部大而歸單于矣。」㔨督等以爲然。冬,十月,督等隨勒單騎歸漢,漢王淵署㔨督爲親漢王,莫突爲都督部大,以勒爲輔漢將軍、平晉王,以統之。

烏桓張伏利度有衆二千,壁於樂平,淵屢招,不能致。勒偽獲罪於淵,往奔伏利度;伏利度喜,結爲兄弟,使勒帥諸胡寇掠,所向無前,諸胡畏服。勒知衆心之附己,乃因會執伏利度,謂諸胡曰:「今起大事,我與伏利度誰堪爲主?」諸胡咸推勒。勒於是釋伏利度,帥其衆歸漢。淵加勒督山東征諸軍事,以伏利度之衆配之。

十一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甲寅,以尚書右僕射和郁爲征北將軍,鎭鄴。

乙亥,以王衍爲司徒。衍説太傅越曰:「朝廷危亂,當賴方伯,宜得文武兼資以任之。」乃以弟澄爲荊州都督,族弟敦爲靑州刺史,語之曰:「荊州有江、漢之固,靑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爲三窟矣。」澄至鎭,以郭舒爲別駕,委以府事。澄日夜縱酒,不親庶務,雖寇戎交急,不以爲懷。舒常切諫,以爲宜愛民養兵,保全州境,澄不從。

十二月,戊寅,乞活田甄、田蘭、薄盛等起兵,爲新蔡王騰報仇,斬汲桑於樂陵。棄成都王穎棺於故井中,穎故臣收葬之。

甲午,以前太傅劉實爲太尉,實以老固辭,不許。庚子,以光祿大夫髙光爲尚書令。

前北軍中候呂雍、度支校尉陳顏等,謀立淸河王覃爲太子;事覺,太傅越矯詔囚覃於金墉城。初,太傅越與苟晞親善,引升堂,結爲兄弟。司馬潘滔説越曰:「兗州衝要,魏武以之創業。苟晞有大志,非純臣也,久令處之,則患生心腹矣。若遷於靑州,厚其名號,晞必悅。公自牧兗州,經緯諸夏,籓衞本朝,此所謂爲之於未亂者也。」越以爲然。癸卯,越自爲丞相,領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并諸軍事。以晞爲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假節、都督靑州諸軍事,領靑州刺史,封東平郡公。越、晞由是有隙。

晞至靑州,以嚴刻立威,日行斬戮,州人謂之「屠伯」。頓丘太守魏植爲流民所逼,衆五六萬,大掠兗州,晞出屯無鹽以討之。以弟純領靑川,刑殺更甚於晞。晞討植,破之。

初,陽平劉靈,少貧賤,力制奔牛,走及奔馬,時人雖異之,莫能舉也。靈撫膺歎曰:「天乎,何當亂也!」及公師籓起,靈自稱將軍,寇掠趙、魏。會王彌爲苟純所敗,靈亦爲王贊所敗,遂倶遣使降漢。漢拜彌鎭東大將軍、靑徐二州牧、都督縁海諸軍事,封東萊公;以靈爲平北將軍。

李釗至寧州,州人奉釗領州事。治中毛孟詣京師,求刺史,累上奏,不見省。孟曰:「君亡親喪,幽閉窮城,萬里訴哀,精誠無感,生不如死!」欲自刎,朝廷憐之,以魏興大守王遜爲寧州刺史,仍詔交州出兵救李釗。交州刺史吾彦遣其子咨將兵救之。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拓跋祿官卒,弟猗盧總攝三部,與廆通好。

孝懷皇帝上永嘉二年〈戊辰,西元三〇八年〉

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丁未,大赦。

漢王淵遣撫軍將軍聰等十將南據太行,輔漢將軍石勒等十將東下趙、魏。

二月,辛卯,太傅越殺淸河王覃。

庚子,石勒寇常山,王浚撃破之。

涼州刺史張軌病風,口不能言,使其子茂攝州事。隴西内史晉昌張越,涼州大族,欲逐軌而代之,與其兄酒泉太守鎭及西平太守曹祛,謀遣使詣長安告南陽王模,稱軌廢疾,請以秦州刺史賈龕代之。龕將受之,其兄讓龕曰:「張涼州一時名士,威著西州,汝何德以代之!」龕乃止。鎭、祛上疎,更請刺史,未報;遂移檄廢軌,以軍司杜耽攝州事,使耽表越爲刺史。

軌下教,欲避位,歸老宜陽。長史王融、參軍孟暢蹋折鎭檄,排閣入言曰:「晉室多故,明公撫寧西夏,張鎭兄弟敢肆凶逆,當鳴鼓誅之。」遂出,戒嚴。會軌長子實自京師還,乃以實爲中督護,將兵討鎭。遣鎭甥太府主簿令狐亞先往説鎭,爲陳利害,鎭流涕曰:「人誤我!」乃詣實歸罪。實南撃曹祛,走之。朝廷得鎭、祛疎,以侍中袁瑜爲涼州刺史。治中楊澹馳詣長安,割耳盤上,訴軌之被誣。南陽王模表請停瑜,武威太守張琠亦上表留軌;詔依模所表,且命誅曹祛。軌於是命實帥歩騎三萬討祛,斬之。張越奔鄴,涼州乃定。

三月,太傅越自許昌徙鎭鄄城。

王彌收集亡散,兵復大振。分遣諸將攻掠靑、徐、兗、豫四州,所過攻陷郡縣,多殺守令,有衆數萬;苟晞與之連戰,不能克。夏,四月,丁亥,彌入許昌。

太傅越遣司馬王斌帥甲士五千人入衞京師,張軌亦遣督護北宮純將兵衞京師。五月,彌入自轘轅,敗官軍於伊北,京師大震,宮城門晝閉。壬戌,彌至洛陽,屯於津陽門。詔以王衍都督征討諸軍事。甲子,衍與王斌等出戰,北宮純募勇士百餘人突陳,彌兵大敗。乙丑,彌燒建春門而東,衍遣左衞將軍王秉追之,戰於七里澗,又敗之。彌走渡河,與王桑自軹關如平陽。漢王淵遣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令曰:「孤親行將軍之館,拂席洗爵,敬待將軍。」及至,拜司隸校尉,加侍中、特進,以桑爲散騎侍郎。

北宮純等與漢劉聰戰於河東,敗之。

詔封張軌西平郡公,軌辭不受。時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軌獨遣使貢獻,歳時不絶。

秋,七月,甲辰,漢王淵寇平陽,太守宋抽棄郡走,河東太守路述戰死;淵徙都蒲子。上郡鮮卑陸逐延、氐酋單征並降於漢。

八月,丁亥,太傅越自鄄城徙屯濮陽;未幾,又徙屯滎陽。

九月,漢王彌、石勒寇鄴,和郁棄城走。詔豫州刺史裴憲屯白馬以拒彌,車騎將軍王堪屯東燕以拒勒,平北將軍曹武屯大陽以備蒲子。憲,楷之子也。

冬,十月,甲戌,漢王淵卽皇帝位,大赦,改元永鳳。十一月,以其子和爲大將軍,聰爲車騎大將軍,族子曜爲龍驤大將軍。

壬寅,并州刺史劉琨使上黨太守劉惇帥鮮卑攻壺關,漢鎭東將軍綦毋達戰敗亡歸。

丙午,漢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領丞相右賢王宣卒。

石勒、劉靈帥衆三萬寇魏郡、汲郡、頓丘,百姓望風降附者五十餘壘;皆假壘主將軍、都尉印綬,簡其強壯五萬爲軍士,老弱安堵如故。己酉,勒執魏郡太守王粹於三台,殺之。

十二月,辛未朔,大赦。

乙亥,漢主淵以大將軍和爲大司馬,封梁王;尚書令歡樂爲大司徒,封陳留王;後父御史大夫呼延翼爲大司空,封鴈門郡公;宗室以親疎悉封郡縣王,異姓以功伐悉封郡縣公侯。

成尚書令楊褒卒。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諸將有以獻金銀得官者,褒諫曰:「陛下設官爵,當網羅天下英豪,何有以官買金邪!」雄謝之。雄嘗醉,推中書令杖太官令,褒進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安有天子而爲酗也!」雄慚而止。

成平寇將軍李鳳屯晉壽,屢寇漢中,漢中民東走荊沔。詔以張光爲梁州刺史。荊州寇盜不禁,詔起劉璠爲順陽刺史,江、漢間翕然歸之。

资治通鉴 第八十六卷

【晋纪八】 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年),尽著雍执徐(戊辰年),共四年。

孝惠皇帝下

孝惠皇帝下 永兴二年(乙丑,公元305年)

夏季,四月,张方废黜羊皇后。

游楷等人攻打皇甫重,连年不能攻克,皇甫重派他的养子皇甫昌到外面求救。皇甫昌拜见司空司马越,司马越因为太宰司马颙刚刚与崤山以东各州郡和解,不肯出兵。皇甫昌于是与以前的殿中人杨篇假称司马越的命令,到金墉城迎接羊皇后。进入皇宫后,用皇后的命令发兵讨伐张方,奉迎皇帝大驾。事情发生得仓促,百官起初都听从了;不久知道其中有诈,一起杀掉了皇甫昌。司马颙请求派遣御史宣读诏书晓谕皇甫重让他投降,皇甫重不接受诏命。在此之前,城中不知道长沙厉王司马乂和皇甫商已经死了,皇甫重抓获了御史的随从,问道:“我的弟弟带兵前来,到了没有?”随从说:“已经被河间王杀害了。”皇甫重大惊失色,立刻杀掉了那个随从。于是城中知道没有外援,共同杀了皇甫重投降。司马颙任命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日,安丰元侯王戎在郏县去世。

张辅到达秦州,杀了天水太守封尚,想以此立威;又征召陇西太守韩稚,韩稚的儿子韩朴带领军队攻打张辅。张辅的军队战败,张辅被杀。凉州司马杨胤对张轨说:“韩稚擅自杀死刺史,明公手持符节镇守一方,不能不去讨伐。”张轨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中督护汜瑗率领两万军队讨伐韩稚,韩稚到张轨那里投降。不久,鲜卑若罗拔能进犯凉州,张轨派司马宋配攻打他,斩杀了若罗拔能,俘虏了十多万人,张轨的威名大振。

汉王刘渊攻打东嬴公司马腾,司马腾又向拓跋猗迤请求援兵,卫操劝说拓跋猗迤帮助他。拓跋猗迤率领几千轻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了汉将綦毋豚。皇帝下诏,任命拓跋猗迤为大单于,加封卫操为右将军。甲申日,拓跋猗迤去世,他的儿子拓跋普根继位。

东海中尉刘洽因为张方劫持逼迫皇帝车驾,劝司空司马越发兵讨伐他。秋季,七月,司马越向崤山以东的征、镇、州、郡发布檄文说:“想要集结率领正义的军队,奉迎天子,返回恢复旧都。”东平王司马楙听说后,很害怕;长史王修劝说司马楙道:“东海王是宗室中德高望重的人;如今兴起义兵,您应该把徐州交给他,这样就能免于灾难,而且还有谦让的美名。”司马楙听从了。司马越于是以司空的身份兼任徐州都督,司马楙自己担任兖州刺史;皇帝立即派遣使者刘虔授予官印。这时,司马越兄弟都占据着重要职位,于是范阳王司马虓和王浚等人共同推举司马越为盟主,司马越就自行选任刺史以下的官员,朝廷官员大多前去投靠他。

成都王司马颖被废黜后,河北人大多同情他。司马颖原来的部将公师藩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之地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当初,上党武乡的羯人石勒,有胆量和力气,擅长骑马射箭。并州发生大饥荒,建威将军阎粹劝说东嬴公司马腾,把各胡人抓到崤山以东贩卖,以补充军费。石勒也被抓走,卖给茌平人师懽做奴隶,师懽觉得他相貌奇特,就免除了他的奴隶身份。师懽的家靠近牧马场,石勒于是与牧场的头领汲桑结交,聚集壮士成为强盗。等到公师藩起兵,汲桑和石勒率领几百骑兵前去投靠。汲桑这才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藩攻陷郡县,杀死二千石、长史,转而向前,攻打邺城。平昌公司马模非常害怕;范阳王司马虓派他的部将苟晞救援邺城,与广平太守谯国人丁绍一起攻打公师藩,把他打跑了。

八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司空司马越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司马睿请求任命王导为司马,把军事委托给他。司马越率领三万甲士,向西驻扎在萧县,范阳王司马虓从许昌驻扎到荥阳。司马越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任命范阳王司马虓兼任豫州刺史;刘乔认为司马虓的任命不是天子的命令,发兵抵抗他。司马虓任命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任命刘蕃为淮北护军,刘舆为颍川太守。刘乔向尚书台上书,列举刘舆兄弟的罪恶,于是率兵攻打许昌,派他的长子刘祐率兵在萧县的灵壁抵抗司马越,司马越的军队不能前进。东平王司马楙在兖州,不停地征调索取,郡县无法承受他的命令。范阳王司马虓派苟晞返回兖州,调任司马楙为都督青州。司马楙不接受命令,背叛崤山以东的各诸侯,与刘乔联合。

太宰司马颙听说崤山以东的军队起事,非常害怕。因为公师藩是为成都王司马颖起兵,壬午日,司马颙上表请求任命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拨给一千士兵;任命卢志为魏郡太守,跟随司马颖镇守邺城,想以此来安抚他;又派建武将军吕朗驻扎在洛阳。

司马颙发布诏书,命令东海王司马越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国,司马越等人不听从。恰逢收到刘乔的上书,冬季,十月,丙子日,司马颙下诏说:“刘舆胁迫范阳王司马虓,制造凶逆之事。命令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准,各自率领所统辖的军队,与刘乔合力;任命张方为大都督,统领十万精兵,与吕朗一起在许昌会合,诛杀刘舆兄弟。”司马释,是宣帝弟弟穆王司马权的孙子。丁丑日,司马颙派成都王司马颖率领将军楼褒等人,前车骑将军石超率领北中郎将王阐等人,占据河桥,作为刘乔的后援。提升刘乔为镇东将军,授予符节。

刘弘给刘乔和司空司马越写信,想让他们化解怨恨,停止战争,共同辅助王室,两人都不听从。刘弘又上表说:“近来兵戈纷乱,猜忌祸端层出不穷,猜忌隔阂在诸王之间形成,灾难延及宗室子弟。今晚是忠臣,明天就成逆贼,反复无常,互为祸首。有史以来,骨肉相残的祸患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我私下里感到悲痛!如今边陲没有预先储备的物资,中原有织布机空置的困苦,而朝廷重臣,不考虑国家大体,却争相计较细微小事,互相残害。万一四方夷狄乘虚作乱,这也就是猛虎相斗,自己给卞庄提供机会了。我认为应该迅速发布明确诏书给司马越等人,让他们双方消除猜疑嫌隙,各自安守本分。从今以后,如果有不接受诏书,擅自兴兵动武的,天下共同讨伐他。”当时太宰司马颙正抗拒关东,倚仗刘乔为助手,不采纳他的意见。

刘乔乘虚袭击许昌,攻破了它。刘琨率兵救援许昌,来不及,于是与哥哥刘舆以及范阳王司马虓一起逃奔到河北;刘琨的父母被刘乔俘获。刘弘因为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定失败,于是派参军刘盘为督护,率领各军接受司空司马越的指挥调度。

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门督管江、汉地区,威势盛行于南方。策划事情有成功的,就说“是某人的功劳”;如果有失败,就说“是老子的罪过”。每次有征发调遣,都亲手写信给郡守国相,叮咛嘱咐,情意恳切。所以人们都感激喜悦,争相赶去效力,都说:“得到刘公一封亲笔信,胜过十个部从事。”前广汉太守辛冉劝说刘弘做纵横之事,刘弘大怒,杀了他。

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

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赶往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重新立羊皇后。洛阳令何乔攻打周权,杀了他,再次废黜羊皇后。太宰司马颙假传诏书,因为羊皇后屡次被奸人拥立,派尚书田淑敕令留台赐羊皇后死。诏书接连送到,司隶校尉刘暾等人上奏,坚持认为:“羊庶人门户残破,被废黜放逐在空宫中,宫门禁卫森严,不可能与奸人勾结作乱。众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认为她冤枉。如今杀一个枯竭穷困的人,却让天下人悲伤惨痛,对治理有什么好处!”司马颙发怒,派吕朗逮捕刘暾。刘暾逃奔青州,投靠高密王司马略。但羊皇后也因此得以免死。

十二月,吕朗等人向东驻扎在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兵占据洛阳。

刘琨劝说冀州刺史太原人温羡,让他把职位让给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虓兼任冀州刺史,派刘琨到幽州向王浚请求援兵;王浚拨给他精锐骑兵,在黄河边攻打王阐,杀了他。刘琨于是与司马虓率兵渡过黄河,在荥阳斩杀了石超。刘乔从考城撤退。司马虓派刘琨和督护田徽向东到廪丘攻打东平王司马楙,司马楙逃回封国。刘琨、田徽率兵向东迎接司马越,在谯郡攻打刘祐;刘祐兵败被杀,刘乔的部队于是溃散,刘乔逃奔平氏。司空司马越进军驻扎在阳武,王浚派他的部将祁弘率领鲜卑、乌桓精锐骑兵作为司马越的先头部队。

当初,陈敏攻克石冰之后,自认为勇猛谋略无人能敌,有割据江东的志向。他的父亲愤怒地说:“使我们家族灭亡的,一定是这个儿子!”于是忧愤而死。陈敏因丧事离职。司空司马越起用陈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司马越被刘祐打败,陈敏请求东归招兵,于是占据历阳反叛。吴王常侍甘卓,抛弃官职东归,到达历阳,陈敏为自己的儿子陈景娶了甘卓的女儿,让甘卓假称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陈敏派弟弟陈恢以及别将钱端等人向南攻掠江州,弟弟陈斌向东攻掠各郡,江州刺史应邈、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壬旷都弃官逃走。

陈敏于是占据江东,任命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杨内史,周玘为安丰太守。凡是江东的豪杰名士,他都加以收拢礼遇,任命为将军、郡守的有四十多人;其中若有年老或有疾病的,也赐予官位俸禄。贺循假装得了疯病,得以免去官职,陈敏便让顾荣兼任丹杨内史。周玘也声称有病,不到郡上任职。陈敏怀疑这些名士终究不会为自己所任用,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掉。顾荣劝说陈敏道:「中原动乱,胡人夷狄乘机内侵。看当今的局势,国家已经无法再振兴,百姓恐怕将要灭绝。江南虽然经历了石冰的叛乱,但人民物资尚且完好,我时常忧虑没有像孙权、刘备那样的主君来保存这里。如今将军神武非凡,功勋已经显著,拥有数万披甲战士,战船堆积如山,如果能信任贤能的君子,让他们各自施展抱负,消除细小的嫌隙,堵塞谗言谄媚之口,那么上游的几个州,可以传送一道檄文就平定;否则,终究不会成功。」陈敏这才作罢。陈敏命属官们推举自己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将奏章列呈尚书,声称接到宫中诏书,要从长江进入沔水、汉水,去迎接皇帝车驾。

太宰司马颙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荆州讨伐陈敏。刘弘派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驻扎在夏口,又派遣南平太守汝南人应詹督率水军来接应他们。陶侃与陈敏是同郡人,又是同年被荐举为官吏。随郡内史扈怀对刘弘说:「陶侃占据大郡,统领强兵,倘若他有异心,那么荆州就失去东边的门户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贤能,我已经了解很久了,一定不会有这种事。」陶侃听说了,派遣自己的儿子陶洪和兄长的儿子陶臻到刘弘那里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刘弘任用他们为参军,资助钱财打发他们回去。说:「贤能的叔父出征远行,你的祖母年事已高,你们便可回家了。平民之间的交情,尚且不肯辜负对方,何况是大丈夫呢!」

陈敏任命陈恢为荆州刺史,侵犯武昌;刘弘加授陶侃为前锋督护来抵御他们。陶侃用运输船当作战舰,有人认为不行。陶侃说:「用官船来攻打官贼,有什么不行!」陶侃与陈恢交战,多次击败他们;又与皮初、张光、苗光一同在长岐打败了钱端。

南阳太守卫展劝说刘弘道:「张光是太宰的心腹,您既然已经与东海王司马越结盟,应该斩杀张光来表明立场。」刘弘说:「宰辅的得失,哪里是张光的罪过!危害别人来保全自己,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于是上表称赞张光的特殊功勋,请求加以升迁提拔。

这一年,离石发生严重饥荒,汉王刘渊迁移到黎亭驻扎,去就近使用官仓的粮食;留下太尉刘宏守卫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送粮食供给他们。

孝惠皇帝下光熙元年(丙寅,公元三零六年)

春季,正月,戊子朔(初一),发生日食。

当初,太弟中庶子兰陵人缪播受到司空司马越的宠信;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胤,是太宰司马颙前妻的弟弟。司马越起兵时,派缪播、缪胤到长安劝说司马颙,让他护送皇帝返回洛阳,并约定与司马颙以陕县为界,分别治理关中和东方。司马颙一向信任器重缪播兄弟,当即便想听从他们的建议。张方自认为罪责重大,担心成为首先被杀的人,对司马颙说:「如今我们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挟持天子来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为什么要拱手受人控制呢!」司马颙于是作罢。等到刘乔战败,司马颙恐惧,想要停战,与崤山以东的诸侯和解。又担心张方不听从,犹豫不决。

张方向来与长安的富人郅辅关系亲近友好,任命他为帐下督。司马颙的参军河间人毕垣,曾经被张方侮辱,于是劝说司马颙道:「张方长时间驻扎在霸上,听说山东兵力强盛,却徘徊不前,应该在他还没有行动之前加以防范。他的亲信郅辅完全了解他的阴谋。」缪播、缪胤又劝说司马颙:「应该赶快杀了张方来向山东谢罪,这样就可以不费力气地平定他们。」司马颙派人召见郅辅,毕垣迎上去对郅辅说:「张方想要造反,有人说你知道这事。大王如果问你,你怎么回答?」郅辅吃惊地说:「实在没有听说张方造反,这该怎么办?」毕垣说:「大王如果问你,你只管回答『是』就行了;不然的话,一定难免大祸。」郅辅进去后,司马颙问他道:「张方造反,你知道吗?」郅辅说:「是。」司马颙说:「派你去抓他,可以吗?」郅辅又说:「是。」司马颙于是派郅辅送书信给张方,趁机杀了他。郅辅既然与张方关系亲密,拿著刀进去,守门的人没有怀疑。张方在灯下打开信封,郅辅便斩下了他的头。回来报告,司马颙任命郅辅为安定太守。把张方的头送到司空司马越那里请求和解;司马越没有答应。

宋胄袭击河桥,楼褒向西逃跑。平昌公司马模派遣前锋督护冯嵩会同宋胄逼近洛阳。成都王司马颖向西逃往长安,到达华阴时,听说司马颙已经与山东和解,便停留下来不敢前进。吕朗驻扎在荥阳,刘琨把张方的头颅拿给他看,吕朗于是投降。甲子(初九),司空司马越派遣祁弘、宋胄、司马纂率领鲜卑人向西迎接皇帝车驾,任命周馥为司隶校尉、假节,都督诸军,驻扎在渑池。

三月,惤县县令刘柏根造反,部众达到上万人,自称惤公。王弥率领家奴僮仆跟从他,刘柏根任命王弥为长史,王弥的堂弟王桑为东中郎将。刘柏根侵犯临淄,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马略派刘暾率兵抵挡;刘暾兵败,逃奔洛阳,司马略逃走退守聊城。王浚派遣将领讨伐刘柏根,杀了他。王弥逃亡到长广山做了强盗。

宁州连年饥荒瘟疫,死亡人数以十万计。五苓夷人势力强盛,州兵屡次战败。官吏百姓逃入交州的非常多,夷人于是包围了州城。李毅患病,救援的道路断绝,于是上疏说:「不能阻止敌寇肆虐,只能坐等死亡。如果不能垂怜体恤,请求派来大使,趁我还活著,将我处以重刑;如果我已死去,就陈列我的尸体示众。」朝廷没有答复。过了几年,李毅的儿子李钊从洛阳去探望他,还没有到达,李毅就去世了。李毅的女儿李秀,明达事理有父亲的风范,众人推举李秀代理宁州事务。李秀激励战士,环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尽,就烧烤老鼠,拔草来吃。等到夷人稍微松懈,就出兵偷袭,打败了他们。

范长生到达成都,成都王李雄在门口迎接,手持手板,拜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

夏季,四月,己巳(十三日),司空司马越率兵驻扎在温县。当初,太宰司马颙认为张方一死,东方的军队一定可以退去。不久东方的军队听说张方死了,争相入关,司马颙后悔了,于是斩杀郅辅,派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率兵在湖县抵挡祁弘等人。五月,壬辰(初七日),祁弘等人攻击彭随、刁默,大败他们。于是向西进入关中,又在霸水击败司马颙的将领马瞻、郭伟,司马颙单人匹马逃入太白山。祁弘等人进入长安,所部鲜卑人大肆抢掠,杀死两万多人,百官逃散,躲进山中,捡拾橡树果实来吃。己亥(十四日),祁弘等人护送皇帝乘坐牛车向东返回。任命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卫关中。六月,丙辰朔(初一),皇帝到达洛阳,恢复羊皇后的地位。辛未(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马瞻等人进入长安,杀死梁柳,与始平太守梁迈一起到南山迎接太宰司马颙。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人起兵攻打司马颙,斩杀马瞻、梁迈。贾疋是贾诩的曾孙。司空司马越派遣督护麋晃率兵攻打司马颙,到达郑县,司马颙派平北将军牵秀驻扎在冯翊。司马颙的长史杨腾,假称司马颙的命令,让牵秀撤兵,杨腾于是杀死牵秀,关中全部归服司马越,司马颙仅仅据守长安城而已。

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晏平,国号大成。追尊父亲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任命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免除他部下的赋税徭役,都不征收税赋。各位将领倚仗恩宠,互相争夺班次官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请求考察汉、晋的旧制,设立百官制度,李雄听从了。

秋季,七月,乙酉朔(初一),发生日食。

八月,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邺城;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任幽州刺史。司马越任命吏部郎颍川人庾敳为军咨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河南人郭象为主簿,鸿胪丞阮修为行参军,谢鲲为掾属。胡母辅之向司马越推荐乐安人光逸,司马越也征召了他。庾敳等人都崇尚虚无玄远,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纵酒放诞;庾敳贪求财货无厌;郭象品行不端,喜好揽权;司马越因为他们在社会上名望很高,所以都加以征召。

祁弘入关的时候,成都王司马颖从武关逃奔到新野。正逢新城元公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想要迎接司马颖为主,治中顺阳人郭舒奉刘弘的儿子刘璠讨伐郭劢,杀了他。诏命南中郎将刘陶逮捕司马颖。司马颖向北渡过黄河,逃奔朝歌,聚集旧部将士,得到数百人,想要投奔公师籓。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抓住了他,押送到邺城;范阳王司马虓不忍心杀他,将他囚禁起来。公师籓从白马向南渡过黄河,兖州刺史苟晞讨伐并斩杀了他。

进封东赢公司马腾的爵位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

冬季,十月,范阳王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因为成都王司马颖一向被邺城的人所依附,便秘不发丧,假装让人冒充朝廷使者宣称有诏书,夜里,赐司马颖死,同时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司马颖的属官先前都已逃散,只有卢志跟随在身边,至死没有懈怠,刘舆收殓并安葬了司马颖。太傅司马越征召卢志担任军咨祭酒。

司马越准备征召刘舆,有人说:「刘舆就像油腻的东西,靠近了就会弄脏人。」等到刘舆来了,司马越疏远他。刘舆暗中观察天下的兵籍簿册以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地形,都默记在心。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每次开会商议,从长史潘滔以下,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应对;刘舆随机应变、分析谋划,司马越倾身接待,立即任命他为左长史,军国政务,全部委托给他。刘舆劝说司马越派他的弟弟刘琨镇守并州,作为北方的重镇;司马越上表任命刘琨为并州刺史,任命东燕王司马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邺城诸军事,镇守邺城。

十一月,己巳日,夜里,皇帝吃饼中毒,庚午日,在显阳殿驾崩。羊皇后自认为与皇太弟司马炽是嫂嫂与小叔的关系,担心不能成为太后,便想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帝。侍中华混劝谏说:「皇太弟在东宫已经很久,民心向来已定,今日怎么可以改易呢!」随即用不加封的文书紧急报告太傅司马越,征召皇太弟入宫。羊皇后已经召见司马覃到了尚书阁,怀疑情况有变,借口生病返回。癸酉日,皇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皇后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母亲王才人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

怀帝开始遵循旧制,在东堂听政。每到宴会时,就与群官讨论各项政务,考究经籍。黄门侍郎傅宣感叹说:「今日又见到武帝的时代了!」

十二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太傅司马越用诏书征召河间王司马颙担任司徒,司马颙于是应召前往。南阳王司马模派他的将领梁臣在新安拦截他,在车上将他勒死,同时杀了他的三个儿子。

辛丑日,任命中书监温羡为左光禄大夫,兼任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己酉日,将惠帝安葬在太阳陵。

刘琨到达上党,东燕王司马腾随即从井陉东下。当时并州发生饥荒,多次被胡人贼寇劫掠,郡县无法自保。州将田甄、田甄的弟弟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人以及一万多名流民,全部跟随司马腾到冀州寻找粮食,被称为「乞活」,剩下的户口不到两万,盗贼横行,道路断绝堵塞。刘琨在上党招募士兵,得到五百人,边战边前进。到达晋阳时,官府寺庙被焚毁,城邑乡野一片萧条,刘琨安抚慰问、招揽流民,流民渐渐聚集。

孝怀皇帝上

孝怀皇帝上永嘉元年(丁卯年,公元三〇七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吏部郎周穆,是太傅司马越的姑表兄弟,与他的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劝说司马越:「主上当初成为皇太弟,是张方的意思。清河王本来是太子,您应该立他。」司马越不同意。他们再次提起这事,司马越发怒,杀了他们。

二月,王弥侵犯青州、徐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打杀害二千石官员。太傅司马越任命公车令东莱人鞠羡为本郡太守,让他讨伐王弥,王弥攻打并杀死了鞠羡。

陈敏的刑罚政令没有章法,不为才能出众的人所归附;他的子弟凶暴,到处为害;顾荣、周□等人为此忧虑。庐江内史华谭写信给顾荣等人说:「陈敏盗据吴郡、会稽,性命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危险。诸位有的担任名郡长官,有的位列近臣,却反而屈身于奸人的朝廷,降低节操投身叛逆的党羽,难道不羞耻吗!吴武烈帝父子都凭借英雄杰出的才能,继承大业。如今凭陈敏的凶残狡猾,七个弟弟顽劣无能,想要追随桓王的高踪,踏著大皇的绝迹,从远处衡量诸位贤才,尚且不会被允许。皇帝车驾东返,贤才充满朝廷,将要发动六军来平定建业,诸位有何脸面再见中州的士人呢?」顾荣等人一向有图谋陈敏的心思,等到收到信,非常惭愧,秘密派遣使者报告征东大将军刘准,让他发兵到长江边。自己作为内应,剪下头发作为信物。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等人从历阳出兵讨伐陈敏。

陈敏派他的弟弟广武将军陈昶率领数万兵马驻扎在乌江,历阳太守陈宏驻扎在牛渚。陈敏的弟弟陈处知道顾荣等人有异心,劝陈敏杀了他们,陈敏不听从。

陈昶的司马钱广,是周□的同郡人,周□秘密让钱广杀死陈昶,趁机宣称州中已经杀了陈敏,敢动的人诛灭三族。钱广率领兵马在朱雀桥南边列阵;陈敏派甘卓讨伐钱广,把精锐铠甲精兵全部交给了他。顾荣担心陈敏怀疑自己,故意前去见陈敏。陈敏说:「你应当四处镇守防卫,怎么能来我这里呢!」顾荣于是出来,与周□一起劝说甘卓:「如果江东的事业可以成功,我们应当共同完成它。但你观察这个局势,有成功的道理吗?陈敏既是平庸之才,政令反复无常,计谋没有定准,他的子弟各自骄横,他的失败是必然的。而我们安然接受他的官禄,事情失败的时候,让长江以西的军队把我们的头装在盒子里送到洛阳,标题写著『逆贼顾荣、甘卓的首级』,这是万世的耻辱啊!」甘卓于是假装生病,迎接女儿,断绝桥梁,收取船只到南岸,与周□、顾荣以及前任松滋侯相丹杨人纪瞻共同攻打陈敏。陈敏亲自率领一万多人讨伐甘卓,军人隔水对陈敏的部众说:「我们之所以尽力为陈公效力,正是因为顾丹杨、周安丰罢了;如今他们都变心了,你们还干什么!」陈敏的部众犹豫不决,顾荣用白羽扇指挥他们,部众都溃散逃走。陈敏独自骑马向北逃跑,在江乘被追上抓获,感叹说:「诸位耽误了我,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对弟弟陈处说:「我辜负了你,你没有辜负我!」于是在建业斩杀陈敏,诛灭三族。于是会稽等郡全部杀光了陈敏的各个弟弟。

当时平东将军周馥代替刘准镇守寿春。三月,己未朔日,周馥把陈敏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征召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征辟周□为参军,陆玩为掾属。陆玩,是陆机的堂弟。顾荣等人到达徐州,听说北方更加混乱,犹豫不进,司马越写信给徐州刺史裴盾说:「如果顾荣等人观望不前,就用军礼遣送他们!」顾荣等人恐惧,逃了回去。裴盾,是裴楷的侄子,司马越妃子的兄长。

西阳的夷人侵犯江夏,太守杨鈱邀请督将商议此事。诸将争相献上计策,只有骑督朱伺不说话。杨鈱说:「朱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说:「诸位用舌头攻击贼寇,我只用力气罢了。」杨鈱又问:「将军前后攻击贼寇,为什么总是取胜?」朱伺说:「两敌相对,只应当忍耐;他们不能忍耐,我能忍耐,所以取胜。」杨鈱认为他说得好。

诏令追复杨太后的尊号;丁卯日,改葬她,谥号为武悼。

庚午日,立清河王司马覃的弟弟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

皇帝亲自处理大政,留心各项事务;太傅司马越不高兴,坚决请求出京到藩地。庚辰日,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

任命高密王司马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仍旧镇守邺城。

公师藩死后,汲桑逃回苑中,重新聚集部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称要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锋,所向无不攻克,任命石勒为扫虏将军,于是进攻邺城。当时邺城中府库空虚枯竭,而新蔡武哀王司马腾的资财用度非常丰饶。司马腾天性吝啬,没有什么救济施舍,临到紧急时,才赐给将士每人几升米、几尺帛,因此人们不为他效力。夏季,五月,汲桑大败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邺城,司马腾轻装骑马出逃,被汲桑的将领李丰杀死。汲桑挖出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装在车中,每事禀告后才行动。于是焚烧邺城宫殿,大火十几天不灭;杀死士民一万多人,大肆抢掠后离去。从延津渡河,向南攻击兖州。太傅司马越非常恐惧,派苟晞及将军王赞等人讨伐他。

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人占据成固,侵犯抢掠汉中,梁州刺史张殷派巴西太守张燕讨伐他们。邓定等人饥饿困窘,假装向张燕投降,并贿赂他,张燕为此放缓了进攻。邓定秘密派訇氐向成汉求救,成汉主李雄派太尉李离、司徒李云、司空李璜率领两万兵马救援邓定。与张燕交战,大败张燕,张殷及汉中太守杜孟治弃城逃跑。过了十多天,李离等人率军返回,将汉中百姓全部迁移到蜀地。汉中人句方、白落率领官吏百姓返回守卫南郑。

石勒与苟晞等在平原、阳平之间相持,几个月间,大小三十多次战斗,互有胜负。秋季,七月,己酉朔日,太傅司马越驻扎在官渡,作为苟晞的声援。

己未年,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持节,镇守建业。

八月,己卯朔日,苟晞在东武阳攻击汲桑,大败汲桑。汲桑退守清渊。

分荆州、江州八郡设立湘州。

九月,戊申日,琅邪王司马睿到达建业。司马睿以安东司马王导为谋主,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司马睿的名望向来不高,吴地人不归附他,过了很久,士大夫中没有一个人来拜访,王导为此忧虑。恰逢司马睿出去观看修禊活动,王导让司马睿乘坐肩舆,备齐威仪,王导和各位名士都骑马跟随,纪瞻、顾荣等人见了十分惊讶,相继在路旁行礼。王导于是劝说司马睿:“顾荣、贺循,是这个地方有声望的人,应当延揽他们来收拢人心。这两人既然来了,那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司马睿于是派王导亲自拜访贺循、顾荣,二人都应命而来。任命贺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是军府政事,都与他们谋划商议。又任命纪瞻为军祭酒,卞壸为从事中郎,周□为仓曹属,琅邪人刘超为舍人,张闿和鲁国人孔衍为参军。卞壸是卞粹的儿子;张闿是张昭的曾孙。王导劝说司马睿:“谦逊地接待士人,节俭地使用财物,以清静无为治理政事,安抚新旧之人。”所以江东之人归心于他。司马睿初到时,常常因饮酒耽误政事;王导就此进言。司马睿命人斟酒,拿起酒杯倒掉,从此便戒了酒。

苟晞追击汲桑,攻破他八座营垒,死者一万多人。汲桑和石勒收拾残余部众,将要投奔汉国,冀州刺史谯国人丁绍在赤桥拦截他们,又击败了他们。汲桑逃奔马牧,石勒逃奔乐平。太傅司马越返回许昌,加封苟晞为抚军将军、都督青州兖州诸军事,丁绍为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都持节。

苟晞屡次击败强敌,威名很盛,善于处理繁重事务,使用法令严厉。他的姨母投靠他,苟晞奉养十分丰厚。姨母的儿子请求担任将领,苟晞不答应,说:“我不会因私情枉法,你难道不后悔吗?”那人坚持请求,苟晞于是任命他为督护;后来他犯法,苟晞持节将他斩首,姨母叩头求情,苟晞不听。事后苟晞穿着丧服哭他说:“杀你的是兖州刺史;哭弟弟的是苟道将。”

胡人部落首领张㔨督、冯莫突等人,拥有部众数千人,在上党筑垒自守,石勒前去投靠他们,于是劝说张㔨督等人说:“刘单于起兵攻打晋朝,部大拒绝不服从,自己思量最终能独立吗?”回答说:“不能。”石勒说:“既然如此,那怎能不早日有所归属!如今部落都已接受单于的赏赐招募,往往聚在一起商议,想要背叛部大而归附单于了。”张㔨督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冬季,十月,张㔨督等人随同石勒单骑归附汉国,汉王刘渊任命张㔨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来统率他们。

乌桓人张伏利度有部众二千人,在乐平筑垒自守,刘渊屡次招揽,不能使他前来。石勒假装得罪刘渊,前去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很高兴,与他结为兄弟,让石勒率领众胡人抢掠,所向无敌,众胡人畏惧服从。石勒知道众人之心归附自己,于是借聚会之机捉住张伏利度,对众胡人说:“如今要干大事,我与张伏利度谁适合做首领?”众胡人都推举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汉国。刘渊加封石勒为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把张伏利度的部众配给他。

十一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邺城。

乙亥日,任命王衍为司徒。王衍劝说太傅司马越说:“朝廷危险混乱,应当依赖地方长官,应选拔文武兼备的人来担任。”于是任命弟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对他们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坚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要,你们二人在外而我居中,足以作为三个巢穴了。”王澄到镇所后,任命郭舒为别驾,把府中事务委托给他。王澄日夜纵酒,不亲自处理政务,即使敌寇入侵紧急,也不放在心上。郭舒常常恳切劝谏,认为应当爱惜百姓、养护军队,保全州境,王澄不听从。

十二月,戊寅日,乞活军田甄、田兰、薄盛等人起兵,为新蔡王司马腾报仇,在乐陵斩杀汲桑。把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丢弃在旧井中,司马颖的旧臣收殓安葬了他。

甲午日,任命前太傅刘实为太尉,刘实因年老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庚子日,任命光禄大夫高光为尚书令。

前任北军中候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人,谋划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事情被发觉,太傅司马越假托诏令将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当初,太傅司马越与苟晞亲近友善,带他上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劝说司马越说:“兖州是冲要之地,魏武帝凭借它创立基业。苟晞有大志,不是纯粹的臣子,长久让他处于这个地方,就会在心腹之地产生祸患。如果把他迁到青州,提高他的名号,苟晞一定高兴。您自己治理兖州,经营中原,屏障护卫本朝,这就是所谓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就处理它。”司马越认为他说得对。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兼领兖州牧,都督兖州、豫州、司州、冀州、幽州、并州诸军事。任命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持节、都督青州诸军事,兼领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司马越、苟晞从此有了嫌隙。

苟晞到达青州,以严厉苛刻树立威严,每天施行斩杀,州人称他为“屠伯”。顿丘太守魏植被流民逼迫,部众五六万人,大肆抢掠兖州,苟晞出兵驻扎无盐来讨伐他。让弟弟苟纯兼领青州,刑罚杀戮比苟晞更厉害。苟晞讨伐魏植,击败了他。

当初,阳平人刘灵,年轻时贫贱,力气能制服奔跑的牛,奔跑能追上奔马,当时的人虽觉得他奇异,但没有谁能举荐他。刘灵拍着胸叹息说:“天啊,什么时候才会动乱呢!”等到公师藩起兵,刘灵自称将军,在赵、魏之地抢掠。恰逢王弥被苟纯击败,刘灵也被王赞击败,于是都派使者投降汉国。汉国任命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州徐州二州牧、都督沿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任命刘灵为平北将军。

李钊到达宁州,州人奉李钊兼管州中事务。治中毛孟前往京师,请求任命刺史,多次上奏,不被理睬。毛孟说:“国君流亡,亲人丧亡,我被困在穷城中,万里之外倾诉哀痛,精诚之心不能感动朝廷,活着不如死了!”想要自杀,朝廷怜悯他,任命魏兴太守王逊为宁州刺史,并下诏交州出兵救援李钊。交州刺史吾彦派他的儿子吾咨率兵救援李钊。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去世,弟弟拓跋猗卢总领三部,与慕容廆通好。

孝怀皇帝上永嘉二年(戊辰,公元308年)

春季,正月,丙午朔日,发生日食。

丁未日,大赦天下。

汉王刘渊派抚军将军刘聪等十位将领向南占据太行山,辅汉将军石勒等十位将领向东攻取赵、魏之地。

二月,辛卯日,太傅司马越杀死清河王司马覃。

庚子日,石勒侵犯常山,王浚击败了他。

凉州刺史张轨患风疾,口不能说话,让他的儿子张茂代理州中事务。陇西内史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想要驱逐张轨而取代他,与他的哥哥酒泉太守张镇及西平太守曹祛,谋划派使者前往长安告知南阳王司马模,声称张轨因病废弛职事,请求以秦州刺史贾龛取代他。贾龛将要接受任命,他的哥哥贾让责备贾龛说:“张凉州是一时的名士,威名显扬西州,你有什么德行能取代他!”贾龛于是作罢。张镇、曹祛上疏,重新请求任命刺史,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发布檄文废除张轨,让军司杜耽代理州中事务,让杜耽上表请求任命张越为刺史。

张轨下达教令,想要退位,回宜阳养老。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踏碎张镇的檄文,推门而入说:“晋室多难,明公安抚平定西夏,张镇兄弟胆敢肆意凶逆,应当鸣鼓讨伐他们。”于是出去,宣布戒严。恰逢张轨的长子张实从京师返回,于是任命张实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前往劝说张镇,为他陈述利害,张镇流泪说:“别人误了我!”于是到张实那里认罪。张实向南攻打曹祛,赶跑了他。朝廷得到张镇、曹祛的奏疏,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骑马疾驰到长安,割下耳朵放在盘子上,申诉张轨被诬陷。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求停止任命袁瑜,武威太守张琠也上表挽留张轨;诏令依照司马模所上表的内容,并且命令诛杀曹祛。张轨于是命令张实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曹祛,斩杀了他。张越逃奔邺城,凉州于是安定。

三月,太傅司马越从许昌迁镇鄄城。

王弥收集流散部众,兵力再次大振。分派诸将攻打抢掠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州,所过之处攻陷郡县,大多杀害郡守县令,拥有部众数万人;苟晞与他连续作战,不能取胜。夏季,四月,丁亥日,王弥攻入许昌。

太傅司马越派遣司马王斌率领五千名披甲士兵进入京城护卫,张轨也派遣督护北宫纯带兵护卫京城。五月,王弥从轘辕关进入,在伊水北岸击败官军,京城大为震动,宫城门大白天就关闭了。壬戌日,王弥到达洛阳,在津阳门驻扎。皇帝下诏任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日,王衍与王斌等人出战,北宫纯招募了一百多名勇士冲击敌阵,王弥的军队大败。乙丑日,王弥焚烧建春门后向东撤退,王衍派遣左卫将军王秉追击,在七里涧交战,又击败了王弥。王弥逃渡过黄河,与王桑从轵关前往平阳。汉王刘渊派遣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并下令说:「我亲自到将军的住所,擦拭坐席、洗净酒杯,恭敬地等待将军。」等王弥到达后,任命他为司隶校尉,加授侍中、特进,任命王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等人在河东与汉国的刘聪交战,击败了刘聪。

皇帝下诏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当时各州郡的使者,没有人到达京城,只有张轨独自派遣使者进贡,每年按时不断。

秋季,七月,甲辰日,汉王刘渊进犯平阳,太守宋抽弃郡逃跑,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刘渊迁都到蒲子。上郡的鲜卑人陆逐延、氐族酋长单征都投降了汉国。

八月,丁亥日,太傅司马越从鄄城移师驻扎在濮阳;不久,又移师驻扎在荥阳。

九月,汉国的王弥、石勒进犯邺城,和郁弃城逃跑。皇帝下诏命令豫州刺史裴宪驻扎白马抵御王弥,车骑将军王堪驻扎东燕抵御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扎大阳防备蒲子。裴宪是裴楷的儿子。

冬季,十月,甲戌日,汉王刘渊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凤。十一月,任命他的儿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壬寅日,并州刺史刘琨派上党太守刘惇率领鲜卑军队攻打壶关,汉国的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逃回。

丙午日,汉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领丞相右贤王刘宣去世。

石勒、刘灵率领三万军队进犯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归降的有五十多个营垒;石勒都授予这些营垒主将将军、都尉的印信绶带,挑选其中强壮的五万人作为军士,老弱之人则安居如故。己酉日,石勒在三台抓获魏郡太守王粹,杀了他。

十二月,辛未朔日,大赦天下。

乙亥日,汉主刘渊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为梁王;任命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为陈留王;任命皇后之父、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为雁门郡公;宗室按照亲疏关系全部封为郡县王,异姓按照功劳大小全部封为郡县公侯。

成国的尚书令杨褒去世。杨褒喜欢直言进谏,成国主李雄刚刚占据蜀地时,费用不足,有些将领因为进献金银而得到官职,杨褒进谏说:「陛下设置官爵,应当网罗天下的英雄豪杰,哪里有卖官来换取金银的呢!」李雄向他道歉。李雄曾经喝醉酒,让中书令杖打太官令,杨褒进言说:「天子仪态端庄,诸侯举止显赫。哪里有天子而酗酒的呢!」李雄感到惭愧而停止。

成国的平寇将军李凤驻扎在晋寿,多次进犯汉中,汉中的百姓向东逃往荆州、沔水一带。皇帝下诏任命张光为梁州刺史。荆州寇盗横行无法禁止,皇帝下诏起用刘璠为顺阳刺史,江、汉一带的人都纷纷归附他。